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暝和萧迢循着剜心教徒所指的方向折返而去,顺利行至地牢入口。此时营地中不少剜心教徒都被派遣至营地外,地牢入口只余夜里当值的教徒把守,防卫不甚严密。
地牢口左右各守着一名剜心教徒,一个细瘦高挑,一个矮小壮实。他们瞧见慕容暝和萧迢向这旁走近,问道:“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贺迦大人不是把人都调派出去搜寻了么?”
萧迢神思敏捷,立刻进入了演戏的状态,他故作无奈地摆了摆手,抱怨起来:“快别提了……这大半夜的,贺迦大人如此兴师动众,可把我们累个半死。”
“大家今日都辛苦了。”瘦教徒对此表示感同身受,感慨道:“还不都是因为那位大人今日也在寨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大的乱子,贺迦大人必须给个交代,怎么着都得做做样子给那位大人看的……就是苦了我们下面这帮子人咯。”
慕容暝在旁默默听着,心念陡转。听这教徒话中之意,似乎还有一位身份非同寻常的人物正处于这座营地之内,而贺迦身为剜心教护法,竟需要给那个人一个交代,这便意味着,他的地位相比于贺迦只高不低!
剜心教中,地位位于四位护法之上的,只有圣子和教主。但若是谈及剜心教主,他们会尊称其为主上,而非这般言辞含糊地称他为那位大人。
难道……是圣子?
慕容暝想通其中关窍,心头一凛。她抬眸望去,恰好对上萧迢悄然向她递来的目光,他的眼中亦是同样的诧异和凝重,定然是和她想到了一处。
但他们不能贸然刺探圣子的下落,稍有不慎,便会引来剜心教徒怀疑,彻底败露。萧迢顺着他们的话头接着道:“有那位大人坐镇,贺迦大人到底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出去找了这么久,连个鬼影都没瞧见,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些什么,别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吧。”
胖教徒瞪大了眼:“你小子,敢在背后说贺迦大人的不是,小命不要了?!”
萧迢轻嗤一声,满面不屑:“难道就因为我们都喊他一声大人,他就能把我们当成狗一样呼来喝去?依我看,他也不见得有多厉害吧。”
胖教徒显然对贺迦十分拥护,听见萧迢这番对贺迦的大不敬之辞,气得吹胡子瞪眼,登时反驳道:“贺迦大人可是主上亲授的四护法,手中还握有主上亲自赐下的神兵,那是何等尊荣,岂能轮得到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在这里诋毁!”
一旁的瘦教徒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叉着腰点头附和起萧迢的话:“我看这位兄弟倒是说得在理,咱们剜心教的教义一向是强者为尊,我听说贺迦大人原本也只是山中一个小小猎户,只因办事得力,能称主上的心意,这才被提拔为护法的。”
“哦?”一直不发一语的慕容暝忽而开口,“一个猎户凭什么能得主上如此重用?”
“猎户嘛……杀生杀得惯了,都是抹脖子放血的活计,至于杀的是猎物还是活人,对贺迦大人来说又有什么分别?主上便是看中贺迦大人这一点吧。”瘦教徒意味深长地咂巴着嘴,残忍一笑,“所以我觉得这位兄弟说得不错,若是我也有贺迦大人那般杀人如割草的本事,说不定我也能得主上重用当上四护法,谁又比谁更尊贵呢?”
那种令慕容暝几欲作呕的憎恶感再次涌现。
这些剜心教徒,竟漠视人命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将活生生的人命当做他们在剜心教内邀宠争权的工具,每往上爬一步,不知要踩着多少无辜之人的骨肉鲜血塑成的阶梯。
她爹娘的骸骨,也被塑成了其中的一阶。
“你们……”
她的手因无法遏制的恨意和杀念而微微颤抖,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剜心匕,恨不能将这二人杀之后快。
萧迢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慕容暝杀气暴涨,扭头看去,只见她面色惨白如月,黑洞洞的双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们,眼底一片荒芜死寂,鬼气森森。
他从未见过慕容暝流露过这样的神情,她从来是沉静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此刻却有某种情绪自她身上源源不断地滋长、散发,那是一种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入骨之恨。
两个教徒被她森寒可怖的眼神所震慑,心头齐齐一紧,嗫嚅道:“喂,你这小子……看什么看,眼神怎么这般吓人?”
