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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180

作者:女王不在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76章 毒


    却说齐胭回到自己昔日闺房中,先把自己那些画本都看了看。阔别两个月而已,自己再看这一屋子的画本,真是物是人非,竟凭空生出了悲怆之心。


    自己终究是嫁人了,这一屋子画本留在这里,再无人爱惜。本是想送给顾嘉的,谁知道顾嘉那没良心的,算是不可能珍惜她这一片苦心,送给她也是白白糟蹋。


    她今日听了顾嘉那番话,是深有感触的,嫁人了终究和以前不同,不能随心所欲了,而这一屋子画本,想来也是不能带过去婆家,只能是留在这里,偶尔回来看一眼,也就知足了。


    这么想着时,心中不免黯然。


    今日回来,大家待她处处如贵客,便是母亲话语间,也是让她感觉自己已经嫁出家门,不是这家的女儿了。


    可是那洛家虽然好,她也总觉生分,欢笑和融之余,还是会想念燕京城的这个家。


    论来论去,她竟然是没个家了,人人都觉得她是别家的?


    当下轻叹一声,怜惜地摩挲了一番自己那画本,恋恋不舍地从那珍藏画本的偏房走出来,回去正屋,谁知道回去后,洛九已经在廊前台阶上站着了。


    他显然是用了些酒,手扶着画柱,墨发微扬,微微拧眉,打量着这院子这闺房。


    过了一会,他终于发现了齐胭,黑眸静默地望着她,微微抿唇,也不说话的。


    齐胭想起顾嘉的嘱咐,忍了忍,主动走过去:“你喝了酒是吗?”


    洛九放开柱子,站得笔直:“是,喝了一些,几位舅兄劝酒,不好不喝。”


    说着,他看了眼齐胭,解释道:“倒是不曾放纵,也不曾喝过了。”


    齐胭想了想:“那我让人给你准备醒酒汤?”


    洛九忙摇头:“不用,本就不多,况且我酒量好,并不觉得醉。”


    齐胭听这话,想想也是。


    洛九公子,那是齐州城里鼎鼎大名的酒量好,堪称酒仙的,百杯不倒。


    洛九看齐胭不吭声,望了她一眼:“你刚才去看什么了?:”


    齐胭:“看看我以前的藏书。”


    洛九挑眉:“藏书?”


    他有些狐疑地望着齐胭:“原来娘子喜藏书?洛九可否一观?”


    齐胭一听,顿时心虚了。


    不行,当然不行的,洛九和自己对于“藏书”这两个字显然是理解不同的,她当然不能知道她这么败家地收藏了一屋子的画本。


    洛九:“怎么,不方便?”


    齐胭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想着天不早了,夫君又喝了酒的,虽说不醉,但也应该喝些汤水解乏,再沐浴过后,早点歇息才是。至于藏书,既是我的,怎么会有不方便,明日再看也是一样的。”


    洛九打量着齐胭,总觉得她在骗人,不过想想她说得也有道理,当下不说什么了。


    于是这夫妻二人进屋,进屋后,洛九又打量了一番这闺房,自然是问起齐胭她昔日在闺阁中的事,甚至还看了靠墙百宝架上的小玩意儿。


    “这都是娘子昔日玩赏的?”洛九指着那里一堆小泥人小绒线球玩意儿道。


    “是……”


    齐胭都有些脸上发烫,这些东西太小孩子气了,他见多识广,肯定笑话自己的。


    她有心让洛九不要看了,便提议说:“夫君,你先沐浴吧,我让丫鬟准备汤水——”


    可是洛九却不听,淡声道:“不着急。”


    说着,还拿起来那些泥捏的小玩意儿,仔细地观摩,很是认真。


    齐胭羞愧得想捂脸,为什么她忘记了把这些东西给收起来?哪个丫鬟干的,为什么要把这些摆放在百宝架这么显眼的地方?


    洛九仔细研究了一番,点头赞道:“不错。听二舅兄的意思,这是娘子昔年亲手所做?”


    齐胭硬着头皮称是,心中暗骂齐二,想着这人真多嘴。


    洛九赞叹:“娘子心灵手巧,做出的小玩富有童趣,倒是可爱。”


    齐胭心中呵呵,却是想着,这是实在找不出可夸的了,只好说童趣可爱吧?


    当下望着这夫婿的背影,只见他低着头,认真地打量着那百宝架上的东西,黑发倾下,洒脱俊美。


    齐胭不得不承认,这个夫君是极好看的。


    未曾成亲前,她心里也曾想象过他的模样,只是自己想出来的每一个样子都不如他本人好看。


    只是人虽然好看,却不是那么好相处的,见多识广嘴也挑,夜晚里对她也不够好。


    齐胭在这里腹诽着,洛九却浑然不觉,继续看那些小东西,从上面一层架子一直看到下面一层,一个都不放过,甚至连还拿起一个毛绒小帽子细看了一番。


    那是齐胭小时候戴过的,不但旧了,而且看着憨里憨气。


    齐胭觉得那个小帽子很傻,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自然样式颜色都傻,如今落在洛九眼里,真是丢人。


    洛九是曾经走过三山五岳见识渊博的人,他还不知道心里怎么笑话自己呢,说不得还觉得自己可笑幼稚,竟然还存着这种东西!


    正想着,就听得外面丫鬟来传话,说是已经要准备进宫去见皇后了,二少奶奶在外面等着。


    齐胭自然不好让顾嘉等久了,忙对洛九说:“那我先进宫了,你自己在这里歇着。”


    洛九自然知道这事的,颔首:“好。”


    齐胭要走,可是看看洛九,又不放心,生怕他东看西看再看到自己那一屋子画本,眨眨眼,劝说:“夫君若是觉得在这里无趣,不妨过去我二哥那里,左右你和我二哥熟的,二嫂也要和我一起进宫,正好你们一起说话。”


    洛九听闻,却是道:“无趣吗?倒是不觉,娘子不必担心我,我随便看看就是了。”


    随便看看?


    齐胭满心的不放心,但是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强要赶洛九走,没奈何,只能满心牵挂地走了。


    洛九看着齐胭离开,那三步一回头的样子,倒像是怕他把她的宝贝偷了似的,想想也是笑了。


    他回过头,望着那一架子的小玩意,不免摸了摸下巴,开始好奇了,他家娘子,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爱好?


    ——


    齐胭和顾嘉一起坐了马车进宫去,到了宫里头,皇后一看她们,自是高兴,忙命人赐座。


    一个齐胭,是许久前就认识的,又远嫁了,皇后想念,另一个顾嘉,本就投缘,如今因和她前后脚有了身孕,更觉有说不完的话。


    说着间,齐胭指着顾嘉的肚子说:“这孩子有福气,皇后娘娘才赐了宫人帮着阿嘉调养,结果这孩子就来投胎了,怕不是知道了皇后娘娘的心意。”


    皇后听到,轻笑出声,目光慈爱柔和:“是,阿嘉肚子里的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前几日我还和皇上说呢,刚说要给夫人调理身子,夫人就有了。”


    顾嘉想想也是,再看皇后的肚子,也是倍感亲切,当下几个女人说笑间,不知道怎么提到,说是若生个一男一女,到时候就可以做亲了。


    和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做亲?顾嘉之前没想过,也不敢高攀,不过看皇后是真有此意,也就不说什么,只想着等生下来和齐二商量下,再做定夺了。


    其实若不是一男一女不能订亲,以后让孩子进宫做伴读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左右以后齐二前途无量,做爹的位置在那里摆着,将来子女的路子就是比别人宽。


    陪着皇后说了半天的话,又因皇后提起今日吃的荔枝五全膏来,说是补血益气的,让顾嘉也跟着吃,特特地让宫人取了一瓶来给顾嘉带着。


    这边皇后送走了顾嘉和齐胭,看着空落落的寝殿,不免轻叹了口气。身为皇后,高处不胜寒,能像顾嘉一样和她自在说话的已经不多了。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抚着肚子,想着心里的事。


    正想着,突听得一个声音道:“皇后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皇后微惊,抬头一看,那个身穿龙袍的至尊男子已在跟前,下意识地站起来,就要拜的,皇上却伸手握住她的手,牢牢地托住了她。


    “皇后刚才被朕惊到了?”皇上关切地问。


    “臣妾不曾惊到,皇上多虑了。”皇后忙摇头。


    “可是朕怎么看着,皇后刚才看到朕着实一惊?”皇上挑眉,淡淡地问。


    又来了……


    最近这些日子,皇上是时不时过来她这里,每次来了,不是找茬就是挑刺。


    也许算不上是找茬挑刺,反正就是说话不走常路,每每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她身为六宫之首,母仪天下,面对任何人都不曾这么无措,只有这位真龙天子的夫君,实在是无奈。


    可是没法,皇上来了,她这个为人妻的,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应对。


    宁贵妃什么时候复宠啊……皇后心里竟然忍不住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


    ——


    齐胭和顾嘉回到家后,才知道除了皇后特特送过来的那瓶子荔枝膏,还有其它一些补品,都是温润滋补孕妇可用的,有外面进贡的,也有皇上赏下来的,五花八门的,都是稀罕物。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更不要说皇后待顾嘉如此用心,顾嘉见了,自是心中感激。皇后对自己的好,除了因着齐二在朝中的地位,也是因两个人实在投缘。


    容氏看顾嘉进宫一趟,得了皇后这么多赏赐,心中宽慰,也觉得颇有面子。现在宁贵妃眼看着是失宠了,皇上宠皇后,皇后又怀上了龙种,以后将是怎么样的局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如今齐二可是鲜烈火烹油一般,皇恩生盛,日子正火,在燕京城里算是风光一时,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她又特特问过顾嘉,知道皇后竟然有订下娃娃亲的意思,当下暗中盘算,顾嘉生个大胖孙子的话,那就是以后可以承袭孟国公的爵位,自然是遂心了,若是万一生个小女娃,到时候可以嫁给皇子当王妃,那也是不错的。


    这么一盘算,怎么都是好的,只要顾嘉平安生下健康的孩儿,都是好。


    千万不能像翔云郡主那般就是了。


    正想着间,恰好底下人来请示,说是宫里头赏了两只乌鸡,这两只乌鸡要如何处置。


    容氏一听,便道:“那乌鸡我听说是淮州送来的贡品,因是活鸡,本来送的就不多,如今皇后竟然赏了两只给咱家二少奶奶,这是皇后对二少奶奶的一片心意,就单独给她做了吧。今日做一只,另一只好好养着,过几日再宰杀了。”


    底下嬷嬷得了信,自是回禀厨房那边的娘子去了。


    谁知这事也是巧了,那翔云郡主前些日子来了癸水,一直连绵不绝的,请了大夫,大夫给开了药,并给了调理的方子。


    方子上,恰恰是有乌骨鸡的。


    于是她手底下的孙嬷嬷自然撺掇说:“我听说皇后赏了府里两只乌骨鸡,那可是大补之物,郡主既病着,何不要一只来补补?”


    翔云郡主却是想都没想,冷冷地道:“这种东西,哪有我的份?你没眼看吗,现在满天下全都围着那顾嘉打转呢,我算是什么东西,哪能入了人的眼!”


