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渐渐西斜,穿过窗棂的清辉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像被揉碎的银箔,明明灭灭地覆在相拥的一人一狼身上。
那阵几乎要将厉云野的骨骼碾碎、血脉焚尽的本能躁动,终于在抵达顶峰后,微微地敛去了点锋芒,给了他稍稍喘息的机会。
他庞大的狼形身躯不再剧烈震颤,只是依旧将黎悠牢牢圈在怀里,宽阔的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鎏金兽瞳半阖着,眼底翻涌的极致痛苦尚未散尽,却被一层深沉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满足,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黎悠紧贴着他温热厚实的胸膛,听着那依旧比人类沉重数倍、却已渐渐趋于平稳的心跳,先前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松缓了些许。
寂静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唯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绵长地缠绕在一起。
或许是这份超越物种的极致亲密,或许是刚刚共同经历的生死边缘的情感震荡,又或许是这朦胧月色里,两人都卸下了所有伪装,无论是人类世界的面具,还是心底最深的设防,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平日里连触碰都觉得酸涩的往事,竟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黎悠的手指无意识地缠上厉云野胸前一缕蓬松的银灰色长毛,指尖划过柔软的绒面,带着微痒的触感。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窗棂的叹息,带着回忆往事的飘忽与茫然:“我和江烁是高中同学。”
怀抱着她的狼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那僵硬极淡,快得像错觉,却还是被黎悠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说着,仿佛在梳理一卷蒙尘的旧书,字字句句都带着尘封的涩然:“高三那年,我妈妈突然离世。那段日子……对我来说,天是真的塌了。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连风刮过耳边的声音,都是冷的。雨彤那时候为了艺考,去外省集训了好一阵子,我身边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那撮银灰色的毛:“江烁就是那时候冒出来的。他说他喜欢我,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我带早饭,课间会跑到我座位旁,絮絮叨叨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他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安慰话,可至少……让我觉得,我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厉云野静静地听着,半阖的鎏金兽瞳在阴影里倏然睁开,瞳仁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像被搅浑的金砂,沉下去又浮上来。
“有天晚上,我自习到很晚才回家。”黎悠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像是触及了记忆里最冰冷的角落,“走在路上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跟着。一步,两步,不紧不慢的,像黏在影子上的藤蔓。我越走越怕,慌不择路拐进了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小巷,想抄近路甩开。结果……”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结果真的有人从后面扑上来,捂住了我的嘴。”
哪怕时隔多年,那窒息的恐惧与冰冷的绝望,依旧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黎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连带着呼吸都在发颤。怀里的厉云野立刻察觉到了,原本搭在她腰上的爪子轻轻收拢,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小兽般的咕噜声,像暖炉的余烬,一点点熨帖着她发僵的脊背。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黎悠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寒意尽数吐出来,“可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人,猛地和那个人扭打在一起。我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挣脱,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一直跑到大街上,看到满街的路灯和来往的车辆,才腿一软,瘫在路边。”
“等我稍微冷静一点,心里又怕又慌,还有说不出的愧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微微发颤,“我不知道救我的人怎么样了,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有危险?我咬着牙,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去……可是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地上凌乱的脚印,还有一点模糊的血迹。”
她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声音轻得像耳语:“然后我在墙角,捡到了一个学生名牌。”
黎悠缓缓抬起头,望进厉云野那双即使在兽形下,依旧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里,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上面写着……江烁。”
“是他救了我。”黎悠的声音里,灌满了当时的茫然无措,以及后知后觉的苦涩,“那段时间我太孤独了,也太害怕了。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英雄’,哪怕他平时那么不起眼,那种突如其来的依赖和感激……让我错把它当成了喜欢。我总觉得,一个肯为我拼命的人,我应该……抓住这份安全感。”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像收拢的蝶翼:“所以高中毕业,他再次跟我表白的时候,我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故事说完了。黎悠的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她第一次对人坦陈这段荒唐的初恋,甚至做好了厉云野会介意、会追问的准备。
可她的话音落下许久,耳边却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厉云野彻底僵住了。
不只是身体,连那条一直缠在她腿弯处、轻轻摆动着的巨大尾巴,都诡异地凝滞在了半空中,尾尖的绒毛微微颤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
他的鎏金兽瞳在刹那间收缩到极致,里面翻涌的情绪,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难以置信的震惊、恍如隔世的恍然、被命运捉弄的荒谬,还有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碾碎的、迟来了许多年的心酸与刺痛!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抽气声,破碎得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原来是这样!
