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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曲珍的家

作者:冶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酒庄培育的高原特种红果植株在上游的试验田里长势良好,关于扩建新种植园的事项很快批了下来。


    嘎玛让夏翻看盖了公章的红头文件,心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啊!


    “阿爸,那边扩建什么时候开始?”


    “明年开始种葡萄株,一共三百亩地,前五年都是前期投入,我准备叫你阿布舅舅过去看着。”


    “阿爸,怎么不叫我去?”嘎玛让夏挺想表现自己,有些失落地说:“我比阿布舅舅懂得更多,他想法太老套了。”


    阿爸喝了口酥油茶,慢腾腾道:“留你在这有其他事要做,酒庄的文旅项目你去打交道,真放你去种葡萄才是大材小用。”


    话毕,阿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坚定地看着他,“阿爸这一辈人读书少,酒庄之后的发展交给你了。”


    被委以重任,嘎玛让夏立刻坐直身子,眼神充满干劲,“阿爸你放心,我能做好。”


    知子莫若父,阿爸欣慰地点点头,“你就是像我。”


    “嘿嘿……”嘎玛让夏挠了挠头,接着转移话题,“阿爸,我请上次那个朋友在酒庄住一段时间,他在西藏采风,跟着我。”


    “金森吗?”阿爸笑了笑,“你自己决定就好,你的朋友。”


    嘎玛让夏煮了两碗泡面端回去。


    房间开着窗,夜风拂动纱帘,跟着黄色的灯影一齐晃动,金森单腿跪在床边换被套。


    草绿色的四件套,扑面而来的清新呼吸感,打眼一望,柜子里衣服挂得齐整,洗漱用品摆满架子,配着塌腰铺被的颀长身影,画面温馨又动人。


    泡面香勾得金森食指大动,他扔了毛巾,接过嘎玛让夏手里托盘。


    “你也没吃吗?”


    “陪你吃。”嘎玛让夏盘腿坐好,环顾着重新布置过的房间,打趣他,“你挺会过日子。”


    金森吹了下泡面散出的热气,小口嗦着,朝他懒懒翻了个白眼。


    “没说错啊,爱干净的汉族男人。”


    “吃面,别唧唧歪歪。”


    金森脸上被蒸出两团红晕,所以说什么都像在撒娇,嘎玛让夏看着他乌黑的眼珠,心里荡漾。


    “金森,你怎么不给我的床换一套?”


    金森鼓着一边脸蛋直愣愣地抬头,“你还和我睡一间?”


    问完又觉得自己简直傻得无语,三十岁的人了,又不是不懂对方打得什么主意。


    “你没来之前,这儿是我的房间。”嘎玛让夏挑了挑眉。


    金森真是信了他的邪,谁没事住客房标准间,当即反驳:“哦是吗?你不说我以为你会在葡萄田里露营呢。”


    说完,露出一个礼貌的假笑。


    嘎玛让夏说不过他,撇了撇嘴,自觉汉语言学习任重道远。


    回来头两天,嘎玛让夏忙着酒庄生意,金森便跟着他在仓库打转,成日泡在叽里呱啦的藏语里简直昏昏欲睡。


    第三天,金森说什么也不干了,他要和贡布去田里采葡萄。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他罩着嘎玛让夏的羊皮袄子就出去了。


    走时另一张床上的人仍在安睡。


    新鲜劲上头,金森煞有其事地跟在贡布后面,来到一片山谷腹地间。


    “金先生,我们就在这儿摘。”


    深蓝天幕下,葡萄园里已有许多人在,他们手法娴熟地掳下一串串葡萄,一会就能装满一筐。


    贡布说:“太阳出来前就要收工了,抓紧。”


    金森忙不迭点头,戴上手套开工,天气异常冷,他忘记戴帽子,十几分钟后,感觉耳朵要裂,后脑勺梆硬。


    贡布大叔手脚麻利,往前走了老远,金森实在太冷,弓着脖子竖起衣领,挡了一半风寒。


    “你怎么没戴帽子?”


    身后有人追了上来,是个年轻姑娘,高颧骨瘦长脸,眼睛很大辫子很长,她笑嘻嘻地和金森搭话:“你第一次来?”


    金森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嗯,没想到这么冷。”


    “给你这个,包头上。”姑娘解下腰前的蓝红条纹氆氇递给金森,“记得还我。”


    “啊谢谢……”金森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氆氇,快速包住了头,追了上去,“你叫什么?”


    “曲珍。”她冲金森笑着,露出一排白牙,“听你口音,不是藏族吧?旅游的?”


    “嗯,我是汉族,朋友带我来这儿体验一下。”金森对热情开朗的曲珍颇有好感,好奇地问:“你们一天能采多少?”


    “一天两轮,天没亮采这个品种,等太阳升起来了去采赤霞珠。”


    “下个月还有个品种要采,特别忙。”


    曲珍嘴上说着手里却不停,金森跟本追不上,反而磕磕绊绊不小心被葡萄藤划开额头。


    冰冷藤条抽上冻僵的脸,金森白皙的肌肤立刻鼓起红痕,破皮的地方渗出鲜红血珠。


    “嘶……”金森登时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脸弯下腰。


    “没事吧!”曲珍吓到了,跑来看他,“流血了,很疼吧?”


