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程昭昭番外
“昭昭, 昭昭!”
徐琳推开寝室门,双手扒在程昭昭的床上,说道:
“楼下有个帅哥找你。”
对床的许宁比程昭昭的反应还要惊讶三分, 她夸张地惊呼道:“哇塞昭昭, 什么时候有的新情况, 怎么都不和我们说?”
现在其实也只是刚刚开学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寝室的四个女孩子早就已经混熟了。
程昭昭原本还在床上懒着, 听到徐琳的话也有些压抑,她下床, 穿鞋, 趿拉着拖鞋走到阳台,边走边问:
“别说你了, 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的新情况。让我看看是哪来的帅——”
帅哥二字还没说完, 程昭昭就在楼下看到了林安旭。
她唰地一下就合上了窗帘, 动作迅猛到把屋内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徐琳:“怎么了昭昭?”
许宁:“是不认识还是……?”
程昭昭已经近乎于咬牙切齿了,她话语里都带着愤恨:“什么帅哥, 你说的该不会就是楼下那个吧?”
“我看看。”徐琳说着就往这里走, 许宁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徐琳拉开窗帘,看见林安旭,说道:“对啊,就是他, 怎么了昭昭, 这不算是个小帅哥吗?”
“我也看看, 我也看看。”许宁探个脑袋凑过来, 又把脑袋转回去看程昭昭, 说:“算个帅哥的呀。”
程昭昭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嫌弃:“他?帅哥?别搞笑了。”
她转身回屋, 开始换衣服, 随手抓了一件T恤和牛仔裤套上就准备出门。
许宁在她身后问:“哎昭昭,你就穿成这样呀?妆都不化一个吗?”
程昭昭:“化妆?他才不配!”
她一路跑下楼,一出宿舍门就看见林安旭在门前的树下等她。
他穿了件灰色的外套,拉链没拉,就这么敞着,露出了里面一片蓝黄方格的内衬。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干净简洁,没什么大花图案。下面则就穿了条浅色的牛仔裤。
他站在女寝门口,身子没个正形地靠在树干上,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确实来往的不少女生都在看他。
程昭昭的脚步顿了顿。
而树下的林安旭却在这时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原因,程昭昭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似乎快了一拍。
还没等她说什么,林安旭先招手冲她喊:
“昭昭,快来快来。”
程昭昭小跑着过去。
林安旭笑嘻嘻道:“怎么样,吃早饭没,哥给你带了小蛋糕,吃不吃?”
程昭昭低头看过去。
那是她们学校门口还算挺有名的一家甜品店,开学一个月到现在每次都人满为患。程昭昭拉着徐琳去买过几次,几乎每次都要排队,而且她想吃的苹果可颂还总是会没货。
程昭昭低头看着袋子里的包装精致的甜品,问:“什么味的?”
林安旭笑嘻嘻:“苹果可颂,怎么样,是不是想吃?哥就知道你喜欢这一口。”
他把可颂递给程昭昭,伸了个懒腰说:“哎不过,你们学校怎么放假放的这么晚啊?”
程昭昭苹果可颂塞的嘴巴满满,声音含糊不清地道:“不知道,要不你去跟我校长说说,让他早点放假。”
林安旭放国庆假是放的最早的,他早就得瑟了不知道多久。程昭昭要等到明天才放假,正好林安旭和大学同学打算趁着别的学校没放假的这两天去玩玩,左右一合计,就正好来了程昭昭所在的城市。
林安旭说:“陈念可好像今天放假,就你和钊哥得等到明天才放假。”
程昭昭大言不惭道:“我们好大学是这样子的。”
林安旭点头:“是是是,谁不知道你们江州大学和华清大学是国内并列的top1。”
程昭昭满意地扬了扬头,认下了这个夸奖:“那是。”
她高考考的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基本就是跟平时一样的发挥。
他们五个人里面,傅弦音高考完后就无影无踪没了声息,听起来似乎是连高考都没参加过。剩下的四个人里,顾临钊不出意外是考的最好的,省状元,稳稳进华清的分数。其余的几人,陈念可考上了中部的一所985,林安旭超常发挥也上了一所211,而她,江州大学虽然也是211,但是排名和其余几人比起来,怎么都不大够看。
程昭昭再怎么没心没肺,也是实打实地能感受到这种落差的。
索性江州大学地理位置也算不错,倒是缓解了一些她的负面情绪。
林安旭问:“你今天有课没?”
程昭昭说:“上午上完了,没有了。”
林安旭说:“那正好,你带我逛逛呗?”
程昭昭转头,有些差异地看了一眼林安旭,说:“你不是跟你同学一块来的吗?”
林安旭说:“我说我要来找你,让他今天自己去玩。”
“怎么样,带我逛逛嘛,我还没来过江州。这样,回头你去合安的时候我带你去玩,够意思吧?”
程昭昭想了想,倒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就说:“行吧,你想去哪?”
林安旭说:“先逛逛你们学校,然后……反正你随便看着来吧,去哪都行,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我说了算我就给你卖了!”
“哇天哪,我好害怕!”
“滚吧你林安旭!”
……
程昭昭带着林安旭在校园内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圈,而后就带着他出了校。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这家奶茶还挺好喝的。”
“这家,这家炒面好吃。”
“这家饺子不好吃,我和我室友都点过,每一个馅都难吃。”
林安旭无语:“程昭昭,你来江州一个多月,除了吃还干了什么?”
程昭昭白他:“你管我干什么呢?在说了,刚开学一个月,我也来江州没多久好不好。”
两人又走了一阵,林安旭忽然开口:“哎对了,那什么,问你个事啊。”
程昭昭没察觉出他语气里的反常,说道:“问。”
林安旭说:“你和傅弦音还有联系吗?”
