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很安静。
埃德蒙专注地开车,汤姆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身侧,离埃德蒙的手很近。
经过泰晤士河时,太阳正好从云层后探出头,将河水染成一片粼粼的金色。桥上有几个晨跑的人,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看,”埃德蒙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日出。”
汤姆转过头,看向东方。太阳正缓缓升起,光芒不算刺眼,温暖而柔和,将整个天空染成渐变的橙红和粉紫。
“很美。”埃德蒙轻声说,但汤姆觉得,他不是在说日出。
车子继续前行。
驶过熟悉的街道,经过两人曾经一起走过的公园,经过埃德蒙常去买花的那家花店,店门还没开,橱窗里摆着新换的春季花卉。
距离国王十字车站越来越近,车内的空气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沉。汤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再蜷缩。
终于,车站那熟悉的维多利亚式拱顶出现在视野里。埃德蒙将车停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附近的专用停车场,熄了火。
两人都没有立刻下车。
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模糊的光影分界线。
远处传来蒸汽机车的汽笛声,还有人群的喧嚣,返校的学生,送行的家长,搬运工推着手推车经过石板地面的隆隆声。
埃德蒙转过头,看着汤姆。
少年也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翻涌着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
“到了。”埃德蒙说,声音很轻。
汤姆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埃德蒙也从另一边下来,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箱。
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穿着各色长袍的巫师家庭,麻瓜出身的学生穿着便装但带着笼子或鸟笼,猫头鹰扑棱翅膀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几个调皮的学生已经拿出了魔法把戏,引起一阵阵惊呼和笑声。
埃德蒙和汤姆站在人群边缘。
“照顾好自己。”埃德蒙说,接过汤姆手中的行李箱,“按时吃饭,别熬夜看书。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别做太危险的事,我会担心。”
汤姆点了点头。“你也是。”
“我会的。”埃德蒙笑了,伸手理了理汤姆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记得写信。”
“嗯。”
汽笛再次响起,更急促了。
人群开始涌动,学生们纷纷与家人道别,提着行李涌向列车。
汤姆看着埃德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长袍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塞进埃德蒙手里。
“这个,”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站台的喧嚣淹没,“等我上车后再看。”
信封是普通的羊皮纸,没有封口,但折得很仔细。埃德蒙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纸页的厚度。
“好。”他点头。
汤姆又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他,仿佛想将这一刻永远定格。
埃德蒙回抱住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抚。
“该走了。”埃德蒙在他耳边轻声说。
汤姆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松开。他又抱了几秒,才慢慢退开,接过自己的行李箱。
他转身走向列车,脚步有些沉。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埃德蒙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封信,朝他微笑着挥手。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某种温暖而不真实的存在。
汤姆咬了咬嘴唇,转身大步走向列车门。
他没有再回头。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后,直到列车缓缓启动,喷出白色的蒸汽,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规律的哐当声,直到整列火车加速驶出站台,消失在远处的晨雾中——
埃德蒙才低下头,看向手里的信封。
他走到站台边一根柱子旁,背对着人群,小心地打开信封。
里面是三张羊皮纸,写满了字。
汤姆的字迹,工整,清晰,带着一种属于他的冷硬的美感,但今天笔画间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潦草,仿佛在书写时情绪并不平静。
埃德蒙开始阅读。
第一张纸上是简单的日常嘱咐,语气别扭但关切:
埃德蒙:
我走后,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吃白厅食堂,那里的东西难吃。
你的大衣肘部磨损了,我让玛莎送去修补,记得去取。书房里那本关于远东贸易的书,我夹了书签在第七章,那里有关于汇率波动的数据你可能会需要。
斯特拉的狗粮在储藏室最里面,每天早晚各一杯,不能多给,它最近胖了。遛狗时要拴绳子,上次在公园它差点追着松鼠跑丢。
晚上别工作太晚。你书桌右边抽屉里有安神茶,失眠时可以喝。另外,壁炉的通风管道我检查过了,但还是要小心煤气。
记得想我。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T”。
埃德蒙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想象着汤姆写这些时的样子,皱着眉,抿着唇,努力想表现得冷静理智,但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翻到第二张纸。这上面的字迹更工整些,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关于你上次问我的问题,那个关于“爱”的定义。我查了很多书,也想了很久。
邓布利多说过,“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
但我觉得他错了。
爱不是魔法,至少不完全是。
它更像……一种选择。
选择看见一个人的全部,包括他的脆弱和不堪,然后依然选择靠近。
选择在所有人都离开时,依然站在原地。
选择在漫长的黑暗里,等待一束可能永远不会亮起的光。
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爱”的定义。但如果这是,那么我想,我或许能够理解一些了。
因为从我有记忆开始,你就是那个选择看见我的人。
即使在伍氏孤儿院那种地方,即使在别人都厌恶我的时候,你也选择靠近,选择留下,选择在黑暗里为我点亮一盏灯。
所以,如果“爱”是选择,那么我选择你。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所有可能的明天里,我都会选择你。
这就是我的答案。
没有落款。
但纸张边缘有几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点,像是笔尖停顿太久留下的痕迹。
埃德蒙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指腹能感受到墨水微微凸起的触感。他的胸口被一种滚烫的、汹涌的情绪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三张纸。这张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笔迹比前两张都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还有一件事。
别做危险的事。
别为了我,或者为了别的什么,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如果你受伤,或者……更糟,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保护好自己。
我命令你。
最后的“命令”二字写得格外用力,带着汤姆特有的、混合着占有和不安的强硬。
埃德蒙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晨光在羊皮纸上移动,将墨迹染成温暖的金棕色。
站台上的喧嚣逐渐散去,送行的人们陆续离开,只有几个车站工作人员在清扫地面。
他小心地将三张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珍重地收进西装内侧口袋,紧贴心脏的位置。
远处传来又一声汽笛,是另一趟列车进站了。蒸汽弥漫开来,在晨光中形成一道道缓慢上升的白色烟柱。
埃德蒙转过身,穿过渐渐空旷的站台,走向停车场。他的脚步很稳,但握着车钥匙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挡风玻璃上倒映着天空,此刻已经完全亮了,是冬日伦敦特有的那种清透的淡蓝色,几缕云丝像被拉长的棉絮。
他想起汤姆蹭他脖颈时温热的呼吸,想起那个带着所有不舍的吻,想起少年在站台上最后回头时,那双黑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也想起信里的那些话,别扭的关心,笨拙的告白,和最后那句用强硬掩盖不安的“命令”。
埃德蒙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他发动引擎,挂挡,驶出停车场。
车子穿过清晨的伦敦街道,驶向白厅的方向。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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