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高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甩，脚步带风冲出门，越野车的引擎在营区深夜里骤然轰鸣，车灯刺破浓稠夜色，车轮卷起碎石尘土，一路疾驰往家赶——卢曼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心头，他必须找父亲问个究竟。
高城匆匆回到家，钥匙刚插进锁孔拧开，迎面就撞进客厅暖黄的灯光里，高父端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指尖夹着一根烟，见他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但那神情，分明是早知他今夜必会回来。
高母听到动静，立马从卧室快步跑出来，一瞧见风尘仆仆的高城，眼睛一亮，又惊又喜地快步上前攥住他胳膊，掌心的温度烫得高城鼻尖一酸。
“这么晚回来，肯定饿坏了吧？妈去给你煮碗面，再卧俩流心蛋，撒把你爱吃的香菜！”
话音一落，不等高城拒绝，高母已经一头扎进厨房了。
灶火砰地燃起，没多久就传来水沸滋滋响，香菜下锅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勾得高城饥肠辘辘，只能望着母亲忙碌的背影暗自叹气，含泪等候来自老母亲的投喂。
他在客厅里左看看右瞧瞧，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又落在茶几上摆着的茶具，看似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两圈，实则心思全在沙发上的人身上，最后才装作不经意，在挨着高父最近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高城一屁股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脊背往靠背一靠，双腿随意搭着，随手解开几个扣子，往日在营里的凌厉锐气尽数敛去，只剩难得的松弛，半分军人的样子都没了。
高父这才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呦，大演习眼瞅着就要来了，营里上上下下都指着你盯着，你这个大忙人，居然还有空回家？”
高城伸手抓过几颗花生，往嘴里扔了一颗嚼得喷香，还不忘贫嘴：“再忙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副营长，哪能和您比呢。您老都有空看报纸，我还能没时间回趟家～”
高父嗤笑一声：“呵，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的性子，我还能不清楚，都多少年了，怎么就是改不了。”
“没事你小子能半夜往家跑？怕是早把我俩忘到脑后啰。”
高城把花生壳往桌上一丢，嬉笑道：“爸您这话说得见外，我可是常念着您俩，就是营里事扎堆，确实抽不开身。”
额，不常回来，其实还个原因——怕被催婚～
高城又抓了颗花生塞进嘴，语气软了些，打着哈哈：“这不赶巧今晚得空，回来蹭口热的，顺带瞧瞧您老人家。”
高父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眼见被看穿了，高城也不装了，干脆摊牌了，耍赖道：“行吧行吧，是有点事想问您，但想您们、回来看看也是真的。”
说着他把花生壳拢了拢，身子往前一倾，脊背绷直，一脸的严肃，直奔主题：“爸，军部调查组查卢曼的事，您肯定知道内情，那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我想要个准信。”
厨房这时传来面汤咕嘟沸腾的声响，高母的声音裹着热气飘出来：“城子，面好了！快趁热吃！”
浓郁的香气瞬间漫满客厅，高母端着一大碗面快步出来，宽宽的手擀面上卧着两颗金黄的溏心蛋和一小把翠绿的香菜，混着热油泼过的香气扑面而来。
高城连忙起身接过，瓷碗烫得指尖微缩也顾不上，先扒一大口面塞进嘴里，暖乎乎的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日积压的焦灼总算被熨帖下去几分。
高母挨着沙发边坐下，一边给他递纸巾一边絮叨：“慢点吃，别烫着，营里的事再急也得先顾着胃。你这胃病就是常年熬夜熬出来的，可不能再不当回事。”
高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只能含糊嗯嗯应着，眼角余光却不住瞟向身旁的高父。
那人却不动如山，指尖翻着报纸，仿佛方才的对话全没听见。
好不容易等高母絮叨够了，又叮嘱他早些歇息，转身回了卧室，客厅里只剩父子二人。
高城放下空碗，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碗身，开门见山，问得急切：“爸，卢曼的事您就别藏着了，给我透点消息成不？”
“调查组把原钢七连在役的兵都轮着问了一遍，没头没尾的，那小子究竟怎么了？”
高父再次放下手上的报纸，仔细的打量一番，嫌弃不已：“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遇到事就想着找捷径。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高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半点不客气回怼：“以前？跟个愣头青似的，有啥好的，我才不要。”
“卢曼说过，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况且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守规矩的，老实人向来最吃亏！”
高父被他这番歪理堵得语塞，盯着他看了半晌，憋出一句：“呵，那你还挺听劝的。”
高城：“嘿嘿。”
“爸，您就通融透个底呗，至少让我安下心。这演习转眼就到，您也不想我分心误事吧？”
高父斜了一眼：“你就这点出息？”，指尖轻点茶几，忽然抬眼问他：“怎么，你对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就这么没信心？”
高城立马挺直脊背，斩钉截铁，半点犹豫都没有：“那必须有信心！他的性子我最清楚，绝不可能出大问题的。”
高父目光沉沉的打量着他，像是要把他心思看透，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觉得卢曼怎么样？”
高城愣了一下，实话实说：“是个好兵，能吃苦、脑子灵活，悟性高，性子沉稳，特有主见，是匹不可多得的千里马。”
高父听了，意味不明的看了高城一眼，淡淡的吐出一句话：“哦，那你低估她了。”
“低估她？”
高城心头纳闷，父亲这是什么意思啊？还想追问，可高父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慢悠悠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径直往卧室走，只留给他一个挺拔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夜深了，早睡”，房门被轻轻带上，彻底堵死了他所有追问。
客厅里只剩高城一人对着空碗发怔，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所以，最—最—最讨厌谜语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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