程昭昭步子顿住了。
林安旭叹了口气,说:“她不是把钊哥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吗?然后……”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昭昭打断。
她语气有些硬:“我的也删了,念可的也被删了,这些暑假不就都知道了。”
林安旭说:“是,是这样没错。但是吧……”
他语气有些犹疑:“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你说。”
“为什么不应该?”
程昭昭反问。
林安旭说:“因为……哎我不知道怎么说,是钊哥跟我说的,也不是专门说,就是随口提了一嘴,我自己瞎猜的,我也不敢跟他说,我就……”
程昭昭语气不太好:“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高考后,傅弦音的失联,对于他们每一个人的冲击都不小。
程昭昭找了能联系到傅弦音的一切渠道,微信,电话,□□,甚至连网易云和微博都试过了,陈念可还去注册了外网的ins,试图去找傅弦音。
但是她们什么都没找到。
程昭昭不知道傅弦音为什么会这样无声无息地就走掉,她甚至不知道傅弦音去了哪里。
她问过顾临钊,顾临钊也只是跟她说傅弦音应该是出国了。
但是去了哪所学校,为什么走掉,顾临钊没有说。
程昭昭不知道他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坦白来讲,她其实是有点生气的。
也不能说是生气,更确切来讲,是在和傅弦音赌气。
傅弦音于她是最好的朋友,她自认为自己对傅弦音也是这样的。
可她把她联系方式删了,连句话都没留,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掉了。
她担心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她想要安慰她,想要在她身边陪着她。
可傅弦音吧一切的一切都斩断地如此干净利落,程昭昭甚至都没有一个渠道去找到傅弦音。
她转头问林安旭,说:“你说不说。”
“说说说。”林安旭说:“钊哥跟我说,音姐好像是家里逼她出国,别的他也没跟我说了。”
程昭昭说:“那为什么要把我们都删掉,为什么要把我删掉?”
林安旭叹了口气,说:“你真是好日子过惯了。你想想,姐和家里做斗争,然后失败了,被家里送出国的时候是什么心态,是什么心境,这种情况下她想要和自己过去的一切都说再见,开启新生活,不是很合理吗?”
“在说了,她家里既然能把她送出去,说不定还会监视她,看她有没有想要回来的意思,比如说争家产什么的,如果被发现了,姐肯定过的更不好。”
“那、那——”
程昭昭感觉自己喉咙哽住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眼泪唰唰就往下淌。
林安旭都被她吓住了,翻了一圈也没找到纸巾,只好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哎不是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哭了。”
“我、我当然是担心音音了!我……”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上,再也顾不得很多,嚎啕大哭。
“那她现在怎么办?她自己一个人在国外,日子会不会过的不好,会不会被人欺负,她就不能偷偷联系我一下吗?偷偷的也不行吗?她知不知道我担心死她了——”
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自己的担心和怨怼,林安旭就在一旁不停地给她擦眼泪。人来人往的路上,不少人驻足往这里看,程昭昭什么也不管不顾,就站在原地哭。
林安旭似乎是在安慰她,见她哭个不停后,好像直接把她抱住了。
程昭昭记不大清了。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林安旭又是带她吃饭又是带她去玩,说好了是她带林安旭逛江州的,结果到最后倒成了林安旭哄着她到处玩。
宿舍楼下,程昭昭还抽抽嗒嗒的。
林安旭叹了口气,说:“你别哭了,哭了一晚上了,怎么这么能哭?”
程昭昭说:“你管我呢!我就想哭!”
她说完,小嘴一瘪,眼看着又要掉眼泪,把林安旭吓坏了,他手忙脚乱地抬手,又是擦眼泪又是捏脸颊又是揉她脑袋。
林安旭站在树下,看着程昭昭一脸可怜样,长吁短叹地后悔:
“早知道你会这样,我就不该这么跟你说。”
程昭昭闻言立马拧起眉毛:“不行!必须跟我说!以后有什么事情也要跟我说!”
林安旭拿她没办法,一个劲地点头:“说说说,以后小的知道了任何消息,一定都跟昭昭大人详细汇报。”
程昭昭被他逗的破涕为笑,她吸了吸鼻子,扬起下巴说:“这还差不多。”
眼见人眼泪终于止住了,林安旭这才长出一口气,他弯下腰,和程昭昭平视,说道:“不哭啦?”
程昭昭把脑袋转了回来,刚想说什么,视线在触及林安旭双眼的时候却忽然顿住了。
清冷的月光混着路灯的灯光从天上斜斜地打过来。
程昭昭看着面前的人,感觉自己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间。
感情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事情。
在这一刻之前,程昭昭从来没想过,她面对林安旭的时候会紧张。
两人离得有些太近了,程昭昭从来没跟男生离得这么近过。
她甚至能够看清林安旭双眼中倒映着的自己。
男生唇角微微勾着一抹笑,眼神温柔又认真地看着她,带了几分揶揄,几分纵容,还有几分程昭昭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忽然发现,林安旭上了大学之后,似乎真的变好看了。
抛去她自己内心的偏见,好像,似乎,大概——
真的能算是广义上的一个小帅哥了。
程昭昭喉头哽了哽,不着痕迹地错开视线,嘟哝道:“我、我才没哭。”
“行,你没哭。”林安旭语气和缓,他抬手揉了一把程昭昭的头发,说:“赶紧回去吧,再晚的话你们宿舍是不是要锁门了?”
程昭昭看了眼手机,说:“还有2分钟。”
林安旭催她:“快快快,赶紧上去。”
程昭昭转身往宿舍门口跑,才跑了没两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
“昭昭!”
