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高处,雷音翻覆,光焰未敛。
一屮之下,雷海犹在诸界回旋,电芒奔走不休,使得诸方大圣、道君,或自愿,或被迫,总算将大部分因果从过去转嫁到了当下。
太白映照的劫相轮廓渐淡,连同那道来自未来横跨的诡异气机也缓了下来。
虽然还在逼近,但时间的天堑却成为了一条难以走完的漫长道路。
“再来!”
万众瞩目下,截云气势大盛,胸中畅快无比。
难得有今日,难得有今朝,自己总算站在了正义的一方,往常自己好像都在对面来着。
以后,谁还能说他截云不是大好人?嚯嚯!
铛——!
天蓬法相双臂舒展,威势再度拔高,左手执斧钺,右手撼帝钟!
古老而苍茫的钟鸣,自那帝钟之上荡漾开来。
钟声一出,不循风,不循云,非但震耳,几乎是直捣元神而来,震得人心神摇曳,法力凝滞。
就在这细微的间隙里,高悬的斧钺已经劈下!
呼——
斧锋倒转,其上太玄煞气流转不休,时若蛟龙翻身,时如猛虎窥谷,更有五色光华在其中隐约轮转,那是能斩断生机,破灭肉身的无上凶煞!
这一击分明是奔着破身灭道去的。
毕方见状,身周赤云倏然收束作一点,干脆利落的抽身就走,不与其正面相迎。
“哈啊!”
孔极胸中杀机翻滚,打出了真火,更何况祂也没法退,于是再次催动万目神光,祭出重重法宝,金轮、宝盖、法螺、神幢……
层层叠叠的宝光瑞气,若千重锦障,准备硬撼这一斧。
砰——
斧光落下,宝瞳破碎,妖血迸洒。
一道深沉的伤势贯穿了祂的上身,一身羽衣再无先前的整肃华丽,破烂不堪,护体神曦黯淡如灰,遍体皆是窜梭不休的雷火,与顺势侵入的太玄煞气,狼狈到了极点。
祂确实不是截云的对手,但毕竟是大圣之尊,拼却一身伤势,纵是不易,可终究是替身后的天狐挡住了这一击。
随着斧钺落定,虚空深处,余下两道隐晦的气机也先后主动出手,将天圣城的因果转嫁至当下,旋即,祂们的‘过去’便被太白剑光斩落。
如此,昔日天圣城十二家商行所代表的势力便也清晰了起来。
世家三位,东海两位,南荒两位,以及刚刚那两道晦暗不明,未曾暴露真实面目西域、北原各一道气机。
此外,再加上两道本就消散的。
其一,是并无道君,在血祭之事上贡献良多,后被魔君所灭的荧惑。
其二,便是不久前被斩杀的黑龙。
如果不是现在,因斩去旧劫,牵动诸般气数浮出水面,哪怕是截云秋,也是不知天圣城幕后都有谁。
十二因果,已去十一。
余下的因果,自然便是天狐元君一位。
太白剑意垂挂高空,冷光若练,证果与否,便就差了这半分火候。
在往日的‘盟友’或明或暗择边,松手退让,乃至被斩杀,就连孔极此刻也身受重创,独木难支,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大势已去。
但天狐元君的神色在此刻,却比想象的要平静,甚至透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漠然,
如果她不是蠢人……
她也不可能是蠢人,那么她一定是另有图谋了。
许平秋注视着她,也就是在此刻,天狐元君的身后,虚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挑,一缕缕难以名状的磅礴炁机自冥冥深处腾起,袅袅绵延。
气机凝而不散,化作一条又一条光焰艳丽的狐尾。
一尾、二尾、三尾……光焰煌煌,列空如幡。
那不是真身之尾,而是气运所形之象。
“原来如此……”
许平秋明白天狐元君在干什么了,她在赌,而且还是赌一个大的!
她正反向借用自己这一剑,借用自己证果的机会,意图将过去,意图将当年自天圣城中所分润的那部分气运,尽数聚拢于一身!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却是可行的,因为眼下,其他人的因果都被转嫁到了当下,祂们的‘过去’已经被太白斩去,变革影响到了当下!
只要许平秋在这个基础上,证果失败——
届时,过去依旧不会发生偏移,历史仍旧维持原状,可那些已经被一剑斩断的因果、劫运,却是真真切切地断绝了。
那么,当初其余十一家自天圣城中攫取的气运与利益会就此凭空化为乌有吗?
答案是不会!
那些被斩去的气运只会向着仅剩的因果汇聚,那便是青丘,那便是天狐元君!
福祸相依,莫不如是。
三百年前,慕语禾曾将其斩断了两尾,斩断她谋立妖国的气数,并定下了千年不立国的惩戒,使其功败垂成。
那时,是八尾折为六。
而如今,天狐元君对于运数的操纵比想象的还精。
她一定不能理解许平秋从革这一剑的玄妙,就如许平秋也无法悉数摸清她转移、撬动气运的种种手段。
但她依旧能借助时间长河中无数假设的可能性,撬动了本不属于当下的更多气运,赊到了此刻。
譬如,原本千年积累,再叠加上青丘一家独吞天圣城气运,并在此后七百年间顺风顺水,不遭挫折的完美运势!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一条条狐尾仍在抽长,光焰愈炽。
六尾、七尾、八尾……直至第九尾虚影在高空缓缓凝实。
九尾再生,气运俱全。
瑞光冲霄百千万里,映得整片天幕色泽尽改。
她要做什么,从这一刻起,几乎无需再多言——
地上妖庭,宝天上国!
“千载积累,功行今朝。”
天狐元君身形缓缓升起,九尾如天幕张开。
她不接受放弃昔日谋取到手的气运,不接受现在的变数,更不接受青丘日后的衰弱。
也许是黑龙先前的那句:“大道之争,向来有进无退,有死无生!”,触动了她心中的狠决。
她选择了孤注一掷。
在因果尚未被斩断殆尽之前,许平秋有退路,她有退路,但到现在,没有了!
今日,要么许平秋证道太白,革去旧劫,青丘气数被削,或衰或覆,过去谋算皆付东流
要么,许平秋放弃证果,道止于此,旧劫还复,她借此滔天气运,立地建国!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个人之争,而是看两边背后,谁更舍得,谁能舍得。
宝天上国一局,绝非她一狐之私妄,对于西域来说,宝天上国于西域,远胜如太白之于剑宗!
似诰似祝的语句,顺着她的心念,告诏天地之间:
“今观大千,阳九百六之厄不止,三灾八难之祸未平。”
“纲常崩坏,大道晦冥,法度虽严,却失之于僵死;万灵若盲龟浮木,惶惶不可终日,不知何所依归。”
“此非一时之弊,乃运数周流,极而必反之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