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20-125

作者:女王不在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1章 告白


    她的那双手沁凉柔软,纤弱娇嫩,一点点地触碰在他的眼睛上,鼻子上。明明沁凉的手,所到之处,皆是火热。


    “顾……顾二姑娘?”齐二血液上涌,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不存在的灰暗,他心里眼里只有眼前的姑娘。


    “齐二少爷,我想问你个事。”隔着窗子,顾嘉的手轻轻抚过齐二的鼻子,又从那鼻子来到了眼睛处。


    就是这双眼睛,曾经布满红血丝,曾经含了眼泪。


    “你问。”齐二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平静下来。


    他要竖起耳朵,去听顾二姑娘的问题,要争取更好地回答她的问题,一定要让她满意。


    顾嘉拧眉,想了想上辈子,想了想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心里许多的疑问,她都想问出个所以然,可是她也知道,眼前的齐二是不会知道的。


    “如果一个男人娶妻之后,妻子四年无出,你认为他应该怎么处置?”这是她唯一能问他的了,也是他唯一能回答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齐二皱眉,他确实是不知道。


    他满脑子都是顾二姑娘,他只想知道顾二姑娘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用手摸他的鼻子摸他的眼睛,为什么要对他做这样的事,这样子他真得会多想的。


    他再多想了,就怎么也刹不住了。


    至于别人的子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操心子嗣的问题,他连媳妇都娶不到啊!


    “怎么可以不知道……”顾嘉执意地道:“你再想想,假如是你,你的妻子四年无出,你要怎么办?”


    既然顾二姑娘让他“再想想”,齐二只好再想想。


    他勉强将自己的心神从眼前的顾二姑娘脸上挪开,皱着眉头,严肃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想想,就觉得没什么好想的。


    他连妻子都没有,为什么要想子嗣?


    不过他还是努力地分析起来:“我若娶妻,妻子必是我心仪之人。”


    必是顾二姑娘,再无别人的。


    接着,他缓慢地继续往下想:“既是我心仪之人,那就无关乎是否有子嗣,若是四年无出,那可以再等等。”


    “等等?”


    “是,不过四年而已,尚且年轻,急什么?”


    “可是难道你父母不急,你族人不急,你的妻子不急?”


    齐二只能又想了想:“那我就让他们不要急。”


    顾嘉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十分不满意:“如果你的妻子就是没办法生下子嗣呢,你难道等一辈子吗?”


    齐二不懂了,为什么顾二姑娘的问题这么奇怪,当下只好问道:“为什么会生不下子嗣?”


    顾嘉跺脚,心想这个人简直是榆木脑袋:“总有些女子,先天不利子嗣的,你若是娶到这样的妻子,应该如何?”


    齐二见顾嘉好像不高兴了,忙道:“若是求医问药后,大夫也说终身无法孕育,那就抱养族中侄儿延续香火就是了。”


    顾嘉没想到他竟这么说,愣了下。


    望着他那理所当然的样子,看他仿佛说得是世间正理一般,知道他是真心这么想的,并不存在故意在她面前伪装说假话或者哄她开心。


    她低首细想,回忆上辈子的齐二,半晌后,突然明白了。


    是了,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必多想的,可是在自己当时看来,度日艰难,自卑自怜,自是不会知道他早有主意。


    这些话,他没有告诉过自己,自己也没有机会问过,两个人都太理所当然了。


    齐二看着顾嘉那神情,眸中倒仿佛有着无限的哀伤和无奈,一时不免揪心又担心,说多了怕让她不快,不说心里又担心,最后只能试探着问道:“顾二姑娘,你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个?”


    顾嘉苦笑一声:“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我乡下的一位闺中好友罢了。”


    齐二想了想,安慰顾嘉道:“人在病中,难免思念旧人,为此又生出良多感慨,等姑娘养好身子,想必也就不会想了。”


    齐二的话简单来说就是,生病的人爱瞎想。


    顾嘉想起上辈子,竟然觉得他说得十分在理:“齐二少爷说的极是。”


    齐二看顾嘉竟然赞同,略松了口气,又趁机劝道:“等姑娘病好,可以趁着天还没大冷,去周围游玩,或者等到天凉了,去山里寻那有山泉的山谷,定是能解乏去病。”


    顾嘉听到温泉,眼前一亮:“这个极好。”


    上辈子她就知道这里有温泉的,当时齐二提议让她去,她没去,后来也有点遗憾,如今正好趁机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鸡同鸭讲了一番,皆大欢喜。


    顾嘉也发现,当两个人平心静气说说话的时候,其实也挺好。


    于是顾嘉主动招呼齐二进屋喝茶。


    齐二一听,受宠若惊,连忙把自己的包袱藏在身后,不敢让顾嘉看到,然后跟着顾嘉进屋去。


    两个人又进屋,摆好了案几香茗,饮茶吃些山中鲜果,顾嘉问起齐二如今公务是否繁忙等等,郑重地谢了他最近几日照料自己的事。


    至于当时他没来看自己,以及这一段是怎么不避嫌地照料自己……统统不提了。


    顾嘉是不想提起,她想着齐二总归有原因,而齐二是惭愧不已,怕自己一提起就戳到了顾二姑娘伤心处。至于齐二不避嫌地在顾嘉跟前照料的事,两个人则是有志一同地不提。


    提那个干嘛,谁都尴尬,假装不存在最好。


    齐二见顾嘉能这么和颜悦色地和自己说话,自然是心中欣喜,有问必答,唯恐哪个回答得不好惹得顾嘉不高兴,见顾嘉问起公务,发现自己词穷言寡,竟然没什么好说的。


    她好不容易问起,自己竟然冷场?齐二觉得这样是不可以的。


    当下寻思半晌,这才勉强想起一件事来说一说,便对顾嘉道:“盐政司那边倒是不忙,不过有一件事,我的叔父这次回京,即将行经利州,我届时必要抽出两日来招待他老人家。”


    顾嘉一听,便明白了。那位孟国公府的老太君也是个有福气的,底下三个儿子,长子承袭了孟国公的爵位,其他两位儿子却是一文一武,都很有出息,一个在外镇守边关大将军,一个是一府知州造福百姓的。


    这次经过利州的自然是镇守边关的那位勇宁将军,是孟国公的三弟,本是镇守北地的,因北地边境百姓频频和北狄游牧民族起争执,导致双方守军偶尔有些争斗,勇宁将军这次回京就是要向皇上禀报两国边境的情况。


    而接下来,边关那里是不怎么太平的,虽没有大战,但是小摩擦不断,彼此间偶尔有个几百上千人的伤亡。


    为什么顾嘉知道这个,因为三皇子接下来会被派往边关,代他的父皇视察边关防务,结果三皇子在一次敌军偷袭之中,立了奇功,生擒敌军一千多人。


    别看只有一千多人,这在那时候是很惊人的战绩了。


    皇上龙颜大悦,为此更为倚重三皇子。


    顾嘉听着,颔首道:“既是你的叔父过来,那应该好生招待的,你自去忙就是了,我也不敢耽搁齐二少爷了。”


    齐二望着顾嘉,待要说什么,却是不好说出口的,略犹豫了下,还是道:“顾二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顾嘉:“不情之请?”


    齐二轻咳一声:“我这位三叔自小疼我,我也和他关系要好的,一直有书信往来,他对我教诲颇多。这次他既行经利州,我自是尽力招待他老人家,顾二姑娘能否——能否见见他?”


    顾嘉有些意外:“这个……合适吗?非亲非故的,怕是不妥吧。”


    齐二看她以为,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提了一个过分的要求。


    他本来以为她之前摸了自己的脸,又和自己那么和颜悦色地说话,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总觉得好像应该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看来,竟依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想想也是,这件事总该慢慢来,她便是真有那个意思,到底是姑娘家,也许会害羞,贸然去见自己叔父,自然是不愿意的,当下忙道:“顾二姑娘,是我冒昧了,你只当我没说话就是了。”


    顾嘉看他这么说,顿时知道他误会了的,看来他确实认为自己有那个意思,而自己也的确有个那意思,可是为什么要见他叔父呢?给个理由啊,这个叔父又不是父母,不太明白呢!


    于是两个人都是有话在肚子里,一时又说不出,最后弄了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半晌,齐二突然道:“姑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嘉也咬牙道:“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同时说完这话后,又都同时顿在那里了。


    四目相对,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的疑惑。


    最后顾嘉终于忍不住了:“你先说,你为什么要让我去见你叔父。”


    齐二也忙点头:“好,我先说我的意思,若是姑娘觉得不合适,那就只当我胡说八道就是了。”


    顾嘉受不了:“你说。”


    齐二看顾嘉好像有些着恼的样子,不免提心,想着她怕是又要生自己气了……不过他到底是把自己的盘算说出来:“姑娘,如今姑娘莫名失踪于燕京城外,又假托它人之名生活在利州城中,以后回去燕京城,怕是诸多麻烦,皇上那里不追究也就罢了,若是追究起来,详查了这其中经历,定是要定罪于你的。”


    他说起这些道理,分析起当前的局势来顿时不结巴了也不犹豫了,侃侃而谈。


    顾嘉听了后,却是正中下怀,点点头,叹道:“我若是一辈子不回去还好,若是回去,那确实有些头疼。”


    犯愁。


    齐二看着她皱眉头犯愁的样子,心里实在是怜惜又无奈,再看她,突然觉得像是看着一个闯祸了的小孩子。


    想着若不是她要跑出来,何至于这么麻烦?不过事情她已经做下,他少不得想想该如何为她善后。


    齐二继续道:“顾二姑娘这些事,我身为利州盐政司官员,身负朝廷重托,却是不好插手的。”


    何止是朝廷重托问题,还有他若想迎娶顾嘉,这些事他最好是不能插手,非要让个别人插手才好。


    顾嘉再想想,有道理。


    齐二说的话果然都是有道理的。


    于是她忍不住问:“那怎么办啊?你说这件事怎么办啊!”


    她理所当然地问他怎么办,好像他必须想出个办法来。


    齐二这才摆出自己的三叔勇宁将军:“这件事可以请我三叔勇宁厚来帮忙,他在朝中为官数年,之后又镇守边疆,皇上对他颇为倚重信任。”


    顾嘉顿时明白了。


    齐二这是要让她去见他三叔勇宁将军,把实情告诉勇宁将军,再由勇宁将军把眼前这桩事给解决掉。


    好办法。


    只是……想起要见勇宁侯,顾嘉竟然有种丑媳妇要见过公婆的感觉——明明她和齐二还八字没一撇。


    于是她瞅了眼齐二,轻咳一声,故意道:“无缘无故我若是去见他老人家,是不是太过冒昧了……总,总觉得不好吧?”


    说这话的时候,无缘无故,心漏跳了一拍。


    齐二抬眸看过去,只见眼前的顾二姑娘面颊绯红,眼眸含雾,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竟然有些女儿家的羞涩忐忑。


    他一下子血往头上涌,生出不知道多少勇敢来。


    于是他定定地望着她,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直藏在胸口的一句话:“你应该知道,当初我为何执意要去取头名状元,原只是盼着能够匹配你三品淑人之位。今日我已是从三品盐政转运司同知,勉强可匹配姑娘,不知道姑娘心里是什么意思?”


    那种似是而非的猜测,忙碌时依然袭上心头的患得患失,夜晚里翻来覆去的折磨实在是太煎熬了。


    他眼前仿佛有一根羽毛一直在晃悠,一直轻轻地撩着他牵着他,从燕京城挠到了利州,就没歇过。


    捉不住握不住,让人有心无力,让人有力气也没处使!


