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真觉得自己全身的毛都立起来了。
叛徒。
这两个字像冰水一样浇进他耳朵里,顺着脊椎往下淌,让他四肢都有些发麻。他盯着赤炎,赤炎也盯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都明白——如果叛徒真的存在,那刚才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已经泄露了。
“那个战士……”虎真压低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有没有说具体是谁?”
赤炎摇头,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没说。他只说了那句话,就咽气了。伤口在黑水泽特有的血毒,能撑回来已经是奇迹。”
“尸体呢?”
“我让苍松长老看着,谁都不许动。”赤炎深吸一口气,“但现在营地已经传开了。很多人都在猜,人心惶惶的。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熊大力差点跟几个怀疑他的狼族战士打起来。”
虎真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种场面——猜忌、恐惧、互相指责。这本来就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如果内部再乱起来,那根本不用等朔月之夜,自己就先垮了。
“你打算怎么办?”赤炎问。
虎真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闪着冷光:“先查。但暗中查。你现在回去,表面上要安抚大家,就说那战士可能是中了黑水泽的离间计,让大家不要互相怀疑。私下里……”他顿了顿,“你留意这几天有谁行为异常,尤其是接触过东边侦查计划的人。”
赤炎点头:“那元枢那边……”
“我自己去。”虎真说,“如果‘观星者’真的藏在元枢里,我去最合适。纯阳之体对那种阴祟气息敏感,而且……”他想起圣地守门人说的“血脉共鸣”,“而且我可能能感应到一些你们感应不到的东西。”
“太危险了。”赤炎皱眉,“你现在这个状态——两个你同时存在,万一在元枢那里碰到另一个你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虎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小心。而且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观星者’既然要隐藏,就不会轻易在元枢周围活动。他们更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远程操控。我只是去确认一下元枢有没有异常,不会打草惊蛇。”
赤炎还想说什么,但虎真已经转身:“天亮之前我必须出发。你回去稳住营地,按计划阻止另一个我去触发上宗的警戒。我们分头行动。”
“虎真。”赤炎叫住他。
虎真回头。
赤炎看着他,火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如果……如果叛徒真的是我们认识的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进来。虎真喉咙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到时候再说。”
说完,他纵身跃入林中,几个起落就消失了。
赤炎站在原地,看着虎真消失的方向,很久才叹了口气,转身往山谷走去。
---
虎真在林中穿行。
他的速度很快,但每一步都刻意落在最不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岩石上、枯木上、厚厚的苔藓上。纯阳之力在体内流转,但他强行压制着不让气息外泄,整个人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他在思考那个叛徒。
会是谁?
熊大力?不可能。那家伙脑子直,认准了谁就是死心塌地,要背叛早背叛了。云影?更不可能。玄影?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虎真心头紧了一下,随即摇头——玄影要真想害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下手,不用等到现在。
那就是其他妖族?某个部落的首领?某个新加入的?
虎真脑海里闪过一张张面孔。狼族的老酋长,鹰族的年轻头领,几个从人族奴役下逃出来的妖族战士……都有可能,又都不像。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先专注于眼前的事。
元枢。
那地方离这里不算近,以他的速度,全速赶路也得两个时辰。现在是子时前后,天亮前能赶到,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潜入探查,最合适不过。
林子在身后飞速倒退。虎真跃过一条溪涧,翻上一道山脊,从这里已经能看到远处那片特殊的山峦轮廓——即使在夜色中,元枢所在的区域也隐隐散发着一层淡青色的微光,那是晶体山峦自带的灵光。
他放慢速度,开始潜行。
越靠近元枢,那种熟悉的感觉就越强烈。不是亲切,而是一种……共鸣。体内的纯阳之核跳动得更加有力,像是在回应什么。虎真想起上次来这里时的情景——他触摸元枢,看到了远古的画面,得到了“元枢”意志碎片的馈赠。
但如果“观星者”真的潜伏其中,那当时的接触,对方是不是也感知到了他?