那个黑夜,那个让他奋不顾身冲上去的小巷,那个蜷缩在阴影里、吓得浑身发抖的女孩……
地上那个该死的名牌,那是他当天作为值日生,扣下逃课翻墙的江烁时,随手塞进校服口袋的,却在和那个黑衣人激烈打斗时,不慎掉落的!
原来她跑回去捡到的,原来她心心念念的“救命之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而他自己呢?
那天晚上,他拼尽全力击退了那个意图不轨的黑衣人,现在想来,那人的气息阴冷诡异,分明和穆清阿姨的死、和“初雪”的研究脱不了干系,他自己也被对方的匕首划开了胸口,鲜血浸透了校服。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就被一直暗中监视他的陈景明派人带走,美其名曰“配合调查实验室意外”,实则是将他囚禁在秘密地点,日夜进行着非人的观察与诱导,试图逼他屈服,为他们的研究效力。
他胸前那道至今仍在的、深深的疤痕,就是那时一次失败的“测试”留下的烙印。
被囚禁的那一周,是他这辈子最煎熬的时光。
他心急如焚,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担心她有没有被吓到,担心那个黑衣人会不会再去找她的麻烦。
他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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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指头数着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一周后,他终于找到机会,拼着再次受伤的代价逃了出去。
他甚至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做那个躲在暗处的守护者。
他要告诉黎悠一切,告诉她自己是谁,告诉她那晚救她的人是他,告诉她他喜欢了她多久。他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再也不让她经历那样的恐惧。
可是……当他满身狼狈、满心忐忑地赶回学校,看到的却是那样一幕——
厉云野猛地闭上鎏金兽瞳,滚烫的酸涩瞬间漫过眼眶。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走廊的拐角,夕阳的金辉洒了满地,她微微仰着头,江烁低着头凑近她,两人的距离那样近,近得像是……在接吻。
那一幕,像一根淬了冰的毒刺,瞬间扎穿了他所有的勇气和期盼。
他不懂,为什么?不过短短一周,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她怎么会和江烁……那样亲密?
巨大的失落、困惑,他被痛苦包围,虽然后来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那是错觉,可当时的那种钝痛,却无比真实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鼓起的勇气,都在那一刻溃不成军。
他像一只被猎人射伤的野兽,沉默地退回了最深的阴影里,他找了老师,申请调离原来的班级,搬到了另一层楼。
他不敢再看见她,不敢再看见她和江烁走在一起的样子,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怕自己会失控。
黎悠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还有那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悲伤情绪,顿时慌了神,无措地抬起头,伸手轻轻抚摸着他毛茸茸的脸颊:“厉云野?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巨狼摇了摇头,长长的银灰色鬃毛蹭过她的掌心,带着微痒的触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带着浓重兽类腔调的声音,一字一顿,艰涩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与江烁,是高中毕业之后……才正式在一起的?”
黎悠虽然不解他为何突然追问这个细节,却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眼睫:“嗯。高考前学习太紧张了,而且……我其实一直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跟他说,不想影响学习,高考前,我们就做普通同学。”
也是因为这份“不确定”,后来在大学里,当江烁的自私与虚伪一点点暴露出来时,她才能那么干脆地,和他彻底斩断联系。
厉云野的身体猛地一震。
原来……原来那根本不是吻!
或许只是江烁在和她说什么话,或许只是光线的错位,却被当时满心忐忑、又带着绝望的他,硬生生解读成了两情相悦的模样。
原来……都是误会。
一场可悲又荒唐的,连环的误会。
她误会了救她的人,把依赖当成了喜欢。
他误会了她的心意,把擦肩而过的巧合,当成了两情相悦的证据。
命运就像一个最恶劣的编剧,用一个小小的名牌,一个错位的剪影,就让他们错过了那么多年。
让他在暗处,默默守护了她那么久。
苦涩、酸楚、遗憾、释然……无数种情绪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他胸腔里疯狂搅动,搅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痛。
他巨大的头颅缓缓低垂,冰凉的鼻尖轻轻蹭着黎悠的鬓角,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