程昭昭转头。
林安旭靠在树边,笑着说道:“我买了和你一班回北川的票,明天中午我来找你。”
程昭昭步子顿了一下,她想要说什么,却被林安旭催促:“回去再说,你先上去,要关门了!”
程昭昭卡着点回了宿舍。
才一推开宿舍门,程昭昭就收获了三个探过来的脑袋。
许宁笑眯眯道:“昭昭,有情况哦?”
程昭昭说:“哪有,没有。”
“还不承认,”许宁说:“我们都看见了,又是摸脑袋又是擦眼泪的,这么亲密。”
程昭昭感觉自己耳朵烫烫的,她说:“别瞎说,他就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而已。”
“不信。”
“不信。”
“信不了一点。”
“不信算了,”程昭昭错开眼神,说:“我要去洗漱了。”
她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听见寝室里三个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她和林安旭的关系:
“肯定是有点什么。”
“我也觉得,那男生不是我们学校的,专门来找昭昭的吧。”
“刚才那男生看昭昭的眼神,说他俩没情况,打死我我都不信。”
程昭昭靠着卫生间的门,思绪却忍不住飘到了外面。
那个时候的她,其实也忍不住想过。
想是不是真的如她们所说,林安旭是不是对她有意思,不然为什么千里迢迢过来找她,还带了一盒苹果可颂回来。
“那后来呢?”
“后来?”程昭昭提提唇角说:“没有后来了。”
他们一起回了北川,也经常一起聊天,可是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最心烦的时候,程昭昭甚至想过一个电话直接打过去,问问林安旭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她没有。
说不清是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是要林安旭来做,还是怕自己一时的冲动作出一些无法衡量后果的举动。
程昭昭是来年开春的时候联系到的傅弦音。
那个时候她都已经不抱希望了,结果某一次,一个一起上公开课的同学在课上刷朋友圈,程昭昭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翻书,结果视线一瞟却忽然看见了手机的照片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是傅弦音。
程昭昭几乎是一个激灵就坐直了,抬手就抓住了那个同学的手臂,动作大到甚至吸引了老师的注意力。
老师往这里看了一眼,说道:“小动作都收一收。”
程昭昭缩了缩脑袋,看到那个被她抓住手臂的同学正在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她歉意地笑了笑,小声开口:“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你手机上看到了一张照片,里面有个女生特别像我高中同学。”
“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怕别人误会,她急忙澄清:“我就是,不小心瞥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了。”
好在这个同学是个好说话的。
他指着那条朋友圈问:“这个?”
程昭昭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这张,能放大我看一下吗?”
照片被放大,程昭昭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这是一张自拍,看起来像是在图书馆或者是咖啡厅拍下的。
拿着手机的那个女生应该就是发这条朋友圈的人,她穿着吊带,妆容精致,举着手机,一头卷发被风吹散,笑容明媚又张扬。
而照片的另一边,则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傅弦音。
她穿了件松垮的卫衣,长发随意地盘了起来,手指还搭在键盘上。照片应该是抓拍,傅弦音连表情管理都没怎么做,她只是转过了脑袋,往镜头的方向瞥了一眼,视线都没怎么聚焦的样子。
但还是很美。
旁边的同学指着傅弦音说:“这个?你高中同学?”
程昭昭点点头,说:“咱俩加个微信,然后你把这个人的微信推我下行吗?”
男生爽快地答应了。
她火速发了好友申请,而后又让这个男生把傅弦音那张照片也发给她。
紧接着,她就把这张照片发给了陈念可。
陈念可几乎是秒回:[我靠,你哪搞到的这张照片?]
程昭昭:[另一个女生是我公共课坐旁边同学的一个朋友,我瞥了一眼她手机刚好看到的。]
陈念可那边顿了几秒,而后说:[音音是不是……瘦了?]
程昭昭:[好像是的。]
瘦的是真的很明显。
傅弦音其实一直都是偏瘦的体型,但是这张照片看过去更是到了瘦的吓人的程度。下巴是完全削尖的,宽大的卫衣套在她身上,程昭昭几乎都觉得这件卫衣在她身上挂不住。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忽然就想起来了之前林安旭跟她说过的那句:“傅弦音她过的,应该挺不好的。”
这何止是不好。
简直是,非常的不好。
程昭昭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张照片也发给顾临钊,然而她只是提了一嘴就被陈念可否决了:
[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
[顾临钊可以自己想办法找她,但是不能是你把消息透给他的。]
赵薇如是晚上才通过的程昭昭的好友申请。
几乎是在通过好友申请的瞬间,程昭昭就把组织了一下午的语言给发了出去:
[是这样的,我是傅弦音的高中同学,在一个朋友的手机上偶然看到了你和她的照片。想请问一下,你可以跟傅弦音说一声我在找她吗?]
[我真的很想她。]
那边“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最后赵薇如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下午应该会见到她,要不到时候我当面跟她说,然后你们打个电话?]
[好好好!太谢谢了!那就麻烦你了!]
电话是凌晨三点才打通的。
赵薇如给程昭昭和陈念可拉了个群,俩人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守在群里等消息。
三点十三分的时候,赵薇如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她说可以,你们时间现在方便吗?]
俩人几乎是秒回:[方便方便!]
电话很快被接通。
那边响起了一道程昭昭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哈喽,听得到吗?”
几乎是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程昭昭的眼泪就下来了。
她抽了半天都没说出话,傅弦音刚要开口问是不是没听见声音,就听见程昭昭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你还愿意接我电话啊,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打算和我当朋友了。”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而后响起了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过来十来秒,程昭昭听见傅弦音说:“对不起昭昭,是我做的不好。”
程昭昭哭得都快喘不上气,她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掉眼泪。
还是陈念可开口说的话,她说:“音音,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挺好的,”傅弦音说,她顿了顿,倒是主动提起了之前不告而别的事情:“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好,直接删除联系方式一走了之是我做得太突然了,抱歉,只是那个时候,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陈念可问:“那你还愿意再跟我们继续当朋友吗?”
