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营内,沐应熊感受着屁股火辣辣的疼痛,气的想要骂娘。
但他不敢。
毕竟,苏无忌实在太坏了,他怕自己骂一句娘,苏无忌便打的他去地府里见他亲娘!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这位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小王爷,如今只得强忍臀部火辣辣的剧痛和内心的屈辱,挣扎着抬头,声音带着颤抖和最后的卑微祈求道:
“王……王爷息怒……之前是我父子愚钝,不识天威……如今……如今我等真心悔悟,愿……愿依王爷最初所言,上交所有图册、兵权、官员名册,只求……只求王爷信守承诺,保我沐家一门国公之位,得享……得享天年……”
这已是沐应熊所能想到的最底线。二十棍打的他郡王虚衔不敢再想,只求能保住国公的爵位和家族性命,离开滇南去京城做个富家翁。
然而,苏无忌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淡漠如冰:
“今时不同往日了,小王爷。”
苏无忌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帅案,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沐应熊的心尖上,让沐应熊为之一颤!
“本王的规矩向来是第一次开出的条件是最好的!招抚尔等,免动刀兵,那是给你们的机会。可惜,你们拒绝了,选择了整军备战,甚至派出象兵与本王血战。”
苏无忌冷笑道:
“如今,金沙关已破,象兵已灭,本王大军深入滇南,连战连捷。若此时,仍按最初的条件招抚尔等,那本王麾下将士流的血,拼的命,岂非毫无意义?这仗,岂不是白打了?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朝廷法度?哦,反叛了,打输了,投降还能原样受封?世间哪有这般便宜之事!”
沐应熊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寒意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无忌竟这么狠,连个小小的国公都舍不得给他们沐家!
要知道他们好歹是两百年的王爷啊!
于是,他声音干涩:“那……那王爷,如今……肯给我沐家何等……待遇?莫非……只能是侯爵?”
小小侯爷,昔日在小王爷沐应熊眼中恍如蚂蚁一般,一想到自己未来只是个侯爷世子,沐应熊心头就在滴血。
这还怎么欺男霸女,怎么强抢民女啊!
要知道他在滇南,那可是天下第一的主!
经常专门趁着人家新婚,去强行闹人家的洞房,抢在新郎前第一个睡新娘,新郎也不敢多嘴!
这要是当了小侯爷,在勋爵满地走的京城,哪还有这种待遇啊!
然而,面对这话,苏无忌却摇了摇头。
“难道只是伯……伯爵?”沐应熊声音发颤。
侯爵他都看不上了,更不要说伯爵了!
那么小的爵位,和屁民有什么区别啊!
在小王爷看来,一个人再落魄,也不至于落魄到伯爵吧!
但苏无忌再次摇头,缓缓开口,说出了最终的裁决道:
“你父子二人,首倡叛乱,勾结逆党,抗拒王师,罪在不赦。念在沐氏先祖微功,及尔等最终悔悟,主动投降,本王可法外施仁——免尔等死罪。”
沐应熊眼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光,却听苏无忌继续道: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去沐氏一切爵位、封号,抄没滇南、贵州所有家产、庄园、店铺,贬为庶民!”
“什……什么?!”沐应熊如遭雷击,失声惊呼。贬为庶民?!抄没所有?!那他们沐家两百年积累,岂不是一朝成空?!
这苏无忌都不是狠心了,这是畜生啊!
这是把他们沐家往死里逼啊!
苏无忌却仿佛没看到他的震惊,语调平直地补充道:“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绝望。待滇南平定,本王自会于此推行‘土地改革’,如同秦晋,蜀中故事。届时,凡无地少地之民,包括你们,皆可依制分得一份田亩。只要你们日后洗心革面,勤恳耕作,自力更生,安安分分做个田舍翁,温饱度日,平安终老,还是可以的。”
“做个……田舍翁?勤恳耕作?让我种田?!!!”
沐应熊听着这话,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极致羞辱的怒火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们沐家,世代镇守边陲,与国同休的王府贵胄,竟要沦落到和那些泥腿子一样,去土里刨食?!
他娘的,这都不是欺负老实人了,简直就不是人!
