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一行在郊外的荒山野岭中行路,吃了秦夫人的面饼,继续往深山密林中走去。
这时候是下午时分,几人方才行至一处枝叶浓密、绿影婆娑的树林,正沿着土路官道缓步徐行,突然狄仁杰止步道:“慢着,不对劲。”
韩忠义道:“大人,哪里不对劲?”
狄仁杰仰面瞧瞧,又低头看看脚下的路,道:“这路……”
马肃道:“狄公,路有什么问题?”
狄仁杰蹲下身来,时而回头,时而低头,时而向前看,说道:“这条路面不平啊。”
胡乐笑道:“老爷,土路哪儿有平过的?只要有人走过,就没平的。”
狄仁杰道:“不止有人行过的脚印,还有车子碾过留下来的辙痕,与纵横交错的马蹄印。”
韩忠义道:“那又如何呢?”
狄仁杰道:“说明这条道有大量的车马行过。”
韩忠义道:“也许是商人进城去做买卖……”
狄仁杰摇头道:“不对。这是荒郊野外,除了秦州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城。你注意这马蹄的痕迹是朝着我们如今行走的方向去的,那可不是进城的方向啊。”
韩忠义道:“那也许是到别的城里……”
狄仁杰道:“也不对。去别的城应该向东南北方行,可这里却是向西。”
韩忠义道:“向西怎么了?”
狄仁杰道:“那我问你,我们为何向西?”
韩忠义道:“我们是去边关啊。”
狄仁杰道:“好,且与我来。”
几人于是又向前走了有十来步路,见狄仁杰指着那路道:“如何车痕马蹄印在此却停止了呢?”
韩忠义几人面面相觑,还是不知道其中缘由。
狄仁杰道:“大量车马向西而行,途中却戛然而止,而止处印记纷繁,两旁树丛受损,这说明了什么?”
他望着疑惑不解的韩忠义几个人,说道:“只怕翻开道上表层的泥土,底下会找到大米来,也许还有血迹呢。”说着,便蹲了下来,用手去翻弄土地。
韩忠义等人于是也蹲了下来,一齐看了,都大吃了一惊。
只见那土底下果真有少许米粒,而且部分土块上还沾着血迹。
鹃儿道:“狄老爷,你怎么会知道的?”
胡乐道:“嘿,这也忒玄乎欸!老爷,你莫非是瞎猜的?”
狄仁杰道:“也不完全是瞎猜的。方才我跟你们讲的都是我猜测的根据。”
马肃道:“狄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狄仁杰道:“我想时间是在我们出洛阳之后发生的,因为没有雨,地上的痕迹方才保留了下来。他们没有破坏现场,这是他们的疏忽。”
韩忠义道:“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狄仁杰道:“朝廷运粮队,在前往边关的路上,途经此处,被早已埋伏在周边的杀手突袭,再被劫走了几千石军粮。当然,运粮队还是有活口的。”
韩忠义大惊道:“大人!你是说,这是运粮队的遇害之处?可……可又如何知道运粮队里还有活口呢?”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道:“若是运粮队员全部都被杀害了,那么谁回都城去报信,说是我狄仁杰领人袭击的运粮队、又劫走的军粮呢。”
韩忠义道:“为什么说是大人你呢?”
狄仁杰道:“那我问你,运粮队为什么会被提前埋伏?”
韩忠义道:“必定是有人通风报信的缘故。”
狄仁杰道:“去往边关的路可不止这么一条,又如何去通风报信呢?”
韩忠义摇摇头。
狄仁杰于是解释道:“说明运粮队中必是有内奸,他才有可能去见机行事。回都之人,便是这内奸,也正因他谎报的缘故,朝廷才不会得知真实的案发现场,以及不合理的时间段。因此才会有我们方出洛阳,通缉令上除了彭大人被劫之误会以外,立时便又多了一条罪状,也就是我们领人杀害了运粮队、又劫走了军粮的话了。因此发生劫杀的时间也必定是在通缉令下达以前。”
韩忠义听了点头道:“是啊,这么看,从时间到事件全都对上了。难怪朝廷说军粮是被我们给劫走的,原来是有人对我们蓄意陷害。”
狄仁杰道:“我想军粮或许就在这附近,只要我们去认真找找,应该便会有着落。”
马肃道:“可是狄公,地上的痕迹已经断了。”
狄仁杰道:“痕迹断了,又怎么样?”
