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婚礼【三】
海浪拍打在沙滩上, 卷起道道浪花,又静悄悄地退了回去。
周围安静地吓人。
傅弦音捏捏顾临钊的手指,见他没反应, 心下忽然就有些发毛。
她轻咳了一声, 说:“你、你还要听啊?”
顾临钊侧目过来, 眼中含着揶揄的笑:“怎么,心虚了?”
“我才没有, ”傅弦音挺直腰板,说:“听就是了,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这个人向来就是嘴硬得不行, 从高中来就是这样。
傅弦音本还想再说几句来证明自己真的不心虚,然而才张了张嘴, 就听见顾临钊开口, 声音还带着几分可怜。
他说:
“赵薇如说的那些时候的你, 我从来没见过。”
“傅弦音,我想听听, 那时候的你, 是什么样的。”
嘴硬得狡辩都哽在喉中。
半晌,傅弦音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嘟囔道:“什么时候学的装可怜那一套了。”
顾临钊丝毫没有为自己的举动感到羞耻。
他甚至隐隐还有些自豪。
他说:“发现这招好用,那不得经常用用。”
“真不要脸。”傅弦音小声骂。
顾临钊点点头, 接受了这个评价:“嗯, 确实。”
这话说得傅弦音心里软得几乎要化成一团, 她也说不出要顾临钊不许听之类的话。只能一边说他装可怜, 一边却又真吃装可怜这一套。
不过聊天的话题倒是转变的很快。
程昭昭和赵薇如的聊天话题已经从傅弦音转到了别的什么地方上。
傅弦音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表面却还端得一副惋惜的模样。
她说:“你看, 我当然是很乐意让你去听的, 但是人家不说了,有什么办法?”
他们和赵薇如三人之间的距离不远。
是用正常音量说话一定会被听见的程度。
于是傅弦音几乎是勾着顾临钊的脖子,唇瓣贴在他耳廓,声音压到最低。
顾临钊抬手揉了把她的头发,顺着她道:“行,不听了。”
傅弦音被他牵着手往别处走,边走还边忍不住声明:“哎,可不是我要走的。”
顾临钊笑:“嗯,不是。”
傅弦音强调:“真不是。”
顾临钊说:“嗯,真不是。”
前面的路是回房间的路,傅弦音走了一半就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顾临钊,问道:“这就回去吗?”
顾临钊说:“早点睡,要不然明天会累。”
他看着傅弦音,问道:“还紧张?”
饶是已经出来走了一圈,然而提起明天,傅弦音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心缩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坦诚道:“紧张。”
她问顾临钊:“你不紧张?”
顾临钊也叹气,学着她的语气说:“紧张。”
其实还挺奇怪的。
俩人基本也算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重大场合发言讲话的次数也都不少。尤其婚礼还是提前排练过,所有的流程都已经过过不少遍,以傅弦音对自己和顾临钊心理素质的了解,他们俩不应该紧张才是。
可偏偏就是很紧张。
紧张到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紧张到半夜也要出来见一面,紧张到一定要看到对方的脸才能确定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而不是虚幻的泡影。
傅弦音抓着顾临钊的手,忽然道:“你今晚能不能陪我?”
“能不能,今晚陪我睡?”她学着顾临钊刚才的模样,装可怜道:“我睡不着。”
顾临钊:……
他叹了口气,说:“拗不过你。”
傅弦音眼睛眯了眯。
果然嘛,这招真的挺好用的。
明天早上化妆师很早就会来她房间化妆,然后拍一组照片。
傅弦音倒是可以睡到化妆师来,但是顾临钊势必要在化妆师来之前就回他的屋子。
毕竟结婚前一晚,通常来讲,新郎和新娘都是要分开睡的。
房间大而宽敞,傅弦音把外套丢给顾临钊,自己直接扑到了床上,顾临钊顺手把衣服挂了起来,抬手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而后捞起床上的人,把她塞进被子里。
“睡吧。”
他说。
傅弦音从被子冒出个脑袋来,瘪着嘴说:“睡不着。”
顾临钊已经被她磨得没脾气。
他抬手把人捞到自己怀里,问:“那还要怎么?”
傅弦音得寸进尺:“你抱着我。”
顾临钊拍了拍她的背,说:“这不是抱着的么?”
