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后,沐小王爷带着败军们飞奔一般的跑回了昆明城。
沐王府内。
“你说什么?败了?!又败了?!三千象兵也败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老王爷沐天波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王府大殿的琉璃瓦。他双目赤红,须发喷张,一把揪住跪在地上,浑身尘土血迹的败军副将的前襟,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我滇南象兵,纵横南疆数百年!外省之人,初见巨象,哪个不是魂飞魄散,望风披靡?!他苏无忌……他苏无忌凭什么?!凭什么能破我的象兵?!你告诉我!他是用了什么妖法?!是不是你们这群废物指挥不当?白白害了老子的象兵!”
那副将面如死灰,抖如筛糠,不断的望向沐应熊,想寻求主将沐小王爷的帮忙。
却发现沐小王爷早早的跑到了一边,一言不发,显然让自己背锅。
这位副将只得带着哭腔道:“王……王爷!非是末将等不力,实是……实是那苏无忌太过邪门!他军中不知用了何种器械,能平地生出震天雷响!那声响,比雨日最烈的霹雳还要吓人百倍!还带着刺眼火光!莫说是象,便是末将……末将当时也被震得心胆俱裂,耳鸣目眩啊!巨象受此惊吓,立刻发了狂性,不听号令,自相践踏……末将……末将实在控制不住啊!”
“震天雷?还有火光?这是什么狗屁东西,该不会是你小子胡诌的吧?!”
沐天波有些不信,这些东西,闻所未闻啊。
“父王!是真的!确实有这些东西!不能打了!真不能再打了!那朝廷大军……尤其是那苏无忌,简直不是人!他会妖法!能召唤天雷地火!咱们的象兵,被那雷火一轰,全都疯了!儿臣……儿臣在远处观战,都觉得心肝俱颤!太可怕了!”这时,沐小王爷沐应熊终于开口说道。
听着儿子的话语,沐天波也不由得信了几分,只得松开抓着副将的手,踉跄后退两步,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切的恐惧。
这苏无忌怎么就这么厉害!
一个死太监,哪来的这么大本事啊!
金沙关被破,骑兵骚扰无用,眼下象兵无敌神话被以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碾碎……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这个雄踞南疆多年的土皇帝,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无力。
苏无忌的大军,眼看就要挟大胜之威,直扑昆明城下!昆明城中虽有他最后的精锐三万,但连番惨败之下,军心士气还剩多少?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而要是昆明都被攻破,那他就要离开滇南,离开这这经营了二百年的基业了!
虽然他还有贵州,但贵州地方复杂,有很多土司割据,不听他的话。而且他才拿下不久,根本就不安全。滇南,才是他的老家啊!
一时间,沐天波心乱如麻。
而这时,沐应熊趁机说道:“父王,那苏无忌不是说了吗?只要我们彻底归顺,上交一切,还能得个国公之位,去京城享福……这……这也不错啊!总比……总比战败被俘,像魏国公那样……强吧?”
想起成都传来的“凌迟”消息,沐应熊就浑身发冷,道:“实在不行,咱们……咱们派人去谈谈吧?或许……或许还能争取一下,保留个郡王的虚衔?”
沐天波看着儿子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心中一阵厌烦。
自己一世英雄,怎么生出此等废物。
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悲凉之感,连亲儿子都怂了,手下人不知道怎么想呢。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坐回虎皮交椅:“罢了……罢了……形势比人强。应熊,你……你亲自去一趟吧。去和苏无忌和谈,告诉他,只要给我保留郡王之爵,我愿意交出滇南!”
“???”