    此时此刻,凭着一时的激勇,也凭着涌上心头的那一股热血,他盯着她绯红的脸颊,终于这么问。


    他语音平缓坚定,不再有任何含蓄,也不再给她任何转圜余地,单刀直入。


    可以就是可以,他想要她一个答案。


    顾嘉其实想想这事儿,也是觉得有些恼。


    齐二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上辈子是那个意思这辈子依然是那个意思吧?以前是那个意思现在依然是那个意思吧?


    可是她依然忐忑依然不安依然觉得被吊在半空中没个保障!


    见他三叔父?以什么身份见,他为什么不说明白!


    当她心里的小火苗烧啊烧烧得她满心焦躁的时候,她听到了齐二的这一句话。


    微怔了下,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时春暖花开,万物芬芳,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好像美好起来。


    她眉梢带上了欢喜,唇也微微勾起,她看向天上蓝蓝的天,看看远处白白的云,她吸着那浅淡馨香的桂花香味儿,感受着金黄色的丰收八月深秋。


    “姑娘?”在顾姑娘心花怒放万物美好的时候,齐二还在那里忐忑地等着,他看着她那神色,觉得好像猜到了那个意思。


    可是猜到是一回事,他还是心吊在半空中。


    顾嘉听到齐二这么说,这才想起他还在旁边等着自己的答案,她瞥了他一眼:“你既是让我去见你三叔,那我随你去就是了。”


    这一眼落在了齐二眼里,这一句话落在了齐二心里,齐二品味着这句话,半晌之后,心狂跳起来。


    若说之前他还不是特别确切她的意思,那现在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喜悦仿佛藏在汤圆里的香美馅汁,轻咬一口,爆浆而出,溅入口中,满是热烫和甜蜜,突如其来的甜蜜让人感动到胸口发烫,两手发颤发麻。


    他攥紧了拳头,面颊通红,几乎不敢去看她的。


    “我……我会向三叔禀明一切,他一向疼我,又素来开明,想必能明白的。”


    “那就好……”


    彼此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顾嘉突然有些不好傻傻地看着蓝天白云高兴了,她垂下眼,突然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让人不好意思。


    她和齐二按说应该是很熟的,曾经当了四年的夫妻,这辈子又打交道不少。


    可是现在,平生第一次,她觉得身边的男人熟悉却又新鲜陌生,这种感觉,竟然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看他一眼,她都觉得生出许多不自在。


    齐二何尝不是,手脚都不知道该摆哪儿去了。


    于是两个人你也不看我,我也不看你,各自低着头,相对两无言。


    外面有风声,有桂花落地声,屋内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齐二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说的事,总算开口:“二姑娘。”


    顾嘉软软地应了声:“嗯?”


    齐二:“你,你之前为什么要问我哭的事?”


    这当然不能告诉他的,可是不告诉他怎么解释呢?


    顾嘉别了齐二一眼,决定耍赖,故意道:“我就是突然想问,这样是不是不可以啊?”


    齐二连忙颔首:“可以,可以,你想问就问吧。问什么都可以。”


    顾二姑娘的想法,就是和别个姑娘不同,与众不同。


    顾嘉见他这么说,忍了忍,最后终于抿唇笑了。


    齐二见她眼波流动间,笑靥娇美,香娇玉嫩,也是看得有些痴了,想着她刚刚那娇软的语调,胸口泛热,心头都是喜意,最后也低头笑起来。


    窗棂外头,小穗儿捧着一些刚出炉的茶点正要进屋,看着这两个人隔了一处茶几,在那里眼对眼地笑,掩唇也笑了笑,摇头叹息一声,暗暗离开了。


    平时自家姑娘看着挺能干的,那位齐大人更是一位威严的大人,可是如今……竟像两个傻子一样对着傻笑!


    她都不忍心看了……


    ——


    顾嘉和齐二两个人,坐在那里,彼此竟都生出一些新奇的不自在。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明明依然是那个人,可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新鲜动人,每一个眼神都仿佛别有一番滋味。


    对方看自己一眼,自己的心都跟着怦然一动。


    这两个人对着静默两无言,屋子里两个人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终于齐二有些受不了。


    他快喘不过气来了,他浑身仿佛着火了。


    于是他猛然站起来。


    顾嘉惊讶地看着他:“二少爷?”


    齐二作揖:“二姑娘,我看我们还是出去走一下,外面凉快。”


    顾嘉更加疑惑了,心想这都秋天了,屋子里也挺凉快的,不过想想,她决定还是听他的,微微颔首:“好。”


    当下两个人起身出去。


    可是一起身,顾嘉就看到了齐二的小包裹。


    尽管那么小,但那也是一个包袱啊!这一看就是卷铺盖走人的那种包袱。


    齐二很快发现顾嘉竟然发现了自己的包袱。


    他这才醒悟,自己一不小心忘记藏在身后了,当下忙抱着那包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今日收拾下东西,竟然发现一些无用的物事,便想着扔掉,不过扔掉太可惜了,我就说送给霍管事,毕竟之前借用过他的衣服,所以我才拿出来,结果刚才竟然忘记了,我这记性实在不好。”


    顾嘉轻轻“哦”了声,低声道:“这次我病了,齐二少爷过来照料我,怕是耽误了不少正事,看到这个包袱,我还以为齐二少爷是没时间留在这里,要回去处理公务,离开这里呢。”


    当然不是!


    齐二连忙摇头:“顾二姑娘误会了,我怎么会离开。便是公务,我在这里也能看公文处理公事,我会让底下人骑马来回盐政转运司,并不会耽搁任何事情的。”


    顾嘉听着,这才放心:“如此就好,要不然我心中难免愧疚。”


    齐二:“不必愧疚,不必愧疚。”


    顾嘉又看了看那包袱:“既是要送给霍管事的,那——”


    也是巧了,话音刚落,恰好霍管事就冒出来了,他正打算回禀顾嘉一些庄子里收庄稼的事。


    顾嘉也觉得这事儿挺巧的,她笑道:“这可真是巧了。”


    齐二也觉得这事儿太巧了,他笑不出来:“是啊……太巧了。”


    他的包袱啊……


    霍管事走到跟前,见过礼,顾嘉就把这个事儿说了,霍管事自然受宠若惊,连忙谢过齐二。


    齐二看看自己的包袱,看看霍管事,只好伸出手,把包袱递给了霍管事。


    霍管事再次感激,这可是盐政司三品大官送给自己的东西啊,他感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齐大人送给自己包袱的时候那动作好像有点……不太情愿。


    第122章 齐二顿时傻眼了


    齐二终于是要回了自己的包袱……没办法,里面还有一些盐政司的资料,他不要回来不行。


    霍管事那边其实也是吓了一跳。


    他本以为齐大人竟然送给自己一包旧衣服,觉得这是齐大人不把自己当外人,谁知道的后,竟然是一些文献资料,而且好像还和一些银子啊盐引啊之类的有关系!这可是非同寻常的东西,大事件,大事件啊!


    霍管事惊疑不定,对着那些盐政司的资料煎熬了两三天,怎么也想不明白。因为他不懂齐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暗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在做黑市盐买卖吗,可他没有啊!还是说齐大人贪污了太多银子想让他帮忙遮掩?


    可怜的霍管事寝食难安,两三天功夫瘦了好几斤。一直到齐二过去找他要包袱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闹了多大一个乌龙,感激涕零地把包袱还给了齐二,觉得自己躲过了一场大灾。


    齐二拿到了包袱,总算松了口气,而这几日和顾嘉进展顺利,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此时真是跟吃蜜一般,满心里甜蜜,真恨不得一辈子不离开。


    不过他是盐政司的官员,便是请假,也是有数的,他还是得回去。


    于是这一日,顾嘉送齐二。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去。


    小穗儿从旁看着,更是觉得好玩,只笑嘻嘻地伺候在旁边跟着,也好看看这两个人在玩什么。


    要知道这两个人以前都是并肩而行的,如今看上去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反而表面上生疏,竟然一前一后地走。


    顾嘉其实也是没办法,她迈开腿,想过去和齐二一起走,谁知道她脚步快一些,齐二就迈开大步更快一些,以至于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竞走似的,最后顾嘉大病初愈的身体虚弱,只能放弃了。


    罢了,他要前头走就前头走,不和他争了。


    至于为什么一前一后地走,齐二确实是有避嫌的想法的。


    他觉得,既然顾姑娘送自己,外面的人难免看到,总是要为顾姑娘闺誉着想的……


    越是不亲近,越没必要避嫌,越是如今两个人心意相通,都有那意思了,他觉得……还是避嫌吧。


    是以他一脸严肃地走在前面,都不敢去看后面的顾嘉。


    顾嘉走了几步后,停下了。


    可是齐二并没发现,他继续往前走。


    终于,在齐二走了约莫几丈之后,终于发现“顾二姑娘丢了”,于是赶紧回头,就见顾嘉正在那里看着他。


    窈窕伊人,盈盈立在桂花树旁,挑眉安静地望着他。


    她的样子,分明等着他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了。


    齐二略有些尴尬,赶紧走回去:“顾二姑娘?”


    顾二姑娘淡眉淡眼:“齐大人自己回去吧,请恕我就不要远送了。”


    齐二想让顾二姑娘送,不想一个人走啊,他只好道:“那……那我陪你在这里说会儿话吧。”


    顾二姑娘:“嗯,说什么?”


    齐二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可说的。


    说什么呢,说今天天气不错,顾二姑娘长得真美?


    这也太没话找话了。


    其实只要站在二姑娘面前,他看着心里就很高兴,但是话不能这么说的。


    在顾嘉目光的注视下,他脸红了下,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后,终于想起来一件大事。


    哎呀,险些忘记了。


    他忙从袖中藏着的口袋里掏出来那红檀木小盒子,之后打开红檀木小盒子:“顾二姑娘,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买的那块玉石吗?我当时请人给打成玉戒指的。”


    顾嘉确实不太记得了,如今经他这么一说,看过去时,只见那小盒子中果然放着一对玉戒指,通透泛绿,水头也足。


    齐二捧到顾嘉面前:“你觉得如何?”


    顾嘉拿过来,里面的那对玉戒指,一个大一个小的,小的显然是给她戴的。


    手中捧着那盒子,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熟悉的俊朗刚硬,眸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倒像是怕她不喜欢似的。


    眼前的男子和上辈子认识的那个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上辈子的她没有看出那个将玉戒指拿到她面前时的人其实是紧张的。


    她捧着那戒指,又想起最初他和自己说话时,总是说起顾姗。


    自己当时是恼的,他却也是无辜的。


    想起来,突然便想笑了。


    齐二本来等着顾嘉看看那玉戒指,是觉得好看还是不好看,谁知道等了半晌,顾嘉却笑起来,而且看样子觉得很好笑。


    他再次低头看了眼玉戒指,这玉戒指很好笑吗?


    顾嘉笑过了,收敛了笑:“这个玉戒指做得很好看。”


    齐二顿时眉眼舒展开了。


    顾嘉看他那样,有心想逗他的,便拿过来那小的玉戒指,握手成拳,只伸出小手指头来往上面套。


    小手指头犹如削葱一般白嫩,映衬着那润绿色,煞是好看,只是……戒指好像有些大了,套进去后就直接落到了指根处。


    “好像太大了。”顾嘉故意皱眉:“这怎么办呢?”


