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仅仅几轮齐射。
体育馆就已经看不见了。
它周围的两千米内的所有建筑，也都看不见了。
它们全都变成了一堆堆废墟。
很快，那些废墟也看不见了。
因为更多的炮弹落下来，将那些废墟又炸了一遍。
随后，废墟的废墟也看不见了。
因为炮弹还在落。
地面被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坑。
坑底，是无数丧尸的残骸。
那些残骸又被炮弹炸碎，混入泥土，变成一片黑色的泥泞。
坑被炸得更深了。
深到可以看到地下的岩层。
岩层也被炸碎了。
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和丧尸的残骸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混合物。
但炮弹还在落。
两百四十门155毫米榴弹炮，每门炮的射速是每分钟四到六发。
三十四门203毫米自行榴弹炮，每门炮的射速是每分钟两到三发。
这意味着，每一分钟，就有超过一千发炮弹落在那片区域。
一千发。
一分钟。
那片被轰炸的区域，总面积不过1100亩。
也就相当于110个足球场的面积。
而一枚203mm炮弹，就能轻松留下一个直径超到8米，深度超过3米的大坑。
它的弹片和冲击波，更是能轻松抹平一个标准的足球场！
哪怕不算203mm炮弹，只算155mm炮弹。
二十多枚就足以将一个标准体育场的地全部翻一遍！
只要3000枚，就足以将这整片区域的地全部犁一遍！
而第一军为这片区域，总共准备了近两万枚炮弹！
所以。
这已经不是轰炸了！
这是翻土！
是把那片区域从这座城市内彻底抹去！
......
高地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吴鸣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身边的参谋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远处的战士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望着城市中心那片火光冲天的区域。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说话。
任何语言，在这恐怖的炮火覆盖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赵卓站在人群中，眼眶泛红。
他看着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区域，脑海中浮现出那五十三个人的面孔。
有他的战友。
有他的兄弟。
有和他一起训练、一起生活、一起发誓要保护人民的军人。
也有那些素不相识、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普通人。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他铺出了一条逃生的路。
他们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今天这四千多人的希望。
而现在，他们的仇，正在被用这种方式，加倍奉还。
“兄弟们......”赵卓喃喃道，声音沙哑，“你们看到了吗......部队来了......咱们的部队来了......”
“你们不是做梦都想看到这种大炮轰鸣的场面么？”
“你们不是想看到我们人类的大炮，将那些丧尸轰成渣么？”
“现在就是！你们看到了吗？！”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但他没有擦。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火光。
仿佛要通过那冲天的火焰，看到那些已经逝去的面容。
......
石羊市地下，四十米深处。
一个巨大的空间里，数以千计的幸存者正蜷缩在昏暗的灯光下。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走路。
甚至没什么人动弹。
就仿佛一具具衣衫褴褛、形同枯槁的蜡像。
长期的饥饿，已经折磨的他们完全不像个活人。
这里虽然是他们的避难所。
也是他们的牢笼。
快两年了。
他们生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里。
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没有希望。
有的只是日益减少的食物，和日益增长的绝望。
挂在墙上的音响里，传来了管理人员有气无力的呼喊：“开饭了......”
与此同时，十几个勉强还有些人样的厨师，推着十几辆破旧的手推车来到了这处空间。
这些车上都放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桶里装着今天的中午饭。
稀粥。
说是粥，其实已经和清水没什么区别了。
米粒稀稀落落地沉在桶底，舀起来一勺，能数清楚有几颗。
每个人只能分到一碗。
一天两碗。
这就是他们最近一个月的每日口粮。
越来越稀的稀粥。
随着广播声和餐车的到达。
一直蜷缩着的这些‘蜡像’，终于动了。
他们一个个缓缓站起身，仿佛行尸走肉般缓缓移动。
排队领粥。
没有人争抢，也没有人抱怨。
快两年的时间，他们已经把所有的脾气都磨平了。
剩下的只有麻木，和本能的求生欲。
拿到粥后，这些人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颤抖着将粥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起来。
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品。
只是，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呆滞。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或者说，他们已经不敢去想了。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悲伤、绝望、麻木。
已经成了这座地下避难所的底色。
通道深处，有一间稍微宽敞一点的隔间。
这里是避难所的特殊区域。
住在这里的，是那五十多个主动站出来、为所有人拼命的勇士的家属。
赵卓的女友林小蝶，就住在这里。
长期的饥饿，让她此刻已经瘦的不像样。
可难掩五官的清秀。
两名厨师推着两辆餐车过来。
管理人员王叔从桶底用力舀了舀，舀起一勺相对浓稠的粥，倒进林小雨的碗里。
比起外面那些人的粥，这碗粥里多了不少的米粒，甚至还有一小块胡萝卜。
林小蝶看到自己的粥，愣了一下，轻声说：“王叔，不是要节约粮食么.......”
王叔苦涩的笑了笑说：“今早上我从角落里找到两块胡萝卜干，给你们加加餐，不过你们别跟外面那些人说，难免有些人不满。”
他说完，又给另外几个家属多舀了一些粥。
那些家属接过粥碗，眼中都闪着泪光。
她们的男人，都在外面拼命。
她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来。
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
哪怕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她们也只想等着那个渺茫的消息。
林小蝶捧着粥碗，却没有喝。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那稀稀拉拉的米粒，脑海中全是赵卓离开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