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过本命法宝“离原枪”自带的“草木皆兵”效果,与自己的分身完成无缝衔接的对换,从而骤然出现在祸心这个一把年纪还在装嫩的老妖婆背后。
无暇再开口说什么威胁的话语,我当机立断地直接一枪扎过去,却是击中了一团急速散开的白雾。
在性命垂危的关键时刻,祸心直接显现出这种雾气妖精的原形,不再以人形示人。她那副原本架在鼻梁上的时尚墨镜跌落到下去,过了几秒钟才撞到地板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该死!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副墨镜!”
祸心满含怒气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出现在我面前的不再是什么人小鬼大的超龄假萝莉,而是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灰白色雾气,它颤抖而扭动着,没有具体的形状,却给人一种邪恶又混乱的既视感。
“老太婆这么抠门?我送你去给它陪葬不就得了。”
我双手握枪挥舞,正要再发起新一轮的攻击,却见到龙炎已经再次浑身燃烧着金红烈焰地飞扑过来,同时另一边的鹿野直接破门而出,头也不回地对我大吼一声:“走!”
“按计划行事——”
灵遥没有看我一眼,手中的蓝色【流石甲】光屏变幻出不同的形态,追着鹿野追杀而去。皆逆荒等人也立刻跟随。
但是鬼镰和大须并未一并跟上自家老大的步伐,反而同时朝我发起了袭击!
他们显然是想合力将我留在这儿,让我跟鹿野分开作战。
可是就这样跑了,我也实在是有点不甘心。
……难得的一个机会就要这样错过?
我目前所持有的微弱生命力根本不足以支撑我打持久消耗战,我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到鹿野破开所有阵眼。所以我必须尽快击败敌人中的任何一人,从对方汲取到新的生命力才能支撑我继续作战消耗。
好,走前再贪它一刀!
抱着这般想法,我尽力闪避,而敌人们的攻击则是纷纷砸在了我一秒钟前原本所站在的那个地点——旋即我的左手腕握紧枪杆,用力一转,启动了一道先前就留在某个敌人身上的能力痕迹!
“呃!”
不远处的鬼镰发出一声古怪的闷哼,原本完好无损的脸上凭空突然爆开一道刺目的伤痕,几颗灵质的光点钻出,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枪尖上。
他的脑袋如遭重击,摔倒在地上,抽搐躯体,抓着武器把柄艰难挣扎着想要重新爬起来。
倘若有人记性好,就还能记得我先前第一次从鹿野的腰带里爬出来后,就在此人脸上用枪划破了一道口子——
敌方奶妈的大须见状一愣,惊道:“咋回事儿?俺早先都给鬼镰摆治好了!”
哦?中原口音?
其实我当年走南闯北多年,各地的方言口音也没少学几句,当即朗声道:“兄弟,恁不中啊。”
——你这人不行,医疗技术不行,眼力也不行。
被我无情嘲笑,大须当即震怒:“死妮子!白搁这儿小瞧俺!”
但大须真以为我先前在鬼镰脸上留下的大枪划伤只是区区皮肉伤?
那才是真的太小看我的【生灵系·命源】了!
虽然这一击抽出的生命力不多,也就5%这样。
但当你都快沦落到在路边讨饭的境地了,有一块钱的收入总比没有要好。
此时龙炎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他对于我和大须在斗嘴这事儿根本没在意,满心满眼里都只有我这个人。
但当一头发怒的斗牛冲向你时,你又何必与它硬顶?
我选择暂避锋芒。
在火焰急速升温的逼迫压力下,我却能够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空间里似乎都环绕着祸心那阴冷窥伺的致幻雾气。
龙炎挥拳如风火,满脸杀气,眨眼间一步步将我逼退至墙角附近。
差不多了。
我心念一动,脚下骤然长出了众多草木,环绕着我与众多敌人之间形成了新的高墙!
“障眼法?”