对面顿了很久。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地把话问出来,傅弦音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在陈念可以为会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时,她听见傅弦音轻轻笑了笑,说:
“好呀。”
“不过,”她说:“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们找我的事情,能不能……”
她声音微弱了下去,语气还是温和的,可陈念可却觉得,傅弦音的肩膀应该都塌了下去。
傅弦音说:“能不能,不要告诉顾临钊?”
“不会的!”程昭昭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立刻就说道:“你不想我们告诉他,我们一定不会告诉他的。”
“谢谢。”
傅弦音说。
她们那天聊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以赵薇如手机没电了告终。
傅弦音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陈念可和程昭昭,信息量之大之震惊,让两人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陈念可接受能力还好些,都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至于程昭昭,她是直接哭了一个晚上,一直到天亮,才肿着一对核桃眼去睡觉,还差点把早起赶早八的许宁吓了一跳。
许宁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这是……失恋了?和之前那个小帅哥?”
程昭昭:……
她声音还带着哭腔,闷闷道:“失个屁,就没和他恋过。哪来的恋可以失。”
许宁震惊:“你俩还没谈?”
程昭昭:“……没有。”
许宁说:“不应该啊,”她坐在桌子前开始化妆,一边化一边问:“他平时跟你聊天吗?”
程昭昭难过的很,刚好也需要点什么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于是拉了个椅子坐在许宁边上,说:“算是……聊吧?”
她,陈念可,林安旭,顾临钊,四个人有一个群。
群里,平时林安旭发的最多,她算是第二,陈念可偶尔发几句,顾临钊几乎不怎么会发消息。
所以基本上平时也就是她和林安旭聊。
林安旭基本上每天都会在群里说话,按理来说,俩人聊天就在群里聊就够了。
但有时,林安旭又会单独给她发一些,在群里不会发的消息。
比如是问她假期有什么安排,什么时候回北川,或者干脆就是一个表情包,外加一句:
[昭昭,这两天过的咋样?]
程昭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些和许宁说了。
许宁一拍大腿,说道:“那你还怀疑什么,在群里就能说清的话还要单独再跟你说一遍,这不是对你有意思这是什么?”
程昭昭说:“可是他只是找我聊天啊,我们高中就是很好的朋友,那时候也经常一起聊天的。”
许宁说:“可现在上了大学,他认识了更多的人,还愿意找你聊天,这说明什么?”
程昭昭说:“说明他喜欢跟我聊天?”
许宁说:“把最后四个字去掉。”
她拉着程昭昭分析了一大堆,到最后天光大亮,她赶着去上早八,临走前还不忘跟程昭昭撂下一句:
“我跟你保证,你就等着吧,他绝对绝对绝对,会跟你表白的!”
程昭昭等了。
从春天等到夏天,从夏天又等到春天。
等到她自己都快不再继续等了,她还是没等到许宁所说的那句:
“他会跟你表白的。”
在加州的海滩上,程昭昭穿着泳衣,和傅弦音躺在一起。
傅弦音问她:“那你现在,喜欢他么?”
阳光将她的身躯包裹,程昭昭带着墨镜,鼻腔中都是海浪的味道。
她听见自己说:“可能喜欢吧。但是我也不知道。”
高中的时候,程昭昭不是没羡慕过傅弦音和顾临钊。
羡慕他们的感情,羡慕他们能够相互喜欢,羡慕他们在一起时别人自动变成背景板的模样。
那时候程昭昭想,如果我以后也能碰到这样的爱情就好了。
然而几年过去,岁月和现实将她打磨,程昭昭才明白。
那种单纯的爱情是少数,极少数。
现实生活中,爱情是要考虑许多的。
要考虑合不合适,考虑爱有几分,情有几分,其余的又有几分。
要考虑分开后会不会失去一个朋友,说出那句话后,又真的能得到一个自己梦寐以求的爱人吗?
她曾经不是没有怨过林安旭。
为什么明明也对她有意,为什么不肯说出那句话。
她也曾在午夜梦回中纠结过,期盼过,最后将所有的心事随着缓缓升起的太阳再一点点藏回去。
可过了几年,她却又在想。如果当时林安旭真的对她说出了那句话,她会答应吗?
她会冒着失去一个好朋友的代价,去开展一段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有自信的感情吗?
程昭昭不知道自己的答案。
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很坚定地选择那个肯定的答案。
林安旭,应该也是这样。
其实没有错。
其实谁都没有错。
林安旭找她聊天没有错,她期盼过这些没有错。
他们缄口不言,默契地谁都不说,也没有错。
归根到底,或许只是不够喜欢罢了。
情有几分,爱又有几分?
量一量,算一算,也没几分。
那不如就让这些稀薄的情与爱随着时间消散掉。
再后来,傅弦音和顾临钊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
程昭昭在婚礼上哭得一塌糊涂,泪眼朦胧中,她看见穿着一身西装站在对面当伴郎的林安旭也抬手抹了抹眼角。
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可在那一刻,程昭昭却忽然觉得,自己心中那点本就不多的情意,随着涌出的泪水,渐渐消散掉了。
她还是会羡慕像傅弦音这样的爱情,心里面也还是会有很小一部分在期盼这样的爱情在哪一日能够降临在她的身上。
但这一次,心里所期盼着的,只是一段感情了。
????????
