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真站在那片流淌着暗金色光晕的圣地里,许久没有动弹。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或者说,不敢。
那苍凉声音最后留下的几句话,像烧红的钉子一样敲进他脑子里。“门外三日,门内三瞬,亦或三载。”这话什么意思?是说这里的时间可能比外面慢,也可能比外面快?还是说……时间在这里根本就是乱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肋下的伤确实在愈合,速度快得惊人,纯阳之核像饥渴了许久般疯狂吞吐着四周精纯的阳和之气。这感觉很好,好到让人不安。如果时间真的错乱了,那他在这里待的每一刻,外界可能正在天翻地覆。
朔月之夜还剩几天?黑水泽的血祭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云影和赤炎他们怎么样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能慌。”虎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纯阳之核随着他的呼吸平稳脉动,那股温热传递全身,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这个空间。
暗金色的穹顶,暗金色的大地,中央那座仿佛液态黄金凝固而成的山峦。现在仔细看,才发现那山峦并非静止的。表面那些玄奥的符文在缓慢流转,光芒明灭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盯得久了,竟有种神魂都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虎真移开视线,看向周围那些石雕。
数十尊,形态各异,却都透着同样的古老威严。他缓步走近其中一尊巨虎石雕——那是离他最近的,也是形态与他最为相近的。石雕高约三丈,哪怕已经化作石头,依然能感受到那种睥睨天地的气势。仰天咆哮的姿态,每一根胡须都雕刻得清晰可见。
虎真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石雕的基座。
嗡——
轻微的震动从接触点传来,不是石雕在动,而是他体内的纯阳之核在共鸣。紧接着,一股模糊的、破碎的画面片段,毫无征兆地冲进他脑海。
烈日当空,万妖奔腾。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与壁画上相同的“阳炎”神文。那巨虎石雕——不,那时还是活生生的巨虎——率领着族群冲锋,纯阳之力化作滔天烈焰,将天空都烧成赤金色……
画面戛然而止。
虎真猛地收回爪子,踉跄后退两步,大口喘气。就那么一瞬间,他却感觉自己像是亲身经历了那场远古之战,连冲锋时的热血、烈焰灼烧空气的炽热感都清晰无比。
“这是……记忆?”他盯着石雕,心绪翻涌。
如果每尊石雕都残留着原主的记忆碎片,那这里保存的,恐怕是整个“阳炎”一脉的历史。可为什么都化作了石雕?是某种封印?还是……他们已经死了,只留下这些石头躯壳?
虎真没有继续触碰其他石雕。刚才那股记忆洪流太猛烈,再来几次,他怕自己的意识会被冲垮。他转身走向中央的纯金山峦,目光落在岩壁那幅巨大的壁画上。
壁画的内容比远看时更加震撼。
靠近了才发现,那些看似简单的线条,实际上是由无数细密的、流动的符文组成的。万妖朝拜的场面宏大至极,每一只妖物的形态都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出它们不同的种族特征、神态举止。而在壁画最高处,九道巨尾虚影之下,“阳炎”两个神文仿佛拥有生命般,随着符文的流转微微发光。
虎真盯着那九道虚影。
似尾非尾,似柱非柱。他隐约觉得这形态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等等。
元枢。
那座晶体山峦的底部,也曾有类似的虚影浮现,只是远没有这里的清晰、完整。而且“元枢”的意志碎片中,似乎提到过“九极”之类的词。莫非……
“汝……在看什么?”
苍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清晰了些,却依旧带着浓重的疲惫。
虎真全身毛发瞬间竖起,猛地转身,却什么都没看到。声音是从山峦方向传来的,但又好像无处不在。
“谁?”他压低声音,纯阳之力在体内蓄势待发,“出来说话。”
“出来?”那声音似乎轻笑了一声,却毫无笑意,“吾早已……出不来。此身已与圣地……同化。汝所见之山峦……便是吾残存意志……依附之所。”
虎真瞳孔收缩。与圣地同化?那这座山峦……
“您是‘阳炎’一脉的先祖?”他试探着问。
沉默了片刻。
“先祖……算是吧。”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沧桑,“吾乃‘阳炎’最后一任守门人……也是,导致此门封闭的罪人。”
守门人。封闭。
虎真抓住了这两个词:“这门为什么封闭?您刚才说的‘劫已启’,又是什么意思?”
