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唤云照往常惯例为慕容暝施针用药后,慕容暝在内室的床榻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如同心魔般囚困了她三年的雨夜。
山中雷雨交加,泥泞难行,慕容暝率领一支问剑谷的精锐弟子队伍执行任务,在山林间疾步奔行。慕容暝身着夜行衣,头戴斗笠,冰冷的雨顺着笠檐滑落,在她眼前织成一道水幕,黏湿沉重的泥水随着脚步飞溅而起,气氛不觉间变得阴冷凝滞。
突然,不知打哪飘来一阵浓雾,在山间弥漫开来,夜色与雨雾交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慕容暝一瞬警觉,当即向同行的问剑谷弟子发出警示:“这雾不对……是有人设下了迷阵,所有人原地防卫,不得擅动!”
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死寂。
慕容暝心中一沉,她于浓雾中环视四周,视线所及之处,竟看不到任何一个问剑谷弟子的踪迹。她侧耳细听,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再无其他动静。
这迷阵恐怕是将她单独隔绝到了一处,弟子们早已在迷阵之中和她走散。
慕容暝心中飞速盘算,她并不知晓布阵之人的目的,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引她入阵,实力必然不低,而布阵人此刻正隐藏在迷雾中的某处,对他们虎视眈眈。
思及此处,慕容暝当机立断,亮出了佩戴在腕间的袖箭,发动机关,一道青色的火雷飞窜至半空,应声划破浓雾,绽放出耀眼夺目的青光。
这副袖箭是慕容晴为她亲手打造的。这袖箭除了能发射寻常箭矢之外,还配备了各种实用小机巧,这青色火雷便是其中之一,无需点火便可发射,并且遇水不灭,即便在今日这样的雨天也能传出清晰的信号。
而问剑谷弟子人人皆知,这青色火雷表示遭遇了紧急险情,所有弟子都需按兵不动,自保第一。
慕容暝选择发射火雷,一是为了提醒迷阵中的问剑谷弟子们不要妄动,二是向布阵之人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借此吸引他的注意力,好让弟子们处于相对安全的境地。
火雷刚刚升空,一道声音冷不丁在慕容暝身后幽幽响起:“你居然选择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我倒觉得挺明智的。”慕容暝对此人的到来毫不意外,泰然自若地道,“你看,你这不就来寻我了?”
说罢,慕容暝回身望向来人,四周的浓雾感应到阵主的存在,稍稍退去,慕容暝这才得以看清,一个男子正静静站在她身前数丈远的地方。
来人是个身着一袭素白布衣的男子,头戴一顶竹编帷帽,将他的面容遮了个严严实实。男子身量中等,略显清瘦单薄,乍看之下,他的气质倒更像是个文弱书生,而非习武之人。
慕容暝道:“敢问阁下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白衣男子答道,他的声音似远似近,听不真切,“我认识你就够了,慕容暝。”
慕容暝笑意冷冷:“来而不往非礼也。认识我的人很多,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想杀我的人更多,莫非你也是其中一个?”
白衣男子却摇了摇头:“别把我和那些腌臜混为一谈,我与你无冤无仇,并不想取你性命。”
慕容暝道:“那阁下在此布下这等阵法,难道只是为了见我一面,和我月下赏雨?”
白衣男子并未接慕容暝的话,只道:“一炷香。”
慕容暝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弄得不明所以,纳闷道:“什么一炷香?把话说清楚,别故弄玄虚。”
白衣男子显然不想遂她的愿,他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继续打着哑谜:“一炷香过后,你就会知道。”
话音刚落,白衣男子便一掌袭来,慕容暝反应极快,迅速横剑于身前挡下他的掌法。然而,他的攻势却并未受阻,掌风如潮,分毫不弱。
两人对招之间,慕容暝愈发惊异于白衣男子这玄之又玄的功法。他的掌法并不凌厉,也无杀意,掌风间隐隐透着一缕莹白的浩然之气,浑然天成,观之温润平和,却隐含着崩摧之能。
只对了数招,慕容暝便心中有数,白衣男子的修为要高于自己。他的掌势连绵不绝,慕容暝须得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懈怠,才能堪堪挡下他的掌法,即使他并不想取慕容暝的性命,也让慕容暝应付得很是吃力。
白衣男子见慕容暝竟然能和自己过上这么多招,亦有些意外:“以前倒是我小瞧你了,你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可惜……今夜之后,怕是要荡然无存了。”
“成败尚未定论,话可别说得太早!”慕容暝厉声斥道,她心知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可越是如此,她就越不想服输。
“没有意义的逞强,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我接下来的招式,看看你还能不能接下!”
男子说罢,攻势骤然转变,比方才更为强劲凛冽,令慕容暝几乎难以喘息,再难用剑一一接下,眼看着又有一掌以迅雷之势袭来,慕容暝迫不得已伸出左手,与他结结实实对了一掌。
二人对掌的刹那,慕容暝猛然发觉,白衣男子掌间那道莹白色的真气竟顺着她的掌心汇入到了她的经脉之中,与她自身的真气一同流转。然而,这道外来的真气与她的内力全然无法相融,在她的经脉气海之内肆虐席卷,将她自身的内力打得一败涂地。
慕容暝只感到骨肉如同被生生绞碎,难以承受的痛苦铺天盖地般袭来。她惨无人色,冷汗涔涔,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跌倒在地,只能勉强用剑支撑着半跪在地。
慕容暝紧咬牙关,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怎会,怎会如此……这究竟是什么功法?!”