    “是……是有点大了。”齐二认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他也皱眉:“顾二姑娘的手太细了。”


    这个大小是他估摸着来的。


    顾嘉这时候才伸开拳头,将那玉戒指放在了自己的中指上,却是恰恰好的。


    顾嘉眨眨眼睛,笑看着齐二,眼里有点小小的得意。


    齐二:“……”


    顾二姑娘故意逗我……


    ~~~~~~~


    送走了齐二后,顾嘉呆呆地坐在榻上,想着上辈子,这辈子。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兜兜转转,利州城还是那个利州城,她和齐二又出现在利州城,只不过两个人如今不是夫妻了。


    她用手抵扣住额头,心间多少想法涌上来,然而最先记起的还是做阿飘时看到的那个齐二。


    她走了后,齐二会怎么样?


    她不太敢想的,一想心口就猛烈收缩的疼。


    深吸口气,她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去想这辈子的齐二,那个俊朗的年轻人,那个对过去一无所知,如同上辈子一样把玉戒指递到自己手里的齐二。


    这么俊朗的年轻人,他该有很好的前途的,如果他真得要和自己在一起,那自己……该怎么办?


    顾嘉来回想了半晌,终于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找个大夫,提前调理下身体。


    毕竟上辈子大夫说自己无法孕育,又说好生调养,还是有些机会的。


    只是四年而已,也许,也许自己还是有希望孕育子嗣的……


    顾嘉不太敢细想,但是又觉得,自己总应该去试试吧。


    之前不去试,是因为没人值得这样,她不想为了个男人再折磨自己,也不想把自己放到被别人评判“能不能下蛋的鸡”的鸡的地步。


    无论是能下蛋的鸡,还是不能下蛋的,她都不想当一只鸡。


    她想当人,堂堂正正的人。


    但是现在,为了齐二,也为了自己,她想再试试。


    假如齐二不说放弃她,那她就不想放弃自己。


    ——


    这几天齐二虽然忙着,但是早晚间都会命人送来花笺,有时候也没什么重要事,就是说说他做了什么。


    譬如“今早用的是糯米糕,上面沾了白糖,我觉得你应该爱吃这个”,或者是“今日盐政司公务繁忙,我回到家天已大黑”,再或者是“今日无事,在盐政司看了大半天的书,最后同僚过来和我说起他家中小妾,我不想听他的小妾和他家正妻如何争夺金钗的事”。


    如此这类的废话。


    顾嘉看着他端正的笔迹,想着他说这些事的神情,忍不住笑起来。


    难为他,鸡零狗碎的事都要和自己说说。


    顾嘉心里甜丝丝的,她觉得齐二对自己很重视,才喜欢把一些小事统统都分享给自己。


    这么笑着的时候,她的笑突然顿住了。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不是也一样吗?


    上辈子的齐二,回到家中后,若是有什么,他都会提一下。


    只是当时他的神情看上去很正经,一丝不苟的,倒像是在和属下讲述公事一样,以至于她一只耳朵听一只耳朵不听的,根本没往心里去。


    便是听了,也觉得枯燥无味。


    顾嘉怔了一会儿后,便想起齐二上辈子一个劲地拿顾姗当借口的事。


    若是以前,她会笑话齐二傻,太笨了,也怪不得自己误会。


    如今看来,其实傻的不止是齐二,还有自己。


    那么一个对自己用心的夫君就在自己身边,只是自己眼里看到的却只是那些表面的肤浅,以至于从未想过他对自己的用心罢了。


    其实想想夫妻四年最后却因几个月的分离生了间隙,又怎么会是一个人的错?若说他过于端方古板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也不曾把话说开了来开解她,那她何尝又有几次和他说过这些呢?


    不过是各自猜测,最后反而离了心,凭空生了猜忌罢了!


    顾嘉正胡乱想着这个,就听得小穗儿过来说:“姑娘,之前请的那位大夫到了。”


    顾嘉一听,忙命小穗儿把对方请进来。


    请来的这位大夫也是利州城的名医了,于那妇科之上也颇有些钻研,顾嘉是费了心思才把对方请来,想着先让对方过过脉,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时那大夫进来了,先和顾嘉见礼,之后便请脉。


    老大夫诊脉半晌后,这才道:“姑娘怕是才经过风寒,身子虚弱,且有些贫血之症,当好生进补,老朽给姑娘开个方子,姑娘配成丸药,每日取一粒来吃就是。”


    顾嘉颔首,又问起老大夫一些问题,老夫人都一一作答了。


    问来问去,老大夫并没有提起这子嗣艰难一事,顾嘉到底是一个姑娘家,却是不好主动提,便让小穗儿去拿纸笔,等于把小穗儿支开。


    那老大夫也看出来了,拱手道:“姑娘有什么事,尽可开口就是,医者不讳。”


    顾嘉微咬了下唇,到底还是开口:“敢问席大夫,我这身子和寻常女子……是不是不大一样?”


    老大夫微惊,有些意外地打量着顾嘉:“姑娘……何出此言?”


    顾嘉脸上泛起些红来,但是想想眼前是个大夫,有什么不好说的?当下一咬牙,干脆地道:“我这将来是不是子嗣艰难?”


    老大夫更惊了:“怎么会?姑娘……何出此言??”


    顾嘉看老大夫惊讶,当下也震惊了。


    顾嘉抛开脸面问题,和那老大夫深谈一番。


    深谈过后,她两手都在颤抖。


    她不信,也不敢信。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吩咐了管事,去找大夫,把利州城但凡有点名气的大夫都叫来!!


    第一个大夫来了,她让小穗儿假托说这是家中的管家娘子,不能孕育,请大夫看看,结果人家大夫看来看去,只说是气血不足补一补吧,至于子女之事,不用着急,该来的总是来的。


    第二位大夫来了,她故技重施,人家大夫直接说,这子嗣一事,症结未必在女人,也要看男子方面,只看妇人的脉象,并无大碍的。


    第三位大夫……第四位大夫……


    顾嘉一口气看了六个大夫,每个大夫说得都不太一样。


    有的说她气血不足,有的说她脾胃失调,但是每一个说出的都是小毛病,将养一番就可以的,愣是没一个人认为她先天不足孕育艰难!


    送走了那群大夫后,顾嘉气炸了。


    她不光是气别人,也气自己。


    当年在孟国公府,分明是请了不少名医的,那些名医都觉得她子嗣艰难,为什么呢?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她更恨自己,怎么就信了那些鬼话,以至于这辈子从未曾想过,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若是早早地请了个大夫来看,何至于因为孕育子嗣之事如此纠结?


    顾嘉把丫鬟甚至包括小穗儿都赶出去,自己在屋子里像一头困兽一样,把能扔的能砸的全都砸了个精光,最后气得趴在榻上揪自己的头发,掐自己的胳膊。


    她好恨,好恨。


    她是忘不了那四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吃了好多汤药,吃到最后她看到那种褐色都犯呕。当时齐二说那就不要吃了,可是她不,她逼着自己吃。


    她知道如果自己都不逼自己一下,那怎么办,难道真让齐二纳妾吗?还是说要被休出孟国公府?


    所以她只能逼着自己,呕了后再重新熬新的,必须吃下去。


    齐二说她喜欢吃甜的,其实她上辈子并不喜欢吃的,只是吃多了苦苦的药,才格外喜欢吃甜的,越甜越好。


    顾嘉气过了,恨多了,枕头也捶打过了,就开始想了。


    是谁,是谁在算计自己?是谁用这种恶毒的手段来害自己??


    自己那时候请了好多大夫的,有些是孟国公府给请的,也有些是娘家彭氏那边给请的,还有是齐二认识的人帮忙引荐的,可是这些人都说她无法孕育。


    那么多大夫,串通好了骗人是很难的,所以不可能是大夫串通好了。


    这么一来,事情必然出在自己身上了。


    也就是说,自己嫁给齐二后一两年没有孕育的时候,那时候其实已经出问题了,那时候自己已经是“先天不足子嗣艰难”地情况了。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


    是有人害了自己吗?


    如果有人害了自己,问题出在博野侯府还是孟国公府?


    往世的许多人,许多事,都一一浮现在顾嘉面前。


    彭氏吗,不可能,她再不喜自己,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毕竟自己无法孕育子嗣,对她来说是丢人现眼的,是无可奈何的。


    至于顾姗……顾嘉拧眉想了一番。


    也不可能,因为她记得,顾姗最初知道大夫说她子嗣艰难的时候,眸中下意识流露出的那抹惊喜。


    眼神骗不了人,顾姗至少是开始不知道这件事的。


    不可能是彭氏,不可能是顾姗,那博野侯府的其他人更不可能,男儿家,谁会使出这种手段。


    那么……问题就一定在孟国公府了。


    孟国公府里的人,是谁呢?


    容氏?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况且害自己的亲儿媳妇,绝对不可能!


    那还有谁,大嫂,二弟妹,三弟妹,四弟妹?


    可是齐二若是排行第一也就罢了,还可以说别人嫉妒他将来有爵位,想要害他的子嗣,可他只是个排行第二啊!排行第二啊!怎么可能别人特特地要害他子嗣?


    顾嘉想不明白。


    孟国公府的那些人,一个个地在眼前飘过,每一个她都觉得和自己不对付,但是每一个都仿佛至少没有那么坏。


    人心隔肚皮,别人心里头藏着的是红还是黑,她怎么看得清楚?


    便是如今仔细回忆一些昔日小细节,也是毫无线索,没有半点头绪。


    越是没头绪,顾嘉心里越是狠,恨不得重新回到上辈子,去把那些人一个个地揪过来逼问,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要害我?


    就在这个时候,小穗儿从外面敲门,小心翼翼地说:“姑……姑娘,外面齐大人来了……”


    想起齐二,顾嘉看了看这满屋的狼狈,只好道:“先让他在花厅里等一会儿吧。”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她不想让他看到。


    况且如今心境实在是无法平复,她真怕见到了齐二会逼着他问你平时在孟国公府和哪个有仇有怨以至于人家这么害你。


    谁知道那小穗儿今日却是不太听话的:“可是,可是……”


    顾嘉纳闷了:“可是什么?”


    小穗儿小声嗫喏着说:“齐大人就在这里。”


    顾嘉一愣,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却见窗棂外,果然有一高一低两个人影,低的是小穗儿,高的那个自然是齐二。


    她顿时没音了,哑巴了。


    齐二今天是好不容易抽空,可以过来顾嘉这边,便忙换上前几日新作的袍子,骑上马精神抖擞地过来顾嘉这边,路上看到哪里有热气腾腾新出锅的糯米糕,想起自己上次花笺上写着糯米糕,她后来一脸馋相地说一听就好吃什么的,当下便排队买了一些包起来揣进怀里,想着拿给她吃。


    路上的时候,碰到一位,认出是一位大夫,打了招呼。


    走了一段,又碰到一位,背着药箱子,又是个大夫。


    又走了一段,又碰到一位,不用看药箱子,只闻身上那股药味,就猜到是大夫没跑了。


    如此一路走来,他碰到了五位大夫。


    而最后一位大夫他还看到是从顾嘉山庄这边出去的。


    他进了山庄,径自被送过来顾嘉这里,遇到了小穗儿,自然问起来大夫的事。


    听小穗儿说起顾嘉的异样,他自然担心,便忙和小穗儿一起过来了。


    隔着那窗棂,齐二轻咳一声:“顾二姑娘?你没事吧?”


    顾嘉抿了下唇,看看这满室的狼藉,再摸摸自己蓬松凌乱的发钗,赶紧摇头:“没事没事……我没事。”


    然而她这种匆忙掩饰的语气,谁信啊。


    齐二当然不信的。


    他在和顾嘉丰富而曲折的斗争之中慢慢地总结出经验来了,知道顾二姑娘的话,你得听一半信一半,要审时度势。


    比如现在,就是不能听不能信的。


    于是他抬手,就要直接推门进去。


    推门的时候他当然也犹豫了下,想着到底是姑娘闺房,这样合适吗?但是心一横,头一铁,他还是决定迈进去——顾二姑娘大病初愈,又请了那么多大夫来看病,万一有个什么不好那就悔之晚也!