这个念头让虎真后背发凉。
他找了个隐蔽处伏下来,仔细观察。元枢周围那片空地和他记忆中没有太大变化,晶体山峦静静地矗立着,表面的符文缓慢流转,发出幽幽的青光。山峦周围,苍松长老和几位妖族前辈布下的封印还在——几根刻满符文的石柱立在山峦四周,石柱之间连接着淡金色的光链,形成一个笼罩整个山峦的阵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虎真没有贸然靠近。他闭上眼睛,将感知扩散开,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纯阳之体特有的那种“感应”。
起初,一切都很平静。夜风、虫鸣、草木呼吸、远处妖兽的梦呓。元枢散发出的是一种古老、冰冷、但相对纯粹的能量波动,和上次感知到的差不多。
然后,他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那是一种极其隐蔽的“连接”——从元枢内部延伸出来,不是实体,更像是某种能量或信息的传输通道,朝着东北方向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感知范围的边缘之外。
虎真睁开眼睛,瞳孔缩紧。
果然有问题。
他顺着那道“连接”的方向看去——东北方,那是黑水泽老巢的大致方位。也就是说,元枢内部确实有东西在跟黑水泽联系。
怎么进去?
硬闯肯定不行。封印一旦被触发,整个妖盟都会知道。而且他现在的状态——来自未来的虎真——不能暴露。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虎真从藏身处走出来,缓缓走向元枢。他没有触碰封印光链,而是在距离光链还有三丈左右的地方停下,然后,他做了个大胆的举动——他将一丝纯阳之力,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注入地面。
不是攻击,也不是破解,而是……共鸣。
就像在圣地里那样,他试图让自己体内的纯阳之力,与元枢产生某种频率上的同步。
起初什么反应都没有。元枢依旧冰冷,封印光链也纹丝不动。
虎真不着急,他继续调整。纯阳之核在体内加速旋转,更多的纯阳之力被引导出来,但不是爆发性的,而是像涓涓细流,以一种特定的节奏、特定的频率,轻轻叩击着那片空间。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虎真以为这个方法也行不通的时候,元枢表面的符文,突然有一个亮了一下。
很微弱,就像是烛火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的那种亮度,但虎真看见了。而且不止如此——他感觉到,元枢对他的纯阳之力,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回应”。
就像沉睡的人被轻轻碰了一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手指。
虎真心里一喜,但立刻压下情绪,继续维持着那种共鸣频率。渐渐地,他发现,元枢表面的符文开始出现规律性的明暗变化,而且这些变化和他释放的纯阳之力波动,正在逐渐同步。
与此同时,封印光链似乎……减弱了。
不是消失,而是变得“透明”。那些淡金色的光芒依旧存在,但其中蕴含的封锁力量,似乎对虎真敞开了一条缝隙——一条只有他这样特定的纯阳之力频率才能通过的缝隙。
虎真没有犹豫。他看准时机,身体一晃,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流光,从那道缝隙中穿了进去。
进入封印内部的瞬间,温度骤降。
不是寒冷的冷,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冰冷。元枢散发出的青光笼罩着他,那些符文在眼前缓缓流转,每一个都蕴含着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量。
虎真站稳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
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晶体山峦的表面光滑如镜,能隐约映出他的倒影。周围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连接”的源头,就在山峦内部。
怎么进去?
虎真走近山峦,伸出前爪,轻轻按在晶体表面。
冰凉。
然后,熟悉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远古的战场、崩塌的天空、燃烧的大地、绝望的嘶吼……但这一次,虎真有了准备。他没有被动接受这些画面,而是强行集中精神,顺着那道“连接”传来的方向,反向追溯。
画面开始变化。
远古的场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破碎、更诡异的片段——黑暗的虚空、扭曲的星辰、某种难以名状的巨大存在投下的阴影……然后,画面跳到近期:黑水泽的血祭仪式、暗红色的阵法、一张张模糊但充满狂热的人脸……
还有一个人。
不,不是人。虽然有着人形的轮廓,但虎真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本质绝对不是人族。它站在血祭阵法的中央,周围的祭品鲜血汇成溪流涌向它,但它身上却没有任何血腥气,反而散发着一种冰冷、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的气息。
那东西抬起头。
虎真看不清它的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暗青色的星空。
对视的瞬间,虎真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狠狠撕扯了一下!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注视”,就像人类低头看蚂蚁,本无恶意,但目光本身的重量就足以压垮渺小的存在。
虎真闷哼一声,纯阳之核疯狂运转,金白色的光芒透体而出,强行稳住了神魂。但他按在元枢上的爪子,已经裂开了几道细缝,渗出血珠。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暗青色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直接落在了虎真身上。然后,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虎真意识深处响起——冰冷、平板、毫无情感波动:
“意外的变数。纯阳血脉的继承者……你来得比预计早。”
虎真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就是‘观星者’?”