作者留言:
本来其实这章应该算是副cp番外的,但是我写着写着就发现,其实叫昭昭的番外更确切。
☆、第123章 顾临钊番外
高考结束, 顾临钊花了一段时间去接受,自己被傅弦音扔下的事实。
他不知道这算是扔下,还是被甩掉。
不过似乎来讲是一样的。
左右都是同一个结果和原因, 那就是——
傅弦音不要他了。
所有的联系方式被删除, 所有的社交账号都被拉黑。
顾临钊甚至想方设法地去附中找了傅叶阳, 可仍旧没有得到那个想要的答案。
甚至不仅如此,傅叶阳对于傅弦音的突然离开也感到震惊。
但是和顾临钊需要花一段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相比不同的是, 几乎只是短短几秒,傅叶阳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脸上甚至还带了几分笑, 他看着顾临钊说:“我猜到她可能会走, 但是没想到会走得这样干脆利落,这样……”
他顿了顿, 语气中带了几分古怪地说道:“这样, 不留情面。”
他似乎是在揶揄, 又似乎是在嘲讽。
古怪的语气中还蕴藏了一些顾临钊辨别不清的情绪。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和傅叶阳争论,他只是看着傅叶阳, 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
他问:“你希望她走?”
这一次, 傅叶阳停顿了更久的时间。
甚至是比刚才还要久。
顾临钊没催他,就这样等着。
半晌,他听到了一个回答:
“现在看来的话,似乎是的。”
他耸了耸肩, 眉梢提了提, 说道:“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我也知道你想知道的答案, 但是顾临钊, 我不会告诉你。”
“我知道你想要找到真相不会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我也不会去阻止你。”
顾临钊不留情面道:“我知道, 你没有阻止我的能力。”
他话说得直白,语气却连什么嘲讽的意思都没带。
就只是平铺直叙地,讲了一个普通的事情而已。
傅叶阳摊了摊手,自嘲地笑了笑,倒是没否认:“是啊,我阻止不了你,所以你大可以通过别的办法去找你想找的答案。”
“但是我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认真,道:“不可能。”
“傅弦音是我的姐姐,是我的家人。”
“她不想让你知道的,你也不能够从我这里知道。”
如傅叶阳所说,他得知真相并不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
甚至很简单。
在大学开学之前,顾临钊就已经知道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天,顾临钊和家里人说:“我要去一趟临澜。”
家里人没有阻止他,只是简单地询问了要不要陪同,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也就由着他去了。
顾临钊去了林逾静的疗养院。
这两年,学业变得紧张,顾临钊其实并不是很经常去看望自己这个小姑。
林逾静对于他的到来非常的惊讶。
她那个时候正好还算是清醒着的,笑着迎接顾临钊,在察觉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之后,就问他:“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想要找小姑么?”
顾临钊犹豫了很久。
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和林逾静说。
要不要告诉她,自己喜欢上了傅弦音。
他其实是应该说的。
毕竟他来临澜的目的也是这样。
林逾静不讨厌傅弦音,甚至大概率还是很怜惜她的。
可不知为什么,顾临钊到了最后也没有说出自己来的目的。
他只是背着这个秘密来了临澜,又背着这个秘密离开了而已。
临走时,顾临钊帮林逾静换好了新鲜的花,花瓶里蔫掉的花朵被他收了起来。
林逾静喜欢把败掉的花朵变成干花,再好好收集起来。
顾临钊看着那一堆被好好插在瓶子里的干花,忽然问道:“小姑,我能带一只干花走吗?”
林逾静愣了一瞬,而后笑道:“好呀,你挑一支吧。”
顾临钊不大认识花,但他还是认真地挑着,手指从干枯的枝干上扶过,有些粗粝的触感在指下摩挲着。
顾临钊最后挑了一支小苍兰。
林逾静夸他:“很有眼光嘛,这支花很好看的。”
她仰头看了看天,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这还是小囡送给我的。”
“小囡”这个称呼,这些年在林逾静愈发糊涂的时候,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顾临钊没有问过这个人到底是谁,但是心里倒是模模糊糊地大致能有一个形象。
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这个小囡到底指的是谁。
近一年,傅弦音转去北川一中后,应该是不常来这里的。
那么多的干花中,应该只有一小部分是傅弦音送给林逾静的。
而他挑中了。
他挑中了那一支。
顾临钊的手在抖。
他想要紧紧地捏住这支花,可干枯的枝干纤细而脆弱,他不敢用力,生怕这支干花会在他手中断掉。
他甚至都不敢去碰一碰花瓣。
就像很久之前,还未曾袒露心意的时候。
他不敢去触碰傅弦音近在咫尺的脸颊一样。
于是眼泪扑簌而下。
顾临钊感受着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复又清明。
只是干花的花瓣上,摇摇欲坠着一颗液体。
小苍兰被顾临钊从临澜带回了北川,又从北川带到了京市。
华清大学开学并不算早,顾临钊提前去了京市,找了一趟秦祎。
秦祎在见到顾临钊的时候愣住了。
这张脸是熟悉的,可又没那么熟悉。
秦祎记得自己见过这张脸,可又一下子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于是她迟疑着开口:“你是……”
顾临钊说:“秦老师,我是傅弦音的——”
他顿住了。
顾临钊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自己和傅弦音的关系。
广义上来讲,他是一个被傅弦音甩掉的前男友。
可是前男友这个称呼,真的是一个合理的,去过问傅弦音的事情的身份吗?
好在秦祎并没有在这个称呼上面纠结。
“傅弦音”三字一出,秦祎就明白了顾临钊找她的来意。
她说:“弦音现在应该已经去读大学了,那边开学比国内早点。”
顾临钊点点头,问道:“秦老师知道傅弦音去了哪里吗?”
秦祎一愣,反问道:“她没跟你说过?”