    孙嬷嬷顿时不吭声了,半晌后,才讪讪地道:“怎么就便宜了她!”


    翔云郡主眯起眸子:“便宜了她,我非要她得不了便宜。”


    太太那里的心思,她自然是知道的,不就是盼着顾嘉生下个男丁来,以后就可以承袭国公爷的爵位了?是,她的孩子是有残缺,但至少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来,抱养一个不就好了,何至于把他当成一个废人!


    翔云郡主绷着脸,眯起眼睛,凉凉地道:“乌骨鸡是吗?可以,让她吃。”


    ——


    顾嘉到底是在府里头当过掌家少奶奶的,府里有些风吹草动,自然逃不过她的眼,是以翔云郡主这边对她的不满,她很快就知道了。


    红穗儿听了,愤愤不平:“我呸,当初她怀着身子那会,谁不是把她当娘娘贡着,别说吃的喝的什么都想着她,就是大冷天在外面站着,少奶奶还不是把好好的大氅脱下来给她穿,就生怕她怀着身子着凉了!如今可倒好,就是几只鸡而已,她就斤斤计较上了?这还是王府出来的郡主呢,眼皮子就这么浅!”


    顾嘉倒是没在意这个,她拧眉,问道:“那乌骨鸡是在大厨房里做的是吧?”


    红穗儿忙道:“是。我让底下小丫鬟蕊儿过去盯着了,当然不能让大房里的人碰到,凡事都小心着。”


    顾嘉颔首:“做得好,还是要小心,但凡吃食饮用,都要当心。”


    红穗儿自然应着。


    待到晌午过后,那乌鸡汤炖好了,端了上来,热气腾腾地泛着乌骨鸡特有的清香,旁边还配了一些厨房里腌制的清淡小菜。


    红穗儿伺候着顾嘉,端起汤来喝了几口,味道极佳,当下也是点头称赞:“怪不得乌骨鸡被当成贡品年年进献宫中,果然是有其可赞之处。”


    谁知道刚喝了半碗,突听得外面脚步声,接着就见齐二突然推开门进来,望着顾嘉,皱眉沉声道:“嘉嘉,别吃!”


    他这一声,倒是把顾嘉吓了一跳。


    红穗儿也被唬住了,看齐二那神情,猜到了什么,吓得脸都白了:“可,可我是命人一直看着的,这鸡,这鸡没事的。”


    齐二箭步冲过来,扶住了顾嘉,急切地道:“你喝了那乌骨鸡汤?”


    顾嘉此时已经呆了。


    她知道如今是处处防备,处处小心,她也是命人特意叮嘱过的,可是……这乌骨鸡汤依然出了幺蛾子?


    那,那自己?


    顾嘉身子一个颤抖,不由得捂住了肚子。


    她的孩子,难道保不住?还是说,会像翔云郡主一样生下残缺的胎儿?


    一种宿命的悲哀感笼罩了她,一时之间绝望得几乎身子站都站不稳了。


    齐二看她这样,托着她的身子,忙解释道:“嘉嘉,没事,没事的,你别怕……”


    顾嘉:“可是,可是我喝了……”


    她绝望地望着他:“这乌鸡汤里有毒是吗?我们的孩子?”


    齐二赶紧摇头:“不,这乌鸡汤里没有毒,是旁边的配菜,是这个。”


    说着间,他端起来一份水晶萝卜:“这个,你吃了吗?”


    顾嘉摇头:“我没吃,没吃。”


    齐二:“好,那就没事。”


    顾嘉都不敢相信的,她刚才着实被吓了一跳,现在都没缓过来:“这乌骨鸡没事吗?”


    齐二肯定地道:“没事,是我不好,是我没说清楚。你现在先别怕,躺一会。”


    顾嘉摸着肚子,慢慢地缓过神来,望着齐二,问道:“是翔云郡主是不是,她要害我是不是?”


    之前曾经怀疑过,也曾经信任过,可是如今她再清楚不过了,就是翔云郡主了。


    尽管不明白她被别人害了,为什么不去为自己的孩子报仇,反而要来害自己,可是她知道,翔云郡主对自己存有莫名的仇怨。


    她要害自己。


    上辈子必然也是了,她生下残缺胎儿,婆母将一切希望寄托于自己,盼着自己能生下一男半女,她心生嫉恨,便对自己下了药来害自己,使得自己四年无出。


    这些天,她隐隐感觉到了,只是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的。


    现在她终于出手了。


    她出手了,无论是否得手,顾嘉都明白了。


    上辈子,那个害自己的人,就是她。


    漫天的恨一瞬间袭来,尽管她知道上辈子和这辈子不同,但心里依然不能释怀。


    从不曾招惹她,上辈子的她活得战战兢兢,怎么就让她一个高高在上的翔云郡主如此记恨,竟做出那般阴损之事来?


    她抬起头,望着齐二:“她竟然这么害我,我不管她是什么人,我都要一个公道!”


    什么妯娌和睦,什么息事宁人,谁也不要和她说这些!


    齐二扶着自己的妻子,正色道:“嘉嘉,在这个世上,若是有人我的妻我的儿,我也是需要一个公道的。”


    顾嘉一看齐二这样子,就明白了。


    她松了口气。


    她就怕齐二会劝她说都是一家人,让她息事宁人。


    但齐二并不是那样的人,他会护着自己,也会为自己讨回公道。


    她突然就想起来上辈子,当自己死了后,飘在半空中所看到的一幕。


    所以……上辈子的齐二,其实也为自己讨回公道了是吗?


    齐二定声道:“你暂且歇下,这件事让我来做,我必要证据确凿。”


    顾嘉颔首:“好。”


    ——


    齐二安抚了自己的妻子顾嘉后,便径自来到了容氏处,来到容氏处后,他直接跪下:“母亲,儿子有罪,请母亲责罚。”


    容氏一看,大吃一惊,心说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齐二又道:“刚才儿子命人捉拿了母亲身边的丫鬟喜鹊。”


    容氏更加吃惊了:“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喜鹊犯了什么错,竟然让你捉起来?你有话就直说,不用给我卖这种官司了!”


    知子莫如母,容氏一看就明白齐二这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把戏。


    齐二恭敬沉痛地道:“母亲,喜鹊竟然在阿嘉所用的饭食中偷偷下了药,儿子还没有命人查出那药是做什么用的,但想来总不是什么好药,儿子已经命人捉拿了喜鹊关押起来,现在特意过来向母亲请罪。”


    容氏听这话,顿时明白了。


    她慢慢地脸就气得发白,手也发抖:“齐逸腾,你这是什么意思?若是喜鹊有什么不好,你自去捉拿喜鹊,却为什么跪在我这里,难道你还怀疑你亲娘要去害你媳妇不成?”


    齐二:“儿子自然没那个意思,只是喜鹊是母亲身边倚重的大丫鬟,她做下这种事,儿子只能找母亲来问了。”


    容氏那个气啊,气得站都站不稳了。


    “叫喜鹊来,叫喜鹊来,这个贱婢,我倒是要问问,是谁指使她干下这丧天良的事,来害我孟国公府的骨血,来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齐二是政事堂重臣,受天子倚重,行事果断锐利,此时虽只是家中事,却涉及自家妻儿安危,自是不可掉以轻心,当下说道:“母亲,大嫂已经出事,怕也是为人所害,如今府中又出喜鹊对阿嘉下毒一事,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务必要找出那居心叵测之人,万万不可轻忽大意。儿子认为,应速去关了国公府大门,严禁各房各处走动,以免那些贼人互通消息,消匿证据。”


    语声铿锵有力。


    容氏咬牙,摆摆手:“依你,都依你……”


    第177章 捉贼


    齐二对着容氏说出自己的打算,朝中重臣,往日处置的都是社稷大事,如今些许家中事,自是盘算得滴水不漏,要求上大门,禁各处来往,令各房守在远处,接受盘查,逐一审讯搜检,不能遗漏一处的。


    容氏还能如何,也只能依了这儿子。


    毕竟,她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居心险恶之辈竟然买通了她身边的丫鬟喜鹊,要害她孟国公府的骨血!


    齐二得了容氏允许后,便派了人去,通禀了自己的父亲国公爷并自己的大哥齐大。


    因国公爷有要事,一时不得还,齐大却是抽空快马回来,进了府门。


    齐大和齐二在正厅相见,齐大眼中闪着兴奋之意,搓手,恨不得马上手刃那孟国公府中险恶之人。


    他自是知道出云郡主害自己妻儿,但是出云郡主身在北峻王府,根本不曾来过孟国公府,鞭长莫及,怎么可能给自己妻子吃用之中下药?所以他一方面在寻出云郡主下毒的证据,另一方面却是在府中逐一排查翔云郡主身边之人,试图找出那府中内应。


    如今得知那人又要出手害顾嘉,且齐二捉住了喜鹊,当即自是大喜,捉住了喜鹊,至少有了一条线索,到时候顺藤摸瓜,自然不难找到那下毒的内应,从而让对方一举把出云郡主供出来,届时儿子的大仇总算是能报了。


    齐二看着自家兄长这兴奋的眼神,却是心生歉疚,眸中有同情之意。


    他知道兄长和翔云郡主并不和睦,彼此总是争端不断,闹气分房也是时常有的,但翔云郡主到底是兄长的妻子。他知道大哥的性子,娶进门,那就是一辈子的妻子,是亲人。


    若是让他知道,这次背后的主使人极可能就是他的妻子,他又该如何?


    齐二试探着道:“大哥,这次害阿嘉的人,未必就是害了大嫂的人,依我看,大嫂那里,这几日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过去看看,问一问大嫂?”


    齐大一听自家弟弟提起翔云郡主,顿时那兴奋之感荡然无存,淡声说:“这个不必。”


    他当然这几日翔云郡主有歇斯底里之感,他也言语劝过几句,然而他这一劝,她好像越发恼怒了。


    实在是没法,她那歇斯底里,让齐大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也只能躲着。


    身为人家夫君,身为辉哥儿的父亲,他如今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了,至于翔云郡主怎么想,他做不到,也管不了。


    这是北峻王府出来的郡主,如今想来,或许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错了吧。


    皇家血脉,终究不是寻常人能攀附的。


    齐二其实是有意暗示下自己哥哥,翔云郡主那里怕是有问题的,谁知道他好像根本没听进去,想想,他若是知道翔云郡主竟然做出这等事……


    齐二自是不忍,不过他有自己的妻儿要护,翔云郡主能做出这等事,他就不会给她留什么情面。


    况且,他答应了顾嘉的。


    齐二对着自己的兄长,再次道:“哥哥,大嫂那里,你还是过去看看,府里出了这种事,我怕她一时受了刺激,别出什么岔子。”


    齐大疑惑地看看自己弟弟,他不明白好好的齐二为什么一直劝她过去看翔云郡主。


    他低首间,有意要过去看看翔云郡主的,但是想起她厌烦的眼神以及几乎失了往日教养的辱骂,便觉头疼,面对这样的她,他总是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轻叹一声:“不必了,等我们寻出真凶,我再去和她谈谈吧。”


    齐二作为兄弟,话只能说到这里,再劝,却是不合适了,只能作罢。


    当下兄弟一起过去,命人提了喜鹊来,押解着过去容氏处审讯。


    这时候洛九出去会昔日旧友,齐胭却是在家的,听说这个,唯恐顾嘉受惊,自然是担心她,忙过来陪着顾嘉。


    顾嘉和齐胭说了一会话,想起这事,终究觉得不放心。齐胭看她这样,便道:“干脆我陪你过去看看吧,省的你在这里闷着。我哥哥不让你去,是怕你有个什么闪失,可这是在咱们自己家,一群人护着,难道还能让你被人碰了不成?”