匪夷所思的是,白衣男子在和慕容暝对完一掌后,竟也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他紧盯着慕容暝,口中低声自语:“这怎么可能?你竟然不是……”
说罢,他似乎是不信邪,疾步上前,伸手擒住慕容暝的手腕,又将自己的一缕真气强行输入了慕容暝的体内。
慕容暝始料未及,她全然猜不透这男子的意图,怒而挥剑挑开他的手:“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衣男子的真气看似温和无害,汇入慕容暝体内后却变得极其刚猛霸道,似是要吞噬慕容暝本身的内力。但不知为何,他的真气最终未能得逞,反而化作一道不相容的外来物,在她经脉之中横行无忌。
与此同时,慕容暝感到自己同样有一股内力不受控制地顺着掌心流窜到了男子那旁。
他的功法,竟然能置换二人的内力!
白衣男子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他再不复先前那不可一世的模样,蹲下身来,双手抓着慕容暝肩膀,急切追问道:“你到底是谁,真正的慕容暝在哪里?”
慕容暝抬起头直视向他,将自己额间的崭绝印彻底暴露在男子的眼前,她笑意凄绝,道:“什么真的假的,你不认识这道崭绝印吗?我就是慕容暝!”
男子一声冷哼,对慕容暝的嘴硬有些不耐,道:“你骗得了别人,唯独骗不了我。那我换个问法……慕容连衡真正的女儿在哪?”
“轰——!”
一道惊雷恰巧落下,直直劈向慕容暝的心防。雷光之下,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唯有额间的崭绝印殷红似血,无比刺目。
慕容暝如遭雷击,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白衣男子道:“你没有恶剑魔殷崭的内力,你……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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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牌货。”
男子的话语无情地击溃了慕容暝最后的一丝侥幸。她隐藏了多年的秘密,从未有人看出破绽,为什么他能一瞬间就识破?如果他将此事传扬出去,她还如何能保护得了慕容晴?
慕容暝心乱如麻,只有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放大、清晰、明了——
绝对不能让他就此离开!
慕容暝强撑着站起身来,身上剧痛似有千万根细针刺入骨髓,她的意志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她绝不能在此时倒下。
白衣男子见慕容暝又站了起来,颇感诧异:“我虽不想取你性命,但中了我的无极聚散掌还要强撑着运功,你真的会死的。”
慕容暝道:“你和我……今日……只能有一人离开这里!”
男子嗤笑一声:“不自量力,你是嫌命太长活得不耐烦了?你如今已是自身难保,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你若识相,就该夹着尾巴赶紧逃走才是,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大放厥词。”
慕容暝的双眼因痛楚而充血通红,唇角不断溢出鲜血,但她仍然紧紧瞪着男子,握着剑的手正难以克制地颤抖,剑刃所向却笔直坚定,毫无动摇。
白衣男子对慕容暝这不识相的倔样感到莫名焦躁,他不再多言,伸手欲给慕容暝最后一击。可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另一座山上传来一声轰然异响,平地起惊雷,似乎连脚下的山体都随之震颤。
慕容暝和那男子皆是一惊,二人齐齐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白衣男子如同被点了穴一般猛然定在原地,他声音中满是惊惧与惶然,失声喊道:“不好……师父!”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拔腿便走,将慕容暝晾在一旁,竟完全不再理会她了。慕容暝从未见过如此跳脱之人,说打便打说走便走,言行举止全都让她云里雾里。
慕容暝回过神来,果断出剑阻拦:“站住!”
男子此刻心绪翻涌,慌乱无措,心思全然放在山的另一边,分心之下对慕容暝这一剑毫无防备,剑锋就这样直直刺入他的背部,登时血流如注,洇红了他肩头的白衣。
男子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他实在急着离开此处,不由分说使出全力向慕容暝打出一掌:“阻我者,死!”
纵使慕容暝早就准备好要招架男子的这一掌,可她此时内息全乱,功力大损,男子又是毫无保留下了狠手。慕容暝被重重击飞,身躯如同应声崩断的弦,落在了一棵粗壮的老树上,威力之大,竟将树干拦腰撞断。
慕容暝的神志恍惚不清,眼前画面逐渐黯然,痛觉也变得迟钝模糊,她看着男子的背影逐渐远去,缩成小小的一团白色,她在最后的清醒中闪过一个念头:
“看来,我还是不够强。”
随着白衣男子离去,阵法解除,迷雾退散,问剑谷的弟子们这才发现自家少主倒在一棵断树旁,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最后,是商唤云亲自叩请药王出山,架着他老人家快马加鞭赶到问剑谷,险些颠散了药王的一身老骨头,这才保住了慕容暝的一条命。命虽然保住了,可每隔一段时日,白衣男子留在她这的内力就会压制不住地翻江倒海,搅得她内息散乱难以聚气,很是头疼。
慕容暝伤愈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前往白衣男子最后赶赴的山上。却见山间只剩一片房屋废墟,是被人从屋内引爆火药所致。火药将一切痕迹都焚作灰烬、归于尘土,慕容暝寻不到更多线索,只能无功而返。
她也曾四下打探白衣男子的身份下落,可自那晚之后,白衣男子连同他的无极聚散掌就此销声匿迹,似乎从未存在于这世上。
这桩事,也成了横亘在慕容暝心中的一道无法拔除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