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依旧陈设简陋,一盏青铜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元让蓝在靠门的一张石凳上坐下,将腰间佩剑解下放在手边,覆盖着驿站平台周围。
孟道从看时间差不多,起身抱拳后离开。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浓雾深处,石屋内外只剩下云海翻涌和山风尖啸。
见他一走,元让蓝立刻从怀中掏师父的信又看了一遍,开始思考什么叫别惹燕椿和,他可没惹,不过她画的小人甚是喜人,回去时可以缝制一个。
他要用最好的料子。
屋内也无事可做,他起身又找了些玉简观摩,里面大多是些强身健气延年增寿之法,更适合凡人。
也有些许小法术,如引水,翻土,点石成金,火灵等五行法术。
但大多很基础。
他坐回石凳,就着油灯昏黄跳跃的光线,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这是一本在低阶修士坊间颇为流传的“奇书”——《九霄风流录》,讲的是一个出身乡野、给仙人牵马的奴仆小子,如何因缘际会,得窥天机,一路扶摇直上,最终成为天道垂青的宠儿,更引得八位姿容绝世、身份各异的女仙为其倾心,爱恨纠缠的故事。情节自是俗套,文笔也称不上绝佳,但胜在……嗯,引人入胜。
元让蓝看得津津有味,尤其钟爱书中那位名唤霜容的正宫仙子。
作者笔下的霜容,集天地灵秀于一身,温婉时如春水映梨花,清冷时似寒月照雪峰,聪慧绝伦,胸襟广阔,对那主角更是一往情深,不离不弃。简直是汇聚了古今话本里所有对完美女性的想象于一体。
每当读到霜容出场的情节,元让蓝翻页的手指都会放慢,陷入沉思。
山风似乎更猛烈了些,撞击着石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浓雾翻滚着,几乎要将这孤悬山顶的小小石屋彻底吞没。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扯得忽明忽暗,在石壁上投下元让蓝低头缝制的、巨大而摇晃的影子。
咚、咚、咚。
石门被有规律敲响。
“师兄,劳烦帮我开门。”一个带着明显痛楚喘息的声音穿透石门传来,是孟道从。
元让蓝正读到霜容仙子为救主角,甘愿承受九阳毒之苦,叫了众女一同解毒,心头唏嘘不已。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他微微挑眉,看了一眼时间,子时三刻刚过不久。孟道从离开石屋去巡山满打满算连一个时辰都不到。这山路崎岖,浓雾弥漫,以他的脚程和谨慎,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巡完一圈,更遑论……受伤折返?
不过他站起身,悠闲问道:“师弟受了伤?为何?师弟的兽呢?我闻白泽可驱万鬼,可有其事?”
“呜……呜呜呜……”哭声断断续续,带着幽怨的颤音,门外的人哭得十分伤心。
“求……求你……”那声音细声细气,充满了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怜,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沾满了冰冷的泪水,“再……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了……”
这声音分明是孟道从的却完全剥离了他所有的男性特质,变得阴柔、扭曲、怨毒。
那凄幽的哭声还在继续,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颠三倒四的呓语: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有白泽……”声音里充满了恍然大悟般的、迟来的、刻骨铭心的懊悔,仿佛这是它犯下的最不可饶恕的罪孽。“这个……骗子……”最后两个字,不再是哀求,而是猛地拔高,带着一种淬了毒的、尖锐到破音的怨毒!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要将这诅咒钉入某个存在的灵魂深处!
“骗子——!!!”
随后他开始猛烈敲门,巨大的声音敲击声传来,元让蓝心头一怒,引诀施法烧去。“嗤——!”
火焰撞在厚重的石门上,却没有想象中的爆燃,反而如同投入深潭的炭火,发出一声短促而诡异的湮灭声,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青烟。门外那撕心裂肺的诅咒也戛然而止。
山风依旧在呜咽,浓雾翻滚如沸,但刚才那猛烈的敲门声、那扭曲的哭诉与怨毒的叫骂,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洞。油灯的火苗受他施法引动的气流影响,剧烈地摇曳了几下,将元让蓝的影子在石壁上拉扯得更加扭曲狰狞,随即又顽强地稳住了那一点昏黄的光晕。
他眉头皱起,走上前查看石门,怪事,这石门……竟能吞法,但石门就是石门,没有什么不同,他又转头查起桌椅等物,桌上的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灯……他进来时就燃着。
就在这时!
一缕若有似无的、清冷幽远的香气,如同月下初绽的寒梅,穿透了石门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纯净得不染尘埃。
元让蓝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这香气吸引,紧绷的神经似乎有瞬间的松懈。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却与方才的疯狂截然不同。这声音轻柔、舒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仿佛玉指轻叩,不疾不徐,透着一股子仙家气度。
“师兄?”一个清越如冰泉击玉、却又蕴着无限温婉柔情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师兄,雾重露寒,霜容途径此地,心神略感不适,可否容我入内暂避片刻?”门外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婉转,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与恳求,却又保持着仙子应有的矜持与清冷。
元让蓝拢住衣袖,闲闲走至门口发问:“霜容?可是许黎之正妻?”那位主角登临绝顶、俯瞰九霄之后,其名讳正是许黎。
“莫急,我信你,且待我问你,你若是霜容,缘何不杀了他那七房妾室?”