    顾嘉还想着找个理由让齐二先去花厅自己好歹收拾收拾,谁知道门一开,他就这么进来了。


    顾嘉慌了,她现在不说是蓬头垢面也差不多啊,怎么可以这样去见齐二?


    于是齐二进来,就看到平时总是仙子一般柔美娇嫩的顾二姑娘,墨发蓬松,金钗斜插,衣服略显凌乱,像是经历了暴风骤雨的牡丹花一般好生凄惨模样。


    而更让齐二不敢相信的是屋子里的情景,花瓶碎在地上,巾帕乱飘在角落,地上一件件衣服散落。


    齐二弯下腰,拾起一件裙子,他认出来,这是顾二姑娘前几天和他相见时穿过的那条裙子。


    这裙子上还有一个粉红色绣花的小纱兜兜……


    齐二无奈,只好挪开眼不去看,将那些零碎东西放在旁边椅子上,之后望向顾嘉,担忧地问道:“顾二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到底怎么了……


    让顾嘉怎么说呢?


    顾嘉看着眼前这个担忧地望着自己的男人,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说起。


    说上辈子你家里人不知道那个黑心的竟然如此害我,说我被人下了黑手四年无出以至于受了不知道多少窝囊气最后抑郁而终?


    还是说自己之前从不敢想着和任何人有什么牵扯,是因为自己一直以为自己先天不利子嗣,结果如今才知道自己就是个大傻子,竟然是上辈子就被人坑了?


    顾嘉满心悲愤,望着齐二,嘴唇哆嗦了几下,待要说的,却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想起上辈子种种,委屈得要命,悲愤又无奈,竟是眼里一下子落下泪来。


    “我,我……”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齐二看着眼前的姑娘,她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红着眼圈,一脸憋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最后竟然憋屈得哭了。


    “顾二姑娘,到底怎么了,是哪个欺负你了?”齐二顿时怀疑起那几个大夫:“还是说你身子哪里有了不适?”


    顾嘉听着那么担忧的语气,看着他那关切的眼神,再也忍不住,哭着扑到了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齐二顿时傻眼了。


    第123章 好一场矫情闹腾


    齐二是有许多猜想的,诸如这样了那样了,他看着顾嘉那委委屈屈的样子,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是这个时候,顾嘉却扑入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少女的馨香无处不在地扑鼻而来,软绵绵的身子靠在自己胸膛上,齐二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他大脑里一片空白,努力地用仅剩下的理智推动着那读了多年圣贤书的大脑去思考一个问题:现在他该怎么办?


    他想反手来抱住怀里的她,这个馨香柔软的身子,然后抱住她安慰她,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唐突了她?


    她会生气吗?


    就在齐二这么想的时候,顾嘉果然生气了。


    她扑到他怀里,感受着那结实的胸膛,分明感觉那胸膛比起上辈子更加鼓囊,看上去很强健。谁知道转眼就被他躲开了!


    她又委屈又恼恨。


    她恨着上辈子那些害过自己的人,因为是上辈子了,因为怎么也没办法查到底是谁害了自己,所以尤其地恼恨。


    连带着这个上辈子的夫君,这个上辈子本应该保护着自己的人,她都开始恼恨了。


    特别是现在,自己委屈地扑到他怀里,他竟然跟木头一样,连安慰一下都不会?


    为什么上辈子他明明不喜欢顾姗她却一直误会?为什么上辈子他应该也是心仪自己的自己却傻儿吧唧一直没想到?为什么上辈子临死前她孤立无援最后抑郁而终?


    都是因为他太笨!


    不知道说些甜言蜜语,不知道说些软和话,不知道搂着她轻声细语地安慰!


    他不说,她怎么知道?


    所以顾嘉恼恨地瞥他一眼,哼哼道:“你太过分了!”


    齐二听到这话,一下子慌了,连忙后退一步,躲开了怀里那绵软动人的身子。


    躲开的时候,温暖柔软馨香离开自己,他有些失落,不过攥紧拳头,他还是克制了自己。


    “顾二姑娘,对不起,是我的错,我——”


    然而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顾嘉更来气了。


    顾嘉几乎想跺脚了,想躺在地上打个滚给他看。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暖暖地叫她一声嘉嘉,然后搂住她说好听的吗,竟然还叫她顾二姑娘,竟然还说对不起?


    顾嘉委屈地含着泪瞪他一眼:“你——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若是觉得对不起我,那你就出去好了!”


    齐二脸红耳赤,不知所措,想了想,决定还是出去。


    虽然顾二姑娘已经不在他怀里了,可是顾二姑娘的馨香,顾二姑娘的甜美,都在他舌尖上。


    他的身体已经着火,浑身已经僵硬,他怕下一刻他控制不住,会做出什么吓到顾二姑娘的事,所以……他还是出去吧。


    齐二僵硬艰难地往后退,转身打算离开。


    每一步都好艰难。


    顾嘉简直是无法相信了。


    他竟然往后退,他竟然要离开?


    她瞪大含泪的眼睛看着他,在这一刻她心中涌起许多念头。


    譬如他所谓的心仪都是狗屁,根本没有这回事,譬如她依然是看着夫君离去束手无策的那个顾嘉,许多念头涌过后,她想了想,她是个有钱的人,有产业有庄子,所以她有底气。


    有底气的她跺脚,几乎想蹦起来了:“你滚,你滚吧,滚出去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了!下辈子也不要看到了!”


    她这一说,齐二这本来就不太情愿的脚步算是停住了。


    他回过头:“顾二姑娘,你何出此言?你……你别恼我啊!”


    顾嘉捂脸呜呜呜地哭:“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你竟然要扔下我不管!”


    她本来鬓散钗歪,如今嘤嘤嘤地哭起来,跟个小猫儿一样可怜。


    他怎么可能真得走?


    于是齐二回转过去,走到了顾嘉面前,轻叹了口气:“二姑娘,你待要我如何?我没有不管你的,怎么会扔下你不管。”


    顾嘉听到这话,顿时不哭了。


    她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她诧异地望着齐二,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嫣红的小嘴儿,眼中含着泪光望着齐二。


    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在她恼恨的时候,他竟然还能这么平静?


    是了,顾嘉突然想起来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


    两个人万一有个什么不愉快,她若是不吭声,他就更不吭声了。


    她若是哭了恼了,他就或者冷静地在旁边等着,或者退避三舍等着她不恼了不气了。


    想起这些,她更加生气了,不光是为现在,还为上辈子,隔了八百辈子的仇和恨都涌上心头了。


    “你还有脸说你没有扔下我不管,刚才我正哭着,你竟然转身就走!”顾嘉紧咬着贝齿小牙,悲愤地道:“我算是知道了,世间男儿多薄幸,都是靠不住的。嘴里说着不会不管我,那双脚倒是老实得很,看到我哭了,赶紧转身就走!”


    她想了想,看到自己衣服乱鬓发散,突然想明白了;“定是觉得我这样子不体面,被吓得赶紧跑了!”


    这可真是冤啊,天大的冤枉。


    齐二没想到顾嘉竟然能想这么多,他赶紧解释。


    “二姑娘,你可真是想多了,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怎么会被你吓到,我并没有那意思,实在是看你好像恼恨我,并不想看到我,我就想着先离开一下,等等你心平气和了。”


    可是她不能心平气和!


    他凭什么认为他把自己扔在这里一个人哭,她就能心平气和?


    顾嘉眨着湿润的眼眸,斜眼瞅着他,一脸嫌弃。


    齐二被她看得心砰砰砰跳起来,仿佛要跳到嗓子眼那里了。


    他哑声问道:“姑娘……你……你待要我如何?”


    顾嘉低哼一声:“我要你如何,那就如何?”


    齐二连忙颔首:“那是自然。”


    他实在是猜不透,姑娘的心真是海底针,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她让他滚,他就赶紧滚了,但是她反而更恼了。


    顾嘉咬唇,哼哼两声:“那你走吧。”


    走?


    齐二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嘉:“走吧走吧,我想冷静下!”


    齐二:“……”


    她到底是在赌气,还是在说真话?


    若是赌气,我真走了,她岂不是更恼了?可若是说真话,我不走,她岂不是要生我的气?


    这是一个多么难以抉择的问题。


    齐二纠结了足足半晌,最后终于沉声道:“我不走。”


    顾嘉:“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


    齐二在顾嘉那连声的走中,终于有点开窍了,灵光乍现,他明白顾嘉是在赌气。


    那他肯定不走了。


    于是他更上前一步,温声问道:“我看到你那样子,实在是担心。你到底怎么了,好歹和我说说,我看看帮着你一起解决就是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的,在刚才赌气大闹之后,格外平静温和,仿佛风雨过后被洗涤过的天空,清澈蔚蓝。


    顾嘉乍听到他那声音,怔了下。


    这种声音是极熟悉的,是在两个人各种别扭后,他会用的语气,温和包容,仿佛发生了什么,他都没记在心上,任凭她是挑剔还是不满,他都会告诉她,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做的,他会尽量。


    顾嘉的委屈和愤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那么四平八稳却又温柔包容的语气,仿佛她惹下天大的祸事,他都会帮着她一起解决的。


    这个世间有什么是没办法两个人一起慢慢解决的?


    顾嘉瞥了齐二一眼,还是问道:“我要做什么,你都会帮我吗?”


    齐二颔首:“自然。”


    顾嘉想了想,问道:“假如别人欺负我,我也要欺负对方,你会帮我吗?”


    齐二肯定地道:“竟然有人要欺负二姑娘,那此人实在是可恨,我自然会帮着二姑娘一起整治对方。”


    顾嘉又想了想,又问道:“那如果对方还没欺负我,我就想欺负对方,你会帮我吗?”


    齐二想了想:“若是姑娘想欺负对方,那定是对方有什么不好的,我也会帮着姑娘一起整治对方的。”


    顾嘉偏偏问道:“对方是个好人,可我就是想欺负对方!”


    齐二:“……”


    他轻叹了口气:“二姑娘,这样不好。”


    顾嘉不吭声了。


    齐二挣扎了下,终于道:“我想了想,姑娘心性善良,又怎么会去欺负那些好人呢?若是姑娘就是想欺负对方,一定是对方本性恶劣,只不过善于伪装罢了,那我当然会帮着姑娘一起整治对方。”


    顾嘉这下子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她虽没有破涕为笑,但总算是抿了抿唇,想笑,但是要憋着。


    齐二看顾嘉那样子,泪光剔透清澈落在玉粉雪嫩的面颊上,实在是可怜又可爱,一时喉咙干渴,几乎想俯身过去,将那露珠儿吸在口中。


    只是终究克制住罢了。


    一时想着,她这是个爱骄性子,是折磨人的。


    偏偏他是甘之如饴。


    暗暗轻叹口气,他看看四周围,俯首下去,先将她扔掉的衣裙褥巾各样物事都捡起来,该放在哪里的就放哪里。


    顾嘉不吭声,就看着他在帮她打理房间。


    如此忙碌了一圈,这屋子里总算是看着干净整齐了,最后只剩下一个有碍观瞻的了。


    那自然是顾嘉。


    齐二打量着顾嘉,掏出一块手帕来给顾嘉:“你先擦擦泪,然后我们好好谈谈。”


    顾嘉不接,就用一双秋水洗涤般的眸子看着他。


    他默了片刻,终于凑过去,帮着她擦了擦。


    顾嘉可以感觉到,他的动作特别温柔,好像生怕一用力就擦疼了她似的。


    齐二给顾嘉擦了眼泪。


    他是第一次给个姑娘擦眼泪的,擦的时候特小心。


    她眼皮薄薄的,眼睫毛长长的,生怕擦得不好就弄疼她。


    好不容易擦好了,顾嘉却依然不依,撅着嘴儿看他,仰着脸等他。


    他愣了下,想了想,只好拿起那巾帕,又小心翼翼地擦过那粉娇玉嫩的脸庞。


    擦了一下后,他发现好像哪里不对,这样单手擦,二姑娘的脸总是动来动去,擦起来很不得力。


    这张粉面桃花的脸就仰在自己面前,好像赖定了自己,反正人家是不自己擦的,就要你来擦,能怎么办?