    顾嘉正有此意,听齐胭这么说,连忙点头。


    于是姑嫂二人过去了容氏那里,先去看看究竟。


    就在容氏的院子里,那喜鹊正被逼问,倒是没动刑,只是请来了喜鹊的娘陈嬷嬷。


    陈嬷嬷是容氏的陪房,素来有脸的,怎么能想到自己女儿竟然干出这种事,气得用直接狠狠地掐喜鹊,又去採喜鹊的头发,自己哭得睁不开眼,把喜鹊打得按在地上踩。


    她除了喜鹊,还有儿孙并其它女儿,一大家子的人,都是在国公府里讨生活的,如今喜鹊做出这胆大包天的事,怕是一家子就要毁在喜鹊手里了,这时候恨得哪,就不把喜鹊当女儿看了。


    喜鹊被她娘如此打骂,也是傻眼了的,哆嗦着瞪大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齐大和齐二两个人站在一旁,冷着脸不吭声,兄弟两人都一个模样。


    容氏恨得跺脚:“让她说,是哪个指使的,她今日若是不说,我看她能不能走出这个院子!”


    她这话一出,底下嬷嬷知道那意思,就开始取来私刑了。


    一家有一家的规矩,孟国公府这种百年大家,对待底下不听话的奴仆自然也有些手段,只是容氏心善,往日并不会使出来而已。


    那喜鹊见了这诸般手段,已经是面如菜色,神情绝望,浑身瑟瑟,趴在那里痛哭不止:“我,我说!”


    旁边她娘恨得拧她:“还不赶紧招了!”


    喜鹊哭着道:“是孙嬷嬷,是翔云郡主房里的孙嬷嬷,她给了我一包药,说让我把那包药放在水晶萝卜里,她也没说其它!”


    她这么一招供,容氏呆了下,齐大也皱眉。


    竟然是孙嬷嬷?


    齐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孙嬷嬷竟是出云郡主的内应?


    这是昔日翔云郡主的陪嫁嬷嬷,难不成陪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使了坏心?


    容氏看了看自己的大儿子。


    孙嬷嬷是翔云郡主的陪嫁,是大儿子房里的人。


    她心疼这个大儿子遇到了辉哥儿的事,自然是要看看他的意思。


    齐大黑着脸,背着手,吩咐身边的长随:“去把大少奶奶身边的孙嬷嬷押来。”


    身边长随应声而去。


    齐胭也没想到竟然有这等变故,她隐隐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看向顾嘉。


    顾嘉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齐胭点点头,便没再说什么。


    她和顾嘉从顾嘉没嫁进来时就认识,关系很好,及至顾嘉嫁进来,更是一起经历了朝局动荡,可以说是生死与同的患难之交。


    这时候,顾嘉说什么,她自然听着。


    而顾嘉这个时候则是看了一眼齐大齐二那里。


    她也觉得齐大这个大伯兄不容易,她也很敬重这位大伯兄,只是翔云郡主害她,上辈子就害她,她没办法因为这位大伯兄就去原谅翔云郡主。


    齐二感觉到了顾嘉的目光,回以温和的一个颔首,示意她不必多想。


    顾嘉凝着他,心里轻松了一些,便坐在那里,不再说什么了。


    两辈子的结,总是要解开的,今日,她等着翔云郡主给她一个答案。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帘子掀开了,翔云郡主走了进来。


    翔云郡主穿上了郡主品级的五彩织锦翟衣,头戴银鎏金两凤朝阳嵌宝凤冠,面上傅浓粉,唇上一抹朱色,竟是盛装而来。


    她这么一出现,容氏那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


    本来喜鹊招供出孙嬷嬷,她想着大儿媳妇是北峻王府出身,好好的不可能干出这种事,定是底下刁奴作怪,她又怜惜这儿媳妇遇上辉哥儿的事,想着回头查证属实,先整治了那孙嬷嬷,再好生安慰下这大儿媳妇,也好给她做个面子。


    如今不曾想,她竟然穿了郡主的诰命翟衣前来。


    这是在自己家里,又不是进宫面圣,好好的船这个做什么?还不是要给她这当家主母一个下马威?


    这竟是要庇护着她那位刁奴孙嬷嬷了?


    容氏心里一个冷笑,绷着脸,一言不发,端看这位郡主风范十足的儿媳妇怎么在她这个当婆婆的面前拿架子!


    齐大见翔云郡主竟然如此装扮,也是不悦,上前一步,冷声道:“你这是何意?你若过来拜见母亲,穿便服既是,又为何如此装扮?”


    翔云郡主是郡主,容氏是一品诰命,穿郡主命服过来见一品诰命的婆婆,这分明是摆出了郡主的架势了。


    齐大是孝顺自己母亲的,也是最受规矩的,自然看不得自家媳妇这样。


    这是丢人,传出去让人笑话。


    翔云郡主却是眼神疏淡地望着自己的夫君,挑眉,冷冷地问道:“怎么,我堂堂北峻王府的郡主,连这衣裳都穿不得?这是朝廷的赏赐,是我皇家郡主的命服,凭什么我穿不得?还是说,你孟国公府的规矩大如天,竟连皇家的事都敢管?”


    她这话一说,算是把在场所有的人包括那还没回家的国公爷都挑衅上了。


    这就不是作为儿媳妇该说的话,也不是一家子能说的话。


    容氏听着,嘲讽地冷笑一声:“好好好,说得好,我都要给你叫好了,好一个威仪大如天的郡主,我是不是也得给你见见礼?”


    翔云郡主微微垂眸,面上倨傲,嘴上恭谦:“不敢。”


    然而她这声不敢,可是把容氏给气炸了。


    这都是哪门子的儿媳妇?有个儿媳妇的样子吗?


    齐大面色僵硬,冷冷地盯着翔云郡主。


    往日她对自己诸般辱骂,他都不理会的,也没有真生气,只是躲着而已。因想着她一个妇人家,生下辉哥儿心里不好受,是以就处处忍耐,也不曾把这些事告诉了别人。


    可是现在她竟然当场挑衅自己的母亲,那就是先把他给踩在地上了。


    齐大黑着脸:“翔云郡主,你今日既过来了,那就请一旁看着就是了。”


    翔云郡主:“哦?我怎么可以在旁边看着呢?你们竟然派了人来捉拿我的陪嫁嬷嬷,那是我的人,难道我还能袖手旁观?难道我就要你们欺凌我欺凌到这般地步,也说不得做不得?”


    齐大神色冷漠,看着翔云郡主倒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郡主说笑了,何来欺凌一说?你可能有所不知——”


    说着间,他把喜鹊给顾嘉下药,喜鹊又招供出孙嬷嬷的事说出。


    之后,打量着翔云郡主神色:“郡主,今日之事,你旁观就是,这桩案子,我孟国公府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等到结果出来,你便知道了。”


    齐大此时虽然对翔云郡主已是心灰意冷,但是终究想着她是辉哥的母亲,是要为她与辉哥讨回一个公道的,是以说出这番话,是盼着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之时,她能明白,她受到苦,辉哥的难,这都是事出有因的,是有别人刻意下毒害她的。


    如此一来,她也不必把自己当做罪人一般自我折磨。


    然而翔云郡主却误会了。


    她彻彻底底地误会了。


    她盯着齐大,昔日的一丝仅存的夫妻之情在这一刻被撕了个粉碎。


    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了帮他兄弟找出真凶,他就是要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等着一个结果。


    他要等着看自己狼狈地被人揪出来,然后被人鄙视被人侮辱被人唾弃吗?


    翔云郡主用郡主盛装的华丽才拼命武装起来的淡定在这一刻龟裂开来,痛苦和绝望在眼中涌现,她盯着齐大,咬牙:“好,很好。”


    从他说出这一番话开始,他们可以恩断义绝了。


    辉哥儿落得这个地步,是辉哥儿命不好,也是自己命不好,以后沦落到什么地步,也不怪别人,只怪碰上这么一个男人!


    她是再不指望这个男人会帮着自己讨回公道了的,唯有靠自己了。


    翔云郡主含着泪,昂起头:“好,我看着,你们继续。”


    齐大自是看到了她眼中的那抹痛苦,深吸了口气,他别过脸去。


    揭开伤疤固然是痛苦的,但是她如果不能知道真相,辉哥儿的罪也白受了。


    是以他没再说什么。


    至此,在场的人都不再作声。


    容氏抬手,孙嬷嬷被带了上来。


    孙嬷嬷一上来后,那眼儿便滴溜溜地看向翔云郡主,一看到翔云郡主,她便哭了出来:“郡主,郡主救命,老奴不知啊,不知那贱丫头怎么非要冤枉老奴,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


    翔云郡主眸中略带嘲讽:“孙嬷嬷,你就着实说就是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今日倒是要看看,堂堂天子脚下,国公府里,还没王法了?”


    她这一说,孙嬷嬷倒是有些犹豫,看看翔云郡主,再看看容氏那里。


    容氏早看不得翔云郡主那张狂样儿了,她如今只恨当年自己怎么瞎了眼,非要给自己长子订下这翔云郡主,闹得如今,真是媳妇不像媳妇,奴才不像奴才了!


    她也嘲讽地嗤笑一声,冷冷地道:“喜鹊,你说。”


    喜鹊哆嗦着上前,把孙嬷嬷是如何撺掇自己,孙嬷嬷是如何给自己药的事,都一一说了。


    孙嬷嬷自是不承认的,恨声指责道:“贱丫头,怎地如此胡说八道,信口开河污蔑我,我何曾给过你东西,又何曾让你下还什么药!”


    喜鹊哭道:“就是你,你给我了药,说让我下,你给了我十个大金元宝,还说二少奶奶没了孩子,可以让我娘撺掇二少爷纳妾!”


    陈嬷嬷一听,气得去拧喜鹊的嘴:“你这小贱蹄子,你这是存得什么心思!痴心妄想,你做什么美梦呢?别人挑拨几句你就真信了?”


    孙嬷嬷矢口否认,一脸刁钻:“胡说,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你嫁谁,谁生孩子,管我什么事!”


    齐大此时也是怒了,上前,直接揪住了那孙嬷嬷:“你说是不说,事到如今,竟还敢否认?你在我国公府里,到底存了什么祸心,又做了什么不齿勾当,害了什么人?说!”


    齐大那是什么人,高状冷猛,此时他骤然发威,孙嬷嬷被拎得犹如小鸡一般,自是吓得两眼暴突,口中乱叫,浑身肉颤,两条腿还一个劲地哆嗦着。


    翔云郡主见此,怒指齐大:“你这是何意?这是要屈打成招吗?还是说你铁了心要冤屈我这陪嫁,不把她一巴掌打死在地上你不甘心是不是?”