    金森咬着唇点头,眼泪差点飙出来。


    曲珍看着他篮子里半打葡萄,叹了口气,“你要不去休息,体验一下就好了,何必受苦。”


    金森放下手,血迹已干。


    “是啊,何必受这苦……”他无奈笑了一下,“你继续,别耽误干活,我一个人可以。”


    曲珍小脸微皱,看着金森发红的脸,还是不放心,“我领你出去吧,我家就在旁边。”


    出葡萄地往西上方两百米,是曲珍的家,白色的藏式民居,围墙上码着干牛粪,院子里堆满干草。


    一楼是牛圈,金森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跟着上二楼。


    家里陈设异常简单,大屋中间有个炭火炉子,旁边围着两张陈旧的藏式矮沙发和发黑的长条茶几。


    “你坐,我给你烧点酥油茶。”曲珍擦了擦手说:“你是不是住酒庄?等天亮再走,太阳升起来就暖和了。”


    金森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点头,看着曲珍在昏暗的屋子里升起炉子,默默感叹和嘎玛让夏的家简直天差地别。


    “你有没有伤药?”金森指了指额头,“我涂一下。”


    曲珍为难地摇头,“没有……”


    “好吧……”金森接着问:“你还在上学吗?”


    “不上了。”曲珍回得爽快,“我刚结婚,不过这是我阿爸家,我回来采葡萄。”


    “……”


    金森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啥,他看曲珍还挺年轻的,没想到……


    “喝茶,暖暖。”


    曲珍倒了杯茶,酥油味道浓郁,面上甚至泛油花,金森看了一眼有点难以下咽。


    “谢谢。”但他还是捧起来喝完。


    跳动的火苗中,窄窗外的天渐渐亮堂起来,阵阵狗吠声起,远处的雪峰镀上一层金边。


    “金森!”


    楼下传来喊声,金森探身向外,见是嘎玛让夏找了过来。


    “我在楼上。”金森回他,“我正准备回去呢。”


    嘎玛让夏听着噔噔下楼的声音,接着便看到一张包在氆氇中擦伤的小脸,顿时眉头一皱。


    “头上怎么了?”


    “没事,被葡萄藤抽了。”金森不想他担心,“你怎么找到这了?”


    “醒了没见你人,找过来说你跟曲珍走了。”嘎玛让夏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头上氆氇是她的?”


    “嗯,忘记戴帽子了。”


    曲珍也下了楼,她没料到金森的朋友居然是酒庄老板,说话语气也变得更尊重起来。


    “天亮了,你们回去吧。”


    金森正要道别,嘎玛让夏先一步开口,语气生硬地说了段藏语,紧接着把金森头上的氆氇摘下还给对方。


    曲珍悻悻接过,没再回答,金森一头雾水地走了。


    “以后别随便跟人回家。”出了院子,嘎玛让夏掏出橙色针织帽,心疼地帮金森戴上并盖住伤口。


    “疼吗?”


    “刚开始有点疼,现在没感觉了。”金森摇摇头,接着小心翼翼地问嘎玛让夏,“你好像不太待见曲珍?”


    嘎玛让夏嘴角向下,讥讽地笑了下,“她阿爸欠赌债,之前偷过我们家东西。”


    金森沉默半晌后说:“那是她阿爸……”


    “金森。”嘎玛让夏打断他的话,郑重地说:“如果我告诉你,她阿爸想把曲珍嫁给我抵债,你还会想去吗?”


    “啊?”金森震惊,一时无语……


    这得偷什么东西,要用嫁女儿抵债?


    嘎玛让夏继续道:“我们家肯定不能答应,后来他阿爸就把她嫁给了两兄弟,换来的彩礼钱还给我们。”


    这次金森连啊都没有了,张着嘴三观震碎。


    嘎玛让夏见他如此,解释道:“以前有些兄弟不想分家,就会合力拿钱娶一个老婆,现在愿意的姑娘少了,但是曲珍碰上这样的阿爸,不想也没办法了。”


    “那她好可怜……”金森喃喃道。


    嘎玛让夏不想多聊别人,他按了按金森的肩说,“你今天收获多少?”


    说起这,金森自己都要笑了,“0……”


    “本来有半篮子,被葡萄藤抽了后,篮子都忘在地里了。”


    “哈哈哈……你就不适合干活。”嘎玛让夏笑完问:“金森,你是不是觉得天天在这无聊?”


    金森望着门头巨大的酒瓶招牌,叹了口气,“是有点,但我也没什么事干……”


    “过一阵子带你去附近玩。”嘎玛让夏的视线落在金森挺翘的鼻梁上,“孟尧他们正好过来考察。”


    金森闻言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慌乱,“要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嘎玛让夏点头,“嗯,想去吗?”


    “去吧……去看看。”过了良久,金森答应下来。


    回到酒庄,嘎玛让夏拿来了碘酒和创口贴,金森举着一面镜子照着额头长吁短叹,生怕留疤。


    “大夏,我会不会变丑?”


    “不会……”嘎玛让夏说道:“男人怕什么丑不丑?”


    金森听不进去,举着棉棒涂着额头,“那我在乎。”


    “在乎你就贴个创口贴。”嘎玛让夏撕开包装,手指绷着创口贴两端靠近金森,小心地贴住伤口,又帮他捋下几簇刘海遮住,边说道:“眼不见为净。”


    金森抬头眨了眨眼,大夏垂眸同样看着他。


    电光火石间,两人才惊觉这动作和距离都过分暧昧。


    嘎玛让夏轻咳一声撤回手,收拾起一旁的垃圾,“你起太早,再睡会。”


    金森对着他装作忙碌的背影笑了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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