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其实早就注意到这个小子了。
倒不是说他们透过假象看到了莉拉的真容，毕竟莉拉虽然人到了米兰，仍旧顶着西西里的潦草旧皮肤。
厚重凌乱的半长发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除非把她揪到跟前把头发全部扒拉开，不然很难看清她长什么样。
他们只是被这小孩自带粉丝团的架势和硕大无比的生日吸引了注意力。
1971年1月1日。
哦豁，真是命里带1呢。
再一看，领的还是1号牌。
一个教练不由调侃，“这么多1，难道是天生的门将？”
周围人低低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也松弛了些许，指挥前来试训的小球员分区站位。
莉拉跟着指挥站定，看着教练席上乌压压的一群人，还有点惊讶。
低龄组试训而已，搞这么正规的吗？
但联系之前的新闻，莉拉瞬间了然。
年初爆发的托托内罗假球案震动意甲，AC米兰和拉齐奥被罚下赛季降入意乙。
AC米兰遭遇重击，主席被罚终身禁赛，主力门将禁赛4年，队内球星纷纷出走。而且降入意乙后，转播费和商业赞助将大幅度缩水，甚至连门票收入都会减少。
眼看球队连下赛季的首发都要凑不齐了，米兰高层陷入了恐慌。
虽然豪门自有底蕴，从球队高层到球迷都自信米兰在意乙就是短暂停留，一年后必定重返意甲。
但万一呢。
于是一边把青年队小球员紧急提到一线队充人头，一边突然对青训前所未有地重视起来，期待有朝一日自给自足。
这也是一场低龄组试训，也让教练组严阵以待的原因。
考官眼看就要比考生多了，莉拉倒是无所谓，跟她一组的小朋友紧张地都快僵直了。
莉拉叹气。
足球毕竟是个团队运动，而且跟个小木桩合作多少会影响发挥。
莉拉往旁边挪了半步，伸手揽住了那个男孩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认识。
她歪着头，坏笑着下达指令：
“阿历，张嘴。”
这是紧随她之后的2号。
叫号时她顺手记住了他的名字——亚历桑德罗。
僵直的小机器人条件反射地张大嘴巴，眼睛都忘了眨。
莉拉在他眼前“啪”地一弹指，随即捏住了他的嘴唇，开始信口雌黄：
“啊，你怎么把我的糖吃掉了？”
亚历桑德罗一愣，下意识想反驳，却因为被捏着嘴巴，只能含糊地“呜”了一声。
莉拉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吃了我的糖，等下就要多给我传球哦。”
她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快，尾音拖得长长的。
“听话。”
可怜的小男孩平白背上一桩冤案，急得眼眶都红了，什么紧张害怕都被这一出给吓没了。
只剩下一件事在脑子里打转——
待会儿要给这个坏家伙传球。
场边有教练注意到了这场效果显著的恶作剧，失笑，“这小子……”
顺手做了一件好事，莉拉感觉自己简直圣光普照，功德+1+1。
跟着教练简单的绕圈跑热身后，小球员们被两两分组传球、直线5米往返。
这是足球训练中的基础项目，从小在社区球场踢球的孩子基本都能完成。
小阿历紧紧盯着莉拉，生怕给这个小恶霸的球传飞了，她来找自己算账。
不过莉拉也不会真的欺负小孩子，传控测试结束后，莉拉笑着跑到亚历桑德罗面前伸出双手跟他击掌。
“干得漂亮！阿历，传球超完美！”
一连串的“Bravo”“Perfetto”不要钱似的夸出来，小小的意大利人被哄得心花怒放，恨不能给这个小坏蛋再传一百个球。
下一个项目开始前，两个人已经头挨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
莉拉看着面前一行标志杆，戳了戳旁边的亚历桑德罗。
“你看我们带着球绕杆像什么？”
亚历桑德罗摇头不解。
莉拉嘴角微勾，小声说，“像小狗。”
赛狗会上必备项目，小狗绕杆。
亚历桑德罗显然也是看过这个节目的，喷笑出声，轻捶了莉拉两拳。
一旁的教练轻咳一声，让这两个考试说小话的小家伙注意纪律。
莉拉立即正色，等教练把视线移开，立即扭头给有点紧张的亚历桑德罗一个wink。
亚历桑德罗偷偷憋笑，拿手指戳莉拉胳膊，让她认真听哨。
嘟！
莉拉如离弦之箭射出。
她起步极快，皮球却紧紧黏在脚边。
到标志杆前，她没有丝毫减速，只是脚下节奏轻轻变换，身体顺势转向，几乎擦着标志杆掠了过去。
整个过程，快速，精准，毫不费力。
等她带球到了终点时，教练下意识按动秒表，目光却紧紧跟随着她，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教练席也被这个孩子吸引了目光。
