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悠将母亲的手稿小心翼翼地叠好,连同那些搅得她心神不宁的资料一并收拾放好。
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仿佛还能触到母亲留下的温度,她深吸一口气,将这摞承载着回忆与困扰的物件放进抽屉最深处,推至角落压实,像是要将那份无形的压力也一并封存。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胸口的憋闷感消散了大半。
厉云野说得对,意境与灵感从来都不是强求就能得来的。就像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越是用力拉扯,越容易在某个瞬间骤然崩断,徒留满室狼藉。她确实需要给自己的心腾出些空间,让那些拥挤的情绪有处可栖。
暂时将“初雪”的调香计划搁置,盘踞在心头一整日的焦躁感果然如退潮般渐渐消散。
黎悠给自己泡了杯洋甘菊茶,透明的玻璃杯中,淡黄色的花瓣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氤氲出淡淡的清香。
她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肘撑着窗台,看夜空中悬挂的月亮,旁边闪烁的星星,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可脑海里却总在不经意间闪过厉云野的身影。
想起他说那些话时的神情,专注的眼眸像淬了冰的琥珀,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又透着一种能穿透迷雾的奇异力量,仿佛无论多棘手的难题,到了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她忍不住轻轻晃了晃杯子,温热的茶水漫过舌尖,带着一丝清甜,却压不住那点莫名的悸动,她总觉得厉云野自己的感觉很熟悉,好像他们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按时睡觉,清晨在鸟鸣中醒来,简单吃过早餐后便沉浸在调香的世界里,翻阅专业资料,在试香纸上调配不同的香料比例,偶尔对着窗外发呆,试图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灵感。
累了便看看电视,或者换上舒适的鞋子,去图书馆查资料,去超市采购新鲜的食材。
一切似乎与往常无异,又似乎有些不同。因为曾经的同学关系,再加上那次关于“初雪”的深入讨论,她和厉云野之间,无形中多了一层比普通邻居更近几分的联系。
偶尔在楼道里遇见,厉云野会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清冽平稳:“下午好,去哪儿呢?”
黎悠回以一个浅浅的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的暖意:“去扔垃圾。”
有时她抱着厚厚的专业书上楼,书页沉甸甸的,压得手臂有些发酸,脚步都不由得慢了下来。
厉云野恰好从对面走来,见状便自然地伸出手,接过最厚重的几本,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我帮你拿几本。”
他一路将书送到她家门口,动作干净利落。
黎悠连忙道谢:“麻烦你了,谢谢。”
厉云野只是淡淡回应:“不客气。”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冗长的对话,可他的存在,就像一种沉默的背景音,稳稳地扎根在她生活的边缘,不突兀,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天下午,原本还算晴朗的天色忽然变了脸。
浓重的乌云从远处的天际线迅速堆叠而至,像被打翻的墨汁,将整片天空染得漆黑。
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声响。雨势越来越急,很快就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将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厉云野此刻正趴在自家的沙发上,早已褪去了人形。
银灰色的毛发浓密而冷硬,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四肢修长有力,蜷缩在柔软的沙发垫上,却依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他琥珀色的眸子像淬了冰的蜜糖,冷冷地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雨声嘈杂,却丝毫搅不乱他眼底的平静。
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隔壁房间透出的那片暖黄色光晕上。那光线柔和得不像话,像是冬夜里的一盏暖灯,隔着层层雨帘,也能让人心里生出几分暖意。
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鼻子微微动了动,试图捕捉那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温暖香气。可雨水扰乱了空气中的气息,那些清甜的、带着草木芬芳的味道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潮湿的水汽。
这让他莫名地烦躁起来,尾巴不耐烦地在沙发上扫动着,带出轻微的声响,银灰色的毛发给扫得有些凌乱。
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下一秒,他猛地跳下沙发,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便从矫健的狼形变回了挺拔的人形。
他走进卧室,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上衣和一条黑色休闲裤,柔软的棉麻材质贴合着身体,隐约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紧实的胸膛,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些许温和。
此刻的黎悠,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整理调香笔记。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窗外的雨声嘈杂而密集,敲打着玻璃,像是一首没有规律的催眠曲,奇异地让室内显得更加宁静。
她指尖敲击着键盘,偶尔停下来抿一口早已微凉的茶水,眉头微蹙,专注地核对着香料的配比数据。
就在这时,门上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笃笃,笃笃”,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黎悠有些意外,这么大的雨,会是谁?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竟是厉云野。