龙炎的火焰铁拳一下子打穿了我们之间的粗大草木墙壁,露出一个烧焦后特有的巨大焦黑空洞,但此时我已经不再被困在原地。
尚未完全断裂的草木墙壁托举着我整个人以最快速度,提升所处的位置高度,猛然冲到厂房建筑内部靠近天花板的部分才停下。
居高临下,我一瞬间就看清楚了那盘桓在这建筑内部的雾气本体——一团不明显的、灰蒙蒙的核心。
而祸心也立刻意识到了我想要做什么,她当即收拢散开的雾气……原本虚幻的雾气像是瞬间有了实质性的质感,那宛若龙卷风一般的雾气不退反进,气势汹汹地朝我奔涌而来!
无须眨眼,那灰白色的龙卷雾气已经逼近面前,沿途席卷摧毁了一切拦路的工厂设备,连龙炎等人都不敢轻易踏入这片雾气纵横的地带里。
看着那些在高空中撞击飞舞的各种设备残骸,我隐约间已经听见了耳畔传来的阵阵幻听嘶吼,以及伴随着那个老妖婆的尖声大笑,我明白祸心的【心灵系】能力正在全力对准我这个唯一的目标催发。
我咬着后槽牙,面具下习惯性地咧嘴一笑。
轰隆!
那雾气的恐怖冲击终于撞到了我身前,令人分不清它是真实威力有这么大还是幻觉的加成。
然而就在这一刻,我手中的“离原枪”同时爆发出微弱的阵阵翠绿光华,自发抵御着雾气的侵蚀——当敌我双方的攻势撞在一起的瞬间,我被这袭击而来的恐怖力道撞得顺势往后跳了一步,手中的大枪也跟着往后回撤些许。
此招名为“退寸”。
下一秒,我踩在后方的那只脚直接踏碎了身下的所有草木藤蔓,气沉下腹,腰马合一,全身的劲力尽数张开。
借助这拧动旋转的充沛力道,我双手将手中的枪杆往前用力一送,原本也就比我身高高出半截的大枪长度陡然间增长了数倍,化作一柄长约至少五米的超长大枪,一下子刺入雾中!
这一枪正好击中在旧力泄去、新力未生的雾气核心之上。
砰!
那不规则的雾气核心表面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碎纹,周围的雾气顿时跟沸水一样狂躁地翻滚呼啸起来。
——此招为“进尺”。
“退寸”的目的是要避开敌人的攻势,“进尺”则为抓住敌人攻击后,在新旧招式衔接之间所必须露出的那一瞬间破绽,将其直接打出伤害。
祸心以为我不久前才中过一次招,理智沦丧,幻觉尽出,定然知晓她能力的厉害之处。
因此我面对这呼啸龙卷同样也会下意识地避开锋芒,再不济也是以闪避的战斗方式为主。
但她错了。
如今我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在这样的生死鏖战里,再难也要上,恐惧也要上,哪怕是最后疯了还得上!
——这就是我昔年从那枪林弹雨中领悟出来的道理之一。
退寸,然后……进尺进尺再进尺!
我手中的这一杆超长大枪顿时大放寒芒,只需要一瞬间,就彻底打碎了整团雾气核心!
当我说我承认枪法一般的时候,其实体术还行。
但当我说我只有体术还行的时候,大家最好也别全信。
众所周知,我是个比较谦虚的人。
当核心碎裂,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开始迅速消失,祸心的灵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崩散。
我顾不上面色大变冲过来的龙炎等人,枪尖发动【命源】,想要如同吸取石沉身体的残余生命力那样在祸心身上吸最后一口生命力来回回血。
但是几秒后,却吸了个空!
因为她已经将自己的身体彻底打散,一旦核心碎裂便不可能再以人形出现,雾气形态更是无法维持太久,那依旧恶毒而嘲讽的笑声却依稀弥留在我耳边。
“我绝不会……让一个丫头片子从我身上捞到任何好处!哈哈……”
该死,这抠门老妖婆!
亏大了。
一口生命力都没捞到。
再这样做“无本买卖”,我真的快关机断电了!