    他回首,看了看外面,那丫鬟小穗儿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看来不会看到什么。


    于是他抬起一只手来,轻轻扶住了顾嘉的脑袋,之后用另一只手替她仔细地擦拭了脸上的泪痕。


    擦完后,他收起巾帕,哑声道:“二姑娘,唐突了。”


    然而顾嘉不觉得唐突。


    她反而觉得齐二怎么这么拘谨?


    于是她瞥了他一眼,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钗。


    齐二顿时心领神会了,微犹豫了下,还是抬起手帮她扶正了那钗。


    突然想起,那一次他约她过去黄善寺,她头上戴了一朵娇艳的芍药,当时歪了,他也帮着她扶正过。


    顾嘉抬起眼瞅着他,看那眼神,显然也是想起当初的事来了。


    这事儿可有的说道了。


    “齐大人,我想起来了,我还欠你五百两银子呢。”顾嘉的眼神无辜委屈又无奈,好像被恶霸欺压的小姑娘。


    齐二顿时噎住了,没话可说了。


    他是这样欺负过二姑娘,逼着她写了一个欠条。


    可是当时他实在是——


    罢了,说那些有什么用。


    他堂堂男儿,总不能在她这么委委屈屈的时候还给她翻旧账吧?


    于是他只好能屈能伸:“二姑娘,这是我的不是。那个欠条,我自会撕掉。”


    到了这个时候,顾嘉真是大仇得报心满意足。


    她心里已经是欢喜又甜蜜,看着眼前这明明木讷的男子对自己予求予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一时望着他刚硬俊朗的面孔,想起上辈子的许多事,不免想着,若说起来,他也是个能耐的,若自己身子并没出什么差错,断不至于没有血脉吧?


    心念一动间,甚至想着,若是自己这辈子和他在一起,会有血脉吗?总不至于子嗣艰难了?


    想到这里时,不免心动神摇,竟有一种冲动,恨不得看到几年后的情景,是不是可以一举轻易得个一男半女,一切遂心?


    齐二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总算哄得这娇媚的小妖精喜欢,刚舒了一口气,就见顾嘉用那种异样的眼神望着自己。


    那个眼神……倒仿佛她饿了,想把自己吃下。


    她甚至还轻轻舔了下红嫩的唇儿。


    齐二本来已经收敛了的心,顿时像烟火般绽放在胸膛里,火花四溅。


    顾二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们……还没订下呢。


    “顾二姑娘?”可怜的齐二,明明自己已经是血脉偾张,却只能强自忍下,哑声提醒看起来想吃了自己的齐二。


    经齐二那么一提醒,顾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泛红,别过眼去,哑声道:“哼,都怪你上次给我写花笺说什么糯米糕,我都想吃了。”


    说完,软软地撒娇:“害得我都饿了!”


    可是心里却在想,这一辈子,她和他能顺利孕育子嗣吗?


    他身子那么好,这方面断断不是欠缺的吧?


    饿了?


    齐二这次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糯米糕的,连忙拿出来那油纸包,却已经有些亮了。


    “二姑娘,这是我路上看到给你买的,如今怕是都凉了,你让厨房热一热,蘸上白糖吃,这样好吃。”


    顾嘉瞅着那油纸包,突然明白了。


    自己之前扑到他怀里的时候,觉得他的胸膛格外鼓,当时没在意,还以为这辈子比起上辈子更加强健了。


    原来只是一个油纸包。


    只是一个油纸包……


    顾嘉瞅着那糯米糕:“好,有这个吃也行。”


    齐二看她果然愿意吃,总算松了口气,当下帮着她去喊了那丫鬟过来,把糯米糕拿去热了。


    这时候底下人上了茶水,顾嘉和齐二分主客做了,彼此都端正起来。


    齐二饮了一口茶,轻咳一声,却是问道:“二姑娘,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我看府上请了几位大夫,姑娘身上可是有什么不适?”


    顾嘉深吸了口气。


    他终于想起来问了,是时候编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故事的时候了。


    顾嘉低下头,想了想,试图把心里的故事编得更合理更没破绽。


    齐二看着顾嘉低头的样子,却以为她是心里难过,忙道:“若是有什么不适,我倒是认识一些好大夫,可以为姑娘引荐。”


    顾嘉这时候故事终于编全了,抬起头,望向齐二:“谢齐大人,不过我不需要大夫了。”


    齐二:“为何?”


    顾嘉这才说出来自己刚刚编出的新故事。


    她自小体弱,刚被抱养走的时候更是险些丧命,后来勉强熬过来,之后她的养母为她算命,那个算命先生说她命中大富大贵,只是有一个憾恨,她身子弱,这辈子是没法孕育子嗣的。


    说完后,顾嘉为了让这故事更真实,还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齐二听得这故事,自是意外,想起刚刚顾嘉问自己的那些话,顿时明白了。


    略一沉吟,却是道:“二姑娘,你实在是想多了,我孟国公府中子嗣众多,枝繁叶茂,便是以后我成亲后房中无出,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抱养旁支别系,或者从兄弟那里过继一男半女,这都不是什么事。”


    可是想到这个时候,又突然想通了。


    二姑娘竟然已经开始操心这等事情……这是必要嫁给自己,再无其他想法的吗?再看向顾嘉时,心中甜蜜,眸中也不免带了笑意:“二姑娘,大可不必为此烦恼的。”


    顾嘉看到齐二眼中那丝笑意,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一时又有些恼,想着上辈子你若说出这句明白话,我后来何至于如此。


    齐二却开始说自己的道理了:“一则,我齐逸腾从不在意是否能有血脉延续,便是没有,抱养就是,二则,不要说那些乡间的所谓神算,无外乎坑蒙拐骗之流,就是朝廷的钦天监之中,也有些招摇撞骗之辈,姑娘当记得昔年给你家驱邪的那位叫吕天越的,竟然已经被皇上宠幸,进了钦天监。”


    顾嘉听着,倒是不意外的,吕天越进钦天监是注定的,至于齐二爱说些道理,那仿佛也是注定的。


    上辈子听了,这辈子继续听着吧,其实听听有益身心健康,挺好的。


    齐二又对顾嘉说起子嗣问题都是宗族中的香火问题,他这样的排行第二其实并不重要如何如何,反正说了很多,最后总结归纳道:“姑娘万万不可因为听信算命先生之言而请了大夫,胡乱开些虎狼之药来吃,那样反而伤了身体。”


    沉默了很久的顾嘉听到这个,终于眨眨眼睛,很无辜地来了一句:“可是今日那些大夫说了,那个算命先生是骗人的,我根本没有什么子嗣艰难的问题啊!”


    ……


    齐二顿时觉得自己刚刚一番苦心婆口的安慰全都喂了狗。


    ——


    齐二回去后,把那五百两的欠条找出来,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上面有着顾二姑娘的手印和签名,他是不太舍得就此撕碎的,既是不舍得,想了想,还是仔细地折好,放在了信函中,想着还给顾二姑娘吧。


    ——她那么财迷的人儿,估计想起来这五百两的欠条都心疼的。


    放好了后,他开始写信给顾嘉,提到了自己今早吃了什么,中午做了什么,事无巨细,都向顾二姑娘汇报了一遍,最后说起了自己三叔:“后日即将抵达利州了,到时候我会派车马过去迎姑娘过来。”


    将信函仔细封好后,交给了小厮给信使,好送给顾嘉。


    当日晌午过后,顾嘉就收到了那封信。


    打开后,看到那五百两银子的欠条,她顿时心情大好。


    任凭谁,欠了人银子总是感觉不好的,哪怕是自己打算嫁的人。


    收起欠条,撕碎了,利索地扔在了旁边的炭火中,她想了想,翻箱倒柜找出来那砚台。


    砚台啊砚台,归根到底,你还是属于齐二的。


    她把那砚台小心地放在了一个红漆木盒子里,又写了一个信,上面表示自己会打扮妥当等着他来接,之后连信带盒子一起让信使送过去,同时愉快地赏了信使五百文钱。


    信使得了赏钱,心里高兴,快马加鞭,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并把东西送到了齐二府上。


    齐二拿到了那砚台后,大喜,捧着都不舍得放开的。


    于是第二日,人人都知道齐大人得了个宝砚,一天都笑得合不拢嘴,整个人精神都锁神清气爽的。


    唯有齐二身边的小厮知道……自家主子,怕是思春了吧?


    第124章 三叔齐镇万


    齐二的三叔叫齐镇万,是一个体魄魁梧的汉子。齐镇万虽生在国公府这样的豪门世家,却自小习武,最爱舞刀弄棒的,年轻时性情豪爽,好逞少年之勇。十三四岁时因为路见不平持剑杀人而被责罚,被投入了大牢,险些就此毁了一辈子,也幸好遇上了皇后有喜,皇上大赦天下,他这才免了罪。当时的孟国公府夫人如今的老太君觉得这儿子性情鲁莽,必须磨炼才好,于是便让自己的夫君把这儿子扔到了军门里去。


    谁知道这齐镇万进了军门之后算是如鱼得水了,也是该着他发达的时候,在他十六岁时,恰逢北狄军入侵,他以一己之力活擒北狄人三十一名,之后又率领他当时所在的校队深入敌营,乱了敌方军心,导致了那次对北狄人的大捷,捷报传来,君心大悦,封了齐镇万为勇宁将军,并赐伯爵之位。


    在燕京城里,国公爷不过两位,侯爵不过七八位,除了这些,就是伯爵们了,可以说,齐镇万年少之时就靠着自己军功拿到伯爵的位置,这无论是在当朝还是前朝来说,都是罕见的,齐镇万也因此一床锦被全遮住,往日那些不光彩的过去再也没人提了,人人都是夸赞孟国公府教子有方夸赞齐镇万英雄出少年。


    如今这位齐镇万齐大将军不过四十多岁罢了,可以说是正当壮年前途无量。


    齐镇万这一日路过利州,知道自己侄子在利州任盐政同知,自然会和自己侄子好生聊聊。


    而让齐镇万意外的是,侄子竟然郑重地请托他一件事。


    “小二子,难得你有什么事求我,直言就是,你我叔侄,何故如此见外?”齐镇万一向是豪爽的,他也很喜欢自己这个二侄子,只是不明白二侄子怎么今天有些奇怪,不像以前的他。


    齐二听到此言,起身离坐,恭敬地道:“三叔,其实逸腾今日是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三叔成全。”


    齐镇万这就纳闷了:“到底是什么事?”


    杀人放火篡权夺位的事他肯定不能干的,其他的,哪有不帮忙的道理,何至于让侄子这么郑重其事?


    齐二想起顾嘉,在自己三叔面前,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三叔,在燕京城时,有一位姑娘,我本来想请母亲向她提亲。”


    齐镇万看侄子这扭捏的样子,也是乐了:“既是要提亲,那就提好了?怎么,你母亲不同意?不可能吧,我看大嫂不是那种人!”