    齐大听翔云郡主如此说,又是无奈,又是痛恨,又是悲伤,沉痛地道:“郡主,此奴心性奸诈,包藏祸心,不可信!”


    翔云郡主冷傲地抬起下巴:“我偏就信她,我信她,你们所有的人不信,我却要信。你们要打她,干脆连我一起打好了!”


    齐大看着她这个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眼瞪得都红了:“郡主,我是你的夫君,我便是有千般错,万般不好,我能害你?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翔云郡主凝视着齐大,半晌后,摇头:“我不信你。”


    此时,旁边的容氏看着这大儿子和大儿媳妇。


    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她知道,大儿子这门亲事,实在是彻底的失败,这两夫妻,怕是没回头路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二儿子,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齐二见此,便沉声命道:“传绿织。”


    绿织?


    翔云郡主微怔了下。


    绿织是孙嬷嬷的侄女,是家里遭了难来投奔孙嬷嬷的。


    那绿织是乡下女子,又没像府里头婢女一般调理过的,走进来便有些怯生生的,哪里都不敢看,只一味地低着头。


    待那绿织到了跟前,孙嬷嬷嚷道:“绿织,你过来做什么?这里有你什么事?”


    容氏冷声下令:“掌嘴。”


    她这一声下去,就有孔武有力的妇人过去,两个人制住孙嬷嬷,另一个对着孙嬷嬷掌嘴,一个巴掌又一个巴掌的,只打得孙嬷嬷嘴角流血脸颊红肿求饶不止,大呼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容氏淡声问:“你做错了什么?”


    孙嬷嬷看看翔云郡主,欲言又止的。


    齐二见此,沉声道:“绿织,把你所看到的说出来。”


    孙嬷嬷一慌,待要出言警告绿织,奈何嘴边就是大巴掌,虎视眈眈的,自己一张嘴就能再照着自己脸扇过来,自然是根本不敢出声的。


    那绿织怯生生地看了大家一眼,犹豫了下,到底还是说道:“姑姑,这个还是老实交待了,若是不说,只怕我们都没命了……”


    孙嬷嬷气恨啊,用眼睛死死瞪着绿织。


    绿织没敢看她姑姑,低着头,把自己见到的事说出来:“那天晚上,我姑姑拿着一包药,还有银子,说是要给那位喜鹊姑娘,说是只要让二少奶奶吃了,她这一胎必不好的……我当时吓傻了,没敢吭声……”


    孙嬷嬷跳起来:“胡说,她冤枉我!”


    然而她脸肿得像个球,嘴也又鼓又红还裂开了,说个话含含糊糊的,说出的话谁信啊!


    现在在场没有一个人信她的。


    孙嬷嬷愣在那里,看看容氏,看看翔云郡主,突而间嚎啕大哭起来:“是,这药是我让喜鹊下的,是我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孙嬷嬷承认了。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翔云郡主。


    翔云郡主也没想到,孙嬷嬷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但是孙嬷嬷即使承认了,显然也是要把所有的错处都揽在她自己身上的。


    翔云郡主昂起头,咬牙:“罢了,孙嬷嬷,你也不必为我隐瞒了,你这么说,也是没人信的!”


    她望着所有的人,坦然地承认道:“是我指使她去害顾嘉的,就是我做的,如今事情既然已经败露,我随便你们处置就是了。”


    齐大皱眉,用无法理解的目光盯着她:“你疯了?你为什么要为这么一个险恶的老奴遮掩?你知道她都做过什么吗?”


    翔云郡主对着齐大笑,满是嘲笑:“险恶的老奴?在你眼里,她就是个险恶的老奴?她是我的陪嫁,你就这么认为?”


    齐大突然觉得翔云郡主简直是不可理喻:“孙嬷嬷,她不但害了弟妹,还害了你,你可知道?”


    第178章 翔云郡主的悔恨


    齐大突然觉得翔云郡主简直是不可理喻,怒声道:“孙嬷嬷,她不但害了弟妹,还害了你,你可知道?”


    翔云郡主听得这个,默了半晌,突然嘲讽地大笑起来:“好笑,可真真是好笑!你竟说是她害了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夫君对我多好,可实际呢?”


    翔云郡主眸中突然迸射出扭曲的恨意:“我就是要护着她,她在你们眼里是居心险恶的恶奴,可在我眼里,却是忠仆!齐逸胜我告诉你,今日你们谁敢动她,那就先动我,这是我嫁入孟国公府的陪嫁,我就是不许你们动她!”


    齐大看着她那和往日完全不同的嘴脸,实在是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翔云,这个婆子,不但害了弟妹,还害了咱们的辉哥儿,辉哥儿——”


    说到这里,他几乎不忍心说出的,毕竟这件事是翔云郡主的伤疤,也是他的伤疤,说一次就是揭一次,每一次都是血淋淋的痛。


    “辉哥儿就是被人害的,应就是这个婆子下药害的,你可知道?”


    齐大的声音疲惫又沉重。


    然而翔云郡主听得这个,却是根本不信的。


    她越发觉得眼前的齐大好笑了:“你以为你如今说这个哄我,我会信吗?我怎么可能信!!”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歇斯底里吼出来的,她盯着旁边的顾嘉,怒吼道:“不错,是我,是我让孙嬷嬷干的,是我设法找到的这药,是要让孙嬷嬷下到顾嘉的饭食里,我就是要顾嘉这一胎留不下来,就是要她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就是要让她痛苦一生!”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齐大伸出手来,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男人的力气大,翔云郡主又是体弱的,一巴掌过去,翔云郡主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那里。


    周围的人都没有一个上前阻拦的,就连容氏也都静默地站在那里看着。


    就连翔云郡主自己的丫鬟也都不敢上前了。


    旁边的顾嘉却轻轻拧起了眉。


    翔云郡主对她的恨,她感觉到了。


    这种恨简直是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所以上辈子的翔云郡主也是抱着这种恨意来对她下药,让她四年无出吗?


    为什么?


    齐二过来,扶住了她的后腰。


    她被翔云郡主这么凶狠地指着诅咒,他怕她怀着身子受不了。


    他低声道:“嘉嘉,你先回去歇息吧,这里的事——”


    顾嘉知道他的意思,摇头:“不,我要听着。”


    说着,她望向了翔云郡主:“我要听着,听听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同在孟国公府,同样是齐家的媳妇,我可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对你不住的事,竟惹得你如此待我!我虽未必有多好,但是对你,我自认仁至义尽,也从未有过不好的心思。”


    这时候齐胭也过来,体贴地扶住顾嘉,对齐二道:“二哥哥不必担心,我来照料着嫂嫂。”


    齐二见此,对齐胭点点头,这才放开顾嘉。


    齐大在打了妻子那一巴掌后,一声不吭地盯着自己的妻子,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是需要说出一个理由来的。


    自己生下残缺的孩子,便心生嫉妒,对妯娌下手,这样的理由,他不认。


    他没办法相信自己同床共枕一年多的妻子竟然是这样的人,更不敢相信北峻王府出来的郡主是这样的做派!


    翔云郡主却突然大哭起来:“你们都向着顾嘉,全都向着顾嘉,从来没人在意我的感受!她害了我,她对付我,可是你们呢,你们一个个,全都和她好,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


    她指着齐胭的鼻子:“还有你,你和她情同姐妹,处处和她好,同样是当嫂子的,你想过我吗?”


    此时的翔云郡主面目狰狞,齐胭顿时不敢吭声了。


    她第一次被吓到了。


    齐大再也受不了了,他不想听翔云郡主说了。


    翔云郡主说顾嘉害了她?


    齐大冷笑,直接过去,就要去抓孙嬷嬷。


    翔云郡主看到了,倔强地起来,扑过去,就要护着孙嬷嬷:“你打她是吗,你先打我吧!你不是会打我吗,你再打啊!”


    齐大几乎想抬腿直接给翔云郡主一脚,他咬牙切齿地道:“疯子,你疯了!”


    翔云郡主:“对,我就是疯了,我就是疯子,从我生下辉哥儿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我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吗?我不疯还怎么活?”


    撕心裂肺的话,痛得让人几乎听不下去。


    齐大愣了下后,直接一把将翔云郡主甩开,揪着孙嬷嬷:“说,说你都干了什么!说,你有没有给郡主下药?”


    孙嬷嬷这个时候能说什么,她吓得犹如筛糠一般,嘴里胡乱喊着郡主郡主的,没一句囫囵话。


    翔云郡主倔劲起来了,周围连个扶她的人都没有,她自己爬起来往齐大那里扑:“放开她!”


    就在这夫妻两个人揪扯的时候,齐二厉声呵道:“绿织,你还不老实说,你姑姑除了给二少奶奶下药,还做过什么?”


    齐二乃是朝廷重臣,金銮殿上,气势巍然,曾与三朝老臣对峙而丝毫不惧的,如今他这一声厉斥,翔云郡主的嘶吼声暂时停下。


    不过她不屑地冷笑:“又在和我编什么谎!”


    绿织怯生生地看了眼齐二。


    她是怕齐二的。


    她想起来齐二曾说过的那些可怕后果,瑟瑟发抖,毕竟她姑姑只是一个嬷嬷罢了,生死大权都在齐二手里握着,她并不敢胡说的,再说……想到小少爷那样,她就半夜里做噩梦,当下咬咬牙,还是继续道:“姑姑,姑姑也给郡主下了药,说那些药吃了后……吃了后孩子身上不齐全……”


    这话一出后,齐大恨得两拳攥紧。


    这事是齐二查的,他虽没细问,但是隐约已经猜到了。


    孙嬷嬷这个陪嫁早就被出云郡主买通了,孙嬷嬷给翔云郡主下药,害了自己的孩子。


    他攥着孙嬷嬷的脖子,惨笑一声:“血债血偿,婆子,你的十条命来换辉儿的残缺都不够!”


    然而翔云郡主不信的。


    这是瞎话,这是他们合起伙来编造的瞎话。


    事到如今,连齐大都在骗自己。


    作为一个父亲,他难道为了护着他那弟弟和弟妹,竟连辉哥的仇都不报了?


    翔云郡主扑过去撕扯齐大。


    齐大一把将她扔在一旁:“你简直是无理取闹,出云郡主买通了你的陪嫁,害了辉哥儿,你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吗?”


    翔云郡主满心是恨地盯着齐大。


    她当然不信,当然不信!


    孙嬷嬷一直对她忠心耿耿,怎么可能!


    他们就是在编故事,编故事来为顾嘉开脱!


    而旁边的孙嬷嬷眼睛都发直了,她僵硬地盯着齐大,伸着大舌头,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绿织见她姑姑这样,也哭着扑过来求饶。


    就在这一片胡乱中,齐二上前,从齐大手中救下了孙嬷嬷,又示意他哥哥稍安勿躁。


    他走向了翔云郡主,此时的翔云郡主狼狈地坐倒在地上,鬓发散乱。


    他问道:“大嫂,你是误以为是顾嘉害了辉哥,你不信害辉哥儿的人是出云郡主和孙嬷嬷,是吗?”


