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还未踏出府门,便看到李瑾姝迎面走来。
上次虽在主屋中打过照面,可尉朔一向对陌生女子不甚在意,因此也并不认得她,此时看见也只当没看见,只径直越过她向外走去。
可背后之人却将他叫住:“尉少主留步。”
尉朔并未回头,只不耐烦地丢下一句:“她不在府中,改日再来吧。”
见他没有停下攀谈的意思,李瑾姝面露不屑地笑了笑,眼波一转,面上便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哎呀,容容去了别院,姜公子估计也直接去了别院,他们二人大概已经见上面了,真是心有灵犀,巧的像约好了一般,看来我是白跑一趟了。”
果然,听到这话尉朔幽幽转头:“姜公子是谁?”
瑾姝讶异:“难道尉少主不知?”
看尉朔脸色愈发不善,她转而又一脸了然:“是了,那姜公子乃人中龙凤,非寻常男子可比,与容容的情分更是极为特殊的,容容未与你提及也是正常。”
尉朔下意识握紧拳头,原来在她们眼中,就连与他提及一声都是多余的,个中缘由究竟是因为褚容与和这位姜公子关系特殊,不方便让他这个“驸马”知晓,还是自己这个白白占着“驸马”名分的人本身就是可有可无的,说与不说都无关紧要。
“姜公子究竟是谁?”他死死盯着李瑾姝,面色阴沉得可怕。
见尉朔脸色不善,瑾姝只好和盘托出,不情不愿的:“好吧,告诉你便是,姜公子乃上古弘农氏后裔、现任神农谷谷主的长孙,三岁能辨五谷,八岁遍览农桑古籍,与容容更是自小相识、兴趣相投。”
纵使察泰偏安一隅,见识浅薄,神农谷的大名尉朔还是听过的,据说那里能令枯禾复生、旱地生芽。
据传闻,十五年前京城曾遭百年难遇的水灾,农田、庄稼皆被尽数淹没,数年难以恢复耕种,就在走投无路之时,神农谷出手相助,才免于易子而食的惨剧,更令大晟免于覆灭。
只是神农谷素来神秘,从不属于任何一国,也无人能够摸清其真正的位置,想要求其出山相助难如登天,察泰国主也曾三番两次诚心相求,可每次都石沉大海,无一次收到回信。
这位姜公子作为神农谷的少谷主,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那女子也喜好农桑之道,与这姜公子应该很能聊得来吧。与他相处时,那女子大概会笑得很开心,不像平日里对上自己时那般厌烦。
就连尉朔自己都未发现,他心里酸得发苦。
*
“公主,你猜谁来了!”丰禾激动地跑过来。
“尉朔?”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时,容与自己都感到诧异,好端端的她怎么又想起那个扫兴之人?
“不是。”
听到这个回答,容与隐隐有些失落,就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
容与作势打她:“你个小蹄子,别卖关子了,究竟是谁?”
“是姜公子!”
容与一怔,片刻后她不可置信地轻呼出声:“小洲哥哥来了!真的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泥污的素色衣裙,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经到门口了吗,赶快帮我找件能见客的衣裙。”
可还未等她话音落下,不远处已经传来一个清隽的男声。
“容与,经年未见,别来可好?”
她抬头望去,只见来人逆着日光,周身像是镀了一层金边,他身形颀长挺拔,却不显得凌厉,自有一股温润的清隽,即使只着一身粗布短褐,仍掩不住翩翩君子之姿。
随着一双布鞋向前迈进,他的面容轮廓逐渐被勾勒清晰,一双眉峰清浅,鼻梁挺直却不显锋利,唇线温雅,浑身上下并无任何装饰,却别有一番本真的贵气。
姜南洲一步步向她走来,一如垂髫之年初见。
“小洲哥哥,别来无恙。”容与用力扯起嘴角,却鼻尖一酸,一滴晶莹的清泪比笑意先至。
姜南洲抬手想拭去她如雨的泪痕,可抬手的一刹那还是克制住了,只转头示意一旁的丰禾递上锦帕。
“怎么哭了,看来是不愿见我了,枉我还特意备了礼物,看来只能带回去了。”
他佯装要走,逗得容与“扑哧”一声破涕为笑:“小洲哥哥,你又逗我。”
她佯装生气,叉着腰伸出一只手:“让我看看你备了什么礼物,若是不得我欢喜,我可是不依的。”
姜南洲早料到她如此反应,低头轻笑一声,从背后的背篓里取出早已备好的小包裹交给她。
容与仔细摸了摸,这好像是一本册子,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本厚厚的手札,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姜南洲的字迹。
“这是……”
男子浅笑颔首:“当初分别时许下的诺言,如今重逢自然不能食言。”
本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将容与拉回三年前分别之时。
三年前容与被诬陷虐杀流民,被千夫所指。周围阿谀奉承、众星捧月之人皆在一夜间散尽,原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竟是这般滋味。
那段日子容与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但凡有人有意无意看过来,或者窃窃私语些什么,她便会疑神疑鬼,觉得他们都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还好,身边还有姜南洲与瑾姝二人陪着她,才让她不至于彻底绝望,一了百了。
可就在那个众叛亲离的关头,神农谷谷主却急信命令姜南洲速归。
容与曾含泪问他:“神农谷究竟出了何事?”