“称呼无意义。”那声音说,“但你确实干扰了观测。时间线的扰动……源自圣地。看来守门人终究还是留下了后手。”
它知道。它什么都知道。
虎真心里发寒,但嘴上不示弱:“你们想夺取圣地核心?为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说:“为了纠正一个错误。为了重启被你们妖族中断的‘进化’。这个世界的法则……需要被重塑。”
“所以你们勾结天外存在?血祭无数生灵?”虎真盯着那双暗青色的眼睛,“这就是你们的‘进化’?”
“必要的代价。”声音毫无波澜,“低等生命的牺牲,为高等法则的降临铺路。就像你们踩死蚂蚁,不会感到愧疚。”
这种理所当然的冷漠,比任何仇恨都更让人心寒。
虎真知道,跟这种东西讲道理是没用的。它们的逻辑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
“你们不会得逞的。”他说。
“概率计算显示,成功率87.4%。”声音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你的存在将概率降低了2.3%,但仍处于可接受误差范围内。除非……”
它顿了顿:“除非你能在朔月之夜前,将纯阳血脉开发到‘烈阳’阶段。但根据你的成长曲线,那需要至少三个月。时间……不够了。”
说完,那双暗青色的眼睛开始缓缓闭合。
“等等!”虎真急道,“妖盟的叛徒是谁?”
眼睛完全闭上了。
最后传来的,是那个冰冷声音的最后一句话:
“他就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连接中断。
虎真猛地收回爪子,踉跄后退几步,大口喘气。刚才那短短的对视,消耗的精神力比一场大战还多。他低头看着爪子上的裂痕——血已经止住了,纯阳之力正在快速修复伤口。
但心里的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他就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谁?
熊大力?赤炎?苍松?云影?玄影?
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来:如果叛徒不是妖盟的成员呢?如果叛徒是……另一个自己?
三天前的那个虎真,会不会在某种情况下,被“观星者”控制了?
这个想法让虎真浑身发冷。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在原来的时间线里,自己并没有表现出被控制的迹象。但万一呢?万一“观星者”的手段更加隐蔽,连本人都察觉不到?
不,不能乱猜。
虎真摇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观星者”说他需要达到“烈阳”阶段才能改变战局,但时间不够。可如果……如果他能在元枢这里,借助这里的特殊环境,强行突破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元枢是远古遗物,蕴含着庞大的能量和法则碎片。而他的纯阳之体,在圣地经历之后,似乎对元枢产生了某种共鸣。如果能在这里修炼,吸收元枢散逸的能量,也许真的能加速突破。
但风险也极大。元枢内部有“观星者”留下的连接,在这里修炼,等于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变强。而且强行突破境界,稍有不慎就是经脉尽毁的下场。
赌不赌?
虎真看着眼前的晶体山峦,那些流转的符文仿佛在诱惑他。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纯阳之力,正在渴望与元枢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他想起圣地守门人最后的嘱托:“活下去……找到其他火种……”
如果连朔月之夜都过不去,还谈什么以后?
虎真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元枢正前方,盘踞下来,闭上双眼。纯阳之核全力运转,金白色的光芒从体内透出,将他整个笼罩。与此同时,他
喜欢妖启:虎君临世请大家收藏:()妖启:虎君临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