马肃道:“那岂不是无路可寻了?”
狄仁杰道:“这可不一定。有时候痕迹断了,本身就是一条路。”
他指向两旁受损的树丛,说道:“运粮车不是从这边,就是从那一边,亦或是从两边一齐去的。他们必定将军粮寄放在了周边的某处,还没有机会来取。就算是已经取走了,也会多少留下一点蛛丝马迹来,那也就是我们的线索了。这可是个顺藤摸瓜的好机会啊,我们怎么能错过呢,嗯?”
韩忠义笑道:“大人,我明白了!只要找到了军粮的所在,便可以趁机引蛇出洞,使那些劫走了军粮的人自己露出马脚来,然后我们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狄仁杰点头道:“正是如此。这诸多事件凑到了一块,究竟是何人所为,如今,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韩忠义道:“只怕又是寒刀帮。大人,我们是不是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半晌道:“你觉得呢?”
韩忠义道:“卑职以为,如今许多的疑点都已经很明白了。嗯……我先把事件捋一捋。”
他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首先是当夜彭大人被劫,寒刀帮初次现身于京都,带着彭大人一齐出了城。之后,我们在五湖镇邂逅了马兄,得知了他是搜查队队长的身份。后来又从马兄的口中得知,搜查队也是为寒刀帮所害。我们也被通缉了,而关于彭大人的这个误会是可以理解的。直到如今,我们也知晓了,原来军粮被劫,不管是否寒刀帮所为,也与他们绝对脱不了干系。搜查队一案,还有军粮一案,都是陛下委托的,如今已经明了。至于军中内奸案,也还未确定是否属实,也不过是猜测而已,等来到了边关以后,自见分晓。”
狄仁杰道:“所以你以为,案子几乎都已经破了吗?”
韩忠义道:“破了……也谈不上。可是许多事件之间,有寒刀帮作为关联线,沿着查将下去,岂不是轻而易举。”
狄仁杰道:“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如今连真相的边都还没有碰着。”
韩忠义道:“怎么会呢?”
狄仁杰道:“你以为我们得知了寒刀帮,便已得到了打开真相的钥匙吗?你真的以为寒刀帮就是那个幕后之人吗?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我们是棋子,寒刀帮也是棋子。就连这一个个分散的事件,也是一个局,一个假象。你能看出这些事件之间有寒刀帮作为关联线,说明你除了这一个线索以外,其实是一无所知。这个神秘的江湖组织,虽然一路上如影随形,却仍似镜花水月一般,令人难以捉摸。他们作案的动机是什么?如果你说只是为了钱财,是有人雇他们这么做的,那么,雇他们之人又是谁?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要雇寒刀帮做下这些事?是什么人拥有这么大的能力、财富和渠道去雇这么一个杀手如云的江湖帮派来替他卖命?如今这一切,都还是谜团啊。”
胡乐道:“老爷,你倒看得明白。”
韩忠义只向狄仁杰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多问了。
马肃也点点头道:“不愧是狄公。”
胡乐叹了口气,道:“下一顿儿堪忧喽。”
韩忠义跟胡乐道:“我看你看得更明白。”
胡乐道:“怎么说?”
韩忠义道:“你每一顿饭都算得一清二楚,这还不算明白吗?”都笑了起来。
狄仁杰道:“我们走吧。”
韩忠义道:“我们去哪里?”
狄仁杰道:“先往右近试一试路吧。”
几人于是一齐跨过树丛,向前行去。这时候树林中光线暗淡,道路不甚分明。几人拐了好几个弯,不知到了什么地方,突然见到前方白茫茫的一片,有点雾蒙蒙的感觉,朦朦胧胧,在一片树影的后面,模模糊糊,不知是什么东西。
胡乐觉得有趣,便当先跑了过去,一面笑着叫道:“哇!啥玩意儿啊!”
狄仁杰大吃一惊,连忙大叫:“不要过去!是悬崖!”