我含怒收枪,不敢在原地逗留,直接启动“草木皆兵”的能力,与自己的分身交换位置,以“空间跳跃”的形式离开了此地。
下一瞬间,扑过来的龙炎一巴掌就拍碎了满脸无奈麻木的分身脑袋,将这草人烧毁。
“这都第几次了!竹茂为什么每次能闪现逃走?”有妖精见状恼怒大吼,“她到底是不是【空间系】?”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大家都不是很确定。
但是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最后一缕雾气飘至龙炎耳边,对他悄声说了点什么。
那就是祸心的遗言了。
听完后,这个满脸伤疤的粗野壮汉顿时露出了惊骇又迟疑的神情。
但仅仅过了几秒,他便下定了某种深沉的决心。
…………
……
这一次,我出现在了鹤天的胡子里。
这老头儿见到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直愣愣地从他的胡子里蹦出来,吓得原本眯起来的一双眼睛都睁大了,反应过来后,揪着我的衣领想要把我掀翻在地。
“你好呀。”
我友善打招呼的同时一把抓住鹤天握住我衣领的那只手,锁住敌人手腕部分,令鹤天不得再进攻分毫。我的另一只手则是同时握拳、挥臂,重击敌方的手肘节点,将其带偏力道并当场打至关节变形。
手上忙活的同时,我的脚下动作也没消停。
由于他此刻进退两难,无法逃脱我的抓握,我干脆用另一侧的膝盖高高抬起,以一个毫不留情的膝撞动作直接贯在这老头儿的肚子上!
这么近的距离,我甚至听到他的数根肋骨发出整齐划一的“嘎巴”一声脆响。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骨头。
——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被我打到肢体骨折的鹤天当即惨叫着摔下去。
然而等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先前打人实在是打得太顺手,到头来又忘了吸老头儿一口生命力来回血!
经过刚才祸心那颗粒无收甚至还倒贴一点生命力的击杀操作后,我的生命值已经再次跌回10%以下了。
哎呀,我这金鱼脑子!
怎么什么重要的事情都记不住?
我又气又恼,顺手对着前方不远处那位穿着深色风衣的灵遥长老背影投掷手中的“离原枪”,干扰其速度。
他头也不回,手中的蓝色【流石甲】却顺势飞起,如背后长眼那样直接击飞了我的武器。
不过不用慌,炼制本命法宝的好处之一就是它开启了“自动回家”功能——我的手掌一张,“离原枪”就从远处自己飞回来了。
啧,还是好羡慕灵遥啊。
当年我因为工作方面表现出色,正式加入总馆的医疗组序列,因此在把工作关系转出去之前,大松忽然说要送我一个定制版的【流石甲】作为践行礼物。
【流石甲】是流石会馆的特色产品,据我所知,他做了很多“青春版”“简易版”送给不同的妖精,还热情地教导大家怎么使用。
不过用得好的人也就那么寥寥几位。
我当场婉拒,说自己是一个医生,这今后日子又不用打打杀杀的,而且这种防御为主的法宝也不适合我的性格……所以算了算了。
现在一看,这法宝在灵遥老登的手里耍得虎虎生风,活灵活现,我就很眼热啊!
当年真是脑残,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却偏偏还保持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戒备心,我怎么就拒绝了流石会馆的践行礼物?
不过也许还有机会再搞一个来玩玩……如果今天还能活下来的话。
此时跑在最前方的鹿野已经破了不知道第几个阵眼了——我没数,毕竟我到现在还能站着打架已经是会馆医学奇迹了——但也就是这破阵动作的耽搁瞬间,灵遥手中的【流石甲】骤然化作一道快如闪电的光屏,速度比先前翻倍,以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着躲闪不及的鹿野打去!
但比【流石甲】速度更快的是后发先至的“离原枪”……它的整体长度被我缩短,化作一柄臂长□□,投掷出去的瞬间我的身影也从原地消失。
这法宝是我的半身,铭刻着我的所有能力。它飞去哪里,我就能在哪里出现。
当“离原枪”从【流石甲】光屏下方的空隙一溜烟穿过去的时候,我也骤然浮现在枪身旁,抓住这武器法宝往自己胸前一挡,不顾及生命力的急速消耗,紧急召唤厚实草木来护住我和身后方向的鹿野——
轰隆隆!