“没有,”顾临钊说,“她没跟我提过,所以我想来找秦老师问一问。”
秦祎眉头蹙了起来。
她说:“我只知道傅弦音收到了很多封offer,但是收到offer之后的后续事宜全都是她自己处理的。”
“至于她去了哪里。”
“我也不大清楚。”
……
顾临钊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那栋写字楼的。
九月初的京市还很热,大太阳从天上照下来,晒不了多久就要出一层薄汗,眼睛都睁不开。
他忽然发现,他似乎也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碰到的傅弦音。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看见傅弦音在校门口抽烟。
说不出是因为什么缘由,明明可以直接皱眉略过不管,但他还是上前一步,说了句:
“同学,校规校纪不让抽烟。”
那个时候的他,有想过和傅弦音会有以后吗?
似乎也没有。
所以说未来其实是个很说不准的事情。
那时候的他不会知道自己会和傅弦音有未来,两人互通心意的时候,他也不会知道在短短几个月之后的今天,她会这样一声不响地直接走掉。
可是似乎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就像他会在校门口告诉傅弦音不要抽烟一样。
就像他在和她做同桌的第一天,看见她情绪低落,忍不住就要想买一杯杨枝甘露安慰她。
就像他很早就会因为傅弦音而紧张波动的情绪。
就像他很早之前就开始为傅弦音加速跳动的心。
*
华清的日子也就是这样过。
在开学没多久之后,顾临钊就收到了一则消息。
是傅叶阳发给他的。
他告诉了他傅弦音的大学。
他说:[我无意中听到的,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不要告诉她是我跟你说的,也不要去见她。]
[当然,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想知道这个答案,如果不想那最好,但如果想的话,不要去见她。]
顾临钊跟他道了谢。
傅叶阳在看到这则消息的瞬间没忍住,嗤笑出声。
在他看来,顾临钊这个反应,应该是已经放下了。
不过也好,傅弦音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只不过是顾临钊作出了一个,迟来几个月的决定而已。
她有想要过的生活,他也是。
挺好的。
只是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心理,傅叶阳还是狠狠暗灭了手机。
他从兜里摸了跟烟出来,也不抽,就叼在嘴里咬着,齿间重重研磨捻下,烟草的气味在嘴里弥散。
他突然想要替傅弦音感到不值。
可这个念头萌生的瞬间,傅叶阳却又为自己感到可笑。
他和傅弦音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呢。
时间仍旧是在不声不响地往前走。
顾临钊在收到那条消息之后,就停止了寻找傅弦音的脚步。
也不能说是停止。
毕竟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消息已经得到了。
11月中旬的时候,京市下了一场雪。
同宿舍的几人兴致勃勃地去操场踩雪,顾临钊想了想,也跟着一起去了。
回来后,纵使在宿舍门口抖过雪了,仍旧有一些雪水不可避免地被带进了宿舍内。
顾临钊敲敲椅子靠背,说:“把雪水擦一下,等一会干了就不好擦了。”
说是擦雪水,但是几个人一起打扫起来,不知不觉地就变成了大扫除。
顾临钊正在擦着门口的雪水,同宿舍的曹阳擦完了自己的柜子,说道:“钊哥,我帮你擦吧。”
宿舍平时也都混熟了,曹阳说完后就笑嘻嘻地去帮顾临钊擦柜子,他动作冒失些,手背不小心碰到了顾临钊摆在柜子里的一张被涂鸦过的黑胶唱片。
“哎我——”
这句脏话还没骂完,那张黑胶唱片就磕在了桌子上。
曹阳赶忙拾起来,看着往这里走来的顾临钊,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钊哥,是我不小心。”
顾临钊捏起唱片,摇摇头,说:“没事。”
这下磕得倒不重,只掉了点干掉的颜料碎片,但其实也不一定是因为这一下磕掉的,颜料画上去的时间久远,京市气候又比北川干点,时间久了,颜料剥离,一碰也会簌簌掉下不少。
顾临钊轻轻地擦掉了那一块微微破损的涂鸦,指尖抹掉了颜料的碎屑,刚准备把唱片重新摆回柜子上时,忽然愣住了。
只见剥脱的颜料下,印刻着一行细微的字:
喜欢你。
他用手抹了抹,更多的颜料碎片被抹掉,又露出了两行字迹:
好喜欢你。
怎么办,真的好喜欢你。
心脏像被人重重地捏了一下一样。
那一瞬间,顾临钊甚至都无法呼吸。
他指尖发着颤地抚着三行细小的字。
喜欢你。
好喜欢你。
怎么办,真的好喜欢你。
顾临钊感觉自己要疯了。
这几个月里,他不是没有自欺欺人过。
他期待过傅弦音会不会再来找他,也想要说服自己,既然傅弦音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那这段感情到此为止就好。
可在这一刻,顾临钊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他忘不掉傅弦音。
现在是,以后也是。
就像是基因被人更改,骨肉再次重塑。
血脉里流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
他忘不了傅弦音。
他,爱傅弦音。
心脏重重地泵跳着,顾临钊捏着黑胶唱片的一角,忽然露出了个笑。
是一个很难看的,眼里甚至凝着泪水的,嘴角却上扬着的笑。
这是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是傅弦音漂洋过海,坐了几十个小时的飞机,都要赶回来给他过的十八岁生日。
他不敢想傅弦音当时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写下的这三行字。
他也终于发现,原来傅弦音的崩溃,并非无迹可寻。
她喜欢上他,比他以为的要早许多。
这明明是一个该让他高兴地事情。
可顾临钊却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从她意识到自己心意的那一瞬间,她就在泥沼中挣扎了。