姜南洲愧疚地低下头去,闭口不言。
容与了然,神农谷之事从不为外人道也,她懂,她一向惯于体谅,所以她懂事地再也没有问过。
她试探着问他:“能不走吗?”好像悬崖峭壁之上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姜南洲红了眼眶,却僵直着脖子,想点头而不能。神农谷的使命在身,又怎能随心而为?
神农谷担负天下苍生的重任,谷主急信定是有避讳不可说的急事等待姜南洲解决,而相识多年,姜南洲的脾性容与更是十分了解,在看到他眼底的那丝愧疚时,容与便已经明白:他已下定决心要走,留不住的。
既然已知结果,容与于是率先开口:“小洲哥哥你回去吧,我如今已经好多了,不必挂念。”
姜南洲并未拒绝,只是轻轻点头,临走前他承诺:“我会将分别这些时日的农事心得细细记下,待重逢之日将它赠予你。”
他的一点一滴都记录在册,容与看了便可知晓他这三年的一切所思所想,就如同他们日日交谈,从未分开一般。
姜南洲走后,瑾姝也被长公主禁足在家,不准与她来往。
那些时日,容与不敢和任何人来往,只能窝在别院那棵琵琶树下独自发呆,这是她与姜南洲、瑾姝三人一起种下的,小树一寸寸长高,姜南洲也离去得愈来愈久。
后来小树已亭亭如盖,姜南洲还是没有回来,她也逼着自己忙碌起来,渐渐不再期待。
可如今,他回来了,带着分别时的约定。
容与捧着手中的手札,她本该欣喜的,可三年前日思夜想的礼物,如今拿在手中却也只如平常书册一般轻重。
她努力扬起却未达眼底的笑意落在姜南洲眼中,他心里一紧,一贯沉稳的语气显得无比慌乱。
“祖父允我出谷时,我就想着一定要快些赶到京城,是以昼夜不敢停歇,”说到这,他面色复杂地一顿,再开口已掺杂了些难言的苦涩,“可惜半路传来你成亲的消息,这礼物便当作是……你们的新婚贺礼吧。”
看容与垂首不言,姜南洲踟蹰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些时日,驸马待你可好?”
“咱们不提他!”听到这个名字,容与本平静舒展的五官骤然别扭起来,反而比方才的端庄沉静显得灵动了许多。
她心里还在暗暗恼恨着那个木头,自己赌气离开,难道那个木头就不知道主动跟过来吗?
