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说什么？”黎悠的声音轻得发颤，她看看面色冰寒的厉云野，又看看激动得五官都扭曲的江烁，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慌乱顺着脊椎爬上来，指尖凉得像是浸了冰水。
“你还不明白吗？！”江烁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猛地伸手指向厉云野，赤红着眼睛对黎悠疾声道，“他喜欢你！他早就对你图谋不轨！说不定、说不定我们之间的事情就是他搞的鬼！是他故意拆散我们，好趁虚而入！这种表面装得冷淡疏离，背地里一肚子坏水的小人，你还要护着他？！”
“你住口！”黎悠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的眼眸里燃起簇簇真实的怒火，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江烁，你给我搞清楚！你和林念在清吧门口搂搂抱抱、接吻的样子，是我亲眼所见！是我自己亲手结束的这段关系！这与厉云野有什么关系？是我们两个人的感情早就烂到了根里，是你自己三心二意、朝三暮四！别把你的龌龊心思扣在别人头上，更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不堪！”
她的话语清晰有力，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不仅彻底驳斥了江烁的污蔑，更干脆利落地划清了两人之间早已断裂的界限。
风穿过两旁的香樟树，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围观同学的脚边，不知何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今天是周末，来教学楼的人并不多，但是大学生吃瓜是天性，听到了这里的争吵，零零星星站了几个人，在远处观看，指指点点的私语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地钻进耳朵里。
江烁被驳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可他不甘心，猛地将矛头再次对准厉云野，几乎是嘶吼着喊道：“行！就算我们分手不关他的事，但你能保证他对你没有企图吗？厉云野！是男人你就说清楚，你敢说你对黎悠没有任何意思？！你敢说你不喜欢她？！”
最后几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空气里。
周遭的窃窃私语好似瞬间消失了，风停了，香樟树的叶子凝在枝头，连阳光都像是被冻住了，落在林荫道上，投下斑驳而死寂的光影。
所有目光，包括黎悠那双带着惊疑不定、又藏着一丝慌乱的杏眼，全都聚焦在了厉云野身上。
厉云野站在黎悠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午后的阳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肩线，脸上被江烁抓出的红痕尚未消退，却丝毫没损他周身那份沉静笃定的气场。
他确实没想过，告白会发生在这样混乱的、被人步步紧逼的场合。
在他的设想里，告白该是在一个美好幸福的一天，就像他们初遇那天一样，或许会下雪，天地间飘着鹅毛大雪，路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他会捧着一束她最喜欢的白玫瑰，用最郑重的语气，告诉她那句藏了十二年的心意，他想给黎悠最好的一切，包括一场完美的、不被打扰的告白。
可是此刻，当这份沉甸甸的感情被江烁用如此不堪的方式，硬生生推到黎悠面前，当他看见黎悠眼底那抹因不确定而泛起的细微慌乱时，他忽然觉得，或许早一点让她知道，也未必是坏事。
隐瞒和迂回，从来不是狼的作风。
他喜欢她，这是刻在骨血里的事实，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改变。
于是，在众人或好奇、或审视、或看热闹的目光中，厉云野缓缓抬起了眼眸。
他没有去看气急败坏的江烁，而是将目光，稳稳地、毫无闪避地，落在了身侧黎悠的脸上。
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通透得像是盛满了光，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怔忡的模样，微张的唇瓣，轻颤的睫毛，还有那对染上了错愕的杏眼。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与清晰，一字一句，像是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又像是敲在黎悠的心上：
“对。”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始终锁着黎悠，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已消失，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是喜欢黎悠。”
“她优秀，善良，坚韧，对热爱的事情会拼尽全力去做。”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世间最毋庸置疑的真理，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喜欢她，从很久之前，就被她吸引。”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渲染，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承认，却因为那份毫不掩饰的真诚与专注，而显得格外有力量，震得人心脏发颤。
黎悠彻底愣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厉云野，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青年，他的眉眼锋利，神情却格外认真，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她的身影。
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那句“对，我是喜欢黎悠”，反复回响着，震得她耳膜发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强烈的悸动。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握着书本的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她没想到……她真的没想到……厉云野他……竟然……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江烁像是终于拿到了确凿的证据，声音因扭曲的快意而变调，尖利得刺耳，“他承认了！他接近你就是不怀好意！就是别有用心！悠悠，你别被他骗了！他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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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思深沉得很！”
然而，黎悠此刻几乎听不清江烁在吼叫什么了，她所有的感官和心神，都被厉云野那坦诚的目光和话语填满。
震惊、慌乱、说不上来自己是开心还是厌恶，在她心底交织冲撞着，乱成了一团麻。
她猛地回过神，耳朵听到空气中弥漫的、围观者好奇的目光，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低语声。
这种被当作戏码围观、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让她极其不适，也让她无法在此刻理清自己纷乱如麻的心绪。
“够了！”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是对着江烁说的，“不管厉云野喜不喜欢我，也不管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江烁，我和你，早就结束了！我说过无数次，我们不可能了！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要再做这些毫无意义的纠缠了！”
说完，她不再看江烁那张瞬间灰败下去的脸，也暂时不敢去看厉云野的眼睛，抱着书本，几乎是有些仓惶地，转身朝着林荫道人少的尽头快步走去。
她需要空间，需要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冷静一下。
厉云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长腿一抬，迈步跟了上去，经过江烁身边时，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
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系在前面那个略显慌乱的纤细身影上，他知道自己的坦白或许吓到她了，但他不后悔。
至少，种子已经埋下了。
江烁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黎悠的脚步急促，厉云野的身影沉稳，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再也分不开。
黎悠的决绝和厉云野的紧跟，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最后的自尊和妄想。
他愤愤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香樟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磨破了他的指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更深的无力。
林荫道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零星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而快步走在前面的黎悠，脑子里却像炸开了一锅滚烫的粥，反复回荡着厉云野的声音——
“对，我是喜欢黎悠。”
“我喜欢她，从很久之前，就被她吸引。”
每想一遍，心跳就失控一分，脸颊的热度，久久不退。
他……真的喜欢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那次图书馆救了自己，让人朝夕共处，还是更早？
他之前那些不动声色的照顾、精准的帮助、恰到好处的靠近……难道都不仅仅是因为邻居或同学的善意？
无数个问题翻涌上来，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却找不到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