胡乐一听方省悟,却已经来不及了,那脚顺着乱石边便向下直滑。韩忠义飞也似的冲了过来,本想拉住他,不料脚底也是一空,顺着直滑了下去。
鹃儿叫道:“我来拉你们!”一面也跑了过来。
韩忠义往下掉的一瞬间连忙大叫:“别过来啦!哎呀!小心脚下!”
鹃儿“啊”的一声也踩了个空。
马肃飞奔前来,正要拉他们一把,却也不防,脚底一空,便跟着那三人一齐掉了下去。
狄宁还想来救,突然止住一低头,原来自己的脚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不觉唬得冷汗直流。
只见下方云雾封谷,深不见底,那四个人的叫喊声,渐渐地小了下来,直到最后,一点都听不见了为止,只剩下了一片空荡荡,白茫茫。
狄仁杰目瞪口呆,呆了不知有多久,突然整个人向后一倒,不省人事。
狄宁大吃一惊,蹲下来连忙叫了好几声“老爷!”,狄仁杰方才缓缓地睁开眼来,不觉大哭道:“罢了,罢了!他们四个人的性命就这么没了!是我害了他们呀!”突然感到胸口一热,一口鲜血直喷了出来,又晕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清醒了过来。
狄宁安慰他道:“老爷节哀,我们到下面为他们去收尸吧。”
狄仁杰也无法了,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想到几人跟着自己,却落得如此下场,难免心中有愧。
却说那掉下悬崖的四人如何。
胡乐在半空中双手乱舞,乱哭乱叫:“倒血霉啦!我准备要死啦!我只求来世投胎不要再遇见姓狄的、姓韩的、姓马的、姓……哎呀!碰到地儿会不会痛啊?”
韩忠义虽然武功了得,但在此刻也身不由己了,于是放弃了挣扎,任凭整个人往下极速地掉落,只是望着越离越远的悬崖上大声叫道:“大人!你老人家自个儿保重!卑职以后再也不能跟着你啦!”
鹃儿在掉落的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叔叔,不觉在半空中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马肃想到,自己就这样就要死了?!还没有……
这四人却偏偏命不该绝,便都正正好一齐掉落在了峭壁间长出的一棵树上,又都正正好弹到了旁边的一个山洞之中,于是均未曾死,只是各自受了些轻伤而已。
胡乐“哎哟”的叫了一声,大叫道:“我死啦!”
韩忠义左右看了看,大笑道:“你没死!”
胡乐闭着眼大叫道:“你骗我!我已经死啦!”
马肃也笑了,道:“胡兄弟,你死了怎么还能说话啊?”
胡乐大声叫道:“啊!我怕是到了鬼门关了吧!已经做鬼啦!鬼也会说话儿啊!哎呀呀!”
韩忠义于是哈哈大笑,走了过来,一巴掌朝胡乐的脸上直接就打过去,打了他个踉踉跄跄,大笑道:“鬼会不会疼啊?”
胡乐不觉大怒了起来,猛地一睁开眼,便一骨碌爬起身来,指着韩忠义大骂:“他妈的韩忠义!你还跟到阴间来啦!你阴魂不散哪你!啊!”
韩忠义道:“好了别闹了,看看鹃儿怎么样了。”
胡乐呆了呆,笑道:“嘿!我还真活着呢!”又忙问:“鹃妹妹怎么样了?”
鹃儿缓缓爬起身来道:“我还好……哎哟,身上可疼了!”
马肃叹道:“我们四人命大,从悬崖掉了下来,竟然还活着。”
只见山洞外云雾缭绕,对面也是峭壁。山洞里黑咕隆咚,暗到深不见底,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但此时几人都在山洞口的地方,有外面透进来的光线照亮,还能看得见彼此。他们都往里去了些,以免一不小心又摔了下去,那可就顷刻间粉身碎骨了。云雾就在眼前悠悠地飘浮着,几人便仿佛身处天上了一般。
韩忠义不由得叹道:“我们既然还活着,那真是上天庇佑啊。但愿大人他们不要自寻短见。”
胡乐一拍头叫道:“糟了!”
韩忠义道:“怎么了?”
胡乐道:“咱没吃的了!”
韩忠义笑道:“你还想着吃呢!”