察觉她突然起伏的情绪,姜南洲眼底一暗。
自小相识,容与的脾气他再熟悉不过了,即使常常在人前显露出骄傲之态,可这又何尝不是她心底敏感细腻之处的刻意掩饰。
即使有所不满,她都会十分懂事地隐忍不说,甚至连真实的情绪也会悄悄藏好,自己消化,然后展露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反过来宽慰他人。
而对于这个被迫绑在一起的小质子,她却再不掩饰任何喜怒哀乐,真实得几乎不像她了。
而她此时这般毫不掩饰的厌恶难道是真的厌恶吗?即使是真的,她愿真真实实地表露出这份厌恶,那个人在他心里也已经有所不同了。
两人交谈间,瑾姝急匆匆赶到:“小洲哥哥,一听到你进城的消息我就赶紧去容容府上想要告诉她,没想到你们已经在别院碰面了,可真是……心有灵犀。”
她说着,还一边挤眉弄眼。
姜南洲轻笑一声:“许久不见,瑾姝还是如此顽皮。方才看到那边的新苗长得正好,我先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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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打扰你们姐妹了。”
说完,他就先行去了远处的菜园中。
瑾姝别有深意地朝容与眨眼:“小洲哥哥对你是不同的,我不信你一点都未看出来。”
容与无奈摇头:“哪里有什么不同,他对你我一样,都是当作妹妹看待的,我也一直将他当作兄长。”
瑾姝撇嘴:“呵,方才你俩聊得火热,我一来他就借口离开了,这不就是与我避嫌吗,可对你他可从未避过嫌。”
见容与不信,她又继续道:“反正依我看,小洲哥哥挺好的,你们二人青梅竹马,又志趣相投,总比那个粗野的察泰质子好吧。”
“你胡说什么,我如今已经成了亲,你莫要胡吣,平白辱没了小洲哥哥的清白名声。”
瑾姝没好气道:“行,算我多此一举了,不过尉朔那厮明显是未把你放在眼里,根本不将你当回事,你堂堂公主也不至于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说完她又瞥了眼姜南洲的方向:“趁着如今有更好的选择,还是要赶紧抓住。”
*
而留在公主府中的那块木头也并不好过,瑾姝走后,他便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主子,咱们不是要去别院吗?”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自己争取,现在怎么又像霜打的茄子,辉山不禁埋怨,他家主子都快比公主还要善变了。
尉朔只是愈发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棍棒:“不去了,没得碍人眼,自讨没趣。”
人家可是神农谷的少谷主,在农桑一道上随便露两手也比自己这个空有蛮力的莽汉讨她开心,又何必自取其辱。
“主子,这可不像你,你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可不会像今天这样前怕狼后怕虎。”
“我……”尉朔一时语塞,辉山说的很对,这样瞻前顾后确实并非他的性子,若放在平常即使明知希望渺茫,他也势必要试上一试才能甘心。
可如今只要想到那女子钦慕地看向姜南洲的眼神,以及看向自己的百般嫌弃,他就连试一试的勇气都化为乌有了。
人家年纪轻轻便是名满天下的神农谷少谷主,一双妙手可救苍生,更如李瑾姝方才所说,人家自幼便精通各类农桑典籍,学富五车。
而自己呢,怕是连那些古籍上的字都认不全,至于那些稀奇作物更是见都未曾见过,又有什么资格与姜南洲相比。
就这样一连数日,尉朔哪都不去,只整日闷在院里舞刀弄棍。
看着自家主子整日郁郁寡欢,发泄蛮力的样子,辉山终于忍不住了:“主子,你想见公主就直接去别院找她呗,整天对着木桩草垛生气算怎么回事。”
“谁说我想她了,她又娇气又多事,她不在我乐得自在。”
看辉山脸上写满不信,他又点头承认:“好吧,就算我想她,也不是想她这个人,而是想着怎么才能从她身上学会耕种的本事,好早日带回察泰去。”
辉山实话实说:“可是照主子您这速度,恐怕这辈子也讨好不到公主了,何况公主身边有了姜公子陪着,更没功夫搭理你了。”
一听到姜公子三字,尉朔好像被踩了尾巴般彻底坐不住了,这几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反扑过来。
他犹豫再三,还是唤来府中的小厮:“这几日公主在别院中可还好?”
小厮一愣,旋即挠了挠脑袋:“回禀驸马,公主不在别院中了呀。”
尉朔心里一沉:“那公主去何处了?”
“驸马您难道不知道吗,公主昨日一早便启程去了庆祥府了。”
庆祥府?他怎么会知晓,那个女子根本就没告诉他,甚至连遣人知会一声都不曾。
也是,人家凭什么告诉他,他们只是表面夫妻罢了,事实上自己又算她的什么人?
他接着问道:“公主自己去的?”
“那倒不是,同行的还有姜公子。”
看着自家主子黑得难看的脸色,辉山适时劝道:“公主她们才走了一天,咱们若是立刻骑马去追应该可以赶上。”
尉朔迈开长腿:“走!”
片刻后,他又特意转过头澄清:“我可不是想去陪着她,只是为了察泰,为了跟她学本事。”
辉山点头:“是是是,我们都知晓你不喜欢公主。”嘴上如此说着,心里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哼,他家主子还总说晟国人虚伪呢,也不看看他自己自从当了晟国女婿,也变得心口不一,虚伪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