    翔云郡主呆滞地摇头:“我不信,我不信……”


    齐二抬手:“传胡老头。”


    片刻后,一个驼背白头发的老头子被人领了上来。


    齐二:“这位胡老头,郡主应该认识,他是前些天才被霍良娣打发出去的。”


    翔云郡主当然知道胡老头,是霍良娣手底下忠心耿耿的老奴。


    齐二:“胡老头,说吧。”


    那胡老头勉强直起背来,颤巍巍地说:“老早前,孙嬷嬷就被霍良娣买通了,让她给翔云郡主下药,说是出云郡主没能嫁进孟国公府,要让她在孟国公府日子不好过,还说这样也让王妃丢丢人,让王爷看看王妃生出来的好女儿这没出息的样子。”


    翔云郡主听得这话,浑身僵在那里。


    僵了片刻后,她便手脚颤抖,两眼发直。


    胡老头说的话,就是霍良娣会有的语气。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也许真得是自己错了。


    是出云郡主?是霍良娣?


    自己嫁人了,她们竟然还不放过自己?


    是她们害了辉哥儿?


    她茫然地望向了齐大,满脸无助。


    齐大别过脸去,没有看她。


    他知道她也受了很多委屈,知道这也许并不全是她的错,可是他依然没有办法谅解。


    毫无证据地猜测,以为妯娌顾嘉害了她,便开始对人下那样的毒手?


    她有没有问过自己?有没有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过?


    在她歇斯底里性情大变的时候,他也试图问过,可是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但凡她肯说一个字,也许她不至于做出这样令人不耻的事情,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现在,真得没有回头路了。


    他没办法接受他的妻子在孟国公府里做下这样歹毒的事。


    翔云郡主在许久的僵直后,眼中浮现出清晰可见的绝望和羞愧,那是一种恨不得她自己给撕碎化成灰的羞愧,而在那浓烈到几乎把她自己吞噬的羞愧后,她望向之前被自己护着的孙嬷嬷。


    齐大要打孙嬷嬷,齐二要审孙嬷嬷,但是她就是要护着孙嬷嬷。


    这是她的忠仆,是为她做事的人,是一心为她着想的人。


    护住孙嬷嬷,也是为了和齐大赌那口气。


    可是现在,她看着孙嬷嬷躲闪的目光,怎么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就是这个她护着的所谓忠仆,害了她的辉哥儿。


    齐大是要为辉哥儿报仇的,顾嘉是冤枉的,是无辜的。


    翔云郡主想到这些,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之后扑向了孙嬷嬷。


    此时的她,恨不得把孙嬷嬷撕成碎片!


    一场闹剧之后,翔云郡主像疯了一样撕打孙嬷嬷。


    众人自然将她劝下,容氏让几个心腹丫鬟婆子陪着她回房,并让人把她看管起来。


    这是孟国公府的媳妇,但也是北峻王府的郡主,到底怎么处置,还是需要商议的。


    这时候国公爷也回来了,带着两个儿子,匆忙过去北峻王府了。


    顾嘉则是由齐胭陪着回到了房中。


    姑嫂两个人坐在那里,良久都不曾说话。


    见识了这么一个场面,彼此心中自然不知道多少震撼感慨。


    对于齐胭来说,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起翔云郡主指着自己怒骂的样子,倒仿佛自己错待了她。


    细想想,从她的角度,或许是真委屈吧。


    可是对齐胭自己来说,她和顾嘉本来就熟,顾嘉没嫁进孟国公府前就熟,等顾嘉嫁过来,她在两个嫂嫂中间,几乎是自然而然地选择了顾嘉来亲近。


    这有错吗?


    齐胭想不出自己的错在哪里。


    半晌,也只能低叹一声。


    而于顾嘉来说,今日看到这一幕,心中却是不知是何滋味。


    之前她曾想着,她是怎么也没办法原谅上辈子害了自己的那个人。


    可是经过了今日,看着翔云郡主那种愤怒羞愧的疯狂后,她竟然一点点的恨都没有了。


    翔云郡主在几乎要将孙嬷嬷掐死后,被人拽住拦下,她大口呼着气,自始至终都没敢再看自己一眼。


    她羞愧得捂着脸,都没脸看任何人的。


    想来上辈子也是的,翔云郡主因为往日种种小的不快和隔阂,误会自己是那下毒之人,这其中应该还有孙嬷嬷的推波助澜,耳根子软的她,在遭受了辉哥儿的打击后,终于对自己下手了。


    她不知道上辈子的齐二是不是查出了真相,也不知道翔云郡主最后的结局如何。


    想来,总归她和齐大不会好的了。


    原以为是被奸人所害的后宅争斗,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可怜女人在遭受痛苦后的挣扎和发泄罢了。


    这时候,齐胭轻叹了声,安慰顾嘉:“阿嘉,你如今怀着身子,万事以孩子为重,可别吓到了,动了胎气。”


    顾嘉摇头:“没什么,我倒是还好……”


    终于解了上辈子的惑,且经历了这一次,以后总算是能安心地养胎,再不怕被人下毒害了,她其实是应该松一口气的。


    只是……


    顾嘉想想,还是说道:“不知道大嫂和大哥那里会怎么样,我看大哥那样子,怕是不能轻易原谅大嫂的。”


    齐胭拧眉:“我哥哥那性子,我是知道的,他素日嫉恶如仇,是断容不得自己的妻子做出戕害手足的事,这一次必不能原谅大嫂。至于大嫂那里,……我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顾嘉想想也是,一时默然。


    到了晚上时候,齐二也没见回来,知道怕是父子三人都过去北峻王府,怕是在谈那霍良娣的事,只能躺在那里歇着,慢慢等消息。


    只是久等而齐二不回,她自己因怀着身子,也不好太过熬夜,只能这么昏昏睡去了。


    梦里光怪陆离,有前世今生,又有自己最后的凄清,也有翔云郡主今日那双写满了痛苦纠葛的眼睛。


    猛地惊醒来,坐在那里,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对今日的翔云郡主恨不起来。


    她甚至觉得,翔云郡主就像是上辈子的那个她,或许因为地位和性子的不同,两个人所作所为有所差别,可是骨子里,倒是像极了的。


    失了夫君的疼爱,在这国公府里日子不好过,难免自怨自艾,生出许多幽思来。


    正想着,便听到外面大门那里传来动静,再之后就是脚步声。


    她知道这个时候能让底下人开大门迎进来的,也就是齐二了。


    当下就要起身的,齐二却已经进屋了。


    齐二进了屋,借着月光,见她穿着一身素白中衣,坐在榻上,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出神,忙走过来道:“怎么这会还没睡?不是说了怀着身子要早些歇息,不能熬夜的吗?”


    说着间,便扶着她躺下来歇息。


    顾嘉忙道:“也就刚醒来。北峻王府那里怎么说?”


    齐二:“等我先去洗一下,回来和你慢慢细说。”


    顾嘉便躺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待到齐二出来,头发带着些许湿意,穿着柔软的中衣上了榻,搂着她,这才慢慢地说起来:“大哥这些日子一直在找证据的,找到了两个关键的证人,并搜到了一些证物,过去后,开始那霍良娣还抵赖的,后来出云郡主认了,王爷自然是气,父亲那里已经和王爷说好了,明日就带霍良娣过来,了结这桩事。”


    顾嘉颔首:“他们倒是认了。”


    他们认了,后面怎么处置,这就是孟国公府和北峻王府的事了。


    不过想想:“这么一来,北峻王府和咱们国公府必要生分了,不知道皇上那里怎么想?”


    齐二哑声道:“这件事闹到如今,关系到国公府的血脉子嗣,已经管不得别人怎么想了。其实北峻王府那里也倒好——”


    微停顿了下,他继续道:“北峻王虽然宠爱霍良娣,但到底是知道是非的,况且大嫂也是她的亲生女儿,王妃那里知道这事,也是气得不轻,寻死觅活,和霍良娣势不两立的。”


    霍良娣害的是国公府的孙子,却也是北峻王自己的亲外孙。


    顾嘉想起这事,也实在是无奈的:“那些包藏祸心的人终究会受到惩罚,只是可怜了辉哥儿那孩子……”


    本来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国公府的嫡长孙,却因为一些大人间的间隙和怨恨,竟然遇到了这种事,就此几乎是毁了一辈子。


    齐二:“是,以后只能想着多疼疼这孩子,以后看看帮他谋个好出路。”


    顾嘉:“大嫂那里……父亲是什么意思?还有大哥,他?”


    齐二听着她那话音,约莫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这小笨蛋,自己才逃过一劫,已经开始怜惜别人了?


    他伸出大手里来,轻轻摸着她的发:“这个,就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父亲母亲自有他们的主张,还有大哥那里,他那性子也是倔。”


    齐大有自己的底线,他是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做出戕害齐家子嗣的事的。


    这一次,翔云郡主便是有再大的委屈,怕也是悬了。


    顾嘉不言语了。


    齐二怜惜地抱紧了自己的女人,大手轻轻地摸索着来到了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子嗣。


    “ 嘉嘉,其实我到现在想想还是后怕的。他带了些许胡荏的下巴轻轻擦着她嫩滑的脸颊,低声道: ”幸好你没事。


    现在想想,功名利禄锦绣前程,仿佛都云淡风轻并不重要,只要她能好好地,他就别无所求了。


    顾嘉自是明白齐二的意思。


    经历了生死险象,才知夜晚时分能够和夫君搂着平静地听着对方心跳时那一刻的幸福。


    她伸手揽住他坚实的臂膀,低声喃道: “之前我心理还会遗恨,现在真的没有了。” 便是对翔云郡主,也只存了怜悯和无奈。


    第二日一大早北峻王和王妃一并到了,跟着来的自然还有那霍良娣并出云郡主。顾嘉当时是陪着容氏的,容氏一听这个,便说让齐胭陪着她回去。她担心顾嘉怀着身子,看到什么血腥或着不好的,万一动着胎气,顾嘉想想也是,便跟着回房。


    经过花园旁长廊,恰见几个强壮的仆妇正压着翔云郡主过去花厅。那翔云见到顾嘉便停下脚步,她现在身份虽然不变,但以是尴尬,同行的仆妇,深自戒备,仿佛生怕她跑了似的。


    翔云凄凉的一笑,望向顾嘉。看了半响,顾嘉也安静地望着她。此时翔云在经过一夜的自我折磨,头发散乱,脸色苍白,衣衫也是勉强穿上,丝豪没有章法。


    这样的她没了趾高气昂,才一夜便从云端打入深渊之中。或许世间自有因果,上辈子她害了顾嘉。她自己也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恶果。


    顾嘉正想着,却突然间见那个翔云郡主,竟噗咚一声朝着她跪了下去,顾嘉微怔了下,齐胭扶着她,低声道:“ 先别管。”


    这时候翔云郡主却咬牙道:“ 我翔云既然做错了,必然会偿了这债。”


    第179章 远征


    顾嘉和齐胭过去房中歇着,等待着国公爷那边的结果。两个女人各有心事,以至于便是往日总是叽叽喳喳的齐胭也不怎么说话了,只在那里对着书案静思。


    一直到了晌午过后,顾嘉派出去打听的丫鬟回来,这才知道,花厅那里,闹大了。


    北峻王妃是豁出命去,怎么也要霍良娣好看的。她和霍良娣斗了半辈子,就输在霍良娣那东一个西一个的药上,她便是出身好家世好端庄美貌,也抵不过那小妖精在床上用个什么药。如今自己的外孙竟然也被这么个药害了。


    北峻王妃气得简直是拿命来拼,怎么也要北峻王严惩霍良娣和出云郡主,要她们付出代价的。


    而孟国公这里自然也是寸步不让。


    孟国公府的嫡长孙,就这么被人害了,孟国公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且竟然还撺掇着继续要害她二儿媳妇的孩子!