胡乐点头道:“好啊韩忠义,你现在试一试不吃饭啊!”
韩忠义叹气道:“是啊,这下我们可得饿死了。”
胡乐大笑。
韩忠义冷笑道:“你还笑呢?要饿死,也是你先饿死!”
胡乐大哭。
韩忠义大笑。
胡乐冷笑道:“先死后死都得死,你韩忠义也别想活!”
韩忠义道:“你这是在咒我死呢?我死了你就满意了是吗?”
胡乐道:“那是你活该!”
韩忠义点头叹道:“是我活该!你方才掉下去的时候我就不该来救你!真是好心做了驴肝肺!”
胡乐哼了一声,道:“又不是我叫你来救我的!”
韩忠义道:“你这人有没有点良心啊?不是你毛手毛脚地滚下了悬崖,马兄、鹃儿他们又会掉了下来?”
胡乐大叫道:“你别放你妈的屁了!鹃妹妹倒霉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掉了下来他们会来拉你?!不来拉你他们会他妈的掉?!所以就他妈的怪你!韩忠义!”
韩忠义大怒,道:“他们来拉我,是啊。为什么来拉我?还不是因为我先来拉了你!说到底还是怪你!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现在还敢来朝我嚷嚷?!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啊!”
胡乐也大怒,朝他吼叫道:“韩忠义!你个狗杂种!”
韩忠义怒吼道:“我是狗杂种,你是什么东西!”
胡乐吼道:“我是你爹!”
韩忠义大叫:“我杀了你!”就要冲过来杀胡乐。
胡乐大叫:“你杀,你是英雄好汉!”
马肃、鹃儿连忙在旁边劝阻,好不容易才把二人给拉住了。
韩忠义喘着粗气,指着胡乐道:“以后你迟早死在我手里。”
胡乐冷笑道:“到时候给你下点砒霜,看你死得多惨!”
鹃儿连忙劝道:“唉呀你们都说些什么呀!怎么互相咒对方死呢。“
胡乐叹了口气,仰天叫道:“作孽啊!”
韩忠义只是冷笑。
马肃这时一瞥眼,忽然见到了一个大包裹,就摆在山洞里面的黑暗处,于是指着道:“喂,你们来看,这是什么?”
胡乐便走了过去,把那包裹打开来一看,不由得大喜道:“哎哟!这可不是面饼嘛!哈哈!”
突然,黑暗中冲出了一个人影来,听他用软软的声音颤抖着大声叫道:“谁?!”
韩忠义几个人都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山洞里面还有人。
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人恐惧地瞪着眼,从胡乐手中连忙一把抢过那包裹来,好几块面饼都掉在了地上。他长得非常瘦,颧骨突出,甚至有点皮包骨头,浑身上下瘦骨嶙峋,跟麻杆也似,显得非常病态。他这种样子,要么是生病了,要么是饿的,要么是被吓的,反正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别人一看到他那样,估计都还来不及去吓他,就已经反过来被他给吓死了。
胡乐大吃了一惊,“啊!”的大叫了一声,吓得连忙后退了几步,大声叫道:“哪儿来的鬼?!”
那人被胡乐这么一大叫,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也“啊!”的大叫了一声,向后连忙退了几步,踉踉跄跄,手里的包裹掉出了一大堆的面饼,一面用软绵绵的声音大声叫道:“你们是哪儿来的鬼?!”
胡乐笑道:“嘿,原来你会说话儿啊,看来是个人儿!”
那人颤道:“你不是才说,鬼也会说话……”
胡乐问道:“欸,那你是人是鬼啊?”
那人道:“我……是人。你们呢?”
马肃道:“什么话,当然是人了!你谁啊你?”
韩忠义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道:“这……这话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谁啊?怎么会在这儿?”
鹃儿道:“我们才从悬崖掉下来的。”
胡乐道:“嗐得了,这话说了谁信啊……”
那人忙笑道:“我信!我也是从悬崖掉下来的!”
胡乐笑道:“哦?看来是同道中人啊!”
韩忠义问他:“你在这里几时了?”
那人道:“这可记不得了,只怕也有十来日了。”
胡乐道:“这么久!就靠这面饼充饥呀?”
