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大陆,在蓝星已知的三片大陆中面积最为狭小,如同一位沉默寡言的隐士,静静蜷缩在曙光大陆广袤版图的北方边缘。这里的气候仿佛被永恒的冬季所青睐,绝大部分区域常年偏寒,凛冽的风雪是更为常见的主旋律。
相较于曙光大陆的纷繁喧嚣、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舞台中心地位,神魔大陆的存在感确实稀薄得多。它更像一块被时光遗忘的古老拼图,静静躺在世界的一角,自顾自地遵循着某种更为缓慢、近乎凝滞的韵律。
这片大陆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并被外界偶尔提及的谈资,大约便是“星之彩时代”七贤之首、执掌【星耀辰辉】的伟大训灵师——陆予辰,其祖籍便源于此。然而,即便是这份荣耀,也与这片土地的联系显得疏离而淡薄。
陆予辰十五岁时,家族聚居地遭遇了毁灭性的恐怖兽潮,家园倾覆,亲人罹难,仅有他与两位姐姐侥幸逃脱,被迫背井离乡,远赴曙光大陆。
当他再次以传奇之姿踏足故土,已是十年之后,为的是集结七神器之主,共同对抗那场席卷神魔大陆的浩劫——凶兽“窘魔邬路”的降临。辉煌与故土之间,连接的似乎只有一抹深埋的伤痛与一份不得不履行的责任,而非温暖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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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不间断的疾飞,跨越了气候渐变的海洋与漫长的海岸线,邵熙恒终于将曙光大陆的轮廓彻底留在了身后翻滚的云海之下。当光明巨龙【极光】降低高度,穿透一层格外厚重的、夹杂着冰晶的云幕时,一片被素白与苍灰主宰的陌生大地,赫然展现在眼前。
不同于曙光大陆某些区域刻意维持的四季如春,这里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原始而直接的寒意。空气清澈冷冽,吸入口鼻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却又奇异地让人精神一振。
极光收敛了周身过于耀眼的金色辉光,以一种相对低调的姿态滑翔,最终降落在神魔大陆东北部一座颇具规模的城池之外。按照有限的资料记载,此地名为“万象灵城”,已是神魔大陆上为数不多、闻名遐迩的大型聚居地之一。
然而,即便身为“闻名远近”的大城,眼前景象也与曙光大陆的城市概念大相径庭。没有林立入云的金属与玻璃幕墙构筑的摩天大楼,没有纵横交错、能量流光溢彩的立体交通网络,也少见那种极尽宏伟、彰显权势与财富的巨大建筑。目之所及,是一种更为朴素、甚至堪称粗犷的坚实。
城墙由巨大的、未经精细打磨的青灰色岩石垒砌而成,表面覆盖着经年不化的厚实冰层与积雪,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城内建筑普遍低矮敦实,屋顶呈陡峭的坡面,显然是为了防止积雪压垮,此刻都戴着一顶顶蓬松的“雪帽”。建筑材料多以本地开采的深色石材和耐寒的原木为主,结构坚固,线条简洁,窗棂狭小,一切设计似乎都首要服务于抵御严寒与风雪的实用目的。
此刻正值一天中较为热闹的时辰,但街道上的“热闹”也与曙光大陆不同。行人步伐并不匆忙,大多裹在厚重臃肿的毛皮或多层织物制成的衣物里,头戴防风帽,围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双被寒风雕刻得略显粗砺、却目光沉静的眼睛。他们交谈的声音不高,很快便消散在风里。街道两旁也有摊贩,售卖的多是耐储存的肉干、坚硬的块茎、粗糙但保暖的织物、以及各种兽骨、石材制成的工具和简单饰品,鲜少见到曙光大陆市集上那些流光溢彩、功能繁复的灵能造物。
风雪并未停歇,细密的雪粒随着寒风打着旋落下,给这座银装素裹的城池更添几分寂寥与萧索的韵味。然而,这份寂寥之下,却又透着一股顽强的、扎根于严酷环境的生命力。
邵熙恒让极光在城外一片被雪覆盖的稀疏林地中暂时隐匿休息。他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物——依旧是那身相对单薄的、适合战斗的便装,并未添加任何御寒衣物——然后徒步走向城门。守卫只是简单打量了他几眼,并未过多盘问,似乎对外来者并不稀奇,或者说,这片土地自有其应对陌生来客的法则。
踏入城门,融入街道的人流(如果这疏落的行人能称为“人流”的话),真实的体感温度似乎比在空中时更低一些。邵熙恒下意识地轻轻呼出一口气,一道清晰的白雾瞬间在眼前拉长、扭曲,随即被寒风撕碎带走。这点寒冷对他而言自然不算什么,突破A级后,身体素质早已超越凡人,对极端环境的耐受性大幅提升,更何况他刚刚经历了极寒山区核心地带的洗礼。此刻神魔大陆的寒意,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略带提醒意味的清凉。
他放缓脚步,目光略带茫然地扫过两侧风格迥异的店铺和行人。巨大的石砌炉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铸铁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热浪;冒着腾腾白气、散发着浓郁肉汤香气的小食摊;摆满了各种晒干草药和奇怪矿石的摊位……一切都陌生而新奇。然而,新奇过后,便是更深一层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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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予辰前辈的故居?早已毁于兽潮,具体位置难寻。神器相关的线索?更是虚无缥缈,如同这漫天风雪,无迹可循。他就像闯入一片巨大迷宫的外来者,手头只有一张模糊至极、甚至可能谬误的地图。