    齐二想起顾嘉办的这事儿,也是无奈。


    不过她既办下来,他少不得给她收拾这烂摊子。


    当下把顾嘉怎么怎么和家中有些间隙,怎么怎么流落到利州的事都说了,最后道:“如今之计,总是要想办法让她回去,又不能伤她闺誉,又要想一个光明正大的法子。”


    齐镇万听着自家侄子这一番话,也是纳闷了,把自己侄子好一番打量。


    齐二恭敬地问道:“三叔,可是有什么不对?”


    齐镇万皱着和齐二差不多样子的剑眉,背着手绕着自己侄子打转:“小二子啊小二子,真看不出来啊,原来你相中的竟然是这一型的姑娘。”


    齐二顿时噎住,不说话了。


    什么……这一型的?


    齐镇万摸着自己的胡子说:“这个姑娘能干出这种假借别人的户籍逃离燕京城的事,可见是个离经叛道的姑娘,小二子你一向循规蹈矩,我原本以为你定是要相中一位娴静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


    然后两个人可以关起门来愉快地探讨书本学问顺便彼此点评下彼此的字画了。


    齐二:“……三叔,顾二姑娘不是离经叛道的,她是个娴静善良的姑娘,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后面那个样样精通,说起来真有些勉强。


    齐镇万哈哈一笑:“这位姑娘在哪里,我想见见,然后再想想办法。”


    齐二听闻,总算是松了口气,当即道:“今日我已经命人去接她过来,用不了半个时辰,她应该就到了。”


    齐镇万颔首:“好。”


    于是半个时辰后,顾嘉到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清雅简单的衣裙,略施脂粉,看着娴静柔和,果然很像是齐二口中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


    顾嘉上辈子是见过这位齐镇万的,知道这位齐镇万是性子豪爽的人,且待人不错,是以今日倒是淡定得很,上来大大方方地拜见了。


    齐镇万看顾嘉样貌极好,竟是个绝色女子,且行事做派丝毫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心中已经是大有好感,再说了几句话,看顾嘉谈吐得当,且有些见识,更加喜欢了。


    谁知道这时,顾嘉却道:“三叔,第一次见面,我作为晚辈的,本来想送给三叔一位礼,只是三叔见多识光,我手中之物只怕三叔看不上,想来想去,这里有一份边疆舆图,是我早年所得,如今拿来献给三叔,盼着三叔能够喜欢。”


    边疆舆图?


    齐镇万和齐二听得这话,纷纷眼前一亮,不过之后又有些怀疑了。


    边疆舆图,那是多珍贵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在一个女子身上呢?


    顾嘉自然知道他们不可能轻易信的,当下从怀中取出那舆图来,捧到了齐镇万面前。


    齐二帮着小心翼翼地展开来,只见那破败的羊皮纸上果然是舆图,山川沟壑历历在目。


    齐二对边疆并不太熟,齐镇万却是极熟的,那就是自家的后院。


    齐镇万瞪着眼睛看了半晌后,脸色都变了,将问顾嘉:“顾二姑娘,你从何得来这图?”


    顾嘉自然不能说实话的,只说是在一个旧书摊无意中得的,觉得这个羊皮纸很特别,便买下了,后来翻了古籍,猜着这是边疆舆图。


    “今日得知三叔从边疆来,这才想着应该送给三叔看看的。”她笑着这么道。


    齐镇万看顾嘉年纪不大眼神清澈,绝然不像是说谎的,自然是信了,再打量一番那舆图,神情郑重起来:“这舆图确实是边疆地势舆图,只不过其中一些细节,我并不能确认,还需要带回边疆详加对照。”


    这上面有些山中小路,是他以前并不知道,若一切属实,那这舆图可以说是万金难买的珍宝啊!


    齐二也看出这舆图至关紧要,不过他对顾嘉是极熟悉的,如今听得这个,不由多看了顾嘉一眼。


    顾嘉感觉到了,忙作懵懂状。


    她不知道,她真得什么不知道,不要怀疑她~~


    齐镇万得那舆图,再看顾嘉,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一时大家说起如今顾嘉的身份问题,齐镇万马上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个再好办不过了,我们就编个故事嘛,就说你是上香为父母祈福,结果路上遭遇歹人,幸好我手下亲信去燕京城回乡探亲把你救了,结果你当时脑袋撞到了石头上,失去了记忆,以至于我属下亲信不知道你是何方人士,就把你带回了边疆。我因觉得和你投缘,就把你收为义女,如今我回燕京城,打算带着你回去让你归了宗籍,谁知道路过利州时,遇到了我侄子小二子,他一眼认出你是顾家丢失的闺女。又恰好利州城里有一位名医可以帮着给你治头疾之症,就把你留在这里由小二子代为照料,只等得你伤势好了,记忆恢复,就把你带回去燕京城。”


    顾嘉:……


    齐二:……


    两个年轻人听着齐镇万这一番故事,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好一个曲折动人义薄云天的故事,便是说书先生都编不出这样的故事吧!


    齐镇万想想自己的这个办法,也颇有些得意,摸着胡子道:“如何,天衣无缝吧?”


    齐二想了想,却是提道:“三叔,这个故事好是好,不过有一点,却是要改改的?”


    齐镇万:“哪里要改?”


    齐二道:“那个收为义女打算归了宗籍,这个不合适。”


    齐镇万一挑浓眉,顿时明白了。


    打量着自家侄子,他哈哈笑起来:“说的是,这里确实不合适。”


    若是他真得收那顾家女孩做义女,虽说只是义女,可总归是和齐家有了瓜葛,小二子这婚事上只怕被人说道。


    事情已经这么敲定了,当日齐二设家宴款待自家三叔,顾嘉也就作陪了——既然大家都分享了这天大的机密,那也没必要非扭捏着讲究礼法避嫌,况且这位齐三叔也是个豪爽的性子不讲究那些的。


    齐镇万喝了几盏酒后,话就有些多起来了:“你们的婚事呢,我是给你们做主了,等以后你们成亲,可要早点给我抱个大胖小子,我年过四十,无妻无子,勉强混得个伯爵之位,以后也要留给你们的孩儿!”


    他这话一出,齐二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


    他虽然和顾嘉已经彼此情意相投,可是说什么成亲生大胖小子,那还为时过早。


    特别是当着姑娘家的面这么说,他更是不自在。


    而顾嘉听得这话,却是突地灵光乍现,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是吗,这位三叔疼爱齐二,是想把自己的伯爵之位留给齐二吗?


    想想也是,齐二是孟国公府排行第二的嫡子,若是三叔无后,想必是或者抱养一个,或者把这爵位给齐二这个侄子的。


    这么一来……


    顾嘉坐在那里,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流动。


    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是为了这伯爵之位。


    ——


    家宴过后,齐镇万命齐二送顾嘉回去,齐二自是告别了自家三叔,送顾嘉回庄子。


    齐二骑马,顾嘉坐车。


    坐在马车里的顾嘉,想起家宴上齐镇万说的话,心里依然不能平静。


    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症结,定是有人为了那伯爵之位,刻意要害自己,只要自己和齐二没有子嗣,那这伯爵之位必然往下顺延了。


    是谁?


    大房是绝对不可能的了,大房自己是有孟国公府的爵位可以继承的,自然不必觊觎齐镇万的伯爵之位,那就是三房,四房?


    按理顺延应该是三房,可三房是庶出,机会本来就不大,至于四房,到底是排行第四了,可能吗?怎么那么肯定若是齐二房中无子嗣就一定是他们的?


    顾嘉又想到了齐二做官的那位二叔,那位二叔家的儿女也有可能的啊,毕竟三叔的爵位凭什么非要给大房,也有可能给二房啊。


    顾嘉这么一想,竟是个个有可能,人人都像坏人,一时抓头挠耳的,没个头绪。


    “不管如何,无论是谁害我,我定是要想办法揪出来,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嘉攥着拳头,气得身子都在颤抖,恨得咬牙切齿。


    正想着,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齐二强健的身子半蹲在那里,一个低头,矫健地进了马车。


    顾嘉这里正恼恨着,突然就见这人进来了。


    齐二挑眉:“顾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顾嘉:“好好的你怎么进来了?你不是要骑马吗?”


    是他自己坚持要骑马的。


    齐二:“……在城里人多,我当然要骑马,现在出城了……”


    顾嘉:……


    行吧,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正人君子,顾嘉觉得需要再看看。


    越看怎么越觉得都是装的?


    齐二见顾嘉没反对,就坐在了马车右边,距离顾嘉最远的角落。


    “顾二姑娘,我看你今日在宴席上,神情有些不对,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齐二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问道。


    “我吗?没有啊……”


    她为难的地方可多了,一二三四五,一时都说不清的。


    “舆图哪里来的?”


    “说了路边买的。”


    “我不信,你在骗人。”


    顾嘉听到这个,突然就恼了。


    她委屈,气愤,恨。


    这个世上那么多坏人,她一个心眼不够用。


    她瞥了齐二一眼:“不信就不信!不信拉倒!你认为我是在骗你,那就当我是个爱骗人的吧,反正你不会信我的是不是?”


    她眼里一下子涌出了剔透的泪水:“如今你不信我,说不得以后也不信我,若我说哪个是坏人,你是不是也不会帮我?”


    齐二不言,沉默地看着她。


    顾嘉更委屈了:“你肯定认为我无理取闹,你根本不明白的!永远都不明白!”


    在她说出这些后,齐二便没说话。


    赶车的马夫听着里面仿佛是小夫妻吵架,也没敢吭声,只一径赶车,马蹄哒哒哒的,铃铛声发出清脆悠扬的声音。


    在片刻的静默后,齐二轻叹一声,靠近了顾嘉,之后伸出大手来。


    他的大手轻轻地擦过顾嘉的脸颊,为她抹去那滴泪。


    之后,他伸手,揽住了她。


    顾嘉在刚才对着齐二说了那番话后,突然筋疲力尽,浑身无力,如今被齐二这么一揽,就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


    男人的胸膛结实得很,因为没有了怀里藏着的糯米糕,比上次平整多了。


    顾嘉心里依然有气儿,哼哼了几句,恨得用拳头去打齐二的胸膛。


    她是有理由要打他的,上辈子自己傻,被人害了,他不是也没能发现吗,还不是没能护得住自己?


    只是才打了两下,她拳头就咯得生疼,最后自己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太,你太过分了,你竟欺凌我至此!”顾嘉恶人先告状,委屈得眼泪两行往下流。


    “顾二姑娘,你别哭,你若要打那就打……”齐二情急之中抱住了顾嘉,本还觉自己孟浪,可是想着如今两个人的婚事大有希望,也就不避讳讲究了。只是抱住后,她却依然是哭,闹着要打自己,偏偏又软绵绵地打,并不使力的。


    顾嘉听得这话,气得都喘不过气来,什么叫你想打就打,你长那么结实,自己能打得动吗?


    还有,都抱住她了,难道还能撇得清吗,竟然还一口一个顾二姑娘地叫,这是打算始乱终弃吗?


    于是她泪眼瞪着他道:“你不过嘴上说说罢了,该欺负我还不是欺负我?你就是欺负我就是欺负我,你坏死了,我好恨你,恨死你了!”