萧迢默然上前半步,将慕容暝护于身后,与那两个剜心教徒隔绝开来。慕容暝望见他的背影,总算寻回一丝理智,她阖上了眼,再睁开时,原本汹涌的杀意荡然无存,她平静地道:“有么?你们看走眼了吧。”
两个教徒一晃眼,见慕容暝又恢复了先前的淡然神色,以为自己看走眼了,迟疑不定:“这……”
“闲话到此为止吧,我们来此是有正事要办的。”萧迢说着,不动声色地挡住他们瞟向慕容暝的视线,转移了话题:“贺迦大人方才派我们来看看牢里的人情形如何。”
胖教徒将投在慕容暝身上的视线撤了回来,疑惑道:“这几日犯了那什么灭魂煞,不是说先不挑人了吗?难道是贺迦大人忽然改主意了?”
灭魂煞?挑人?
萧迢听到了关键词,思绪转得飞快:“哦,贺迦大人今夜心烦气躁,让我们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萧迢话说一半,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神情。
两个教徒显然自行领悟到了剩下的意思,了然笑道:“明白,明白!你们进去吧……看来贺迦大人可真是憋闷坏了,竟然连灭魂煞都全然不顾及了。”
二人踏入地牢,灰尘掺杂着血腥的阴湿气味扑鼻而来。萧迢并不清楚慕容暝方才那彻骨恨意的由来,却也不多问,只轻声道:“你放心,这些恶人一个都逃不掉。”
“嗯。”
慕容暝只应了一声,又回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地牢面积不大,所有被掳来的人都被集中关在一处。正值深夜,牢内众人大都熟睡着,他们骤然听见一阵脚步声趋近,纷纷惊醒,出现了两个山匪打扮的人,以为是又要来抓人了,争先恐后地向墙角躲去。
慕容暝看到牢内少说也有二三十人,男女老少皆有,任凭她和萧迢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无法将这么多人从剜心教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带出去。
若要将他们毫发无损地全数救出山寨,必得先将外头的剜心教徒清扫干净。
慕容暝急于确认商唤云是否安好,低声唤道:“唤云,你在这里么?”
一个蜷缩着的人影微微动弹,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商唤云眯着眼辨认片刻,瞧出那山匪竟是慕容暝假扮的,激动不已,连滚带爬地上前道:“阿暝,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慕容暝隔着牢门打量了商唤云一圈,见她脸色苍白憔悴,灰头土脸,关切道:“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商唤云连忙摇头:“没有,我被带到这里来后,便扯了个灭魂煞的谎,这几日他们都没有再来抓人带走。可先前那些被带走的人……”
商唤云眼神一黯,没再往下说。
她编造出灭魂煞这个借口,暂时护住了牢内的人,他们也都将商唤云视作救命恩人,和她熟络起来。这两日,他们和她说了不少营地里曾经发生的惨事,她已然明白了之前被带走的人会是怎样的下场。
慕容暝了解商唤云,她平时虽然有些不着调,却最是医者仁心,见到这么多无辜之人死于非命,自己却无能为力,心里必不好受。
慕容暝将手伸过牢房的铁栅栏,在商唤云肩头轻拍了拍,安慰道:“唤云,振作起来,那不是你的错。这间牢房里的所有人,都是因为你的挺身而出,才能安然至今,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商唤云低声应道:“……嗯。”
慕容暝道:“唤云,这里被困的人太多,得另寻办法将你们都安全带出去,我想拜托你暂时帮我保护他们,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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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么?”