灵遥似乎被我贸然闪现拦截的举动给激怒了,那面足以直接碾碎我浑身骨头的光屏狠狠地砸在我身上,伴随着那股子无法抵御的狂风和猛力,就好像十台压路机同时从我身上来回碾压一样剧痛无比。
这还是我召唤草木护身的前提……
真要是让它直接砸在鹿野身上,这死丫头回去后就要臭着脸养伤个几天了。
其实养伤不是重点,妖精们只要不当场去世多半都还有得救。
主要是这样的话,她会不开心,觉得自己还是太弱了才会被敌人击中啥的。
但一山总比一山高,哪有人能声称自己永远最强呢?
好吧,还是有几个人和妖确实强到不可理喻的……
但比起什么成为世间最顶尖高手这种遥远的事,我也只是希望鹿野能够每天都开心点。
我是个知足常乐的家伙,我的梦想,我的朋友,我都只赋予了最平凡的期望。
——平安健康,快快乐乐。哪怕那些美好的事情与我无关都没关系。
高速移动中,我感觉自己身后猛地撞到了一个柔软的躯体,她似乎有点猝不及防,但还是立刻一把从背后搂住我,抵住我的身躯给我支持,想要同时挡住前方的冲击力。
可我实在是挡不住面前那道【流石甲】的恐怖力道,哪怕已经将“离原枪”枪杆的抵御能力催动到最强状态了,但实在是杯水车薪。
毕竟这不是防御性的法宝,攻击和辅助我的各项能力发挥才是它的强项。
我们两个最后一起被重重砸进高架桥下方的荒野空地里,砸出了一大个深坑,烟尘滚滚。
“咳咳咳……咳啊!”
这一回,我连自身的灵质都咳出来了。
烟尘之中,鹿野的双手从背后穿过我的两臂下方,尽可能快速而动作轻柔地将我直接从坑里拖出来……我意识到自己此时满身是血,并且喘得厉害,实在是站不起来。
灵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他像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中,因此没有再急着第一时间发起最后的攻击。
伴随着各有各伤势的其他部下们和龙炎的到来,他们逐渐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缓缓靠过来。
半跪在地上的鹿野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她只是低着头,神色茫然而空洞地看着躺在她怀里气若游丝的我。
“阿竹你这白痴!”她忽然没由来地骂我,“刚才如果你不多管闲事,我早就逃掉了!”
言外之意是我突然跳出来挡枪,她放心不下我,所以反而没法跑了。
哼哼,这女人还在嘴硬。
那么多年的老朋友,我还不了解她是什么脾气吗?真逃得掉的话,我就不扔那一枪来帮忙挡着了。
“嗬……”我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想要笑一笑,却只能发出虚弱急促的气声,“帮鹿野大人百分百自动挡枪……是我的招牌技能嘛。”
唉,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只想讲一些糟糕的烂人笑话,结果鹿野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我逗乐,甚至一时间表情看起来更悲伤了。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
我逼着自己挪开视线。
哐啷。
“离原枪”落在了一旁的砂石地上,木质的枪身与地面碰撞之间倒是发出了类似金属的脆响。
而我手掌正在无法抑制地颤抖,手掌两侧的虎口处都是不成人形的裂纹皮肤和滑腻的鲜血,然而周围的草木正在急速枯萎,这是我拼命地汲取这片杂草丛生荒地那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的体现。
“阿竹,你坚持一下……”
鹿野低声说着,从身后的乾坤袋里摸出了一个医疗用的药丸塞进我嘴里,当她的手指无意间碰到我皲裂的嘴唇,我发现她的手竟然在抖。
我身上那些正在往外冒的血顿时被这片迅速化开的药力所止住,但也就仅此而已。
哪怕这荒地上方圆百米的所有草木植被已经尽数枯萎凋零,我依旧缓不过劲来。
此时的生命值大概就在1%-3%这样的濒死程度来回挣扎。
一般的治疗药物对于我和鹿野这个程度的妖精而言,已经没什么特别强效的治疗效果了。
可我的关注点已经不再是药物问题,也不是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而是……鹿野的手为什么会发抖?
