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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 79 章

作者:星霜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黎悠几乎是凭着本能,避开了所有可能撞见人的林荫道与走廊,一口气冲上教学楼最僻静的顶层天台。


    锈迹斑斑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像一道厚重的屏障,将楼下的喧闹人声、单车铃响,悉数隔绝在外。


    初秋的天空高远得不像话,澄澈的蓝像被水洗过的绸缎,一丝云絮也无。


    微凉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口那团翻涌的热气,反倒像添了把柴,让那股惊涛骇浪般的震荡,愈发汹涌。


    她后背抵着冰凉的水泥护栏,粗糙的纹路硌着肩胛骨,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缠死的麻线,反复轰鸣着同一个清晰到刺耳的信息:


    厉云野喜欢她。


    不是江烁胡乱的猜测,不是电光火石的错觉,是他当着自己的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承认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烧红的陨石,狠狠砸进她心底的深潭,激起的哪里是涟漪,分明是足以掀翻她整个世界观的巨浪。


    为什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数个问号密密麻麻地挤在脑海里,乱成一团麻。


    从前他是“男友的室友”,分手后,她又把他归进了无数个安全的标签里,热心邻居、绩点高得吓人的优秀同学,还有……可以放心并肩走的朋友。


    黎悠感激他,信赖他,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安心与默契。


    她不讨厌他,一点也不。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靠近时,她的心跳会漏半拍,他把热牛奶塞进她手里时,指尖的温度能暖透她的胃,他为她解决调香遇到的难题时,安心又放松。


    可是,这是“喜欢”吗?是那种掺杂着悸动、憧憬,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占欲的,女人对男人的喜欢吗?是足以匹配他那份坦荡炽热、甚至不惜为她与人争执的喜欢吗?


    黎悠不确定,她分不清,也害怕分清。


    她和江烁的那段感情,更像是一个人孤单是的慰籍,一种被动的依附。以至于后来撞破那不堪的真相时,心塌下来的瞬间,她甚至生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荒诞感。


    她从未主动地、清晰地体验过,那种因为一个人本身,就怦然心动,就想不顾一切靠近的情绪。


    她对厉云野的感觉,比感激重,比友谊烫,像一杯温吞的蜂蜜水,甜得隐晦,暖得暧昧。


    可这样模糊的好感,真的能撑得起“爱情”这两个滚烫的字吗?


    更何况,是厉云野。那个永远冷淡疏离,像一座终年覆雪的山的厉云野,怎么会喜欢她?


    天台的铁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得黎悠的心跳漏了一拍。


    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韵律,由远及近。


    她没有回头,却连指尖都在发烫。


    厉云野走到她身侧,隔着一个不远不近、恰好不逾矩的距离停下。


    熟悉的雪松冷香随风漫过来,混着秋日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带着一种令人心乱的安抚力量。


    他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她一起望向远处错落的楼宇,望向澄澈得能映见人心的碧空。


    黎悠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这一看,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让她呼吸一滞。


    厉云野左侧颧骨到下颌的位置,赫然一片红肿,边缘已经泛开淡淡的青紫,像一块突兀的墨渍,落在他冷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刺目得让人心尖发颤。


    是刚才江烁那一拳留下的痕迹,他那一拳没有收力,下了死手。


    厉云野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那处伤根本不痛不痒,可那片醒目的青紫,却实实在在地提醒着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冲突,以及冲突的全部起因。


    “你的脸……”黎悠的声音脱口而出,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关切与愧疚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舌尖。


    毕竟,这场争执,是因她而起。


    厉云野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伤处,动作随意得像在确认一颗不起眼的尘埃。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却落在她蹙紧的眉头上,反而放柔了语气安慰,“一点小伤,很快就好。”


    他越是云淡风轻,黎悠心里的愧疚就越是翻涌。


    “对不起,”她猛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因为我,江烁他才会……”


    “不关你的事。”厉云野打断她,语气里罕见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尾音却不自觉地放轻,“是他自己脾气暴躁,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不用为任何人的冲动道歉。”


    他停顿了一瞬,看着她耷拉着的脑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柔了,“反而,是我该说抱歉。没控制好场面,让你卷进这种难堪的混乱里。”


    厉云野的体贴像一汪温水,缓缓漫过黎悠紧绷的神经,愧疚更浓,心底却又奇异地升起一丝暖意。


    黎悠抬起头,目光胶着在他的伤处,犹豫了半晌,才轻声问:“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去医务室拿点药膏?”