那是多少个难熬的夜。
她自己一个人,又反复做了怎样的努力。
她想要反抗,她也试着反抗过。
然而失败了。
她抗争不过那些阻碍她的,也抗争不过自己的心意。
于是她就一直这样地,两头都被重重地扯着,原地兀自挣扎。
他有机会知道的。
是他自己错过了。
或许是上天的惩罚,又或许是上天的恩赐。
他在时隔近一年后的今天,他得知,傅弦音曾独自痛苦挣扎于泥沼,却仍旧剖露的,无法得到拯救的,一颗真心。
*
当天夜里,顾临钊买了一张飞往美国的机票。
他请了假,第二天天不亮就去了机场。
机票买得急,没什么舒服的时间和位子,他就坐着那趟红眼航班,倒了好几次,才终于到了洛杉矶。
其实也只是碰运气。
他不知道傅弦音的课表,不知道傅弦音哪天有课,甚至也不知道傅弦音会在那栋教学楼里上课。
但他还是去了。
洛杉矶和京市不同,哪怕是十一月中旬,和已经下雪的京市相比,洛杉矶仍旧是温暖的。
顾临钊就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面走。
一直到了晚上,他才在一个图书馆门前,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傅弦音穿着牛仔裤和连帽卫衣,长发用夹子随便夹在脑后,几缕短些的发丝垂在联测。书包单肩背着,脖子上还套了个耳机。
她推门出了图书馆,嘴里还咬着一片冷掉的面包片,面包片上似乎随便涂了点果酱。她一只手撑着门,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件外套。
卫衣宽松厚实,但纵使是这样,顾临钊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她瘦了。
瘦了很多。
是下巴完全削尖到一点肉都没有的程度,衣袖口露出的那一小节腕骨也瘦得吓人。
顾临钊站在夜色里,静静地看她。
心脏被人捏住又松开,复又再攥着。
这种感觉,似乎是叫做心疼。
她过得不好。
很不好。
在温暖如春的加州,傅弦音像是穿越暴风雪独自前行的旅人。
又过了两三秒,一个卷发的姑娘从图书馆里走出。
大门被关上,两个人往前走。
卷发姑娘看着傅弦音手里的面包,说:“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了,就吃这个啊?”
傅弦音笑笑,声音被风吹散,飘进顾临钊耳朵里。
她说:“我上午吃了。”
卷发姑娘惊呼:“就一小块披萨!垫肚子都不够的。”
傅弦音说:“我不大饿,明天再吃吧。”
卷发姑娘说:“我宿舍还有泡面,你等我去给你拿两包,或者你点个外卖,多少吃点。”
傅弦音摇摇头,平静道:“没事,我真不饿,这么大人了,饿了会吃饭的。”
两人在一个岔路口分开。
分开前,傅弦音忽然回头向后看。
赵薇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了茫茫的夜色。
她说:“怎么了,你看什么呢?”
傅弦音摇摇头说:“没,看错了。”
赵薇如说:“我把你送回宿舍吧。”
傅弦音说:“真不用,就两步路,我自己走回去。”
赵薇如说:“那你到宿舍给我发消息。”
傅弦音说:“好。”
于是两人就此分开。
半夜近乎于空无一人的校园,周遭除了路灯外,是一片漆黑。
顾临钊说不清是心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是想多看一看她,还是怕她一个人走这段路会不安全。
他一直跟着傅弦音到了宿舍门口。
在宿舍楼下,傅弦音再次站住脚步,回头看。
仍旧是什么都没看到。
她弯了弯唇角,不再回头,而是刷卡进了宿舍楼。
厚重大门关上之前,顾临钊从墙角走出。
他看着那扇门在他眼前慢慢合上。
傅弦音唇角微勾,挑了一抹自嘲的笑。
……
那是顾临钊第一次去找傅弦音。
而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几乎是只要有空,就会往洛杉矶跑。
其实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见到傅弦音。
有时她不在学校,有时会在一些他找不到的教学楼里,还有时是放假了,或许和朋友们出去玩了。
大概跑十次,也就能见到个三四次的频率。
但是顾临钊还是照跑不误。
见不到傅弦音的时候,他就在学校里四处闲逛。
他摸清了傅弦音学校的每一栋楼,哪栋教学楼是什么专业的,哪栋图书馆的开关门时间是什么时候,甚至是学校里一些活动的举办时间,只怕都不傅弦音还要清楚几分。
他会在傅弦音从图书馆走出的深夜送她回家,会看着她走出学校,走到公寓后,再折返着离开。
在他们大三的那一年,顾临钊得知了傅弦音要提前去申博的消息。
也是在那一刻,他忽然发现,有一个机会横在了他面前。
是一个,能够让他再次见到傅弦音,光明正大地见到傅弦音的机会。
于是在那一年,他创立了星帆科技。
公司刚起步的那段时间很艰难,顾临钊往洛杉矶跑的频次下降了许多。
但只要有时间,他还是会往那边跑。
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也或许是有些人天生就注定会成功。
星帆科技的规模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
也是这样,星帆科技才能够和MIT正式搭上线。
在签订项目的前一天,顾临钊飞去了波士顿。
他没有见到傅弦音。
但是没关系,顾临钊对自己说,没关系,以后,他会见到。
他们会有以后。
在和Andrew敲定好项目的那一天,顾临钊站在写字楼前,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大厦,忽然笑了。
他知道,只是签订了项目,并不意味着傅弦音会和他在一起,甚至都不意味着傅弦音愿意和他见面。
但是他就是忍不住的开心。
或许是压抑多年的情感得到了一个释放的窗口,也或许是原本暗无天日的前路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项目持续了很久。
顾临钊从头就开始亲自盯,熬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等到了要做收尾工作的时候。
开会那天,Andrew对他说:“顾先生,这个项目我有个学生也一直都在跟,之前也跟你提过几次的。”