没有立即回答。暗金色的空间里,那些流淌的光晕似乎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叹息。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声音缓缓道,“久到连吾都记不清具体年月。妖族盛世末期,天灾降临,法则崩坏。‘阳炎’一脉举族之力,构筑此圣地,想为妖族保留最后火种。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但内部出了叛徒。不是人族,是妖族自己。他们觊觎圣地本源,与外界某个存在勾结,试图强行夺取‘阳炎’核心。那一战……圣地受损,大门被迫封闭。吾燃烧己身,才勉强稳住核心不碎,但也只能将残魂寄托于此,看守这废墟。”
叛徒。勾结外界。虎真想起了“观星者”。
“您说的叛徒,是不是自称‘观星者’?”他问。
空气骤然凝固。
哪怕没有实体,虎真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瞬间爆发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和愤怒。暗金色的光晕剧烈波动,整个空间都在震颤,穹顶上甚至裂开几道细微的、黑色的缝隙,又迅速愈合。
“他们……还活着?”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作滔天恨意,“难怪……难怪血祭的气息能渗透至此……他们果然找到了方法,想从外部重新打开大门!”
“血祭能打开这扇门?”虎真心头一紧。
“不是打开,是污染。”声音冷静了些,但依旧森寒,“圣地大门需要纯粹的‘阳炎’血脉共鸣才能正常开启。但若以海量生灵血祭,用怨力与死气强行侵蚀,也能在门上撕开一道缝隙——虽然那会让圣地彻底污浊,再无复苏可能。他们想进来,夺取最后的本源。”
虎真明白了。难怪黑水泽要不惜代价发动血祭,难怪那股古老妖族气息要引导他们。一切都是为了这座圣地,为了“阳炎”核心。
可问题来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圣地大门的位置?又怎么确定血祭能起作用?”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因为……”声音最终开口,每个字都像挤出来一般艰难,“当年背叛者中,有一人……是吾的亲弟弟。他最清楚圣地的秘密,也最清楚……如何从外部破坏它。”
亲弟弟。
三个字,重若千钧。
虎真不知该说什么。他能感受到那声音里深藏的痛楚,那是被至亲背叛、拖累全族的绝望,历经漫长岁月仍未消散。
“所以‘观星者’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机会。”虎真梳理着线索,“现在他们认为时机到了,就利用黑水泽的血祭,想强行进来。那上宗呢?他们也掺和进来了。”
“上宗……”声音沉吟,“吾能感觉到,门外有三股力量在碰撞。一股是血祭的污秽,一股是冰冷的人族秩序,还有一股……很隐晦,像阴影中的眼睛,应该就是‘观星者’在窥探。至于人族为何而来,吾不知。但圣地大门显现,必然引起各方觊觎。”
虎真想起凌霄道长那炽热的眼神。上宗恐怕也察觉到了这里的价值。
“您刚才说,时间在这里不正常。”虎真换了个关键问题,“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次,暗金色的光晕波动得更加明显。山峦表面的符文流转速度加快,那九道虚影轻轻摇曳。
“圣地受损后,内部法则就开始紊乱。”声音解释道,“时间的流逝不再稳定。有时门外一天,门内已过数月;有时门外数月,门内才过一瞬。而且……这种紊乱在加剧。吾能感觉到,最近的时间乱流越来越频繁,幅度也越来越大。”
虎真心里一沉:“那我现在在这里,外界过了多久?”
“吾无法确定。”声音坦承,“可能只过了几息,也可能……已经过了好几天。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之前的波动,而是真正的、天崩地裂般的摇晃!暗金色的大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穹顶上掉落下细碎的光屑,那些石雕表面也开始出现裂痕!
“怎么回事?!”虎真稳住身形,纯阳之力护住全身。
“他们……在强行冲击大门!”声音带着急切,“血祭的力量比吾预想的更强!大门虽然能暂时阻隔,但若持续冲击,迟早会被撕开裂口!而且……时间乱流被加剧了,吾感觉到,门内的时间正在疯狂加速!”
话音刚落,虎真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肋下的伤口,刚才还在缓慢愈合,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毛。体内纯阳之核的运转速度快了数倍,吞吐阳和之气的效率暴涨。这不是好事——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在经历超常规的新陈代谢,寿命在加速消耗!