    她生得娇艳,如今嘟嘟着小嘴儿,湿漉漉的眼睛含着泪珠,委屈巴巴地控诉着自己,那娇软模样,惹人怜爱得很。


    她如今就在他怀里,软绵绵地倚靠在自己胸膛上,她哭一下,自己胸膛都能感觉到那幼嫩身子颤巍巍的起伏。


    齐二胸膛泛热,身体仿佛被大火燃烧着蒸腾而起,他灼热汹涌的眸子紧紧锁着怀里惹人怜爱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低首,俯身下去,用自己的唇去吃她脸颊上的泪珠儿。


    早就想这么做的,从第一次看到她流泪就想这么做。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她的脸颊幼滑水盈,清透软嫩,弹性饱满,以至于当他的唇轻轻印在那脸颊上时,他能感觉到那水盈盈的肌肤轻轻往下时的弹性。


    他轻吸了口。


    她的眼泪,带着些许咸味。


    他吃了这一口,却越发觉得喉头干渴,于是忍不住再啄,再吸。


    顾嘉心里是委屈的,是恨着齐二的。


    不过却也是依恋着齐二的。


    是的,依恋。


    在这之前,她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她会说她和齐二四年夫妻同床异梦,会说她和齐二各自心有所属关系淡薄,可是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依恋着那个叫齐逸腾的夫君。


    上辈子,也许曾经对莫三公子之流有过浅淡的好感,可那些其实随着她嫁入孟国公府,也就渐渐地浅淡了,谁年轻时不能犯个浑,谁还能拿着自己曾经犯过的傻惦记一辈子?


    她姑娘家的第一次是给了齐二的,她后来的许多学问也都是齐二教的,她增长的许多见识更是跟着齐二才有的,这是她的天,她的地,是世俗礼教交给她的依附,也是她甘之如饴的归宿。


    她的夫君有着强健的身体,会抱着她让她在夜晚里生死不着,她的夫君前途远大年纪轻轻就已入盐政司,她的夫君虽然生性沉默寡言可是对她敬重待她不错。


    这样的夫君,她怎么可能不在心里依恋着他。


    只是临终前那几个月的别离和误会,让她把这一切都下意识忽略了而已。


    重活一世,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他怀里,依然是那双有力的胳膊,依然是那宽阔结实的胸膛,手底下是那让她紧紧掐住抵死哑叫的肩膀。


    顾嘉趴在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用指甲去掐他的肩膀,去环住他雄健的腰肢好去后面掐他后腰上的肉。


    “你太坏了,你对我一点不好……你就知道教训我……”顾嘉哭得抽噎,一边抽噎一边控诉:“你还非逼着我写欠条,你就知道逼我要银子,你还一口一个顾姗来欺负我气我……你还非礼我坏我的名声……”


    顾嘉如同菟丝花一般攀附在齐二身上,身子仿若无骨,嘴上却是颇有骨气,险些把齐二从娘胎出来做的坏事全都数落一遍。


    最后她哭哭啼啼的结语,也是齐二最大的罪状:“你身子太硬,咯疼了我!”


    齐二心疼,齐二心慌,齐二不知所措,齐二又不舍得放开怀里这绵软妩媚的身子,齐二最后只能是紧紧拥住了她,感受着那凹凸有致的身子和自己坚硬身体的嵌合,他艰难地闭上眼睛,压抑地等待着自己身体那一阵阵的震颤感逝去。


    许久后,他埋在她馨香柔软的发丝中,哑声道:“嘉嘉……别哭……”


    他亲着她的头发,粗嘎的声音道:“我叫你嘉嘉……好不好?”


    顾嘉想赌气说不好,不过最后她只是扭了扭身子,软绵绵地哼哼了声。


    这一声哼哼,缠绵娇软,竟是彻骨的媚人。


    齐二好不容易压抑下的涌动险些再次泛起。


    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再平静。


    “嘉嘉,我纵是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好,只是有一样,我并不会骗你,也无心欺负你。”他俯首在她耳边,低声耳语道:“你觉得我做错的,一桩桩告诉我,我都改过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到只有顾嘉能听到了,那种男人刻意压低声音的暧昧感,勾起了顾嘉曾经关于夜晚里的回忆。


    他第一次叫她嘉嘉是什么时候?


    是不是在一个尽情的夜晚里,当两个汗淋淋的人儿滚动在帐子里后,他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耳垂儿哑声在她耳边说起的。


    从那后,私底下,他都是这么叫的。


    她心里其实也一直喜欢这个称呼。


    嘉嘉,独一无二的嘉嘉,属于齐二的嘉嘉。


    第125章


    他说,他都可以改过来。


    只要她觉得他做错了的,那就改过来。


    好了,现在她耀武扬威地趴在他怀里,用小手指头一个个地掰着,要数落他的不是了。


    他低眸锁着她潋滟的小嘴儿,听她说,听她那么动人的小嘴儿能说出个什么来。


    顾嘉数落出的第一桩罪过就是:“我说过的事,你根本不信的,那以后我们若是真得成了夫妻,我说了什么你却根本不信,这还要不要人活了?你家里头可不像是别的,那么多兄弟妯娌的,我若真嫁过去,上有公婆,下有妯娌小叔子,又分嫡庶,你只说你家里一团和气生财没有别家勾心斗角的事,可我哪里知道?你若是不信我,反信别人,这夫妻自是没得当的。”


    她若真嫁给他,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出上辈子害自己的人。


    那个人既然上辈子能够伸手,这辈子未必就会缩着。


    她不伸手也就罢了,若伸手,她必要将那个人付出代价。


    当然了前提是要齐二必须站在自己一边,她才不要外面对付别人,内里还要应付自己男人。


    齐二略沉吟了片刻,道:“嘉嘉,我家中情景如何,我心里也明白的。我那几个兄弟都是好的,只是家中兄弟多,若是个个娶妻,妯娌之间本就没有自小长大的情谊,难免各有计较。这种事情上,我自是在不损了兄弟情谊的前提下,凡事都听嘉嘉的。”


    顾嘉满意,齐二说得这个确实是有道理的。


    男儿家心粗,未必在意那些,也是想着兄弟情谊的,往往各房之间争风吃醋都始于女人。一房之中,到底亲近哪个,也往往和这房的妇人更有关系,哪怕两兄弟关系再好,两边妻子各自在夫君面前吹耳朵风,这两兄弟慢慢的也就不能好了。


    顾嘉见齐二答应第一桩,自是满意,于是又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第二桩。


    她抬起眼来,清凌凌的眸子瞥了齐二一眼。


    齐二此时双眸火热如火,定定地望着自己,那样子仿佛要吃了自己。


    她低哼一声,埋怨道:“你的身子太硬了,你看——”


    说着,摊开来手给他看。


    齐二捧住那小手看时,只见那削葱一般的手上已经有了些许红痕,因小手雪白,那痕迹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了?”他捧住那手,手指甲犹如粉红小贝壳,实在怜惜得很,恨不得含在口中呵护着的。


    “你还好意思说,你之前还说什么让我打,我打得动吗?”顾嘉低声嘟哝道:“你弄疼了我,你弄疼了我,都怪你!”


    “……”


    这可真是不讲理的。


    不过顾嘉那一句句你弄疼了我,听得人真是——想不想歪都难的,一时灼火肆虐,险些燎原。


    他哪里知道,别看眼前的小姑娘稚嫩清纯模样,却是曾和他做了四年夫妻的,早知道他身子习性,也知道如何作怪爱娇才能让他怜惜。


    甚至……顾嘉未尝没有故意逗弄他的成分。


    想想吧,上辈子那个揽着自己兴风作浪把自己弄得个又疼又快哀叫连连的强壮男子,这辈子被自己如此拿捏在手上逗弄调戏,怎能不让人心生快意。


    顾嘉就是想逗他。


    齐二多少也看出来了,他灼灼眸光盯着怀里的姑娘,胳膊也用了力气箍紧,让那软滑如水的身子骨紧贴着自己,叹声道:“嘉嘉,别逗我了,我到底是年轻男儿家,再逗,我未必忍得住了。”


    顾嘉眨眨眼睛,故意道:“那你让我欺负下你,我就放过你。”


    齐二痛快地道:“好。”


    顾嘉调皮地道:“闭上眼睛。”


    齐二只好闭上了眼睛。


    顾嘉仰脸看着这对自己服服帖帖的男子,心中自是甜蜜又喜欢,想了想,伸出手指头来,对准了他胸膛上某个位置,之后轻轻地捏住,扯了一下。


    齐二闭上眼睛时,并不知道顾嘉要做什么。


    他本来以为,姑娘家嘛,她要出气,打自己可以,拧自己可以,骂自己也可以,都没什么,他皮厚肉糙,不算得什么。


    可是谁知道——


    她的小手轻轻那么一扯,他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偌大的强壮身子浑身一个震颤激灵,全身所有的筋脉似麻似酥的。


    他僵在那里好半晌都没反应的,最后终于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的姑娘。


    小姑娘理直气壮地歪着脑袋看他。


    那一刻,他想一口把她吞下。


    小妖精,小妖精,坏透了的小妖精。


    他身体的某一处已经竖立起来,她也许已经发现了,不过此时他顾不得掩饰了。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不顾礼义廉耻,就这么要了她。


    “小坏蛋。”齐二凝着她,哑声道:“你竟欺我至此。”


    “就欺负你!”顾嘉哼哼着,面上微红,别过脸去没看他。


    他的异样,她当然知道,少不得轻轻挪动了下,避开关键位置。


    尽管她突然很想。


    很想和他早点尝那夫妻事,很想试一试,这辈子没有了坏人作梗,她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孕育他和她的子嗣。


    可是不行的。


    她到底骨子里还是循规蹈矩的姑娘,做不出来这种事,只能是把自己稍微闪避开那处,免得让他——控制不住。


    他若真想了,那劲头,她是挡不住的。


    “嘉嘉,好嘉嘉——”齐二压低声音道:“再欺负我一下吧?像刚刚那样。”


    顾嘉一下子就羞涩难当起来。


    她是有经验,四年经验,但都是他给的,如今突然做出这样的事,回想一下也实在是羞,于是她下意识地道:“不要,才不要呢!”


    说着间,伸手去推开他,跟个小兔子般一跃,溜到旁边角落里去。


    齐二哪能让她走,长臂一伸:“嘉嘉,乖,过来。”


    他力气大,顾嘉待要躲闪都不能,就那么被她抱过去了。


    顾嘉想起一件事来,又开始寻仇了。


    “之前我扑到你怀里,你竟然还推开我的,如今怎么好意思又抱我,可见是个假惺惺的正人君子,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齐二现在还能说什么?


    他都快被她折磨死了。


    如果当假惺惺的正人君子可以得偿所愿,那他马上承认他是假惺惺的正人君子。


    “嘉嘉,那时候你我虽互有情意,但是许多大事未定,我自然不好唐突你,如今我三叔这里既能帮我们,这婚事就是顺理成章的,我便也觉得没什么了。”说着间,齐二火亮的眸子盯着顾嘉:“我们尽快吧,尽快请三叔帮我们,我们早些订亲完婚,我——”


    他声音嘶哑,喉结滚动:“我怕我忍不住的。”


    顾嘉却是不急的,她觉得这样逗一逗想弄却又不碍于礼法不敢弄的齐二挺好的。


    正想着,突而听到一声噗嗤,倒像是衣服崩裂的声音。


    她微惊,下意识看过去。


    齐二面红耳赤,咬牙望着顾嘉:“我说了,尽快,不然我——”


    ——


    顾嘉没想到,齐二竟然把裤子撑破了。


    可怕的男人,可怕的渴望。


    她努力地想了想上辈子的齐二,突然原谅了洞房花烛夜他的鲁莽动作。


    这不能怪他,这是男人的本性。


    人家这辈子是克制了,是忍了,结果把裤子都撑破了,这有什么办法?


    这边齐二送她到了庄子里,歇下后,把那破了的裤子给换下来。


    顾嘉斜眼瞅着他:“拿来吧。”


    齐二脸红耳赤:“你不必操心这个,我自己拿回去让人缝补了就是。”


    顾嘉叹息:“你有脸让人看到这个吗?”


