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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回门

作者:白尾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直至那喑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她耳侧:“公主让让。”


    让让?办这事儿还有位置要求呢?嬷嬷也没讲过呀。


    她不明所以,只好听从尉朔所言微微侧身。


    紧接着,只见男人一弯腰,朝她身上伏过来。


    等了一会,那人却好像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再动弹了。


    容与心里打鼓,难道……他也不会?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却看到这人的手已经伸进床榻里侧,正在被褥下认真摸索着什么。


    还未等她开口,这人却率先起了身,只听他手中“咯吱”一声,两片剥离开来的花生壳便应声坠地,紧接着他手上一扬,几粒圆滚滚的花生仁就进了口。


    容与一愣,往他手中看去,只见他两只大手抓满了花生、桂圆、红枣。


    原来他刚才摸索半天,只为了捡这些吃食,亏得她还自作多情,以为这男人是要……


    容与羞得满脸通红,而一旁的尉朔却不紧不慢,熟练地将枣核往地上一吐,撇了撇嘴。


    “公主又生气了?我吃点零嘴也不成,你们晟国人也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方才在前厅被灌了太多酒水,未来得及吃几口热菜热饭,这会儿酒劲散了,肚子里倒是空得难受。


    饿得睡不着,就突然想起那喜床上好像撒了不少讨彩头的干果,越想越觉得腹饿嘴馋。


    尉朔想着那位娇气的公主累了一天,估摸着也睡熟了,索性偷摸着起身来摸些吃的,谁想竟被抓了个正着。


    一时间,屋中只有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谁叫你吃了,这可是用来讨彩头的。”


    尉朔点点头,往嘴里塞的动作却一点不停:“不愧是富饶的晟国,如此宝贵的食物也能用来讨个彩头就丢弃不要了,真是浪费。”


    看着他两腮嘟囔着,还留下一地花生壳,容与双拳紧握:“你……”


    尉朔也不怕她,就这样一边嚼着,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住嘴……给本宫留点!”


    从天还未亮她便被嬷嬷拽起来梳妆,整整一天水米未进,此刻已经饿得头昏眼花,有点吃的就行了,哪里还顾得上味道如何。


    尉朔一愣,他以为这位公主要叫人再打他十大板呢,没想到憋了半天,竟是要和他抢吃的。


    “公主也吃这个?”


    容与咬牙切齿:“你吃得,本宫怎就吃不得,这本来就是本宫府里的东西。”


    她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几颗红枣,还不忘拿了帕子一个个擦拭表皮的灰尘,还未等她挨个擦完,尉朔手里的已经全部囫囵吃了个干净。


    他看着容与细细擦拭的动作,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么嫌弃,为何不叫你家下人给你做点精致的吃食,偏要与我抢这不干不净的?”


    容与瞪了他一眼:“都这么晚了,你不睡,他们还要睡呢。”


    尉朔听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可不信这位心狠手辣打死流民的娇贵公主真的知晓体恤下人,不过是想装装好人罢了。


    这女子恐怕还不知晓他已经知道了那些恶事吧,若是妄图通过装好人来隐藏真面目,那还是省省力气吧。


    真是没想到这清阳公主不仅恶毒,还虚伪,若不是他如今不得不寄人篱下,按照他们察泰人的直爽性子,早就直接给她难看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尉朔无意再与这位既恶毒又虚伪的公主废话半句。


    将嘴里最后一颗枣核吐在容与床前后,他往身上随手一擦,转身躺回卧榻。


    “行吧,那你早点睡,我先睡了。”


    不等容与发作,那边已经传来悠长的呼吸声。


    看着满地的狼藉,容与恶心得直皱眉。


    这个尉朔,虽然比她想象中好看了点吧,但是却比她预料的更糙、更脏、更无礼、更讨厌……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了。


    她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新婚之夜将驸马赶出房去实在不好听,再忍一忍,忍过今夜,就将他赶去睡柴房!


    *


    也许是房间里突然多了个陌生男人,也许是心里憋着气,容与也不知自己翻来覆去了多久才入睡。


    第二日一早,她是被嘉穗唤醒的:“公主不能再睡了,今日还要进宫谢恩呢。”


    容与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往对面的卧榻看去,只见上面只剩下一团凌乱的薄被。


    “尉朔呢?”