他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哄小孩似的,一下又一下,没过多久,他就感受到傅弦音的呼吸变得绵长,抱着他的胳膊也渐渐地松开了。
顾临钊抬手熄了最后一盏床头灯,微小的动静让傅弦音忍不住哼哼了两声。
他拍了拍她的背,哄似得道:“在这呢,不走,睡吧。”
*
次日。
傅弦音醒来的时候,顾临钊已经没影了。
化妆师早早地就来敲她的门,傅弦音打着哈欠坐在梳妆台前,眼睛都睁不开。
床上的被子依稀还能留出了另一个人的痕迹,傅弦音都不知道顾临钊今早到底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只依稀记得早上他走时,她似乎还八爪鱼似的扒在他身上,闹了好一阵才放人离开。
宾客们基本都在前两天到齐了,他们的婚礼没有请很多人,除了顾临钊的家长外,就只请了几个相对熟识些的朋友。
傅弦音之前还默认了要请顾临钊商业上的那些合作伙伴来参加婚礼,毕竟顾总身份今时不同往日。
但顾临钊拒绝了。
他只邀请了些关系紧密的朋友,至于那些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一个都没邀请。
人少,大多还都是熟面孔。
倒是能很大程度地缓解傅弦音紧张的心态。
来参加婚礼的人里面,傅叶阳是到的最晚的。
海岛和哪里都稍微有点时差,其余的朋友们基本都尽量提前点过来,又能在岛上玩玩,顺便倒倒时差,不至于时间太紧迫,在婚礼当天无精打采。
傅弦音知道傅叶阳忙,也没有一定要他来参加婚礼。
然而这小子却犟得不行,在傅弦音给他打电话让他先忙公司的事时,他说:
“姐,我说过了我会去,我就一定会去的。”
傅弦音叹了口气,说:“不是不让你来的意思,你忙成这个样子,从国内飞过来又舟车劳顿的,是让你别折腾了。”
傅叶阳说:“不折腾。”
是铁了心的要过来。
傅弦音了解自己,自然也知道傅叶阳。
犟种认定了一件事,无论如何劝阻,都是不会改变的。
她刚要嘱咐傅叶阳说迟到一点没关系,大家时间都不紧张,实在不行婚礼可以为了他稍微推迟一会的时候,就听傅叶阳说:
“顾临钊的家人都会去,姐,我不想要你孤零零的一个人。”
傅弦音张了张嘴。
傅叶阳说:“我知道顾家和我们家不一样,顾临钊的爸妈家人也和傅东远他们不同,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度:
“可是,姐。我不想让他们觉得你一个亲人都没有。”
“你至少有一个弟弟,你至少还有我。”
傅弦音似乎听见他在电话那头轻而浅地笑了几声,而后说了句:
“我要去给你当娘家人的。”
傅叶阳直到今天凌晨才下飞机,等到了海岛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
他迅速地洗了个澡,而后就过来帮着程昭昭他们一起布置准备。
傅弦音妆基本都化的差不多了,她看着发梢水珠都还没干透的傅叶阳,叹了口气,叫到:
“傅叶阳。”
傅叶阳小跑过来,看着傅弦音,喉头哽了哽,而后叫了声:
“姐。”
傅弦音说:“你先去睡会,婚礼还要等会。”
傅叶阳摇头,说:“我飞机上睡过了,我不困。”
犟种。
傅弦音在心里骂了一句,却也没什么办法。
她说:“准备布置的这些都有工作人员去准备,你不用忙活了,你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傅叶阳看着她。
这个他血缘上的姐姐。
也是他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叫做亲人的人。
此刻化着精致的妆,站在一片喜乐中。
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嫁给顾临钊了。
又或者说,她其实早就已经嫁给顾临钊了。
傅叶阳忽然想起来许多年前,在北川,他站在学校里楼梯间,脸上被李婵甩了重重的一巴掌。
而傅弦音支开了所有人,去买了一堆雪糕冰饮料,一路小跑着来找他。
还冒着寒气的冰袋被傅弦音举着,贴在了他火辣辣的脸上。
那一瞬间,傅叶阳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用暖水袋捂住,而后又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他和傅弦音,其实不算熟识。
甚至不仅是不熟识,严格意义上来讲,两人还是明面上的竞争对手。
按照陈慧梅和李婵的关系,按照傅东远做出的那些事情,他们之间其实是应该要争一个你死我活的。
傅叶阳在最初也是这样觉得的。
可在北川第一次见到傅弦音后,傅叶阳却忽然发现,如果傅弦音能够是他的姐姐的话,似乎还真的,挺不错的。
这或许就是血脉中奇怪的牵绊。
那也是傅叶阳第一次忍不住承认,血缘关系所带来的那份天生的亲近。
啪——
傅弦音在他脸前打了个响指,说道:“回魂了,想什么呢。困了?困了就去睡。”
“我不困。”傅叶阳说:“我也,不用休息。”
他说:“娘家人这个时候没有休息的。”
傅弦音被他逗笑,说道:“你怎么知道娘家人这个时候不休息?”
