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高城因为老父亲的一句话，辗转反侧，一夜难眠时，万里之遥的地方有人也未入睡。
夜色正浓，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将整座军营都罩得严严实实，唯有某间办公室还亮。
屋里的大屏幕上上，一群风华正茂的小伙子正载歌载舞，好不欢快。
袁朗神色慵懒的靠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正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为他披上一层朦胧的白纱。
他视线穿透喧嚣的人群，目光牢牢的锁定某张年轻的面孔上，眼神如潭，看不出情绪。
指间的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快要坠落，这时，他才微微抬手，将其弹进了一旁的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没多久，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有人正在靠近。
果然，下一刻，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半个身子先探了进来，是吴哲。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袁朗，氤氲的烟气把对方的神色遮了大半，实在看不真切。
袁朗扫了他一眼：“进来。”
一个个的跟谁学坏的，瞧着就伤眼睛。
“是。”
吴哲应声推门进入，又顺手关上。
“队长，夜训复盘表统计完了。”
吴哲快步递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墙面上还亮着的投影，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下，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袁朗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目光仍落在屏幕上，声音淡淡的：“放这。”
“是。”
吴哲以言行事，放好文件后，才转过身，视线再次落在屏幕上。
这次他看清上面的内容，不由的叹了口气。
袁朗的目光从屏幕上挪开，扫了他一眼，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怎么，羡慕啊？”
吴哲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还黏在屏幕上，语气里满是向往：“是啊。”
“这人跟人，真的不能比啊。”
“看看人家的军旅生活——唱歌跳舞篝火晚会，还能记录下来反复欣赏；再瞧瞧咱们的，每天不是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就是在执行任务的路上风餐露宿，真是一在平地一在天～”
袁朗掀了掀眼皮，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建议：“那要不，我找个机会给你们补上？”
闻言，吴哲却吓得大惊失色，连连退了好几步，语气急促的拒绝：“那倒不用。队长，我就是随口说说，说说而已！”
经过这段时间，他可太清楚自家队长的行事风格了——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所谓的“补偿”变成“加码训练”。
这要是真敢应下来，等待他们的，绝对是地狱级别的训练量。
可转念一想，就这么白白错过，未免也太可惜了，要不他还是争取一下吧？反正有枣没枣，打三竿，也费不了多少劲。
他眼珠转了一下，立马换了一副表情，觍着脸，笑得近乎谄媚地凑了上去。
“队长，”他声音特地放柔了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您要真想补偿我们也不是不行。”
吴哲顿了顿，偷偷观察着袁朗的神色——情绪似乎挺稳定的，才壮着胆子继续：“只要多给我们一点点假期就行。”
说着，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指尖微微蜷起，表示真的只要一点点哦～
然后吴哲就两眼亮晶晶，一脸期待地看向袁朗。
袁朗看着他，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吴哲心里一紧，立马收敛了所有小动作，挺直了背脊，脸上多余的情绪也尽数敛去，变回了严肃认真的模样。
他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指着投影仪说道：“队长，这光盘，你还是赶紧还给完毕吧，这可是他的青春印记，人家可宝贝着呢。”
袁朗的手指顿了顿，缓缓的吐出一口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拉动鼠标，让画面又回到卢曼登场表演的节点，才点击了继续播放。
又看了片刻，袁朗才问：“你看了录像，就没有其他的感觉吗？”
吴哲愣了一下，收回落在屏幕上的视线，快速琢磨着袁朗这话的弦外之音——问这句话的重点是什么？背后目的是什么？
他沉吟了两秒，才抬眼看向袁朗，语气带着点审慎：“队长，你想听真话，还是……？”
袁朗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说呢？”
吴哲眼也不眨的皮了一下：“第一感觉啊，就是觉得咱老A的风水可能差了一点。”
话音刚落，他就对上了袁朗那双似笑非笑的视线。
可既然开了头，他索性也就放开了，就这么顶着袁朗的“死亡凝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继续说：“别急着否认，你自己看，小不点和完毕笑得多灿烂啊。那时候他们是真的开心，不像现在。”
“说真是，没看到录像前，我还真不知道小不点曾经还是一个小太阳，笑容灿烂，意气风发，见人都觉得心生欢喜呢。而现在，却像一轮孤月，清冷淡漠，对什么都是淡淡的。”
说到这里，吴哲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为自己错过太阳版的卢曼感到惋惜。
“完毕也是，”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出现在观众席中笑容明媚却略显青涩的身影上，“那时候的他，可能没有现在这般成熟，独立，甚至看起来还有点呆，笑起来有点傻，可那骨子里的满足，和自在也不是假的。”
“现在他是成长了，也变得更厉害了，可真正的快乐，好像也少了。
袁朗眉头微皱，忍不住横了他一眼：“你说话可得注意点，他们的改变，跟咱老A可没有多少关系。”
吴哲没什么诚意的摊了摊手：“啊，那真抱歉，纯口误啦。”
“不过，队长。我就是感慨两句——这人嘛，往前走的时候，总会丢点什么。”
话音一落他收了嬉皮笑脸，身子微微前倾，不自觉的凑近了几分，语气里掺了点实打实的惦念：“话说回来，小不点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袁朗指尖一顿，烟盒盖子咔哒一声合上，方才微皱的眉头舒展开，却添了几分沉色。
他往高背椅上一靠，目光又落在屏幕上言笑晏晏的人身上，平静无波的回答：“还得过段时间。”
吴哲闻言不满的轻啧了声，往后撤步倚在桌边，语气里藏不住惋惜：“这都出去多久了？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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