商唤云一脸讶异地抬起了头,随后又蓦地泄了气,欲哭无泪道:“阿暝,我不会武功,身上藏着的毒针也毒不死这么多剜心教徒,我……我怕我护不住他们。”
慕容暝从手腕上解下袖箭,替商唤云仔细带好:“这个是小晴给我的袖箭,我已在箭上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可作防身之用。等我们将外头的事情处理干净,扫清所有障碍,一定会回来接你们出去。”
“阿暝,我射箭什么准头你还不清楚么,十箭都未必能中一箭啊!”
“别怕,尽力一试就好。”慕容暝道,“天机阁主说你这一路上有机缘,没准这也是机缘的一部分呢。她说你能去到玉度城,那么老天自然不会让你折在此处,定会逢凶化吉的。”
慕容暝并不知道这所谓的机缘究竟是否存在,她也从不信这些。但她需要让商唤云振作精神,便扯了这样的借口来宽慰商唤云。
“是,是,你说得对,我还要去玉度城呢……”商唤云握着腕间袖箭,眼泪汪汪地看向慕容暝:“阿暝,我记下了,我会尽力护好他们的,你可得平安回来救我出去啊!”
慕容暝微微一笑:“一定,我从不食言。”
慕容暝交代妥当后,折转回身,却见萧迢静立于她身后,并没有上前。她道:“怎么,你的朋友不在这里么?”
“在的,他在那呢。”萧迢笑了笑,指向牢房的角落处。
慕容暝侧首看去,一个白衣男子正在那处四仰八叉横躺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发出若有若无的鼾声,他嘴角带笑,不知在做着怎样的美梦。
慕容暝实在叹服:“此种境地还能安然酣睡,你朋友的内心可真是强大。不用告诉他你来了吗?”
萧迢道:“确认他还平安就好,不必打搅他的好梦了,眼下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
二人正欲离开地牢,商唤云忽然扒住牢房栅栏唤住了他们:“对了,阿暝,我刚刚想起了一件事。”
“何事?”
商唤云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俨然一副背后讲人坏话的鬼祟模样:“他们的老大,就是那个叫贺迦的男人,我总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绝对是个疯子中的疯子,你们可千万要当心他啊。”
慕容暝道:“为何这么说?”
商唤云将她编造灭魂煞一事简略告知了慕容暝和萧迢,接着道:“后来,贺迦他知道了这事,专门提我过去问话,你们知道他问我什么吗?”
萧迢不免好奇:“他问了什么?”
“他问我,这灭魂煞是不是能让人受尽折磨而死,是不是世间最痛苦的死法。”
言及此处,商唤云面色有些古怪:“我哪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我就想着把灭魂煞的后果说得严重些,好让他们不敢再乱杀人。我告诉贺迦,得了灭魂煞的人会全身一寸寸溃烂流脓,痛如凌迟,最后化作一滩令人作呕的腐肉脓水,是这世上最恶心、也最凄惨的死法。”
哪怕慕容暝早知道灭魂煞是商唤云编造出来的谬言,听到她如此绘声绘色的形容,头皮也不禁泛起一阵沁寒的麻意。她追问道:“然后呢,贺迦是怎么说的?”
“……他居然笑了。”
商唤云回忆起那一幕,仍是茫然未解。
那日,首座上的黑衣男人听罢她的话,忽而大笑起来。他的反应超脱了商唤云的预料,她能听得出来,那是真正发自内心感到开怀喜悦的笑意。
商唤云全然无法理解现状,战战兢兢不敢做声,黑衣男人从首座上起身,一步接一步,踏着她如擂鼓般的心跳,踱至她的身前。
而后,这个危险可怖的男人向她伸出了手,格外宽和有礼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贺迦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而他一贯死水沉沉的语气竟平添了些许鲜活生气。
他说:“大夫,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受灭魂煞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