“我?!”沐应熊猛地抬头,一脸错愕与惊恐,道:“父王,你让儿臣去?这不是让儿子送死嘛……”
沐天波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和谈,就得拿出最大的诚意。你是本王的世子,未来的沐王,你去,便是本王最大的诚意。那苏无忌……再怎么说,也是朝廷的王爷,代表天家颜面。‘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古训,他总得顾忌。该有的体面,想来还是会给的。”
沐应熊还想争辩,但看着父亲疲惫而决绝的眼神,知道此事已定,只得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应了下来。心中不断祈祷,只盼那传说中的“苏阉王”能讲点规矩,别把自己这个“诚意”给剁了。
……
当日下午,苏无忌大军刚刚抵达昆明城外。
小王爷沐应熊便带着几名文吏和护卫,打着白旗,战战兢兢地来到了朝廷大军营前求见。
中军大帐,苏无忌听闻沐王府派来和谈的使者竟是其世子沐应熊,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带他进来。”
不一会,沐应熊被引入大帐,只见帐内将领环立,甲胄森然,杀气隐隐。正中帅案后,端坐着一位身着玄色蟒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目光却深邃锐利如寒潭,正是名震天下的苏无忌。
沐应熊面对如此杀气腾腾的将领们,顿时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勉强稳住心神,按照礼仪躬身行礼:“滇南沐王府世子沐应熊,拜见……拜见苏王爷。”
苏无忌没有立刻叫他起来,而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
“本王听说,前段时间,沐王府派去京城的求亲使,态度倨傲,指名道姓要为世子娶长公主……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吧?”
沐应熊一愣,没想到苏无忌突然提起这桩陈年旧事,心下有些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甚至下意识带了点当初的骄矜:“回王爷,确……确有此事。当年父王与本世子,确是一片诚心,欲与天家结秦晋之好啊……”
“嗯,是你便好。”苏无忌点了点头,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对帐中亲卫淡淡吩咐了一句:
“来人,把他拖出去,打二十军棍。”
“???”沐应熊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道:“王……王爷?为何打我?我……我是来和谈的使臣啊!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可是古啊礼!”
帐中诸将也有些意外,但无人出声,只是冷眼看着。
苏无忌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沐应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理所当然:
“本王想打你,还需要理由?哦,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因为长公主赵嫣然,是本王的人。就凭你也敢惦记?打你一顿,都是轻的。”
沐应熊彻底傻眼了,这……这算什么理由?!和亲是国家大事,怎么能扯到私人恩怨?而且长公主什么时候成了他苏无忌的人了?!
这苏无忌不是个死太监么?
这简直……简直蛮横无理到了极点!
“王爷!你不能这样!我是使者!你不能斩来使啊,你难道不怕朝野唾骂嘛……”沐应熊慌得大叫。
“本王又没斩你。”苏无忌重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道:“只是打一顿而已。放心,打不死。拖出去,打。”
“是!”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上前,不顾沐应熊的挣扎哭喊,将他架出了大帐。
“啪!”“啪!”“啪!”
“啊!”“啊!”“啊!”
“饶命啊……饶命啊……”
很快,帐外便传来军棍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沐应熊杀猪般的惨嚎和求饶声。
帐内,张龙咧了咧嘴,低声道:“王爷,这……会不会有点……”
他觉得打使者确实有点不合常规,虽然打得挺解气。
苏无忌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跟沐王府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土皇帝和谈,讲规矩是没用的。先打掉他们的骄矜和侥幸,让他们彻底明白自己的处境。这顿打,是告诉他,也告诉沐天波,现在是谁说了算。谈判的主动权,从来不在他们手里。”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况且,敢打倾城的主意,打他一顿算便宜他了。”
“王爷高见!”张龙点了点头,不再多嘴。
二十军棍很快打完,亲卫将臀部血肉模糊,涕泪横流的沐应熊又拖了进来,像条狗一般扔在地上。
苏无忌这才好整以暇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了,本王‘见面礼’给完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们沐王府,打算怎么个‘降’法了。”
沐应熊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屈辱和后悔。
他终于彻底明白,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什么世子身份,什么使者古礼,都是笑话。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行事只凭自身喜怒和绝对的实力。
嚣张跋扈!实在是太嚣张跋扈!
但偏偏人家就是有这个资本!
就是不惧悠悠众口!
和谈?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父亲想要保留郡王虚衔的幻想,在二十军棍和对方冰冷的目光中,已然彻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