我观察到她的双手没有受什么很重的伤,所以不可能如我这样是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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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导致的生理性颤抖。
那就是情绪。
——鹿野在害怕什么?
害怕灵遥?还是害怕自己无法破开剩余的【断金阵】?抑或者害怕最后死在这里?
以上问题如流水一样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以我对她的了解,尽数打了一个“X”的否定答案。
那么,剩下唯一的答案就是——鹿野在害怕我死掉。
或者说……她在害怕我灵质空间里的那些幸存者一起死?
搞不清楚。
但我没问她“你到底是怕我死还是怕那些幸存者死”,因为实在没什么意义,而且更重要的是灵遥他们这些敌人就在面前。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还是要说一句:投降吧,鹿野。”灵遥面带微笑地开口,那副老谋深算得逞的嘴脸真令人感到恶心,“只要你投降,竹茂就能活下来。”
“……”
鹿野低垂着脑袋,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地把我放平在地上。
灵遥继续喋喋不休地发挥说客技能:“其实我们没必要这样闹得你死我活。我依旧希望关于妖精一族未来的道路中,能够与你们这样优秀的年轻人结伴前行……”
“不。”鹿野倏然回答道,“你们不会放过阿竹的。”
我盯着头顶的高架桥下方阴影处,漫不经心地思考着附近的藤蔓为什么没有长到上面去。
灵遥停住了述说,过了几秒反问道:“为什么你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鹿野回答:“她是【流石会馆】的幸存者。”
灵遥恍然大悟,旋即摆出宽容的模样说道:“嗨,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就算幸存者有一两个人活下来,或者根本没有,都已经影响不了大局的演变。”
“所以只要你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其实也很欢迎一位医术高明的医生能够加入我们。”
鹿野站起身,阴沉沉地盯着他那张慈爱温和的老脸:“灵遥,你装什么!阿竹以前的审判卷宗你看过,她这些年在会馆里的表现和能力,你肯定也知道。”
“那么,你就该知道,幸存者……”鹿野眯起眼睛,“不止你所能容忍的那一两个。”
所以灵遥一定会杀我,他一定要杀我——为此哪怕与一直看不起的通缉犯们合作也在所不惜。
被当面指出后,灵遥脸上的那副和善神态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冷酷而决绝的东西,他果然早就猜到了我灵质空间里不止一两个幸存者,不然也不会这么平静,一点都不为此惊讶。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何必揭穿?鹿野,竹茂,我想给大家一个台阶下,可惜你们谁都不领情。”他摊开手,似是叹气,“还是太年轻,锋芒毕露,不知道这世间的大业从来都是……”
“闭嘴吧灵遥!我跟你从来不是一路人!”鹿野怒斥他。
灵遥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森然道:“杀了竹茂。只要她死了,【流石会馆】的这场局才算是做成!”
话音刚落,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敌人就再也按捺不住杀意,朝我们的方向冲过来。
“想杀她,就先杀我。”
鹿野神情冷静却又动作狂躁地把这些人全都暂且打退,忽然反手把一个什么玩意儿砸在我身旁的地面上。
嗡——
有透明的光膜从物件上升腾、张开,当看清楚这是什么时,我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忽然震颤起来。
同样看出此物的灵遥先是一愣,旋即笑了:“老君的法宝【琼圆盾】?这是鹿野你最后的保命手段了吧!可惜一次只能护住一个人……你倒是大方,居然给一个快死的人用了。”
“哼,真是一对好朋友啊。”
他说出这后面半句话时,浓烈的嘲讽意味简直溢于言表。
“——我的保命手段多着呢,你可以再赌一赌还有多少。”
鹿野回答的同时一个纵身往后退,径直跳到了半透明的罩子上蹲着,她低头隔着琼圆盾看向瘫在地上的我:“不是只有阿竹你能保住别人的命……我也可以。”
老君作为会馆的创始三巨头之一,与明王和哪吒并列。
他的名字和各项事迹也是会馆八卦常年议题的前几名——比如和自家徒弟清凝仙子谈恋爱什么的。
每次说起来大家都一脸的微妙或者意难平。
虽然大佬的感情生活貌似一团乱麻,但他的能力和炼制出来的各种神奇法宝是众人公认的顶级水准。
我知道鹿野身为“最强执行者”无限大人的弟子,身上自然不可能缺好东西,但是如【琼圆盾】这般顶级的“乌龟罩子”,我不相信鹿野身上会同时具备好几个。
她可能这次出门就带了这一个,不然都这个油尽灯枯的时刻了,为什么还不张开第二个【琼圆盾】来使用呢!