    齐二想想,是没脸让人看到这个,少不得把那个递给了顾嘉。


    顾嘉接过来,低着头,也没好意思再看齐二:“留这里,我给你缝,不让丫鬟动手了。”


    齐二还能说什么,点头:“嗯。”


    顾嘉想了想,又道:“舆图的事,我确实是在一处无意中得到的,只不过我想着,这不是个寻常东西,就买下来了。”


    齐二忙道:“是我的错,我不该不信的,我自然是怎么也信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原本不该问这个的。”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想起来她或许原本就有些灵通。


    既如此,他又何必多问,免得惹她恼呢?


    顾嘉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也是抿唇笑了。


    上辈子听他教训自己,这辈子终于轮到自己教训他了?


    想想就心花怒放甜蜜无比,那以后她是不是可以多教训教训?把那曾经的仇一口气都报了!


    于是她道:“二少爷,时候不早,别耽搁下午城门关了,你先回去吧,等这衣服缝补好了,我自派人把这个送过去。路上不许贪恋路边景致,见到不熟的不许多说话,看到相貌出众的姑娘不许多看一天,记住了吗?还有还有,不许喝酒,不许晚归!”


    齐二听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一条条,每一条都是管制自己的。


    他非但不觉得处处受制,反而胸口阵阵泛暖只觉得甜。


    嘉嘉操心自己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看得心都化开了。


    当下一条条全都答应下来,这才准备离开。


    临走到门前,突然想起一件事,却是望定了顾嘉,低声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顾嘉想想:“怎么了?”


    齐二不满意了:“叫我二少爷,也未免太生分了。”


    现在关系不一样了,他叫她嘉嘉,难道她不应该有个新的称呼吗?


    顾嘉一愣,想了想,她还真想不出叫他什么。


    上辈子,她都是叫他夫君的,现在自然不能这么叫。


    逸腾?腾腾?


    不行不行,这样怪怪的。


    齐二望着她:“想到了没有?”


    顾嘉憋了片刻,终于试探着道:“小二子?”


    齐二:“……”


    才不要。


    ——


    却说齐二骑马回去,一路上自然是浮想联翩,任凭那马如何颠簸,他满脑子依然想的是顾嘉,想着她在自己怀里明媚粉嫩的样子,想着抱住她在怀里时那绵软动人的触感,便觉心动神摇,不能自已,只能深吸口气,克制着让自己不去想罢了。


    这晚回到家中,他去见过了自家三叔齐镇万,却见齐镇万还在研究那副边疆舆图,背着手,一脸严肃。齐镇万见他过来,便命他上前细看,给他指着说,这里是什么什么关,这里是什么什么河,一切竟和他所知道的一般无二,实在是太妙了,太妙了!


    齐二受这位三叔的影响,对行军布阵一向有些兴趣,平时和三皇子也时常探讨这些,如今见了这舆图,自是知道舆图的重要。可以这么说,一旦大昭国和北狄打了起来,谁拥有了这么一副舆图并充分利用,那制胜的把握足足提高了五成。


    这就是兵家必备啊!


    齐镇万越看越激动,最后简直是拍着大腿道:“有了这舆图,不得了,不得了!”


    齐二倒是没他三叔齐镇万那么激动,他虽然也为这得这舆图而高兴,不过他更纳闷的是,嘉嘉提起舆图时来的反应。


    感觉有点像心虚?


    不过……他当然不会特特地去问什么了。


    他今天算是体悟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得罪哪个,也不能得罪姑娘家的,姑娘家算起账来……


    齐二想到了她捏住后的那一拧,至今都觉得酥麻酸爽。


    齐镇万正激动着,却见自己侄子没反应了,回头一看,只见齐二满脸憋得通红,在那里直愣愣地不知道想什么。


    “怎么了?”齐镇万皱眉,这侄子,有点奇怪啊!


    “没什么。”齐二摇头,赶紧摇头。


    齐镇万疑惑地看了他一会,最后还是继续看自己的舆图了。


    舆图,舆图,他越看越兴奋。


    ~~~


    在齐二憋得满脸通红的时候,顾嘉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帮着齐二补裤子。


    要说起来这裤子也忒不结实了,这得多大的力道和撑劲儿啊?


    顾嘉想到这里,忍不住抿唇笑着摇了摇头。


    小穗儿从旁见了,就纳闷了:“姑娘,你怎么了?”


    顾嘉正想着姑娘家不该想的事,突然间小穗儿问,赶紧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小穗儿却更加纳闷了,一时想着,姑娘可不是那干针线活的人,今日个也是有意思了,竟然对着一条破了的裤子在那里缝缝补补的,而且一边补一边笑叹。


    正纳闷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咦……那条裤子,是哪里破了??


    ——


    关于撑破了裤子这种事,自然不为外人道也,顾嘉和齐二有志一同都不再提起这事儿,等到下次见面,顾嘉交给齐二一个小包袱,齐二心照不宣地接过来,之后两个人正儿八经该干嘛干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因齐镇万在利州逗留,齐二并不敢随便往顾嘉这里跑的,少不得禁忌一些,待到好不容易齐二恭送走了齐镇万,本以为可以百无禁忌会佳人了,谁知道这时候,盐政司却得了个消息,说是附近一处山下疑似是有盐矿的。


    这可是个大事件,如今的盐矿分为海盐和井盐,海盐多产于海边,暂且不提,井盐的数量是有限的,得下面有盐,才能开采,这些都是关系到国本的大事。


    如今知道下面管辖的山地里可能有盐矿,齐二自然不敢大意,和盐政司的官员一起实地勘探,并请来了矿里的老把式一起查探,还命人试探着挖了一口井来。


    这么一耽搁,等到齐二终于从盐井里爬出来,想着去看看顾嘉的时候,竟是大半个月的功夫过去了。


    盐矿这边已经有了眉目,这是大事,自然是写了邸报上奏朝廷知晓,盐政司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喜气洋洋,他们觉得发现了盐矿这种大事,政绩是有了,应该会顺便被提拔提拔了。


    就算这次不提拔,这种事写在履历里,也是光彩的一笔。


    齐二倒是没想着提拔什么的,他就是在盘算着,发现盐矿,皇上一高兴,没准自己和顾嘉的事就这么成了。一时又想着,不知道三叔过去燕京城那边,事情办得如何,可曾被人看出破绽什么的。


    就在这种种想法中,齐二的忙碌告一段落,把自己那仿佛挖煤人一般的官服脱下来,沐浴更衣过后,打扮一新,齐二去见顾嘉了。


    顾嘉最近见齐二总是说忙,待要打听,也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免有些恼,不过想想,他如今正对自己情热,断断不至于故意不理自己,想必是真有事,这么一开解自己,也就想开了。


    于是这日知道齐二过来,也命人摆开了各样吃食来招待。


    “齐大人最近忙得很啊?”就算不气不恼,姑娘家嘛,难免说几句酸话。


    “你真得叫我齐大人?”齐二是不太满意的,怎么可以还叫齐大人呢?也太生分了,齐二对于这个问题很执着。


    “小二子?”顾嘉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名堂来,上辈子一直叫夫君,他也没说什么啊!


    “不。”齐二抗议,灼热的眸子盯着顾嘉:“叫我名字。”


    “齐逸腾?”顾嘉瞪大眼睛,这样子合适吗?


    “不要姓。”齐二再抗议。


    “逸——腾?”怎么感觉这样怪怪的,她不习惯。


    “不要中间那个字。”齐二再再抗议。


    “腾腾?”顾嘉捂脸:“不要,太傻了!”


    他不嫌傻,她还觉得别扭呢。


    齐二略一沉吟。


    他也觉得叫腾腾怪怪的。


    他想了想,道:“我到底比你年长四岁,叫我哥哥吧,腾哥哥。”


    顾嘉赶紧摇头:“不要!”


    腾哥哥……太肉麻了。


    他能听,她还叫不出来呢。


    齐二望着顾嘉:“现在叫不出来就算了,不过以后要这么叫我。”


    他很喜欢这个称呼。


    顾嘉瞥了他一眼,心想我才不要叫呢,以后也不叫,当下赶紧转移话题:“你最近忙得很,都忙什么啊?”


    本来打算小小地兴师问罪一番的,现在觉得还是免了,别矫情那一把了。


    齐二听顾嘉问,倒是没隐瞒,说起盐矿的事来。


    这事儿之前是保密的,不曾外泄,不过如今已经上报朝廷,马上朝廷会以邸报形式传至各处,也就没必要特意保密了。


    顾嘉听到这个,却是微吃了一惊。


    因为她分明记得这个应该是明年才发生的事,不曾想这么快就发现了盐矿?


    也就是说,如今重生一世,不但齐二过来利州的时间提早了,连发现盐矿的时间也提早了。


    是因为自己过来利州,才改变了这一切?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什么是被改变的?


    想到这个的时候,她突然记起一件事,整个人便紧绷起来了。


    上辈子,因着朝廷要将那山地收归朝廷所有,为此当地的百姓自然不满,几次和朝廷官员协商这补偿价钱,结果却迟迟不能打成一致,有一次几个脾气暴躁的百姓还带领着宗族里的人闹了起来,结果这一闹,导致了山里雪崩,出了一场事故。


    当时齐二也在的,齐二为了救当地一个小孩,险些葬身雪山之中,后来勉强保得性命,却受了伤,为此在床上颇躺了十几天呢。


    也就是在那十几天里,让顾嘉觉得,齐二这个人……其实有时候也像个小孩子似的,吃饭要人喂,晚上睡不着还要人抱。


    ……


    罢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先不提这些,只说这辈子,顾嘉望着齐二,突然就心疼了。


    之前光想着钱啊财的,如今想到这辈子这个男人又是自己的了,怎么也得琢磨着让他逃过这一劫啊!


    当然了,还有自己那些山地,怎么才能兑现一个好价钱,同时不能让齐二知道。


    上次他听说自己竟然去赌坊下赌注,都把自己好生一番训斥,如果这次知道自己竟然囤积居奇,先不说他会不会怀疑自己吧,只说这投机行径,他怕是先得把自己好一番说。


    顾嘉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又要救齐二,又得抢银子。


    “怎么了,嘉嘉?”齐二觉得对面小姑娘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没……我就说,怪不得你忙得不见人影,原来是公务啊!这个算不算政绩啊,你是不是可以升官了?”顾嘉赶紧这么说道。


    “是,这是大事,我少不得忙一段,如今还好,确认了,确实是盐矿的,已经上报给朝廷,应该算是政绩的,至于升官,倒是未必。”


    齐二明白,自己年纪轻轻已经是三品同知,这就是很大的官了,他并不想升官了。


    他只想皇上能够给自己赐婚,赶紧把眼前这个小妖精娶进家。


    “唔……”顾嘉听着,叹道:“其实不升官的话,你也不必太拼命,纵然朝廷的事重要,可是也得顾惜自己。”


    要救人,那别人也可以救,你说你手下那么多人,怎么就你冲过去救?顾嘉知道自己劝不动齐二的,但还是忍不住劝一句。


    然而齐二却误会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因为救一个小孩儿而身受重伤,他以为顾嘉在纠结升官的问题。


    于是他宽慰道:“嘉嘉,你不必担心我的官职,这个我心里有数的。”


    他略想了想,虽并不会说什么大话,但还是向顾嘉道自己的想法:“我虽只是孟国公府中嫡次子,并无爵位可承继,但是将来我齐逸腾封妻荫子还是可以做到的,嘉嘉放心就是。”


    顾嘉一愣,抬眸望向他。


    她并不知道,原来他在年轻时候就对自己这么有把握了。


    这倒是也没说错,后来,她可是一品夫人呢。《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