    “驸马正在更衣,还有一事……”


    容与看出她有话要说:“直说便是。”


    嘉穗红着脸:“嬷嬷正等在门外,要收昨夜的喜帕呢。”


    此言一出,容与也猝不及防地红了脸,她连忙将手伸进被窝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皱巴巴的纯白丝帕。


    “公主,这……”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窸窣的声响,容与余光中瞥到尉朔换好衣裳从屏风后走过来的身影,她挥挥手示意嘉穗先出去。


    接着冲尉朔喊道:“你过来!”


    “又有何事?”


    容与没好气道:“你衣襟都系反了,难道就打算这样出门不成,就算你不在乎,本宫还嫌丢脸呢。”


    尉朔低头一看,确实是反了,可他捣鼓了一早晨,已经尽力了。


    “你们晟国的衣裳可真是麻烦。”


    他一边嘟囔,一边直接将衣带抽开,下一刻,一片精壮的胸膛就□□地闯入容与眼帘。


    “你……”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男子的身子,一时间愣在原地,忘了该如何反应。


    等反应过来时,她连忙捂住双眼:“你这个人怎么随地脱衣裳呀!”


    尉朔无奈,今日脱光了也是错,昨夜留了件里衣也是错,究竟要他怎样。


    他愈发没好气:“我又没在外头脱,再说,我们察泰的汉子平日里也经常光着膀子,若是你去了察泰,直接将眼睛戳瞎好了。”


    “这是京城,不是你们察泰,再说,本宫这辈子都不可能去那个鬼地方!”


    拌嘴间,尉朔已经三两下重新穿好了衣裳,拔腿就要往外走。


    容与连忙叫住:“等等。”


    “又怎么了?”


    当看见她手中的洁白丝帕时,尉朔恍然大悟,成婚前宫里也曾派人教过他晟国的成婚礼节,他自然知晓这方帕子是做什么用的。


    纵然脸上好像有把火在燃烧,他仍然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割点血不就得了。”


    容与为难道:“可是这屋里没刀。”


    尉朔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扔给她。


    原本应是冰凉的刀鞘上还沾着男人滚烫的体温,容与此时也来不及嫌弃,她面色讪讪:“你这刀割起人来疼不疼呀?”


    “不知,”刀割起皮肉哪有不疼的,她这是哪门子的问题,不过转瞬间,他又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


    他弯腰,一点点靠近女子,用最阴森冷厉的声音缓缓道:“因为被它割过的人,都再也说不出话了。”


    “砰”一声,匕首骤然坠地,而那个原本握着匕首的女子已经花容失色地跌坐在床上。


    尉朔帮她捡起来,塞回她手中:“嬷嬷就要进来了,公主还不抓紧。”


    可容与此时连手指都在发抖,能握得住刀柄已是不易,哪里狠得下心对自己动手?


    她卷起袖口,在白皙的臂膀上比划了许久,可终究落不下刀。


    而门外已经响起嬷嬷催促的声音:“殿下,老奴进去了?”


    尉朔冷眼瞧着,可不知为何,那露出的半截雪白手臂晃得他心烦意乱,心里压抑不住地升起一丝无法言说的焦躁。


    “喏。”他直接卷起衣袖,将自己粗壮的胳膊伸了过去。


    容与一愣,有些不可置信。


    “快点吧。”尉朔不耐烦道。


    容与两只手一起攥住匕首,尽力稳住颤抖的动作:“多谢了,我尽量轻一点。”


    尉朔嗤笑,装了这么久害怕,不就是想等他主动吗,又在这装好人,虚伪。


    若不是嫌她太拖拉,自己才懒得帮忙呢。


    当一切事毕,二人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时,尉朔无意摸了摸手指上那道浅得几乎摸不出的疤痕。


    呵,如此恶毒之人竟能下这么轻的手?真会装。


    *


    两人一路无言,也算相安无事。


    踏进柔仪宫时,皇上刚刚去了前朝,只有张贵妃端坐殿中,身后站着手提茶壶的兰嬷嬷。


    当看到尉朔时,贵妃面色一僵,她从未想到一个穷乡僻壤的小质子竟生得如此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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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俊朗,除了皮肤粗糙些,与京城的那些贵公子相比也不差什么。


