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惊了一跳,即使不提二人自幼相识的情分,就说小洲哥哥神农谷少谷主的身份,他也不可能做出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呀,毕竟弘农氏名扬天下的家训便是:耒耨之利,以教天下。
农耕为本,兼济天下,这是弘农氏世世代代的坚守,姜南洲身为少谷主又怎会拿庆祥百姓的生存之本随意算计?
看到容与眼中的挣扎,尉朔也并未逼迫,而是问出一直以来的困惑:“你与姜兄是怎么认识的?”
“我五岁那年,在柔仪宫后的小菜圃。”
容与的声音轻缓,带些恍惚,好像说给尉朔听,又好像说给自己。
“那时京城刚刚经受过百年难遇的水患,京周围数十里皆是淤泥,寸草不生,大晟群臣皆束手无策,只有神农谷才有本事化泥涂为良田。”
那年皇上因京城饥荒夙夜难寐,还是年仅十三的褚炆宗主动站出来,愿代表大晟只身前往神农谷请求谷主出山,以解大晟之困。
但世人皆知神农谷极为神秘,隐于密林之中,无人知晓其真正所在。许多朝臣名士前仆后继,可大多半路折戟,迷失于山林瘴疠之中,因此殒命。朝堂上下,无人觉得一个长在深宫里的少年能找到那个地方,并成功求得帮助。
因此在褚炆宗启程前往神农谷时,贵妃大喜过望,毕竟那时尚未册立太子,只要褚炆宗死了残了,太子之位便可轻易落在自己所出的褚炆卓身上。
可她终究是料错了,褚炆宗不仅活着回来,还带回了神农谷谷主,成就大功一件。也因此大功,皇上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册封他为皇太子。
而册封礼那天,连下三旬的大雨戛然而止,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百姓皆言此乃天意,纷纷跪伏在地,高喊太子千岁千千岁。
容与还清楚地记得册封礼那天,张贵妃在众人面前强撑了一整天的温柔笑容一回到柔仪宫就荡然无存,她抄起宫里的华贵摆设想砸烂泄愤,可又怕动静太大叫皇上察觉,便将满腔怒气全都发泄在容与身上。
翌日晨光熹微之时,容与掩住布满青紫掐痕的手臂,甩开婢女仆从,偷偷跑到柔仪宫后的小菜圃里。
这里本是一小块荒着的空地,每每贵妃生气之时,她便会被罚到此处面壁思过。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她伤心难过时的休憩之处,是这诺大皇宫中唯一独属于她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面茁壮成长的小苗们也成了她为数不多的挚友。
为了让这里不再荒芜,她偷偷找御膳房的嬷嬷要了些好养活的菜种,将它们撒在荒地上,这块荒地也因为她的用心打理变成井井有条的小菜圃。
可这次容与来到这里时,却发现里面多了个素未谋面的不速之客。
“你是谁?”
蹲在菜圃里的小男孩也吓了一跳,片刻后才回答道:“在下神农谷姜南洲。”
小容与不知道姜南洲是谁,但神农谷她是清楚的,毕竟柔仪宫里的压抑气氛就是因为褚炆宗请了神农谷的人出山。
“你为何到我的地盘来?”小容与叉腰问道。
看到她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小姜南洲不仅不怕,反而笑了出来:“祖父忙于公事,就先将我托付在宫中,我一个人无事可做,不知怎么就逛到这里,看这里的菜苗长势喜人,一时被吸引住。”
神农谷少谷主出现在柔仪宫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张贵妃,为了讨好皇上,她当即自告奋勇揽下照顾姜南洲的职责。从此除了老谷主带姜南洲下田观摩之外,姜南洲都会出现在柔仪宫。有时察觉到容与对宫外的向往,他还找借口央了祖父带容与一起去京郊农田。
就这样,神农谷谷主与皇上达成承诺,留在这里帮助大晟五年,姜南洲也因此留在此处五年。除了不会说话的小苗们,容与终于有了一个会说话的朋友。
五年一晃而过,姜南洲即将要随老谷主离开,容与纵然不舍,也没有理由阻拦。
可未曾想,只过了一年,姜南洲就再次出现在京城。
他说:“祖父说我年纪不小了,命我出谷游历,以观遍天下农事,以后我每年都会来京城停留数月。”
就这样,年复一年,直至三年前他彻底离开。
……
听着这段“挚友”二字,尉朔松了一口气,可这也并不影响他心里酸酸的。
他不自在地问:“所以你相信他与调包之事无关?”
谁知容与却摇头:“不,这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未查清前,我不会轻信任何人。”
“也包括我吗?”