    北峻王就在这种无可奈何下,加之也是真得恼怒了,大骂霍良娣是害人的狐狸,任凭她怎么哭闹也不能放过的,直接带回去,交给了宗族里处置。


    宗族里遇到了这事,哪有法外留情的道理,哪怕你为皇族生了儿女,该处置的还是会处置。


    霍良娣一见这情景,自己知道没活路了,跪在北峻王面前,求他看在昔日恩情的份上,善待她一双儿女,之后便直接撞柱子死了。


    翔云郡主还是不解恨的,霍良娣死了她也不解恨,她知道这事必是有出云郡主的份。


    她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拿出来一把尖刀,扑过去就要和出云郡主拼。


    幸好齐大眼疾手快拦住了她,将她的尖刀抢过来。


    翔云郡主望着拦住自己的齐大,冷冷地问,难道你不想为辉哥儿报仇,你还是他的父亲吗?为什么要拦着我?我杀死了她,我自己也死,全都死,死了干净。


    齐大狠狠地攥住了翔云郡主的手腕,翔云郡主挣扎,之后齐大低首,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翔云郡主愣了很久,之后颓然地放开了出云郡主,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两眼发直。


    之后的一切都迅速地落幕了。


    出云郡主是皇家的郡主,到底给留了一些脸面,被皇上赐锦云公主的称号,远嫁塞北外族的敕勒王。


    顾嘉听闻这消息后,心知这对一位皇家郡主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惩罚了。那敕勒王妻妾众多,育有不知道多少子女,且已是六十有余了。


    一个皇家郡主,生在燕京城这等繁华风流之地,却被嫁去苦寒的外族,且是这么一个老头子……那真是生不如死。


    翔云郡主这股气,算是真出了。


    出了气的翔云郡主跪在了顾嘉面前,来请罪。


    事情到了今日,顾嘉也早就释然了:“这件事,你错了,我心里是恨你的,所以我一辈子也做不到原谅。但你也是可怜之人,被人害了,悲痛之下才歪了心思,所以我可以不再追究你做的事。”


    她做不来宽宏大量过去扶着翔云郡主说没关系我们还是好妯娌,也做不到非要追打落水狗让翔云郡主永世不得翻身,只能这样了。


    走到今日,翔云郡主已经不可能当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公府掌家长媳,她已经付出代价了。至于翔云郡主以后如何,随缘,看她自己的造化。


    翔云郡主没想到顾嘉竟这么说,抬头望向她,眸中感激,却越发羞愧:“你不必原谅我,我也不需要谁的原谅,便是别人原谅了我,我也没法原谅我自己。孟国公府……这辈子我也没脸回来了。”


    翔云郡主离开了顾嘉这里后,便过去了容氏处,她跪在了容氏面前,把辉哥儿托付给容氏,向齐大要求下堂,说是要去外面庵子里带发修行,为国公府祈福,为顾嘉祈福,也为自己的孩子祈福恕罪,度过余生。


    容氏看看怀里那惹人疼爱的辉哥儿,再看看自己大儿子,也是无奈,只好道:“我虽然是当婆母的,但却做不得主,你是对不起阿嘉,那是你和阿嘉的事,至于大郎要不要休你,也是你和大郎的事,至于辉哥儿,我倒是暂可以帮着你养。”


    翔云郡主抬起头,看了辉哥儿最后一眼,之后祈求地望向齐大:“给我休书吧。”


    声音低弱疲惫,是历经沧桑后的无奈和黯然,仿佛烧烬的死灰,再也染不起半分的热情。


    齐大定定地看着翔云郡主,半晌后,才道:“休书,我不写。但是你,离开孟国公府,如你所说,去带发修行吧,一辈子不要回来。”


    他别过脸去:“等辉哥儿长大了,我不想向他解释为什么我休了他的母亲,你自己解释。”


    说完这个,他转身离开了。


    翔云郡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艰难地起身,往外走去。


    身后,容氏怀中的辉哥儿发出啼哭声,一声一声的。


    不过翔云郡主并没回头。


    她曾经以为辉哥儿是她人生中的污点,可是现在她才明白,她才是辉哥儿人生中的污点。


    翔云郡主离开了,齐胭也因为洛九寻到了宅子搬出去了,国公府一下子冷清下来。


    幸好这个时候齐三齐四也到了成亲的时候了。


    这哥俩差不多年纪,成亲都是前后脚,国公府一口气办了两桩婚事,总算是把之前的消沉之气冲了过去,满府都是喜气洋洋的。


    顾嘉查过这两位弟妹的背景,知道这都是大家闺秀,一个性格温柔,一个活泼天真,万万不会出事的,自然是放下心来交往。


    两个弟妹也颇为敬重她这个大嫂,妯娌几个团团融融。


    而就在家里总算重新恢复了往日祥和的时候,齐大自请过去凌州镇守了。


    原来如今新皇登基,四夷颇有蠢蠢欲动之态,北疆临界的北狄人存狼子野心,还有凌州一带的倭贼越发猖狂,当地官员几次上书,是势必要派人整治的。


    齐大竟然上书自请过去,皇上自然答应了。


    容氏听得,气得不轻,好一顿骂。


    齐大却是铁了心要去的。


    凌州那地,紧邻东海,这几年时不时有贼寇骚扰过往船只,听说那都是倭国的贼人,嚣张得很。


    齐大这是想过去治理倭贼了。


    容氏让国公爷和齐二都劝劝齐大,怎么也不好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是说好了,父母在不远行的吗?


    谁知道国公爷和齐二都与齐大聊过后,反而赞成齐大过去凌州。


    好男儿总是要建功立业,出去一趟增长见识,多挣个功勋也是好的,再说在家里,看着辉哥儿,难免想起之前的事,不过凭空添堵罢了。


    容氏听了,想想也就许了,只是叮嘱千万保重身体,总不要辉哥儿没了娘又少爹的。


    顾嘉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起来,每日无事时把自己那些买卖打理下。


    她嫁过来之前那么几万两银子的积蓄,一个是靠着齐二帮忙去了南方船厂打造商船,另一个是有萧越在那里打探着消息,渐渐地把白花花的银子变成了上等的良田,或者置办成了商铺。


    这些商铺大多有萧越打理,不过自己也是要看看账,或者谋划下接下来的营生。


    如今她那些铺子生意倒是兴隆,田地又都是沃土,每年进账着实不小的。


    至于那商船,如今也快打造好了,等做好了,再试试,就可以招募人手下大洋做买卖了。因齐大剿灭驱赶倭贼数次,听说那些倭贼已经差不多消停了,商船出事的风险就小,挣钱的可能就更大了。


    未来的钱财都是可以看得到的,进账会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来。


    以前她缺钱,总是想把所有的钱攥到自己手里,如今不缺钱了,反而手松快起来了。


    手里有钱了,不免想着,以后得多行善积德才是。自己重活一辈子,得这般幸福不容易。


    她自己心里有着盘算,只是因怀着身子一时不得施展,只能暂且放下,没事时便过去容氏那里,陪着容氏说说话,或者照料下辉哥儿。


    辉哥儿如今已经能在榻上爬了,偶尔间还会用小腿儿拄着自己的小胖身子站起来。


    每当这时候,奶娘总是吆喝着让他赶紧坐下来,说是这样对腿不好。


    辉哥儿却调皮地笑着,还伸展开胖乎乎的小手对着顾嘉伸手。


    顾嘉知道,那是要抱抱的意思。


    辉哥儿没有爹娘在身边,因顾嘉时常来看他,很是亲近顾嘉,只要她过来就要她抱,且偎依在她怀里赖着不下来的。


    顾嘉也颇为怜惜这个孩子,以至于每日好几次都会过来帮着照料,逗他玩儿。


    奶娘看到了,笑着去抱辉哥儿:“辉哥儿,下来,你二婶婶怀着身子,仔细冲撞了。”


    辉哥儿根本不听的,眼巴巴地看着奶娘,就是赖着不放开。


    顾嘉笑着对奶娘道:“我小心些就是了,我也喜欢抱抱辉哥儿。”


    辉哥儿长得白净软糯,乖巧可爱,谁看了都喜欢,不是知道内情的,哪个能想到这孩子是个残缺的呢。


    陪着辉哥儿玩了半晌,顾嘉也有些累了,便告辞容氏过来自己院子。回来时,只见齐二正在书房里看书。


    “这些日子,你倒是忙得厉害?”顾嘉记得,他之前没这么忙,如今可倒好,回来就钻到书房里。


    “是。”齐二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重:“西南一带,如今不太平,三叔那边送来了四百里加急的军情,皇上的意思,看来我们和北狄总归要打一场了。”


    顾嘉听了,顿时不说话了。


    上辈子过去打这一场仗的是三皇子,如今三皇子是皇帝,总不能御驾亲征的,那过去迎战北狄的人会是谁?


    齐二抬头,望向顾嘉,那眸中隐隐有愧疚之意。


    顾嘉看着他这样子,顿时明白了。


    他是动了心的,想去的。


    只是因自己大着肚子,他不忍心扔下自己过去边关罢了。


    她垂眼,轻声问道:“那你的打算呢?”


    齐二默了片刻,却是突然转了话题:“对了,嘉嘉,看我今日买的这个。”


    说着间,他走到旁边书架上,拿出来一对——


    顾嘉打量了一番,这是一对用红绒球做成的小狗儿,活灵活现的,倒是看着招人喜欢。


    不过……朝中重臣政事堂齐大人,刚刚还在谈论边关战事,此时却一手抓着一个绒球小狗儿,这个画面,实在是有些让顾嘉消受不起。


    她忍不住笑了:“是挺好看的,这是……要给我吗?”


    齐二认为她会喜欢这个?