那人道:“本来还有一壶水的,现在已经用完了。”
鹃儿叹道:“是啊,我们不是渴死就是饿死,在这儿迟早要死,我好害怕哦。”
胡乐道:“没事儿……“
那人道:“啊?”
胡乐道:“你‘啊?’什么‘啊?’呀,又没叫你。”
那人道:“你叫我啦。”
胡乐道:“叫什么叫,你个瘦干瘪。我是说呀,有什么好害怕的,死就死了嘛,至少姓韩的也活不了嘛不是,有他陪葬,还怕啥呀。”
韩忠义不予理会。
马肃道:“小兄弟,你出来,咱们说说话。”
那人于是胆怯地来到了亮处,只见他身上沾满了血迹,显然是受了伤的。
韩忠义道:“你……你怎么穿着军服啊?你莫不是……”
那人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便是朝廷派往边关去的运粮队员之一。”
韩忠义几人听了都大吃一惊。
韩忠义这时想了想:“我们掉下悬崖也只是巧合,他应该不会是说谎。”
他于是笑道:“啊,你既然都这么说了……”
那人大吃一惊,指着韩忠义他们道:“你……我说了,你们莫不是要杀我灭口啊?”
韩忠义忙摇头笑道:“哦不不不。我问你啊,你知不知道,‘狄仁杰’?”
那人道:“当然知道啊!狄阁老嘛!”
韩忠义道:“那他的护卫呢?”
那人道:“听说过姓韩……难道……”
韩忠义道:“便是在下。”
那人道:“啊!你就是韩将军啊!”
韩忠义笑着点头,“嗯”了一声,又介绍了胡乐他们。
那人笑道:“久仰久仰,小的我叫梅四儿。”一面分面饼给他们。
韩忠义道:“我们才吃的。”
胡乐道:“我没吃,来给我。”
韩忠义笑道:“别听他胡说。”
梅四儿道:“横竖待这儿都得死,跟你们几位死在一块儿也不寂寞,你们随意吃吧。”
胡乐一面吃,一面道:“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几人都笑了。
韩忠义道:“梅兄,这运粮队遇害的事儿,狄公也正调查着呢,可巧遇上了你。你可与我们讲讲?”
梅四儿点了点头,于是款款道来。
原来就在不久以前,边关守卫大将军又遣人回京,报道近来战况着实不妙。更兼军粮屡屡未至,致使粮草匮乏,军心散乱,形势雪上加霜。且不但军粮无去向,连同运粮队本身亦无下落。
此次运粮队伍有将及百人,乃暗中挑选,因此除了皇上、徐主帅等人以外,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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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他人知晓。
梅四儿叹了口气,道:“就在我们途经秦州城郊外、荒山里悬崖上的林间小道时,四周早已埋伏好了的一群人,突然就乱箭射来,杀了我们个措手不及。唉,说来惭愧,小的我,生性胆小,一见了这场面……拔脚便跑走了。”
韩忠义道:“然后就掉下悬崖了?”
梅四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韩忠义道:“也不能全怪你,这种时候你一个人也无力回天。”
梅四儿道:“要是我有韩将军这般功夫倒是可以。嘿,偏偏我就没死。”
韩忠义道:“到底是谁干的?”
梅四儿道:“小的当时也没太注意,只是见那些埋伏的人,好像跟我们一样,也是身穿军服。”
韩忠义奇道:“你说他们身穿军服?难道不是持刀的黑衣杀手吗?”
梅四儿摇头道:“不是。而且他们好像就是……”
韩忠义忙问:“就是什么?”
梅四儿道:“这……我还真不敢乱说呀。他们好像是御林军的人。”
韩忠义道:“你说什么?御林军?”
梅四儿道:“对,就是御林军!他们后来追杀我,我就跑,还一不小心掉下了悬崖。他们估计也没想到我还活着!”
马肃道:“我听了你这话,怎么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啊,有点奇怪。”
梅四儿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胡乐道:“是够怪的呀!照你这么说来,劫军粮,不是寒刀帮干的喽?”
鹃儿道:“我们是不是猜错了呀?”
胡乐道:“咱老爷也会错?”
