苏老太爷在ICU观察了两天,病情终于稳定下来,转入特护病房。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这次急火攻心和脑梗,对年近八旬的老人打击巨大。他清醒后,精神明显萎靡了许多,半边身体活动不便,口齿也有些不清,医生诊断为轻度中风后遗症,需要漫长的康复治疗,且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老爷子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颤巍巍地问起那幅《松鹤延年图》。当得知古画几乎被焚毁殆尽时,老人浑浊的眼中瞬间失去了光彩,嘴唇哆嗦着,良久,才长长地、带着绝望地叹息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任凭苏明远、方静婉和苏清鸢如何安慰,老人只是摇头,眼角有泪痕滑落。那幅画,不仅仅是传家宝,更是他毕生的精神寄托,是苏家绵延数百年、历经风雨而屹立不倒的象征。如今,象征毁了,老人的心,仿佛也跟着死了大半。
苏清鸢看着爷爷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庞,心如刀绞。她紧紧握住爷爷枯瘦的手,强忍着泪水,一字一句地保证:“爷爷,您放心,我一定把纵火的凶手找出来,让他付出代价!画……画没了,但苏家的根脉、苏家的精神还在!我们都在!”
老爷子只是闭着眼,无力地摇了摇头,仿佛已经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
从医院出来,苏清鸢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她可以面对商场的尔虞我诈,可以布局应对各种明枪暗箭,但亲人受伤、家族传承被毁带来的伤痛和愤怒,却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噬心的痛楚。
必须尽快找到凶手!也必须……为爷爷,为苏家,找回哪怕一丝慰藉。
“小姐,”阿月的通讯接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清晰冷静,“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根据现场残留的汽油痕迹、打火机指纹(被部分破坏,但提取到残缺片段)、以及祖宅外围多个隐蔽监控点捕捉到的可疑人影,结合周边道路卡口和通讯数据交叉比对,初步锁定了三名嫌疑人。他们是在起火前两小时,乘坐一辆套牌面包车抵达祖宅附近,翻墙潜入,目标明确地直奔祠堂。得手后,分头逃离,面包车在二十公里外的废弃工厂被找到,已焚毁。三人反侦察意识很强,沿途多次换装,避开主要监控,暂时……失去踪迹。”
“身份能确定吗?”苏清鸢声音冰冷。
“三人均为男性,身形、步态特征已提取,但面部有伪装。从作案手法和逃离路径看,是职业的,很可能是受人雇佣。正在通过指纹片段和行动特征,在相关数据库中进行比对,但需要时间。”阿月顿了顿,继续道,“另外,起火前后,祖宅附近及县城范围内,未发现可疑的、与苏家有直接恩怨的人物活动迹象。但……我调取了近期所有与顾家事件相关人员的通讯和行踪记录,发现一个异常。”
“说。”苏清鸢眼神一凝。
“顾文渊被捕前三天,他的私人手机曾接到一个来自境外的加密网络电话,通话时长37秒。信号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源头疑似在东南亚某地。几乎在同一时间,顾文渊一个早已疏远、但曾经一起混迹灰色地带、有前科的表弟顾三,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境外转账。转账方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资金追溯困难。而这个顾三,在案发前一天,曾出现在苏家祖宅所在县城的一家小旅馆,用的是假身份证。案发后,此人失踪。”
顾文渊的表弟?境外转账?案发前出现在县城?苏清鸢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顾文渊对苏家恨之入骨,他完全有动机在穷途末路之际,雇佣或指使他人报复苏家,毁掉苏家最珍视的东西,以泄心头之愤!而那个境外加密电话和转账,很可能就是支付定金和下达指令的渠道!
“这个顾三,能找到吗?”苏清鸢问,声音里透着寒意。
“正在全力追查。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邻省的一个长途汽车站,买了去西南边境的车票。我已经派人跟过去了,也联系了那边的关系,布下天罗地网,他跑不了。”阿月语气肯定。
“很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知道,是谁指使他,又是谁付的钱!”苏清鸢下令。虽然顾文渊的嫌疑最大,但她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顾文渊自身难保,还有能力策划如此周密的纵火案?那个境外加密电话的背后,会不会有其他人的手笔?