    齐二忙道:“不是,我是给肚子里的这个,还有辉哥儿的。”


    说着,他将那两只绒线狗摆在桌子上:“这是大的给辉哥儿,这是小的给我们的孩子留着,等他生出来就可以玩了。”


    顾嘉越发忍不住抿唇想笑。


    等到自己的孩子生出来能玩这个,怕是早着呢,难为这当爹的现在就记挂着了。


    她笑道:“这两个都给辉哥儿拿过去吧,他现在正是好动的时候,会爬了,眼看着都能站了,应该喜欢这个。”


    齐二颔首:“那也行。”


    说着,他拉着顾嘉过来,摸着顾嘉的肚子:“下个月就要生了,也不知道是儿是女。”


    顾嘉是不太操心儿女的,是儿是女都好,只要平安健康的就好。


    正想着,顾嘉的肚子动了下,齐二恰好摸到了。


    他惊喜地抬头,望向顾嘉。


    四目相对间,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动了!”齐二是有些激动的。


    平时也摸到这肚子动过,但是像今日这般,他恰恰好碰上,他就在里面动,倒像是心有灵犀回应他似的。


    “也许他也感觉到了这是他的父亲。”顾嘉想着,大概是血脉相连的关系吧。


    “再有一个多月,就要出来了,我就能看到他了。”齐二盯着那肚子,眸中是渴盼,只是那渴盼中,隐隐有一丝遗憾。


    顾嘉至此,是明白了他的心思的。


    他可能已经下了决定,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自己开口而已。


    “你是不是要去边疆?”她垂下眼,轻声问道。


    “嘉嘉——”齐二轻轻握住顾嘉的手,想说不要的,想说你要生了,我不会走。


    可是终究没说出。


    如今新皇登基还不足一年,北狄狼子野心,虎视眈眈,朝中一时无可派之人。


    而他,是皇上最为信任的肱股之臣,也是昔日皇上的伴读。


    皇上说,我曾心有大志,远征北狄,只是如今身在其位,不好御驾亲征。


    所以齐二要去,齐二自小就是皇上的伴读,是和皇上一起研习着兵法长大的。


    他这次是要代帝王出征。


    顾嘉明白他的心意。


    她低声道:“你若是要去,那就去吧。”


    齐二猛地抬起头,望向顾嘉。


    他正艰难地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却主动说出来了。


    顾嘉轻笑:“你是我的夫君,也是天子的臣子,既是边疆有变,那你该去的,自然是要去。”


    齐二叹:“嘉嘉,我只是不忍心扔下你一个人,还有一个月你就要生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受生育之苦。”


    顾嘉噗嗤笑出声,略有些调皮地道:“你就算留在这里,能替我生孩子。”


    当然是不能。


    可是不能帮她生和她生的时候自己根本不在身边,这是不一样的。


    顾嘉笑道:“家里没什么不放心的,三弟妹和四弟妹都是很好的人,母亲那里也对我照顾有加,再说齐胭三不五时地回来陪我,家里也没了那些包藏祸心的人,能有什么事?你放心去就是了,等你凯旋归来,或许我们孩子都出满月了,到时候正好给你抱。”


    齐二:“嘉嘉,我以为你会舍不得,没想到你竟是这么想的。”


    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多少有些遗憾。


    她竟没有不舍得自己。


    顾嘉:“你还盼着我哭哭啼啼抱着你不放开?”


    齐二一时无话可说,默了片刻,之后自己也笑了。


    顾嘉:“我是相信你的,你定能凯旋,而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也相信自己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我活这一辈子,定是会幸福美满的,定是会儿孙满堂,也定能和你相扶到老的。”


    许多人犯了错,就是一辈子的惩罚,譬如翔云郡主。


    她是何其有幸,能重活一世,将那些做错的重新来过。


    这么大的福分,她凭什么不相信自己能把这一辈子过好?


    齐二越发无话可说了。


    他发现之前顾嘉需要他的安慰,可是现在,好像恋恋不舍的是他,竟是他需要顾嘉的安慰。


    他苦笑了一声,抱住了顾嘉,抱住了她的肚子。


    最近朝政繁忙,南方的防洪工事,北方的战乱,还有临海一带的倭贼,这都是头疼事,以至于齐二整整一天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在整整一日的忙碌后,他抱着自己的女人,感受着她肚子里胎儿的跃动,疲惫但是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她身上有一股馨香,很好闻,也很舒服。


    百闻而不厌。


    “对了,大哥那里,有消息吗?”顾嘉突然想起了白日的辉哥儿,忍不住问道。


    “有,大哥过去那边,打了几场胜仗,不过倭贼狡猾,除之不尽,如今也正想着根除之法。”


    “辉哥儿也实在是可怜,不说大嫂,便是大哥那里回来也好啊。”


    有个爹在,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齐二听得这个,不说话了。


    他仰起脸,看她,却见她面目秀雅,眼神恬淡,言语间尽是说不尽的温柔。


    他知道她是心性善良,看着辉哥儿觉得可怜。


    只是——


    齐二道:“大哥不原谅大嫂,大嫂是不可能回来的。只是大哥那性子也是倔的,他自小就主意正,别说兄弟,就是父亲母亲那里说了,他也未必听。”


    应该说,大哥一向是宽宏包容的,但是一旦对方踏破了他的底线,他便绝不姑息的。


    顾嘉听闻,轻轻叹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齐二握着她的手腕:“嘉嘉,辉哥儿那里,我也嘱咐了三郎四郎,抽时间多过去看看他,也让母亲多照料着。至于大哥那里——”


    他沉吟道:“依我看,大哥对大嫂还是有情的。”


    顾嘉:“真的?”


    齐二颔首:“我了解大哥,若不是存着不忍,他必是要写休书了。”


    不忍心写,不愿意写,虽然说是为了辉哥儿,但心里还是顾惜这夫妻情意吧。


    齐家的男子,认定了一个,便不会轻易再改的,娶进门了,当做妻子了,怎么可能说休就休。


    便是犯了天大的错,于理该休,他也不忍心,只好送出去在庵子里养着了,顾嘉松了口气。人心里的结,或许一时解不开,但是一年二年,总有解开时候。


    只盼大哥有一日平定倭寇,荣归回京,再迎回大嫂,忘却昔日是非,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吧。


    齐二到底还是去北疆,出发前,顾嘉凭着记忆把上辈子曾经画过的所有與图画下,她不知道这些能帮齐二多少,但凡有一点点用,至少没白费工夫。


    齐二拿到这些與图,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嘉嘉,这些也是路边买的吗顾嘉想起昔年自己送给过三叔一张與图,当时三叔大喜,问起她来,她曾扯过 这么一个谎。当时他们显然是觉得这事情有古怪的,但是并没有追问自己。


    她脸上微红,别过脸去,淡淡地说:“这个不是从路边随意买来的,是从河边随意买来的。”说完,自己也想笑。


    齐二反倒是没戳破她这敷衍的扯谎,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你就算是给我变戏法变出来的,那也是你给我的。我认了。”这辈子,她说什么,他都信着。真的假的,都要信着。


    顾嘉沉默了一会,便把上辈子自己所知道的那场仗,说给齐二听。那是一场三皇子以少胜多的奇战,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顾嘉知道这个,还是齐二曾经特特地讲起过。当时她一耳朵进一耳朵出,但也知道个大概,如今自然是挑要紧的说给齐二。


    顾嘉说完了后,齐二安静地望着她,眸底犹如深海。顾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要问什么,就直接说吧!”反正问了她也不说。


    齐二却摇头:“没什么,嘉嘉。”


    他沉声道:“这一次,我必凯旋归来,嘉嘉在家安心等我就是。”


    第180章 正文结局


    齐二到底还是离开了,前往北疆了。


    容氏对此自然是不满意,絮叨了国公爷好几日,加上庶出的三郎,她一共四个儿子,结果两个儿子一个去北边一个去东边了,都是荒凉遥远之地,都是冒着身家性命。


    这让她不安。


    但是也没法,明叨归叨叨,她也阻拦不得。幸好辉哥儿如今越发可人,偶尔发出一些咿呀呀声,以及做出一些憨态可拥的动作惹人疼爱,倒是能让她解闷。


    顾嘉现在肚子越发大了,行动都有些不便,但还是每日坚持在院子里走走。


    前几日她还进宫去了,和皇后说了一会子话。皇后即将临盆,想必也就是这几天生了。


    从皇后那意思里,皇上是战战兢兢地守在她身边,每日下朝带着奏折过来她这里陪她。


    皇后为此有些无奈,她倒是想清净清净的。


    不过顾嘉从旁看着却是想笑。


    她觉得皇上还是很疼宠皇后的,甚至从皇上看皇后的眼神里,她能感觉到一种齐二看着她的感觉。


    只是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还是要皇后自己慢慢地去体悟。


    因她肚子大了,彭氏那里自然也曾过来,带着各样补品来看,过来把那些东西让丫囊放下,有些得意地说:“这是你爹说让我给你带过来的,这可都是挑的好的,你看这个人参,是上百年的好人参,到了生的时候,万一过不来那口气,含进去就能吊半条命!”


    她这一说,满屋子的Y囊嬷嬷都不敢吭声了,大气不敢喘的。


    这也是幸亏二少爷不在家,若是在,被二少爷听到了,怕是要当场和这位丈母娘翻脸的。


    说的这叫什么话啊!


    顾嘉却习惯了,没太理会的。


    如今博野侯府,她也是按礼按节过去,过去后,和自己侯爷爹说说话,和顾子青聊几句。


    如今顾子卓和顾子青都已经成亲了,顾子卓的妻子也已经有了身孕。


    上一次她过去,顾子卓看到了,还叫住她说话。


    她是略有些不自在的,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顾子卓却还是问她:“你当时刚怀上的时候,吐得也是厉害?”


    这话问得艰涩。


    不过顾嘉却多少感觉到他的意思,他是关心他那娘子,也是有点借机和自己缓和。


    于是便把自己当初孕吐的事说了,又嘱咐一番,顾子卓听了后,颔首记住。


    两个人淡淡地说了一番,顾嘉要走,顾子卓却又叫住。


    顾嘉以为他还有问题,便转身听着:“哥哥还有什么要问的?”


    顾子卓凝着她,略犹豫了下,却是道:“齐二出了远门,你若是在国公府闷,可以常回来看看,你大嫂性子柔顺,也很好相处。”


    他说这话,对他来说不容易,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顾嘉想起过去的许多事来,一时没有应声。


    顾子卓见了,微微咬牙:“你一—”


    顾嘉:“好。”


    她云淡风轻的一个好,将他要说的话堵住了。


    顾子卓怔怔地看着顾嘉。


    顾嘉笑叹了声:“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的娘家,我自然会多回来的。”


    过去的许多事,她释然了,放下了,也就不在意了。


    仰起脸,她望着他:“哥哥,谢谢你。”


    顾子卓没想到她竟这么说的,略有些不自在地道:“说这个做什么,都是一家人。”


    想起这件事的顾嘉,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彭氏在那里叨叨,嫌弃了丫囊不懂事,又开始说国公府应该如何如何,最后终于消停了。送走彭氏后,顾嘉笑着摇了摇头。


    或许这世上并没有完美的人和事,接受了彭氏就是这么一个人,不会抱太高的期望,这日子反而更自在。


    至少她给自己送了这么多补样品不是吗?