马肃道:“既然都是朝廷的人,怎么自己人对自己人下手?”
梅四儿道:“我也不知道。可我绝对不会认错!”
胡乐见韩忠义呆了,便伸手推他道:“喂,韩护卫,韩护卫!你咋地不说话儿啊……”
韩忠义霍地跳起身来,道:“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胡乐道:“你明白啥了?”
韩忠义道:“听了梅兄这位当局者之言,再联想到此前的诸多事件,直到此刻,我才终于明白了。”
马肃道:“韩大哥,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韩忠义看着几人正色道:“我知道,谁是幕后主使了。”
几人惊问:“谁啊?”
韩忠义道:“就是禁军主帅,徐杰。”
这话一出,胡乐、马肃、鹃儿、梅四儿都是一惊,齐问:“何以见得?”
韩忠义道:“这要从当夜彭尚书被歹徒劫走说起。那天夜里,虽有大雨,但依我看来,那也不过是正好作为了借口而已。作了谁的借口?那当然是巡逻队的吕队长了。他并未与歹徒正面冲突,却反倒与我们牵扯上了。这巡的是什么狗屁逻?怎么解释这两个事件之间不合理的矛盾?是有意无意不好说,可是未免也太巧了吧!那么我再请问,吕队长又是谁的人?是禁军的。更确切说,是徐主帅的。
“狄大人曾在离开京都以前,于府中留下了一封信笺。即使徐主帅未曾亲自前来,不管是谁得到了这封信,也定会亲自交与徐主帅,再由徐主帅本人上覆天子。倘若皇上已阅此信,又岂会误信小人挑拨疑忌狄公?表示说徐主帅根本就未将信笺的内容上报于陛下。如此隐瞒是非真相意欲何为?如此行者又是何许人也?岂不还是徐主帅!
“那么于圣上面前挑拨离间之人又会是谁?案发于天子脚下,皇上又当先去过问谁?后来的通缉令难道与徐主帅没有丝毫关系吗?通缉令上诬陷狄公的两大罪状,除却劫走彭尚书以外,还有军粮这一说。我们一直将注意力转向寒刀帮,却忽略了他的同谋,或者说他的主使。为何通缉令上偏是此二者?因为这出于一人之手。谁?必定是徐主帅!
“适才梅四儿所言,令我恍然大悟。因为运粮,除了陛下,唯有徐主帅提前知道行动。那么即便运粮队中有奸细,他也只须逢场作戏即可,因为上面已经有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还有一点,就是马兄的搜查队,不正是从禁军中暗中挑选的吗?只要是从禁军中挑选的,那么不论明暗,又岂会只有皇上一人知晓?徐主帅难道会不知?完全没有可能!皇上不告诉他,他也会有所察觉。甚至于那挑选之人便是他徐主帅本人,也未可知。
“如此看来,我们之前一直是被表面的假象给迷惑了。就像狄大人说的,寒刀帮也只不过是棋子,幕后之人才是真凶。这幕后之人极有可能就是禁军中人,而其中徐主帅的嫌疑又最大。如今禁军中定是遍布着歹徒,由徐主帅这个幕后黑手暗中指挥着。
“马兄不是还曾提过一件事,就是搜查队被杀之缘由。搜查队为何会被寒刀帮杀害?因为得知了寒刀帮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不能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又是什么呢?就是那个濒死汉子所说的话。这话我还记得,有提到‘寒刀帮’、‘内奸’,还有‘徐杰’、‘何璧’二人。徐杰是指禁军的徐主帅,而何璧当是吏部何侍郎。
“如果不是那人受伤,这句话完整说来,应该是:‘徐杰、何璧这两个朝廷大臣,便是寒刀帮安插的内奸。’甚至于还有他人,只可惜那人尚未言毕便已气绝。你们想想看,这岂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实。朝廷中竟然潜伏着,就如今所知,这么两位大人物,暗中与歹人勾结。至于说话之人的来历姑且不论。
“寒刀帮因为这几句话便要对二百余人的搜查队赶尽杀绝,还对马兄紧追不放,足以证明这话的重要性与真实性。不论是兵部尚书,还是军粮、搜查队,不皆与朝廷还有战况密不可分吗?如今看来,是何意图不言而喻。
“或者还能说,禁军中有寒刀帮的人,而寒刀帮也是由禁军中人所组成的。这也就不存在是否有人陷害徐主帅之说了。因为寒刀帮倘若蓄意陷害,那么打从起始便可以禁军的身份行动,又何必自我暴露?双方一齐出动,也正所谓欲盖弥彰了。两方势力暗中若无关联,说来也是难以置信的。
“所以不论如何,徐杰、何璧二人,定与这诸多案件脱不了干系。不是主谋,便是帮凶。我大致说完了,你们以为怎样?”