“明白。”阿月应下,又补充道,“另外,关于那幅《松鹤延年图》……消防队抢救出来的残片,已经送到市博物馆,请了几位顶级的书画修复和文物鉴定专家进行会诊评估,看看……有没有修复的可能。苏伯让我请示您的意思。”
苏清鸢心中一痛。那幅画……爷爷的命根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试试。
“我亲自去一趟博物馆。”苏清鸢沉声道。
市博物馆的书画修复室里,气氛凝重。几位头发花白、在文物界德高望重的老专家,正围着工作台上那寥寥几片焦黑、蜷曲、脆弱不堪的绢帛残片,戴着白手套,拿着放大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不时低声交流,个个眉头紧锁,摇头叹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清鸢在博物馆馆长的陪同下,站在修复室外的玻璃隔断后,静静地看着。她的心,随着专家们每一次摇头,一点点沉下去。
良久,为首的一位姓徐的老专家,在助手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神色沉重而惋惜。
“苏小姐,”徐老认得苏清鸢,也知道这幅画对苏家的意义,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和痛心,“我们几个老家伙,仔细看过了。火势太猛,焚烧时间虽然不长,但画心所用的古绢和颜料,本身就很脆弱……能抢救出这几片,已是万幸。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苏清鸢瞬间苍白的脸色,还是不得不说出残酷的事实:“烧毁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五,核心画面部分,包括题跋、印章、以及最重要的松鹤主体,已经完全碳化,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剩下的这点边缘残片,也严重炭化、酥脆,轻轻一碰就可能化为齑粉……从文物修复的角度来说,这幅《松鹤延年图》,已经……没救了。”
“没救了”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清鸢心上。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权威专家宣判,她还是感到一阵晕眩,手脚冰凉。
馆长在一旁也是连连叹息,安慰道:“苏小姐,请节哀。徐老他们是国内顶尖的专家,他们的判断……唉,天灾人祸,非人力所能挽回。苏老那边,还请您多宽慰。”
苏清鸢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来。她看着修复室里,那几片孤零零躺在无菌托盘里的焦黑残骸,仿佛看到了爷爷破碎的心,看到了苏家数百年来守护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场大火中,化为青烟。
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苏清鸢不甘心。爷爷的病,多半是心病。若是这画能有一线生机,对爷爷而言,或许就是最好的良药。
“徐老,”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哪怕是……用最先进的技术,比如高清扫描,数字重建,或者……有没有可能,找到同时期、同画师的类似作品,进行参考性复原?哪怕只是复原一个影像,让我爷爷有个念想也好……”
徐老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悲痛欲绝,却依然强撑着寻求最后一丝希望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缓缓摇头:“苏小姐,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数字重建,需要完整的图像信息作为基础,现在连最基本的画面轮廓都无从得知,如何重建?至于寻找类似作品参考……这幅《松鹤延年图》是孤品,画师流传下来的作品本就极少,风格也多变,几乎没有参照的可能。而且,文物修复,讲究的是‘修旧如旧’,最大限度地保留原始信息。如今原始信息已经毁灭殆尽……我们,无能为力啊。”
另一位专家也补充道:“而且,这些残片极其脆弱,连最基本的清理、加固都难以进行,更别说其他操作了。强行处理,只会加速它的彻底消亡。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用最稳定的环境保存好这些残片,避免进一步损坏,这已经是……对这幅画,对苏家,最后的尊重了。”
最后的尊重……苏清鸢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席卷全身。难道,真的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博物馆的。坐在回程的车上,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模糊一片。爷爷绝望的眼神,那几片焦黑的残骸,专家们无奈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反复交织。
不,不能放弃!一定有办法的!既然“隼”能洞悉未来趋势,能处理海量信息,能辅助她完成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么……一幅古画的修复,难道就真的毫无希望吗?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了苏清鸢的心。
“隼!”她在心中急切地呼唤。
“我在,清鸢。” “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刚才修复室里的情况,那几片残骸,专家们的对话,你都记录分析了吗?”苏清鸢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已全程记录,包括残骸的高清多光谱扫描数据、微观结构分析、以及专家们的所有评估意见。”“隼”回答。
“以你现有的数据库和计算能力,结合已知的所有关于那幅《松鹤延年图》的信息——包括苏家祖辈口口相传的描述、历史上可能存在的文字记载、同时期同类画作的风格技法数据、以及那几片残骸上可能提取到的颜料成分、绢帛织法、甚至碳化痕迹中蕴含的原始信息……有没有可能,构建出这幅画的数字模型?哪怕只是概率性的还原?”
苏清鸢一口气说完,屏住呼吸,等待着“隼”的判决。她知道这个要求近乎天方夜谭,但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取和分析海量数据。这几秒钟的等待,对苏清鸢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理论上,存在可能性。” “隼”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苏清鸢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根据已获取的残骸多光谱及微观扫描数据,结合已知的明代末期宫廷绘画颜料常见成分、绢帛织造工艺数据库,以及苏家口述历史中关于画作内容(松、鹤、山石、流泉、题跋位置与内容)的描述,可以构建初步的概率模型。但模型精度取决于可用信息的完整度。目前残骸信息极度有限,口述历史存在模糊和偏差,因此,直接生成高精度、可信的完整画面模型,成功率低于5%。”
成功率低于5%……苏清鸢的心沉了沉,但随即又燃起希望。只要有希望,哪怕只有1%,她也愿意尝试!
“那如果……如果能有更多的参考信息呢?”苏清鸢追问,大脑飞速运转,“比如,找到这幅画的高清照片?或者,同时期、同画师其他作品的超高清扫描数据?甚至……找到这幅画创作时的原始草图、或相关文献记载?”
“如果有高清照片或超高清扫描数据作为直接参照,模型重建成功率可提升至80%以上。如果有创作草图或详实文献,成功率可进一步提升。”“隼”肯定地回答。
高清照片?苏清鸢的心猛地一跳。她记得,爷爷似乎曾经提过,很多年前,好像请人给这幅《松鹤延年图》拍过照,是为了申请什么文物保护目录还是制作家族图册?年代太久远,她记不清了,但似乎有这么回事!照片!如果有照片,哪怕不是特别高清,对“隼”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参考!
“立刻搜索苏家老宅、我爷爷的书房、苏氏集团档案室、以及所有可能存放苏家历史资料的地方,查找任何与《松鹤延年图》相关的照片、底片、胶卷、甚至是文字描述!任何形式的图像记录都可以!”苏清鸢立刻对“隼”下令,同时也拿起手机,准备打给父母和苏伯,让他们立刻在家里寻找。
哪怕只有一丝微光,她也要抓住,为爷爷,为苏家,留住那份即将湮灭于火海的精神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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