    “不用。”厉云野摇了摇头,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牵扯到伤处,让他眉宇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蹙痕,语气却依旧轻松,“我恢复得快,说不定明天早上,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这个话题暂时落下帷幕,可那片青紫的存在,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之间的空气拧出一种微妙的张力。


    它见证了厉云野不动声色的维护,也时时刻刻提醒着黎悠,那份刚刚被粗暴揭开的、滚烫的心意。


    风卷起他的衣服下摆,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将两人包裹在同一片沉默里。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久到黎悠以为过了半个世纪。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撞在一起,又同时噤声。


    风穿过护栏的缝隙,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黎悠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黎悠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护栏上剥落的漆皮,指甲缝里沾了细碎的红棕色碎屑。


    厉云野侧过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侧脸,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像浸了温水的玉石,温润得不可思议:“你先说吧。”


    黎悠用力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得像卡了砂纸:“还是……你先吧。”


    她需要一点时间,需要听听他的声音,才能稳住快要飘起来的心神。


    厉云野看着她无措的模样,没有推辞,胸腔里因告白而翻涌的浪潮,渐渐平息下来,沉淀成一种沉稳的决心。


    他不想让她再这样忐忑猜测,更不想让她为难,目光投向远方的流云,仿佛在梳理一段漫长的时光。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坦诚得近乎剖白,一字一句,都像敲在黎悠的心尖上。


    “江烁说的没错,我喜欢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清晰与平静,像秋日落下的第一场雨,敲在人心上。“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你江烁分手之后的临时起意。”


    他顿了顿,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黎悠的心跳又开始失序,刚才因伤痕暂时转移的注意力,重新被拉回那个核心的、不敢触碰的问题上。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服下摆,皱起的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比搬到你隔壁更早,早到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就慢慢被你吸引了。搬到你隔壁,也不是巧合。”厉云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不打扰你,又能离你近一点的方式。图书馆那次是意外,但能护住你……我很开心,甚至暗自庆幸,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


    “你调香时的样子,指尖捏着滴管,眼神专注得像在打磨一件稀世珍宝……”


    厉云野回想起,阳光落在黎悠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抚平她鬓角的碎发。


    “你身上淡淡的清香,总能奇异地抚平我心底翻涌的躁动,让我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寻到一丝安宁……”


    厉云野慢慢诉说着自己的心事,他刻意隐去了狼性的本能,隐去了月圆之夜那蚀骨的煎熬,这是他唯一隐瞒的,不敢向黎悠坦诚的事情。


    他说起她明明怕黑,却还是会鼓起勇气,给楼下流浪的小猫喂火腿肠,那份柔软又倔强的模样,让他记了很久。


    “我喜欢你,黎悠。”他最终重复道,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紧张,有忐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喜欢了很久,比你能想象的,还要久得多。”


    他看到黎悠眼里的震惊,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到她唇边的错愕,唯独没有看到厌恶。


    悬着的心,终于轻轻落下,砸出一片柔软的涟漪。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给你添了困扰。我不逼你现在就回应,更不会像江烁那样,用感情绑架你。我只是……不想再只当你的朋友。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仅此而已。”


    他的话语坦诚而克制,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提及那些悄悄跟在她身后的守护,没有我为你做了多少分沉重施压,只是清晰地陈述了现在在心底沉淀已久的心意和关于未来小心翼翼的期望——他希望他们的关系,能有所不同。


    黎悠怔怔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书包肩带,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他颧骨的伤痕上。


    那抹刺眼的红紫,与他此刻平静温柔的语气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强烈的对比,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厉云野如此坦荡地站在她面前,将一颗沉甸甸的真心捧到她眼前。


    最初的震惊和慌乱,在他平稳低沉的叙述中,像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后,渐渐沉淀下去。


    他没有用沉重的过往施加压力,也没有用华丽的誓言进行轰炸,只是平静地告诉她:我喜欢你,现在,因为你是你。并且,他尊重她的节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千头万绪堵在喉咙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混乱的空白,而是涌动着无数未尽的言语,像即将涨潮的海,充满了张力。