“太快了，感觉比u13的孩子还快。”
“控球稳，速度快，平衡性、协调性都很优秀，而且心理素质很好。”
莉拉转身停球，在亚历桑德罗也顺利带球冲线时低低欢呼了一声。
她上前小跑两步迎上去，两人几乎是同时举起手，在空中“啪”地击了一下掌，动作熟稔得像是早就排练过。
接着两个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站到一旁，看其他人继续测试。
边看边笑，很难说这两个家伙在脑补什么。
这时，下一组测试结束了。
一个小球员兴奋地举着双手朝这边跑来，莉拉看都没看清是谁，就同样抬手迎了上去。
“啪。”
那孩子干脆顺势站到了她另一侧，把手臂搭上她的肩膀，理所当然地加入了观战行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接下来小球员有样学样，测试一结束，就纷纷跑过来完成击掌仪式，生怕把自己给落下了。
等教练回过神时，小球员们已经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下一项分组对抗该怎么分组了。
教练：……
要不教练给你们当？
看着已经浑然忘记现在是在试训的小球员，教练干脆大手一挥，让他们自己分组。
眼见10个人里8个吵着要做前锋，莉拉当机立断，伸出手指。
“pari o dispari。（猜单双）”
孩子们立刻响应，围成一圈，齐声喊。
“pari o dispa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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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一起亮出来，有人欢呼，有人哀嚎，自动站出来分成两边，两轮下来，人数均衡，队就这么分好了。
5v5。
教练扫了一眼人数，挥挥手让他们套上分组背心，准备比赛。
莉拉看看自己的四个队友，亚历桑德罗跟她一组，还有刚刚第一个过来跟她击掌的小孩，胸前号牌是14号。
她笑着指着自己的胸牌，
“我是阿尔卡·菲奥伦蒂尼，”又揽过身边的亚历桑德罗，“2号亚历桑德罗·马祖凯利，我叫他阿历。”
亚历桑德罗没想到她真的记住了自己的全名，看她的眼神都冒着小星星。
14号耸了耸肩，“好吧，又是一个亚历桑德罗。”
说着摊开双手，“我，亚历桑德罗·莫里蒂。”
莉拉笑嘻嘻握拳捶上他掌心，“好的，桑迪。”
莫里蒂挑挑眉，显然是接受了这个昵称。
莉拉又笑着看向56号和57号。
这两人性格也很活泼，互相指着对方，
“我们是格雷科兄弟，”
“西蒙尼。”
“马蒂亚。”
莉拉哇一声，赞叹：“那你们每天都能一起踢球，太棒了！”
兄弟俩哈哈大笑。
莉拉站在亚历桑德罗和桑迪中间，一手揽住一个，提议，“这是我们第一次组队，我们要给自己取个队名。”
亚历桑德罗积极响应，“取什么？”
莉拉伸出一只手，手指张开，
“我们有五个人，就叫cinque（五）。”
桑迪赞同，“我喜欢这个名字。”
格雷科兄弟异口同声：“很酷。”
团队达成一致，莉拉手掌朝下，同时拉着亚历桑德罗的手掌盖到她手背上。
小伙伴们也纷纷伸出手叠了上去。
众人对视，一起欢呼，
“Forza cinque！”
亚历桑德罗小声加了一句，
“Forza milan。”
众人大笑着把一起高举手掌，
“Forza milan！”
打满鸡血的五个人斗志满满的站到了场边，目光炯炯催促教练吹哨。
一个球场分开两队，一边严阵以待，一边欢声笑语，这明显的对比让教练席上不少人议论起来。
“那个1号是来玩儿的吗？”这位显然知道谁才是始作俑者。
“我可不觉得她是来玩儿的。”另外一人哗哗翻着莉拉的资料，看到她的籍贯，嘴角一抽，“我敢肯定，这小子绝对是他们街区孩子里的老大。”
莉拉不知道有人已经有人猜到了真相，但她真的不是非要当老大的那种人。
她只是信奉防患于未然，比起到了场上一群人乱成一窝蜂，大家各自为政。到时候她不仅要跟对手抢球，还要跟队友抢球，平白增添麻烦，还不如提前跟队友打好关系，让他们记得相互配合，提高进攻效率，不要拖她后腿——
她不仅想要个人高分，也想要集体高分呢。
所以能用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不说呢，她恨不能全世界的问题都能用甜言蜜语解决掉。
甜蜜大师莉拉看着银光闪闪的硬币落在教练掌心，朗声道，
“testa（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