    让底下人收拾着那些补品,想着她还得过去容氏那里,回禀下。


    谁知道过去容氏门下,恰听到容氏在和嬷嬷说话,说的却是:“我早说过,不让他去,这下子可好,受伤了吧?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虽说宫里头派了大夫去,可终充不放心!哎一一对了这事可千万别让二少奶奶知道,她也快生了,这时候她知道了也是添堵。”


    顾嘉听得这个,微怔了下,心里明白,是齐二那里受伤了。


    她默默地站了一会,便没进去,干脆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心里想着齐二,知道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可是却终究不安心。


    自己的夫君,要相扶一辈子的人,受了伤,她却不知道他到底如何了,连问一声都不能的。


    走着时,突然间肚子开始发紧发疼,疼起来一阵阵地缩,疼得她连站都站不稳的。


    旁边的红穗儿先发现她不太对劲,忙扶着。


    她意识到了,蹙眉,艰难地道:“赶紧去告诉太太,给我请大夫。”


    她这一说,旁边的嬷嬷和丫囊都炸了,请大夫的,跑去容氏那里报信的,还有扶着进屋的,打开铺展的,忙前忙后。


    生孩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阵一阵地疼,疼得厉害了顾嘉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听到嬷嬷在旁边给她鼓劲,容氏也进来说了什么,语声焦急,在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后,那阵呱呱啼哭声终于传入她的耳中。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和体验。


    而就在这种喜悦中,她昏沉沉地陷入了黑暗中。


    而就在遥远的边疆,伤重的齐二陷入了高热和昏迷之中。


    他正蹒珊艰难地走在荒郊野岭之中,黑鸦斜飞,草木枯落,抬头见,残阳如血,为这荒郊野岭涂抹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凄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只是两条腿无意识地往前走。


    前面还有有什么在牵引着他。


    他的手脚枯瘦,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的手里还捧着一盏灯,一盏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灯。


    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心里却清楚地明白,这是极重要的一盏灯,怎么也不要让它熄灭。


    他就这么抱着那盏灯费力地往前挪动,走着走着,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齐二,你去哪里?你要做什么?这是什么灯!”


    你是谁,为什么这么熟悉?“齐二,齐二,你告诉我!”


    你要我告诉你什么?


    “齐二,齐二,你回头,你回头看看我!”


    你在哪里?


    “齐二你回来,你回来……我,我不想死!”


    这是一声凄厉绝望的喊叫,仿佛穿透了阴阳的界限,穿过了生死,传入了他的耳中。


    如同一把剑刺入胸口,心肺俱碎,强烈到让他几乎失去意识的剧痛袭来。


    他艰难地站在那里,抱着那盏灯:“嘉嘉,是吗?”


    身后的那个人却不再说话了。


    他僵硬缓慢地回过头,却看到在漫天的彩霞之下,在凄迷荒败的枯草之间,一个单薄苍白的身影若隐若现。


    仿佛他和她之间隔了一道水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当他看着她的时候,她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间,他看到了命运的齿轮,看到了生命的轮回,看到了她所有的痛苦和疑惑,看到了他和她往日的因和果。


    看到了他的这辈子,以及上辈子。


    许多许多的信息涌入大脑之中,他恍惚中低下头,望向手中那盏灯。


    灯已经奄奄一息,隐隐欲灭。齐二抬起手,将那盏灯举起。


    凝视着水雾之后的那道身影,他嘶哑的声音响起:“嘉嘉,回去,等我。”


    之后,一切灰飞烟灭。


    齐二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太医并一众担心的属下。


    顾嘉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的事了,她只记得自己昏迷过去了,昏迷过去后,竟是重新回到了上次病重后的那个梦里。


    只是这一次不同,在梦里,齐二终于看到了她,且对她说话了。


    他说让她回去,等他回来。


    顾嘉心里存了一千个一万个疑惑,脑子里也是懵懵的,总觉得有什么灵光就在眼前,只是一乍现的功夫就可以明白了,她却怎么也悟不透。


    “嘉嘉,你这总算是熬过来了,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身子就行,孩子自有奶娘照料,你也不用操心。”


    这是容氏的声音,就在她身边,慈爱地宽慰着她,还亲自端了鸡汤送过来要喂她。


    她回过神,望向容氏,对着容氏笑了笑。


    她生了,生下一个男婴,如今乳名先叫平安,是盼着齐大和齐二都能平安归来的意思。


    等到了出满月,才会正式起大名。


    而她自己生了平安后,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两三日,才算勉强醒过来。


    容氏好不容易盼得这么一个心满意足的孙子,自然是高兴,对顾嘉是愧疚又感激,于是格外照料,做人家婆母的当家太太,竟然特特地端了鸡汤过来要喂给顾嘉吃。


    顾嘉虚弱地笑道:“母亲,让红穗儿伺候我吃就行。”


    容氏却故意拉下脸:“说什么见外的话,我看着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就想着要亲手照料你的,怎么,你还嫌我不如红穗儿好?”


    旁边的齐胭噗嗤笑出来:“阿嘉你就受着吧,咱娘可是惹不起的人!”


    顾嘉听这话,也轻声笑了,便也没说什么,就着容氏喂过来的鸡汤吃起来。


    鸡汤喝完了,奶娘抱了平安过来让顾嘉看。


    这已经出生七八天了,皱巴的小模样展开了,小红嘴儿,清泉一般透亮的大眼,看着就招人喜欢。


    容氏爱不释手,接过来就要抱,又抱着给顾嘉看平安这里那里,说是像极了齐二小时候。


    顾嘉摸了摸平安的脸,嫩滑的小脸蛋,很软。


    她也是想抱抱平安的,不过如今身子不好,只能是忍着,等出了月子再报。


    就在这时,外面丫囊进来禀报,却是说皇后娘娘那里命人送来了赏,有产后滋补之品,也有小娃儿用的。


    皇后也生了,恰恰好是和顾嘉同一天生的,生了一个小公主。


    因早说过以后若是一儿一女,是可以订个娃娃亲的,偏生这两个孩子这么有缘,不但一儿一女,而且还是同一天出生。


    如今皇后送来了赏赐,其中意思,不言而喻了。


    顾嘉自然也是知道这些,看了一眼容氏怀里抱着的小小平安,想着这以后竟是个尚公主的命吗?


    一时容氏命人将那些赏赐礼单拿过来,一看之下不免咋舌。


    皇后赏赐下来的,可都是外面进贡的各样好东西,或者宫里头给皇后特特准备的,她这是把自己的分了一半送给顾嘉了!


    容氏看着单子,感慨:“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顾嘉听着那单子,心里也明白皇后的意思。


    其实她自己本是要下个月才生的,谁知道乍听到齐二受伤的事,竟动了胎气,就这么早产了,恰恰好和皇后的小公主赶在同一天。


    冥冥之中,或许自有天定吧。


    一切都是该着的。


    出了月子,顾嘉的身子也慢慢好起来了,小平安也越发软糯可爱,阔府上下没有一个不喜欢的,就连彭氏也三不五时过来看小平安。


    过来的时候她会抱一抱小平安,然后夸赞,这孩子好看,比你两个哥哥小时候都好看。


    末了,又添一句,比你也好看。


    顾嘉早就习惯了她这样,自是懒得说什么的。


    最喜欢小平安的就是容氏,容氏恨不得把小平安抱过去日日看的,反倒是顾嘉提醒容氏,辉哥儿这都一周岁了,多少会看大人眼色了,要小心着,不能让辉哥儿觉得小弟弟躲了他的宠爱。


    容氏想想也是,感叹顾嘉想得周到,这才收了心,多花心思在辉哥儿那里。


    顾嘉还抱着小平安进宫一趟,看了皇后的小公主。


    把两个小胖娃娃摆在一起,都是一样的粉嫩红润,滴溜溜的四只大眼睛还互相去看对方,可算是把皇后和顾嘉逗得不轻,两个当娘的笑得前俯后仰。


    正看着,皇上也过来了。


    他见了小平安,竟也是哈哈大笑,抱起来道:“这和齐二小时候长得差不多,哈哈哈,太像了!


    瞧这傻乎乎的小样子!”


    顾嘉不说话了,傻吗?她可不觉得。


    皇后到了皇上一眼,赶紧从皇上手里接过来小平安,抱着,颇为护短地说:“这可是我要定下的未来女婿,可不许说他傻乎乎!”


    顾嘉听这话,一怔,她没想到皇后竟然在皇上面前这么说话。


    她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皇上听了皇后的斥责,不但没恼,反而越发笑起来:“倒不是说傻,就是挺好玩的。”


    说着,还轻轻拍了下小平安的脑袋。


    这可算是把皇后惹到了:“别,可千万别,这是头凶,可不能轻易碰到,哎,你这毛手毛脚的,再不能让你碰了!”


    皇上:“……”


    被嫌弃的皇上,只好和顾嘉说了一会话,问了问府中的近况,又说起齐二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


    如上辈子一样,和北狄这一站,大昭国大获全胜,且胜得光彩利素。


    皇上夸道:“果然不愧是齐二,朕从小时候就知道他将来必成定国囗囗之才!”


    顾嘉心里不免想,这个大功上辈子可是你的,这辈子等于挪给齐二了。


    不过想想,他早早地登上了皇位,要什么战功,给齐二也挺好的。


    而旁边的皇后却轻声笑着挪输,软软地道:“你刚才还说人家傻乎乎的呢。”


    皇上神情一顿,之后脸不红气不喘,自己给自己圆谎:“这是大智若愚!”


    顾嘉看着皇上这样子,再看看皇后,也忍不住轻声笑出来。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皇后少了几分之前的端庄,却看着越发柔软可亲,而皇上呢……皇上让人一看就想笑。


    带着自家小平安从宫里头出来,一路坐着马车回去府中,走到自家那条街前,就 见车马众多,水泄不通。


    她不免纳闷了,想着这 是怎么了。谁知道底下丫鬓一打 听,却是道:“二少爷回来 了!” 顾嘉心中一喜,胸口狂 跳,赶紧命车夫抄小道,赶紧回家去。


    这一路上东挪西绕的,总算是到了府门前,恰好看一众车马色到了。为首的那个,可不正是她的夫君齐逸腾。 自边疆走了一遭,他肤色黝黑,眉眼郎阔,下巴那里还带着青黑色的胡子,整 个人少了几分文人气,却多 了些征战沙场的辽阔豪迈。


    顾嘉看了他,心里着急,从旁边奶娘手里艳起熟睡的小平安,就要下车的。 她说过要生了孩子等他回 来,如今他凯旋归来了,她得让他看看他们的孩子。


    她这里要下车,那边齐二也看到了她的车马,矫健地翻身下马,阔步来到了马车前。车门帘撩开,她抱着孩子弯腰间,就见他站在马车前,伸出手来接她。


    那手腕结实粗壮,手指修长,指骨分明。 这是她家夫君的手,温暖有力的手,会楼着她安抚她的手。 她视线上移,看向他。 。


    当她看进他的眼睛里,一种奇妙而熟悉的感觉袭来。 这是她此生的夫君,也不单单是她此生的夫君。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个在夕阳如血荒草凄凉的原野里抱着一盏灯枯瘦如柴行将就木的男人 。


    她在车上,他在车下。她怀里才包着她为他生下的骨血。而他伸出手来接她。


    盛夏略显燥热的风拂过面颊,恍惚间,所有的军士和奴仆,还有那繁华的街道巍峨的国公府大门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生命的流逝和再生,命运的转接,前世和今生,这 一刻在两个人眼中交汇。过 了仿佛一辈子那么长,他终于哑声道:“嘉嘉,你回来 了,我也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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