Andrew疯狂夸赞着自己这个宝藏学生:“她叫Yin,无论是学习还是做研究,都非常的努力认真,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苗子。而且因为她也是中国人,所以这一次出差去中国做项目收尾的工作,我也想让她来做。”
顾临钊感觉自己喉咙哽了哽。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意。
他说:“我知道,傅弦音。”
“我知道她。”
视频会议糟糕的音质隐去了声线中那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Andrew说:“明天的视频会议,她也会来参加。”
顾临钊点点头,说:“好。”
会议结束,顾临钊叫来了陆河宇。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和杯子,说道:“这些东西,放到六楼的办公室里。”
陆河宇愣了一下,很快答应下来:“好的顾总。”
“还有,”顾临钊说,“明天的视频会议,我不参加了。你记得全程录屏,然后发我一份。”
陆河宇拿着茶和杯子去六楼了。
办公室房门关上,顾临钊唇角扯了扯。
他不知道傅弦音现在知不知道星帆科技的底细。
他不知道傅弦音在做出要来星帆科技出差这个决定前,知不知道他和星帆科技的关系。
但他在怕。
他很清楚自己在怕什么。
当年傅弦音走得已经不能算是干脆利落了,是完完全全要和他划清界限的地步。
他不知道,如果傅弦音一旦知道星帆科技是他的公司,她会不会当下就反悔。
既然如此。
那就再晚一些吧。
等了这么多年。
也不差这一两天。
陆河宇工作效率很高,会议的录屏在结束后就迅速地发给了他。
那场会开了两个小时,顾临钊就在下班后的办公室,一点一点地,看了两个小时。
他看傅弦音打开了摄像头,对着摄像头理了一下头发。
他看傅弦音无聊地托着腮,似乎是在开小差。
他看傅弦音汇报着自己那一部分的工作内容,声音镇定又舒朗。
他看。
看了好久。
视线紧紧地盯着傅弦音,唇角浮起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那个录屏他后来又看了很多次。
那是生动的傅弦音,是鲜活的傅弦音。
而到了后来,也是他的傅弦音。
重逢那天,紧张的不只是傅弦音。
他也是。
推着行李从机场走出后,他看见了站在车边的傅弦音。
她叼着烟,蹲在车边,手指和旁边那个男人触碰着,半天都没有放开的意思。
顾临钊脚步顿了顿。
而后神色如常地走到了车旁。
项目的任务量并不算小,他们并不能天天见面。
顾临钊本以为自己能等。
毕竟他等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多年,是还是否,无论是怎样的结果,他都能够接受。
可在见到傅弦音的那一瞬间,他就发现,他等不了。
他会忍不住地偏心她,忍不住地关照她,喜欢看她被逗得微微带着恼意的时候,也喜欢看她冷言冷语地教训人的时候。
他承认了,他就是还在爱着傅弦音。
他就是,无论如何,都想要去靠近她。
想要偏心她,哪怕明显到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
想要靠近她,哪怕她什么都不愿意说。
接吻,拥抱,甚至更进一步。
哪怕名不正言不顺,但她愿意,他想要。
那他也是甘之如饴。
庆功宴那天,她喝了酒,在露台上凶狠地吻他,近乎是撕咬着。
血腥味弥散在两人的口腔中,她抱着他,低声喃喃:“顾临钊,我不想回去。”
他用力箍着她的臂膀,用力到额角青筋都快绷起。
他说:“那就留下来。”
留下来,永远留下来。
永远和他在一起。
永远在他身边。
永远不再分离。
他不是听不懂傅弦音话里的暗示。
也不是不明白她的纠结。
她的爱,她的欲。
他都看在眼里。
那既然如此。
荒唐就荒唐,失控就失控。
爱是横在脖颈上的一把大刀,也是牵着木偶的最细的丝线。
它拉扯着两人到了同一处,叫人分不清爱情与欲望。
他知道。
他这辈子都拿傅弦音没办法。
于是是走是留,是爱是欲,那些讲不清的,便全都交于傅弦音去定夺。
但她留下来了。
她抱着花,拿着戒指,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声音僵涩地说,她在和他求婚。
那束捧花素雅干净,可顾临钊一眼就看见了捧花中,缀着几朵开的正好的小苍兰。
于是在这一瞬间。
六年前那支干枯细弱的小苍兰,于这一日,再次迸发生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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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全文完结了!
天哪!好不容易!
这个故事我写了大半年,这半年几乎每天都是和傅弦音一起度过的。很多的话其实在正文完结那天就说过了,但是现在全文都写完了之后,还是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傅弦音和顾临钊是两个很不一样的人,就像面对那分开的六年,两个人的做法也大不相同。
顾临钊是因为爱,所以会去见面;而傅弦音是因为爱,所以不能见面。
就像她自己所说的,见面就会功亏一篑。努力全都白费。
但好在,不管是怎样的爱,到了最后都有归宿。
番外的这几章我实在是太拖了……这短时间学业有点紧张,考试作业还有各种的事情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为番外的更新频率给大家道个歉。
再次感谢每一个点进来看文的小伙伴,写出来的故事被大家看到,真的是我最最最开心的事情了。
前段时间和朋友说,写小说也挣不着钱,写得又烂,要不不写了。
但是后来想想,还有好多好多想写的没写。
我是真的喜欢写。
喜欢最大!
哪怕可能付出回报不成正比,哪怕几乎类似于单机,但是只要喜欢,我就还是想往后多写写。
希望大家的生活都好,也希望大家都有自己喜欢的事情!
祝福大家,感谢大家,如果有朋友能够和我下本见,那我们就下本见!
顾总和音音的故事也永远不会结束,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里一直幸福美满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