他站在门外,黑色的鞋子上沾了些水渍,肩头似乎被走廊里飘进的雨丝打湿了一小块,浅蓝色的棉麻上衣被浸湿后颜色变得更深,紧紧贴在肩头,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她连忙打开门,一股微凉的湿气夹杂着雨水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抱歉,打扰你了。”厉云野的声音被门外的雨声衬得有些朦胧,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我阳台的窗户好像出了点问题,关不严实,雨都扫进来了。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提过有工具箱,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黎悠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他今天穿的这件浅蓝色棉麻衫,质地看着柔软亲肤,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发梢似乎也沾染了些许湿气,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部分眉眼,让他平日里那种过于规整、带着距离感的冷感削弱了几分,平添了一丝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当然可以,你等我一下。”黎悠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他在门口稍等,转身快步走向储物间。
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讶异。
厉云野给人的感觉,向来是事事周全、无懈可击的,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竟然也会有这种需要临时求助邻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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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从储物间里拎出那个不小的红色工具箱,金属的搭扣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光泽。她将工具箱递给他,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掌心微凉,带着雨水的湿气。
厉云野接过工具箱,入手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道了声“谢谢”,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的目光落在黎悠脸上,眼神深邃,像是随口问道:“在忙?”
“没有,就是整理一些调香笔记。”黎悠摇摇头,目光不自觉地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落在他握着工具箱的手指上。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握着红色的工具箱,反差格外明显。
窗外的雨声淅沥,敲打着玻璃,发出持续不断的声响。
门内,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站着,空气里弥漫着雨天特有的、微凉而清新的气息,混合着厉云野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味道,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干净而纯粹,让人莫名地安心。
“这雨,”厉云野忽然开口,视线转向窗外迷蒙的景色,雨幕浓密,将远处的建筑和树木都晕染成了模糊的剪影,“下得挺大。”
“嗯,”黎悠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玻璃上布满了蜿蜒滑落的雨痕,“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很奇怪,如果是以前,和厉云野这样单独待在门口,没有多余的话题,她可能会觉得有些不自在,会下意识地找些话来避免冷场。
但此刻,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心里竟然一片平静,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无需多言的、共享一片空间的感觉。
他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一个稳定而可靠的存在,让人不自觉地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如果修不好的话,我这边有维修师傅的电话,可以推给你。”黎悠轻声说,语气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不过现在雨下得这么大,师傅肯定过不来,得等到雨停之后了。”
厉云野收回目光,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像是掠过平静湖面的飞鸟,短暂停留,却留下了极浅的涟漪。“好。”他应道,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隔壁,高大的背影在略显昏暗的楼道里依然挺拔如松,握着红色工具箱的手稳稳当当,步伐从容。
黎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的门后,才缓缓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温柔地铺洒开来,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格外温馨。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清晰了,淅淅沥沥,缠绵不绝。
她走到窗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冰凉的玻璃,指尖划过那些蜿蜒的雨痕。
脑海里不再是纷繁复杂的香料配比,也不再是“初雪”迟迟无法突破的瓶颈,而是厉云野刚才站在门口时的模样,被雨气氤氲的肩头,垂落在额前的湿发,还有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
一种细微的、如同藤蔓般悄然攀爬的依赖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缠绕上了心扉。她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有这样一个邻居,似乎……真的很不错。
而另一边,厉云野拿着红色工具箱,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副温和的神情并未褪去,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满足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