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穿着那身已经破旧的军装，只说了四个字：“等我回来。”
然后转身，走进了那条通往地面的通道，再也没有回头。
这一等，就是三个多月。
一百多天。
“小蝶，喝粥吧。”旁边一个大姐轻声说，“别凉了。”
林小雨回过神，点了点头，慢慢喝了一口。
粥很稀，几乎没有味道。
但她还是慢慢地喝着，一口一口。
尤其那块小小的胡萝卜，她更是细细品尝。
因为她知道，这已经是避难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隔间里，气氛有些压抑。
另一个家属，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抱着粥碗发呆。
她的丈夫也在那支队伍里，也是那五十四人之一。
“这都三个多月了......”她喃喃道，“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答案，他们都隐约猜到了。
石羊市是什么地方？
是拥有百万人口的大城市！
也代表着拥有超百万的丧尸！
那五十多个人，虽然有几个新人类。
但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尸海，他们真的能冲出去吗？
就算冲出去了，能找到军队吗？
就算找到了军队，军队会来救他们吗？
在这样的时代，谁还有余力去攻打一座拥有百万丧尸的城市，去救几千个素不相识的人？
“别瞎想。”另一个大姐强打起精神，“他们那么厉害，肯定能冲出去的。说不定他们已经在路上了，说不定明天就有消息了......”
她的话，连自己都不信。
但没有人戳破。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这点虚假的希望，是她们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林小雨将碗里的稀粥全部喝完，又将上面残余的粥水全都舔干净。
这才放下碗，走到隔间角落，抬头看向头顶的水泥天花板。
四十米之上，是地面。
是石羊市。
是她从小生活的城市，也是她挚爱的男友去拼命的地方。
“卓哥哥......”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还活着吗......你还记得我在等你吗......你......还会回来吗.......”
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抬起手，擦掉眼泪。
然后又擦掉。
再擦掉。
但那眼泪，怎么也擦不完。
另一边。
大厅里，幸存者们如同行尸走肉般，排队，领粥，喝粥。
没有人说话。
只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还有一些人轻轻咂吧嘴的声音。
突然。
“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整个避难所仿佛都在颤抖，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有人颤声问：“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
“轰！轰！轰！轰！轰！！！”
更多的巨响传来。
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那不是一两声，不是十几声，而是无数声。
汇成一道持续不断的、毁天灭地的轰鸣。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灯光在摇晃。
灰尘如雨般落下。
有些人甚至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但他们顾不上害怕。
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爆炸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那声音太大了，太密集了，太恐怖了！
但那声音，也是他们这近两年来，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这是......”有人喃喃道。
“是炮声！”另一个人猛地站起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是炮声！是大炮的声音！”
“真的是炮声！好多大炮！”
“军队！这是军队！”
“有军队来了！！！”
就在这时，墙上的音响传出了管理员激动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虚弱：
“听到了吗？！都听到了吗？！”
“是炮声！好多大炮！绝对是正规军！绝对是咱们的部队！”
“他们有这么多大炮，一定能打过那些丧尸！一定能救我们出去！”
“呜呜呜！”
“啊啊啊！”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哪怕还未真正得救，可管理员已经顾不得更多了！
他已经激动地语无伦次，又哭又笑。
这一刻，头顶炮声轰鸣，地下也炸开了锅。
那些已经麻木的人，此刻眼中全都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们站起身，互相拥抱，大声呼喊。
甚至有人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快两年了！
整整一年半，他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苟延残喘，绝望度日。
他们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会不会有军队来救他们？
他们曾经无数次期盼过，能听到外面传来炮火的声音。
但那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一点点磨灭。
他们开始相信，不会有人来了。
他们开始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他们开始相信，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阳光了。
但现在。
炮声响了！
真的有炮声！
真的有军队来了！
隔间里。
林小蝶已经顾不得擦眼泪，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浑身不断颤抖。
听着那连绵不绝的轰鸣，听着那震耳欲聋的爆炸。
她第一次知道，这种爆炸声，如此美妙！
她呢喃着说：“卓哥哥，是不是你们找到军队了......一定是的......”
说着说着，她蹲下身，捂着脸，放声大哭。
压抑了一百多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旁边的女人们也全都哭了。
她们抱着彼此，哭着笑着，嘴里不停地说着：“来了！真的来了！我们要得救了！”
这一刻。
整个避难所，陷入了疯狂的欢呼。
那些曾经麻木的眼神，此刻全都燃烧着希望的火光。
那些曾经绝望的面孔，此刻全都流着激动的泪水。
他们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他们跪在地上，感谢上苍。
他们仰着头，听着那持续不断的轰鸣，如同听着世间最美的乐章。
而外面的炮声，依旧在轰鸣。
“轰！轰！轰！轰！轰！！！”
一声接着一声。
一轮接着一轮。
轰炸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近两万发炮弹落在那片半径五百米的区域。
当最后一轮齐射结束，当硝烟散去。
盘旋在空中的无人机群，将那里的一切都反馈回临时指挥部。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体育馆。
没有周边的建筑。
没有街道。
没有树木。
只剩下一片焦土，以及一个个巨大的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