“你在飞霞境得了秘宝,为何要献给许黎?”
“若真爱,为何不妒?”
……
他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门外一片死寂,半晌那霜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来的狰狞和愤怒。
“她……她们……都是……都是姐妹,为了……为了丈夫……”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逻辑混乱的挣扎,试图拼凑出书中那套“姐妹情深”的说辞,却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元让蓝在屋内哈哈大笑,“你是男子,男子才会合理化这件事,逃避和相信这套把戏,我方才应该读那结局章!最后八姊妹共治天下!”
他话音刚落,油灯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整个石屋,门外霜容轻轻一笑,带着得意和从容缓缓开口,“你以为……门重要吗?”
她话音刚落,石屋的门突然大开,四面八方的无实体的鬼影袭来,元让蓝祭出印章大喝:“去!”一道无形金光将他围拢,但很快,那金光消失猝不及防消失!
金光消失的刹那,数十道早已虎视眈眈的鬼影,带着冻结灵魂的阴风和凄厉到无声的尖啸,从洞开的石门、穿透的石壁,四面八方扑杀而至!冰冷刺骨的鬼爪几乎已触及他的后颈!
这石屋……
他提剑来不及细想,怒而杀上!金剑幻化游龙游走于剑身,剑体刺破众鬼时如撞击金玉,元让蓝勉强躲避,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盏熄灭的青铜油灯上,是灯!
他暗暗骂了句脏话后抵住袭来的鬼爪,可屋内法术并不奏效,他需要点燃灯火。
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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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鬼爪终于突破了剑网,狠狠抓在他左臂外侧,剧痛传来,阴寒刺骨的鬼气瞬间侵入经脉,整条手臂都传来麻痹之感。
元让蓝闷哼一声,身形微滞。就在这刹那,数道鬼影抓住机会,带着怨毒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同时扑至!冰冷的鬼爪直取他的头颅、心口、后腰!
生死一线!
元让蓝瞳孔骤缩!强行扭身,长剑回旋格挡后强燃心火,一指点向青铜油灯!
赤红火光燃起时屋内的鬼影化为青烟消散,元让蓝再也压制不住,一口带着冰碴的、颜色发暗的淤血猛地喷了出来。左臂被抓伤处,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丝丝缕缕的阴寒鬼气如同活物般在伤口深处钻动,带来刺骨的剧痛和强烈的麻痹感。强行催动心火点燃油灯让他的识海传来阵阵枯竭的灼痛。
他擦拭掉唇边血,寒着脸取出火折子重新点燃灯火,收回心火后端坐石床上开始阖目打坐。
而另一边,孟道从正莫名地看着眼前的老人问道,“你觉得我……心肠好?”
他身有白泽,万鬼避散,只是行至山巅时一个白胡白衣老人立于山石上,轻抚胡子云道他心肠好,要收他为徒传法。
山风卷动着浓雾,老者鹤发童颜,手持一柄古朴的玉拂尘,仙风道骨,气度出尘,正含笑看着他,那目光温和。
老者抚须大笑:“我观你眉宇间清气流转,步履所及,山魈退避,邪秽不侵。更有白泽瑞兽相随,此兽非至纯至善、心怀坦荡者不可近。此非心肠好,何为心肠好?”
孟道从想了想,开口道:“那你……想错了!”他说罢提剑杀上!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孟道从身如离弦之箭,没有丝毫花哨,剑尖直指老者眉心!这一剑快、狠、准,
老者脸上那副仙风道骨、慈祥和蔼的面具,在孟道从拔剑的瞬间便已彻底崩塌!那双温和的眼眸瞬间被一种阴鸷、怨毒、仿佛沉积了万载寒冰的冰冷所取代,一声刺耳怪笑取代了之前的和煦嗓音,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面对那直刺眉心的寒芒,老者身形不闪不避,却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如同泡影般“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没有残肢,只有漫天飞散的、枯黄如败絮的羽毛!
一声穿金裂石、蕴含着无尽凶戾与怨毒的禽鸟尖啸响彻山巅!
狂风骤起,卷动着枯黄的羽毛和浓稠的雾气疯狂旋转!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无比、羽翼遮天蔽日的怪鸟,通体覆盖着枯槁腐朽的黄色羽毛,许多地方羽毛稀疏脱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如同鸡皮般的皮肤。
它的头颅狰狞可怖,似鹰非鹰,似枭非枭,一双巨大的眼瞳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充满了无尽的贪婪、怨毒与疯狂。
“白泽!”孟道从厉喝一声,白泽应声而动自袖中跃出,迎风长自丈许大小,人面狮身蛇尾牛蹄,发出一声长吼。
“孽障!受死!”孟道从翻身跃入白泽身上,它四蹄腾空,他长剑之上清光大盛,剑爪相接发出金玉之声!
轰鸣之下将方圆数十丈的浓雾都短暂驱散!
孟道从只觉一股沛然巨力反震而来,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气血翻涌,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好在白泽及时托住他的后背,才让他没有重重摔落。可接下来一股黄雾笼罩了他,他急忙屏息。
那黄羽鬼禽大概也不好受,一击后振翅欲逃离,孟道从停在半空犹豫片刻,最终并未追击,落在山道上,肌肉绷紧脸色沉重继续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