傅叶阳一本正经道:“我搜的。”
“算了随你。”
傅弦音拗不过他,索性也不再强求他去做什么。
婚礼筹备的很完善,傅弦音不需要再操心什么,几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发生着。
她按照彩排过的流程一点点上了台,视线扫过台上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时,傅弦音忽然感觉眼底有些泛酸。
她看见程昭昭抱着陈念可哭,看着赵薇如在一旁抹眼泪。
她还看见傅叶阳眼底闪过明显的水光。
顾母发言时满面笑容,她笑着说自己从今天起又有了一个女儿。
而轮到傅叶阳发言时,傅弦音看见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傅叶阳拿着话筒,似乎是在稳自己的情绪,过了好几秒,他扭头,看向傅弦音,而后忽然笑了。
他说:
“我姐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台下被他这句话逗笑。
婚纱的裙摆被微风吹起,傅叶阳的声音平稳,却在尾音里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
他说:“傅弦音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我看着她能够健康,快乐。能够一天比一天的开心,能够一天比一天的幸福。”
他看着傅弦音,说道:“能够去做自己想做的所有事情。”
傅叶阳声音低了下来,他唇角勾了勾,说道:
“我也很开心。”
他的发言简短,只说了寥寥几句就将话筒放了回去。
可傅弦音却看见他拿话筒的手正在细微地颤抖。
和还能稳住情绪的傅叶阳相比,程昭昭简直是哭到连话都快说不出了。
她拿着话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落,傅弦音忍不住笑着抬手给她擦眼泪。
“再哭妆都要花了。”
傅弦音说。
程昭昭哽咽道:“我、我就是觉得、一切都圆满了呜呜呜呜——”
她哭着说着高中和傅弦音的往事,说着傅弦音和顾临钊有多么不容易,到了最后已经是语无伦次的程度。
“我、我不是难过,”她强调道,“我是高兴,我是太高兴了……”
台下哄堂大笑。
亲人朋友都说完后,话筒来到了傅弦音这里。
她拿着话筒,看着台上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那是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她的老师,她的同学。
是或许在婚礼后要再过许久才能再见一面的人。
傅弦音忽然觉得,爱是能够让人的心满满变软的。
放在从前,她不会为毕业而伤心,不会为见不到Andrew而难过,甚至都无法体会到那些伤感的离愁别绪。
她的心脏在跳动,可却如同寂静停滞了一般。
可现在,她看着这些人,却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在剧烈地,有力地,跳动着。
是她在活着的信号。
她听见自己说:“我曾经觉得,像爱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我不需要,也最无用。”
“后来,当我真的被爱着了,我才发现,原来正是有了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才能够活着。”
“我一直觉得,在我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中,遗憾是大于美满的。”
“我失去了许多东西,也错过了许多,更有许多是我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得到的。”
“我惋惜它们的离去,我感到悲伤,感到难过,感到不舍。”
泪花在眼里打转,傅弦音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
她说:“可是现在,我却忽然觉得。未来还有很多年,所以过去那些失去的和未曾得到的,其实也不必挂怀。”
他们之间实实在在地错过了六年。
可他们的未来,却有数不清个六年。
“我从前也不会想过,这种展望未来,特别是展望美好未来的话,有一天居然也能从我的嘴里说出。”
柔和的海风吹起一层层婚纱,花瓣卷着旋地飞了起来,在傅弦音脚边不停打转。
她笑着,听见自己说:
“或许是因为,在此时此刻,我真的无比幸福。”
????????
作者留言:
让我们恭喜音音宝贝,能够当着亲友的面,拿着话筒,发自内心地说出这句话——
“我真的无比幸福。”
后面再写一章副cp一章男主视角,这篇文就全文完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