容与莫名其妙地斜睨他一眼:“你?呵,这事肯定不是你做的。”
他这人心直口快,又没钱,在大晟也是没权没势,更重要的是他对农事一窍不通,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可尉朔不清楚容与心里所想,以为自己在她心里是与众不同的,不由觉得高了姜南洲一头,话里也带了些得意:“你打算怎么查查这姜南洲,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我都听你的。”
容与沉思了一会儿:“不必,我自己去会会他。”
尉朔连忙争取:“那我同你一起去。”
“不必,你与他不熟,难免打草惊蛇。”
尉朔本还美滋滋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可他又不懂这些朝堂争斗,所以容与说什么便是什么,他只管乖乖听从安排就好了。
*
容与敲开姜南洲的房门时,他看起来并不惊讶。
他抢先开口:“熟种之事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神农谷身份太过敏感,我实在无法在众人面前偏袒于你。”
“我明白你的顾虑,来此也并非想责怪于你。”
“那便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姜南洲暗暗松了口气。
可旋即便听到她接着说:“小洲哥哥见多识广,对于这罪魁祸首有何看法?”
这一问,让他刚放松的心再次提起来,他轻咳两声:“我……我只是一介农夫,对于朝堂之事一窍不通。”
容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可她也不追问,只是淡然一笑:“既然如此,我便不多打扰了。”
从屋里出来,嘉穗忧心忡忡:“公主相信姜公子所说的吗?”
容与不置可否,她本就没有期盼姜南洲会直接承认或否认,毕竟从未听说过有贼会不打自招的,从这三言两语中她尚且难以确定究竟是不是姜南洲。
可此行也并非没有收获,毕竟姜南洲方才的反应太过反常。
她低声吩咐嘉穗:“严密监视姜公子,他的一切来往信件务必细细检查。”
而她们离开后,一个黑影从墙壁后闪身而出,向褚炆宗的住处而去。
*
“禀告太子殿下,属下依您的吩咐查了姜南洲,暂时未找到什么异样。”
听到下属禀告,褚炆宗垂眸沉思着,指节敲打案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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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阵闷响。
其实粮种一事,他也相信不是褚容与所为,但当时事发突然,明面上接触过粮种的除了褚容与便只有他这个太子了。
若不先将过错推到褚容与身上,那这个弥天大罪就要他来背了,所以他自然选择在第一时间先将这个大祸推出去,至于推到褚容与或是其他什么人身上,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并不代表他真的放弃追究背后真凶,毕竟这次的事情并非打死一两个流民的小打小闹,而是关乎整座城池危亡的大事。
所以三年前明懿打死那个倒霉鬼嫁祸给褚容与之事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却是万万不能的,任何有可能危及江山社稷、立国之本的事,他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因此莫说褚容与不愿将这罪名认下,即使她愿意,褚炆宗也会在之后追查到底。是以回房之后,他就秘密派人监视一切有关之人的动向,褚炆卓、张从绪、姜南洲……无一人放过。
“姜南洲可曾见过什么人?”
下属答:“见过清阳公主。他们小叙了一会儿,有说有笑的,看样子并未因今日之事生出什么嫌隙。”
褚炆宗沉吟片刻,吩咐道:“将清阳公主叫过来。”
他这个异母妹妹脑子是否清楚,他其实并不关心,毕竟贵妃一派的人自然是越糊涂越好,可一旦触及大晟的江山社稷,那便要另当别论了,他身为太子自然不能任由他们荒唐糊涂害了大晟。
容与虽不知褚炆宗唤自己何事,还是依言前来:“太子哥哥找我?”
褚炆宗颔首:“听闻你与神农谷的少谷主走得甚近。”
看来他是知道自己去找姜南洲的事了,容与便也不隐瞒:“是,闲聊罢了,太子哥哥知道的,我自幼便与他交好。”
褚炆宗深深看了她一眼:“稚友论心,年长论利,长大了终究是不同的,神农谷并没你想的这样简单,往后离姜南洲远点,既是为了你自己好,也是为了大晟好。”
看容与怔愣,他又放缓声音,恩威并施:“只要你听为兄的话,粮种之事为兄必会帮你查清,还你清白。”
容与走后,下属有些担忧:“殿下,清阳公主她会听吗?”
这也正是褚炆宗所担心的,毕竟他们和贵妃一派的人向来只是面和心不和。
“将尉朔叫来。”他灵光一闪。
褚容与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女子,还是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子,他不信尉朔也钳制不了她。
这还是褚炆宗第一次单独召见尉朔。
他屏退众人后才缓缓开口:“清阳妹妹与姜公子的事驸马大概还不清楚吧,他们青梅竹马,又常常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尉朔直接面色不善地打断他:“太子究竟想说什么?”
褚炆宗直接道:“驸马就不怕头上裹绿巾?”
“太子是想帮我?”
看他上钩,褚炆宗满意点头:“女人嘛,一旦有了孩子就跑不掉了,只要她诞下你的孩子,你便可高枕无忧,就连父皇也会看在外孙的份上对你们察泰另眼相待。有了大晟的庇护,你们察泰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看他一言不发,褚炆宗只当他已经听进去自己的“好言相劝”,遂从袖中掏出一小包药粉模样的东西塞进尉朔手中。
“这可是个好东西,无色无味,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在女子的茶水里,她便任你摆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