而且,四周的景象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
一尊石雕上的裂痕,在虎真注视下,竟然缓缓弥合,然后又重新裂开,反复数次。地面上掉落的金色光屑,有些向上飘起,有些却违反常理地悬浮在半空。空间的颜色也在变幻,时而明亮如正午,时而昏暗如黄昏,毫无规律。
“时间……真的乱了。”虎真感到头皮发麻。
“听着!”苍凉的声音变得急促而严肃,“时间乱流一旦全面爆发,整个圣地都会陷入时空漩涡,届时一切都将被撕碎!吾会尽全力稳住核心,减缓乱流,但撑不了多久!”
“我能做什么?”虎真直接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离开这里。”声音斩钉截铁,“趁着大门还未被彻底污染,趁着乱流还未完全失控,立刻离开!圣地已经守不住了,但‘阳炎’的火种不能绝!汝身负纯阳之体,是这一代的血脉共鸣者,必须活下去!”
“可我怎么离开?”虎真环顾四周,根本看不到门的影子,“门在哪?”
“在时间相对稳定的刹那,吾会为汝打开一道缝隙。但机会只有一次,持续时间极短。而且——”声音顿了顿,“而且离开时,汝可能会被抛入错乱的时间流中。可能回到几天前,也可能去到几天后,甚至可能……落到完全陌生的时间点。这是一场赌博。”
虎真沉默了。
留下,迟早会被时空乱流撕碎,或者被攻破大门的“观星者”和黑水泽杀死。离开,要冒时间错乱的风险,可能错过朔月之夜,可能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怎么选?
震动越来越剧烈。地面裂缝扩大,一尊灵龟石雕的头部“咔嚓”一声裂开,滚落在地。穹顶上的黑色缝隙越来越多,有些已经开始渗出诡异的、暗红色的气息——那是血祭的污染正在渗透!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离开。”虎真咬牙,“但离开前,请您告诉我——‘阳炎’核心到底是什么?‘观星者’和那个外界存在,为什么非要得到它不可?”
沉默。
然后,声音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让虎真浑身冰凉的真相。
“因为‘阳炎’核心……是远古妖族为应对‘大寂灭’而创造的‘火种库’。它保存着妖族盛世时期,所有巅峰种族的部分本源精粹与传承记忆。得到它,就等于得到了重启一个时代的钥匙。”
“而那个与‘观星者’勾结的外界存在……”
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根据当年残留的痕迹推断……它很可能来自‘天外’。”
天外。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虎真脑海。
他还想再问,但整个空间猛地一震!一道巨大的、暗红色的裂痕,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地面,浓郁的污秽气息如同溃堤洪水般涌入!金色光晕被迅速侵蚀、黯淡!
“就是现在!”苍凉声音大吼,“走!”
山峦之巅,九道虚影同时绽放刺目光芒!一道仅容虎真通过的、扭曲不稳的金色裂缝,在纯金山峦前凭空撕开!裂缝对面,是模糊不清、光影错乱的景象,完全看不出通往何处。
虎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正在崩溃的圣地,那些碎裂的石雕,那幅逐渐被暗红色侵蚀的壁画,还有山峦上那即将消散的古老意志。
然后,他纵身跃入裂缝。
在身体被时空乱流吞没的最后一瞬,他听见那苍凉的声音在神魂深处留下最后的话语:
“活下去……找到其他火种……小心天外……”
紧接着,天旋地转。
时间、空间、感知,一切都在疯狂扭曲、破碎、重组。
虎真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画面碎片从身边掠过——有他经历过的战斗,有从未见过的远古景象,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仿佛未来发生的片段?
他看见赤炎浑身是血,在火光中嘶吼。
看见云影展开双翼,冲向一片漆黑的天空。
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族城池,在血月下崩塌。
看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身后是无数妖族尸骸,面前是一道贯穿天地的漆黑裂缝。
然后,所有画面碎裂。
黑暗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虎真感觉身体重重摔在实地上。剧痛传来,但比疼痛更先恢复的,是感知——
风声。鸟鸣。草木气息。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苍茫山林,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远处传来溪流声,一切都平静得……诡异。
虎真撑起身体,肋下的伤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但体内纯阳之核的运转速度依旧快得不正常,提醒他时间乱流的影响还未完全消失。
他环顾四周,心却一点点沉
喜欢妖启:虎君临世请大家收藏:()妖启:虎君临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