胡乐都听呆了,道:“韩护卫,你行啊!我看老爷都没你想得多!”
韩忠义摇头道:“不会的。我能想到的,大人必定早已想到。而大人想到的,我就未必想到了。只不过,我将我所想到的都讲了出来,而大人,则是埋藏在心里。我不如大人多矣!”
梅四儿赞道:“不愧是韩将军,小的我也服了!今后若还能出得这个山洞,小的跟定你了!”
胡乐冷笑道:“然后关键时候再逃跑?”
梅四儿脸红了。
鹃儿道:“只是这万丈悬崖,该怎样才能出得去啊?”
胡乐道:“鬼才出得去。”
马肃道:“那也未必。以我的功力,攀登而上尚且自如,更何况韩大哥。”
韩忠义点头道:“这倒是可以的。只是胡乐、鹃儿、梅四儿,你们……”
胡乐摇手道:“你可甭提了。咱们仨是凡人。”
鹃儿道:“我现在走都走不动了……”
梅四儿道:“小的可一点儿武功都不会,会就不逃了。”
韩忠义道:“我跟马兄倒是可以背你们三个。问题是……谁来背姓胡的?背他一个,胜似背另外两个。”
胡乐怒道:“谁要你个瘦瘪背!”
韩忠义笑道:“那你就一个人待在这山洞里吃面饼吧,哈哈!”
胡乐叫道:“你欺负我!”
马肃道:“当时五湖镇中我受伤昏迷之时,多亏有胡兄弟背我,如今我来背你。”
胡乐道:“那就劳烦了。”
马肃遂背着胡乐,笑道:“确如泰山压顶。”
韩忠义一人背着梅四儿、鹃儿二人,道:“你们二人虽轻,只是我也难保……”
胡乐在马肃背上道:“姓韩的!你要敢弄伤了鹃妹妹,我不饶你!”
韩忠义道:“姓胡的!你别他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马肃道:“韩大哥,咱们来吧?”
韩忠义一声:“来!”二人便一齐飞身出了山洞,沿着峭壁向上攀。
听得耳旁风声呼啸,眼前白云围绕。
鹃儿、梅四儿唬得闭上了眼,不敢睁开。
胡乐笑道:“俺成仙啦!”
马肃忙道:“哎呀我的胡兄弟,你可别乱动啊!我倒不妨事,你可抓紧了。”
韩忠义也道:“喂,你们俩抓紧了。”
鹃儿、梅四儿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攀爬了一时,依然望不见顶。
韩忠义、马肃二人渐渐力怯。
背上的三人也手心出汗,浑身发软。
忽然一阵风刮来,胡乐伸手挠痒,一不小心从马肃背上滑了下来。
马肃大惊,单手扶着石壁,另一只手赶忙抓住了他。
胡乐吊在半空中,吓得大哭了起来。
韩忠义连忙停下,鹃儿、梅四儿见了,也吓得大哭。
胡乐一面哭,一面骂道:“姓梅的!你也算是个男人!你哭个屁呀哭!”
韩忠义喝骂道:“去你的吧!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怎么跟着你我们就倒霉呢!还要害得我们再掉一次悬崖你才满意是吗?!这一番只恐没那么好运……”说着,那抓住石壁的双手也向下滑,于是连忙运起了内力硬撑。
马肃使尽全力,才把胡乐又拉回了背上,劝他道:“我的小祖宗啊,你可悠着点儿了。”
胡乐忙点头,不敢再乱动了。
又攀爬了一时,方才上到了之前的山顶上。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在四周找寻了半日,却并不见狄仁杰、狄宁二人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