“哈哈哈!可笑!荒谬!让我沐家去耕田?!苏无忌!你……你欺人太甚!!”沐应熊忘了疼痛,忘了恐惧,猛地挣扎着想站起来,面目狰狞地嘶吼道,道:“士可杀不可辱!我沐家宁可……”
“呵呵,这已经是本王第二次,给你们开出条件了。”苏无忌冷冷地打断了他的狂怒,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利刃般刺向沐应熊:“事,不过三。这一次,你们若再不答应……”
“下一次,便是你父子二人跪在我面前,也保不住你们的人头了!”
森然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帐中诸将手按刀柄,眼神冰冷。
沐应熊满腔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面对绝对强权的无力感。他想起了苏无忌一日杀三王,凌迟魏国公的事迹……苏无忌,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好汉不吃眼前亏……父亲常说的。沐应熊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最终,恐惧压倒了愤怒和屈辱。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尽的苦涩与不甘:“……小王……明白了。这……这便回去,禀明父王……一切……但凭王爷处置。”
他不敢再争辩,只想先保住性命,离开这可怕的地方再说。
苏无忌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去吧。告诉你父王,本王耐心有限。三日之内,若无明确答复,大军即至昆明城下。”
沐应熊如蒙大赦,在随从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大营,一路颠簸,心中的怨恨和恐惧交织。
……
几个时辰后。
“父王!父王!那苏无忌真不是东西!真是畜生啊!不!他比畜生还不如!我一到他就给我一顿暴打啊,我从小都没吃过这种苦……”
回到昆明,沐应熊添油加醋,将苏无忌的“羞辱性”条件和威胁之语哭诉一遍,尤其渲染了那二十军棍之辱。
末了,他咬牙切齿道:“父王!那阉狗根本毫无诚意!是要绝我沐家根基,将我们踩入泥里!与其受此奇耻大辱,不如拼死一战!昆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我们还有三万精锐!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就算……就算最后不敌,轰轰烈烈战死,也好过被他如此折辱,做个田舍翁!”
沐天波本就因连番失败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儿子如此说,更是怒发冲冠,一掌拍碎了身旁茶几:“苏无忌!阉狗!安敢如此欺我!真当我沐天波是泥捏的不成?!还让我种田,我沐家几百年来,就没有种过田!我们沐家的苦,在两百年前,祖宗们已经替我们吃过了!我们天生就该高高在上!想要我沐家百年基业?想要我父子性命?好!那就来拿!看你这阉狗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传令全城!死守昆明!与城共存亡!再有敢言降者,立斩!”
沐王府最后的战争机器,在绝望与愤怒中,轰然开动。昆明城头,战旗猎猎,守军密集,滚木礌石、热油金汁一应俱全,摆出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消息很快传回苏无忌军前。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苏无忌听完禀报,并无意外,只是冷冷吐出八字。他原本还存着一丝免去攻城伤亡,速取宝藏的念头,如今看来,沐天波是决意用鲜血为沐王府的统治画上句号了。
也好。
苏无忌站起身,玄色披风无风自动。自出征以来,他运筹帷幄,多以奇谋攻心,科技碾压破敌:清水河畔烧粮惊敌,太原城下佯装败退,摩天岭上飞天奇袭,金沙关内应破防,象兵阵前烟花惊兽……而真正的硬碰硬的攻城血战,他还真没怎么打过。
这天下,还没真正的感受过苏无忌麾下的这支铁军的厉害!
没感受过经过土改后的部队,战斗力该是如何的可怕!
而这一次,他就要让沐天波,让天下人,尤其是让那些还在暗处窥伺的各方势力看清楚,他苏无忌麾下的三万大军,乃是敢于正面碾碎一切阻碍的天下第一强军!
“传令全军!”苏无忌声音铿锵,回荡在军营上空,道:“休整一日,检查军械。明日拂晓,兵发昆明!这一次,本王要堂堂正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昆明城!让沐天波知道,我神策军的风采!”
“谨遵王命!踏破昆明!”众将轰然应诺,战意勃发。连番胜利用计,虽爽,但将士们也渴望着一场硬仗来证明真正的勇武!
告诉天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猛虎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