尽管身处这绝对的安全区,但兴许是濒死前的思绪反而加快了运转速度,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当即如坠冰窟。
我勉力地翻身想要爬起来,却在几秒后再次摔倒在砂石地上,趴着咳嗽了几声。
“鹿野……你怎么能把【琼圆盾】给我?疯了吧!你就这么想死吗?”
历来好脾气的我,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我并不觉得自己的这条性命有多重要,在过往的年岁里,我挣扎着命悬一线的生死线上也不止一两次。
——命贱的杂草,谁都可以踩一脚。
反正没人会在乎。
我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这世上已经不会再有谁像是当年抚育我长大的那人类一家人那般珍惜我了。
他们养了我十九年,明知我是个妖精,却还是把我视为一家人。
我看着那对夫妻从认识到恋爱再到结婚,他们的孩子是我的弟弟妹妹……然后在一夜之间,我突然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家人。
自那天起,我跪在他们的骨灰和废墟里发誓,要用毕生的一切为这场不义战争的无辜死难者复仇。
三十年后,我在邪桑台的首都“月都”街头当众斩杀了年迈的末代邪皇。
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我的身心如释重负。
……我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回去了。
但新的问题来了。
我该回哪儿呢?
我已经没有家,也没有家人。
幸亏我当时很快被抓了,所以也不再担忧这方面的问题。
其实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今日动手参战之前,我还埋了一颗草籽在先前停留过城市另一头的荒草丛中。
——当时鹿野与我做出不许参战的约定,听完她的要求,我就偷偷地往地上扔草籽。
在那儿,还有一尊毫无力量和气息的花瓶分身正默默地蛰伏在地底待命。
倘若我的本体死了,那具最后的分身会短暂地继承我的灵质空间,将其打开,将幸存者们释放出来,然后才会彻底消散。
至于到时候赶到现场最快的人是灵遥一伙还是会馆救援队,这要看上苍的旨意。
而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致了。
这么多年来,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和运气,我相信自己不会拖累任何人,我永远可以坦然无愧地奔赴死亡。
但是……但是!
鹿野你把【琼圆盾】给我,你一个人又受了伤,怎么扛得住剩下那么多敌人的围攻?
如果你今天死在这儿,我的余生岂不是要一直背着你的阴影活下去!?
听到我气得爬起来骂她“疯了”,鹿野在打架中居然抽空抛了个格外得意的笑脸给我,然后一个过肩摔砸翻了想要偷袭的鳄鱼。
……跟一个小女孩似的。
“嘶……”
我虚弱无力的手指轻轻陷入【琼圆盾】的光膜之中,咬着牙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偏偏眼眶还是不争气地发酸,水光很快就模糊了我本就不太清晰的视野。
可是我很清楚知道这种法宝多半是一次性用品,没法关闭后再给鹿野使用。
“鹿野,你这自作主张的混账东西!这下子我不得欠你一辈子了吗!”
“哟,求之不得。”鹿野一脚踢飞皆逆荒,后者跟个破布娃娃似的又飞出去,同时她歪头闪过飞来的火球,头也不回地回答我。
“好感人啊。”灵遥一副年纪大了看不得这种戏码的憎恶表情大声说,“但不用等以后了,我现在就来助你们一臂之力——你们两个今天就能死一块儿!”
说罢,他手中的【流石甲】浮现出光屏,重重地砸在了【琼圆盾】的外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