    使了个眼色后,兰嬷嬷会意提壶上前:“奴婢见过驸马,今日乃是驸马第一次拜见贵妃娘娘,按理是要敬茶的。”


    尉朔颔首,顺从地接过茶盏,刚刚拿稳,兰嬷嬷便将茶壶提起,冒着滚烫热气的茶水倾泻而下。


    “嘶!”不知有意无意,水珠竟纷纷溅落在男子手上,顷刻间便烫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而兰嬷嬷恍若未见,即使茶水满得已然溢出,她仍保持着倒茶的动作。


    随着滚烫的茶水一股接着一股泼在手上,容与清晰地看到尉朔的手臂开始微微发抖。


    他这么一个皮糙肉厚之人都开始受不住了,可想而知是有多痛苦。


    她连忙开口喝止:“嬷嬷,住手!”


    却听到贵妃一声冷笑:“嬷嬷,继续!”


    “哗啦!”又一股沸水倾倒而出。


    下一刻,却只听兰嬷嬷一声惊呼:“公主小心!”


    只见容与已经伸出手去,两只细白的小手毅然决然钻进滚烫的水流中,紧紧盖在男子竭力端着茶盏的双手上。


    即使明艳的五官都因为剧烈的疼痛纠结在一起,她仍保持着相护的动作,没有丝毫退缩。


    兰嬷嬷见状连忙停下倒水的动作,可容与娇嫩的手背还是不免烫伤,触目惊心的水泡密密麻麻。


    她顾不上锥心的疼痛,只连忙转向尉朔:“你还好吧?”


    “呵。”男子冷笑一声,并不领情。


    他将手上的茶盏重重一放,朗声道:“贵妃娘娘,如今这礼也行了,茶也敬了,若无他事,臣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留给一旁不知所措的容与。


    独自留在殿中的容与抬眸望向熟悉又陌生的贵妃:“母妃,你今日是不是太过了些?”


    贵妃不以为意:“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国的质子罢了,打乱了本宫的计划就该受到惩罚,怎么,你倒是心疼了。”


    见容与不应,她更加咄咄逼人:“怎么,才跟他过了一夜就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的母妃了?呵,知道的你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勾栏里巴着男人的贱妇呢!”


    “够了!”容与忍无可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母妃,儿臣不是在帮尉朔,而是帮你,赐婚的旨意是父皇下的,与尉朔无关,无论他是质子也好,平民也罢,您都不该滥用私刑!”


    她说完便转身向着尉朔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再也不顾贵妃歇斯底里的怒吼。


    *


    “尉朔,你等等我呀!”


    那男子身高腿长,一步顶得上她两步,容与一路小跑才终于在宫门口追上他。


    “方才母妃为难你,你为什么不躲?”


    尉朔斜睨她一眼:“躲?我只是一个质子,你们晟国的一句话不仅能决定我的生死,更能决定我族人的生死,你叫我如何敢躲?”


    从踏出察泰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的使命,他肩上的担子远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重。


    容与露出一抹愧疚:“方才的事,我替母妃向你道歉。”


    不想尉朔却直接嗤笑出声:“清阳公主,你天天装模做样的不累吗?高高在上地施舍我这个卑贱的小国质子,是不是很有趣?”


    “你这是何意?”


    既然她还要装作懵懂无辜,尉朔也索性不再掩饰:“将百姓赖以生存的粮种拿来取乐消遣,还打死走投无路的饥民,这难道不是公主你的所做所为吗?”


    他握紧拳头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愤怒,一字一句道:“今日种种,也是你们母女早早串通好设下的局吧,羞辱我、折磨我,好让我老老实实地为你们当牛做马。”


    “还有那日在宫后苑中替我解围,亏我还以为是公主心善,不忍一个小小花匠丢了生计,其实也只是为了打我十大板出气吧,也难怪那十板打得如此之重,还蓄意嫁祸给明懿公主。”


    容与无力解释:“不是……”


    可话还未出口就被尉朔不屑打断:“公主放心,如今我察泰上下的性命全都握在你们晟国手中,我自然不敢生出丝毫异心。”


    他加重语气:“所以公主以后也不必再装良善了,我都替你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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