    良久,黎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中的羽毛,却又无比清晰:“抱歉,我现在……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抬起头,耳尖泛红,望向厉云野,眼神里翻涌着震惊、恍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这一切,太突然了。”


    “我明白。”厉云野立刻点头,眼底的紧张散去,化作一片温柔的包容。


    他甚至往前半步,抬手,似乎想揉揉她的头发,最终却只是停在半空,又缓缓放下,“慢慢来,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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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我说这些,不是要给你压力。你只要像以前一样就好,享受我对你的好,不用有负担。如果哪天你愿意回应我,我很开心。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而已。仅此而已。”


    他的宽容与体贴,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撬开了黎悠紧绷的心防。


    她看着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碍眼的青紫,看着他清亮而真诚的眼睛,那份因他受伤而起的歉疚,与因他坦诚心意而生的震动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心湖深处悄然翻涌,搅乱了一池春水。


    黎悠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心头的乱麻好像被理出了一点头绪,可更多的、更细密的丝线,又缠了上来。她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低声道:“我……我去教室自习了。”


    经过他身边时,她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看那片青紫,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记得……回去用冰袋冷敷一下,会消肿快一点。”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脚步有些仓促地奔向铁门,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厉云野的眸光猛地动了一下,漆黑的眼底瞬间漾开一抹真实的暖意,像有星光坠入其中。“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厉云野才缓缓转过身,后背抵上冰冷的护栏。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没有懊悔,只有一片沉淀下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微凉的风拂过伤处,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却毫不在意。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红肿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目光的温度,柔软得让人心尖发烫。


    说开了,也好。


    这一拳挨得很值。


    他太了解黎悠了,她在感情里总是慢半拍,迟钝得像块木头,需要最清晰的信号,才能捕捉到那一点心动。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从这一刻起,她不会再把他仅仅当成朋友了。他们之间的那条线,已经被他亲手挑破。


    她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朋友间的关心,终于多了些别的东西,那一丝因他受伤而起的愧疚,因他告白而生的慌乱,以及,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悄然萌生的动容。


    这就够了。


    来日方长。


    匆匆逃离天台的黎悠,拐进一间空荡的阶梯教室,选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面前摊开的数学书,崭新的页面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目光毫无焦距地落在窗外,落在那片被风熨帖得平展展的蓝空。


    厉云野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他说“我喜欢你”时认真的眉眼,他眼底翻涌的温柔,这个认知,连同他脸上那片为她而受的伤痕,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尖上,再也无法忽略。


    厉云野指尖微微颤抖的弧度,像放电影似的,在她眼前循环播放,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混杂着慌乱、歉疚、震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隐秘甜意,如同潮水般,彻底将她淹没。


    震惊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心绪。


    她不知道。


    教室里陆续进来几个学生,翻书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窸窣声,搅得她心烦意乱。


    有人认出了就是刚刚在楼下吵架的主人公,偷偷摸摸地打量,交头接耳的声音像蚊子似的,钻进她的耳朵里。


    黎悠对这种注视向来敏感,此刻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像坐在一堆针尖上。


    她迅速合上书本,抱起背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明明是暖融融的,她却觉得脸颊依旧滚烫。


    心湖里的巨浪,渐渐退成了细碎的波纹,却依旧一圈圈荡开,久久无法平息。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她的脚边。黎悠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片枯黄的梧桐叶,忽然想起天台之上,厉云野望向她时,那双比秋日天空还要澄澈的眼睛。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望向那片被夕阳镀上金边的天台。


    那个熟悉的身影竟还站在那里。


    厉云野背对着漫天流云,身姿挺拔得像株守在风里的青松。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喧嚣的风与摇晃的树影,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他的眉眼在落日余晖里柔和得不像话,没有平日里的冷淡疏离,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下一秒,他对着她,缓缓勾起唇角,那是一个极浅、却无比清晰的笑,像晚风拂过湖面时,漾开的第一圈涟漪。


    他甚至还抬起手,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黎悠的呼吸猛地一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后知后觉的羞涩像潮水般漫上来,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慌乱地低下头,又飞快地抬起来,对着他笨拙地点了点头,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快步往前走。


    脚步越迈越快,心脏却跳得比刚才还要厉害,她不敢再回头,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他在天台上自己表白的模样。


    风卷着桂花的甜香追上来,缠在她的发梢,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丝丝的悸动。


    心脏,又不合时宜地,重重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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