正当他站在街角,望着飘扬的雪花和匆匆而过的厚重身影,心中盘算着是否该先找一处落脚之地,再慢慢打听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这位兄台,看你的装扮……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邵熙恒转头,只见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敦厚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几步开外,好奇地打量着他。男子穿着一身臃肿的、深棕色的翻毛皮袄,头戴一顶边缘磨损的兽皮帽,双手抄在厚厚的棉袖筒里,脸颊被冻得通红,鼻头更是红得发亮,典型的神魔大陆居民冬日装扮。
邵熙恒略微迟疑,随即坦然点头。隐瞒来历在此地未必明智,也未必必要。“是的,我自曙光大陆而来。银之纱区域。我叫邵熙恒。”
“曙光大陆?银之纱?”中年男子眼睛微微一亮,拱手道,“那可是好地方,听说繁华得很。在下元一肖,万象灵城本地人。”他态度颇为热情,带着一种边陲之地民众对外界来客常见的、混杂着好奇与些许羡慕的朴实。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有些神秘兮兮,还带着几分求证般的急切:“邵老弟从曙光大陆来,那……方便问一句吗?大概一个多月前,蓝星训灵师联赛上发生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邵熙恒心头微微一凛,眉头不自觉蹙起。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联赛决赛后,天穹骤然发难,屠戮会场、抢夺【罪王之罚】的那场血腥变故。那件事影响深远,波及整个蓝星的高层力量,消息传到相对闭塞的神魔大陆,也不奇怪。难道此人问的是这个?
他不动声色,反问道:“不知元老哥指的是哪件事?联赛期间,发生的事可不止一件。”
元一肖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语气带着明显的遗憾和些许不甘:“就是……就是我们神魔大陆,举全大陆之力,精心培养选拔出来的‘天彻战队’,在四强赛上,输给了曙光大陆一支叫‘银月之光’的队伍那件事啊!这事儿,是真的吗?”
邵熙恒闻言,也是一愣。他本以为对方会询问那场震动世界的劫难,没想到关注的竟是联赛本身的一场胜负。与天穹掀起的腥风血雨、神器争夺的波谲云诡相比,一场学院战队间的胜负,确实如同惊涛骇浪旁的一朵小水花。
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确认:“是真的。我亲眼观看了那场比赛。天彻战队……确实败于银月之光。”
“唉……” 元一肖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邵熙恒倾诉,“天彻战队啊……那可是我们神魔大陆这些年好不容易攒出来的门面。四位队员,都是各大名门望族倾力培养的嫡系,传承的灵兽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疙瘩,听说比赛前都突破到B级了!这样的阵容,在我们看来已经是顶了天的强了……怎么就能输了呢?”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解和一种“家丑”被外人知晓的羞赧。
看着对方毫不作伪的失落,邵熙恒心中那根因连日紧张逃亡而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丝。这或许就是普通人最真实的关切吧,远离那些关乎世界存亡的宏大叙事,更在意属于自己土地的荣誉与骄傲。
他放缓了语气,安慰道:“元老哥不必过于挂怀。胜败乃兵家常事,赛场之上,瞬息万变,一场胜负说明不了全部。天彻战队能跻身四强,本身已是实力的证明。未来之路还长。”
元一肖听了,脸色稍霁,摆了摆手:“话是这么说,但总归是遗憾呐……哦,对了,” 他像是才注意到邵熙恒身上单薄的衣物,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诧异道,“邵老弟,你这……是来旅游的?穿得如此单薄,在这万象灵城,当真不冷?我们这儿,夜里可是能冻掉人鼻子的!”
邵熙恒顺势点头,顺着对方的话头说道:“正是,久闻万象灵城之名,特来游历一番。而且,听说此地是陆予辰前辈的故乡,心中仰慕,也想感受一下孕育了先贤的土地是何风貌。” 他微微运转灵能,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暖气韵自然流转周身,将那企图侵入的寒意隔绝,“至于寒冷,元老哥不必担心。在下是训灵师,身体比常人强健些,这点风雪,还能应付。”
他的目光掠过元一肖憨厚而热情的脸庞,望向街道尽头风雪迷茫处。在这片陌生而寒冷的土地上,第一个主动与他交谈的,竟是一个关心着本土战队胜负的普通居民。这让他紧绷的心神,感受到一丝奇异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温度。然而,前方的路,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与风雪之中。打探消息,寻找线索,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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