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善良
傅弦音“啊”了一声。
无端地, 她声音磕磕绊绊:“我这不是……看你做题的嘛。”
顾临钊嗤笑一声。
傅弦音抿了抿唇。
下一秒,她听旁边人说:“把林安旭凳子搬来,我给你讲。”
不用爬楼梯了。
傅弦音吐了吐舌头, 把化学习题册翻开到那一页, 给顾临钊指了指。
尹泽轩拿习题册过来的时候, 刚好看见傅弦音坐在顾临钊桌子边。
听见声音,傅弦音抬头, 她指了指顾临钊,解释道:“他说给我们讲, 不用爬楼去老师办公室了。”
尹泽轩愣愣地点头:“哦, 好。”
没多余的椅子,尹泽轩就半蹲着听, 他也不介意, 乐呵呵地蹲在桌子边。
傅弦音怕尹泽轩看不到, 搬着凳子往顾临钊那边挪了挪。
顾临钊拿红笔圈了几个知识点,给了个模糊的思路, 说:“就这样, 你看看能不能写出来。”
尹泽轩听完就动笔开始写了,顾临钊的提示对他很有用,把思路堵塞的地方一下子给通开了。
相比之下,傅弦音基础不太好, 写得就慢了些。
尹泽轩先写完, 他想和顾临钊确认答案:“答案是……”
话还没说完, 顾临钊朝傅弦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说:“等一下。”
尹泽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有些歉意地看了傅弦音一眼。
傅弦音没注意两人说了什么。
她正专心致志地和化学做斗争。
斗争很不顺利。
这道题对她来说太难, 哪怕顾临钊给了她提示, 她写得还是磕磕绊绊。
半天,她戳了戳顾临钊,双手合十,晃了晃:“行行好,再给点提示呗。”
顾临钊被她逗笑,又给了一步提示。
这一次,傅弦音的做的很快。
最后一个步骤写完,她把习题册推过去。
顾临钊扫了一眼,说:“对了。”
他看向尹泽轩的习题册,说:“你的也是对的。”
“好耶。”
傅弦音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走,就听身后的人说:“不想去爬楼梯可以问我。”
“我刚想问你的,真的。”傅弦音认真道:“但我这不是看你写题呢嘛。”
顾临钊睨她一眼:“之前我写题也没见你专门上楼跑一趟。”
那不是之前同桌嘛。
傅弦音心里暗暗吐槽,同桌都坐一块,等一等多方便。现在离这么远,站边上等他写题那功夫她不如上去跑一趟了。
当然,这话她没说出口。
人家心善给她橄榄枝,她肯定得好好收下。
宋瑶歌一直在位子上没动。
等傅弦音走了,她扭扭捏捏拿出化学习题册,指着同样的题,问顾临钊:
“班长,这题我也不会,你能也给我讲讲嘛。”
按照那个讲题流程,一点一点提示,再一点一点耐心引导,顾临钊能给她讲好久。
宋瑶歌心里美滋滋。
然而。
顾临钊看了眼题,抽出张草稿纸,直接唰唰唰地把过程写了下来,而后递给宋瑶歌,说:
“看看,有哪里看不懂吗?”
宋瑶歌傻眼了。
她接过那张草稿纸,小声道:“好、我、我看看……”
顾临钊:“嗯。”
化学公式密密麻麻,像是咒语一样。
顾临钊把草稿纸给她之后视线就没再停留在她身上。
宋瑶歌绝望地把草稿纸夹到化学习题册里。
该怎么说,顾临钊写的,她一点都看不懂?
*
日子还在过。
学习紧迫的程度又回到了刚转来这里的时候。
傅弦音的努力程度让程昭昭都忍不住咋舌:“音音,你要不要这么拼。你有休息过吗?”
傅弦音想了想。
除了国庆假那几天,她好像还真没休息过,一直是连轴转的状态。
程昭昭捏了捏傅弦音的脸颊,又戳了戳她眼下的青黑:“音音,你脸上都没肉了。”
她趴在尹泽轩的位子上,嘟囔着:“我要是你妈妈,我得心疼死。”
傅弦音写题的动作一僵,而后扯了扯嘴角。
她忽然有点大逆不道的想,如果程昭昭真是她妈就好了,她日子过得肯定比之前好多了。
这周末是大休,上一次放假还是国庆节的假。林安旭这个社牛上次和傅叶阳打球没打过瘾,这次竟然约了他趁着大休一起打球。
她问:“那你们在哪打,还是人民公园边上的球场?”
林安旭:“还没定下来呢,不过可能去附中打吧,他们这周只休一下午,去他那打方便点。”
林安旭说完,傅弦音举起大拇指,由衷地说:
“你好牛逼。”
林安旭问:“姐,你去吗?”
傅弦音:“去。”
陈慧梅知道她年级第一之后没有消停几天,又让她去弄附中的卷子做。
她被陈慧梅烦的没辙,只好答应了下来。
她到最后也没和陈慧梅说那天家长会的情况。
不知为什么,陈慧梅竟也没问。
而傅东远也没有向傅弦音做任何的解释。
又或者说,那条临时来自秘书的信息,已经是傅东远认为的解释了。
总之,谁也没有再提起那天的家长会。
傅弦音也把这页翻了过去。
她伸了个懒腰,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傅弦音,你们班主任找你。”
傅弦音猛地转过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吴嘉程。
她眉毛皱起,吴嘉程笑着说:“快点啊,走了。”
他话语里有意无意露出的熟悉让神经大条的林安旭都察觉到了。
他有些好奇道:“姐,你朋友啊?”
傅弦音忍着恶心道:“没,就认识。”
她从前门出去,吴嘉程就跟在她身边,说:“怎么样,没想到还能在这碰到我吧?”
“你知道吗?打听你的事情根本不难,打听你转到了哪个学校也根本不难。”
“北川一中嘛,你能转,我也能转。你要不要猜猜我是怎么转过来的?”
傅弦音耐心耗尽:“那你要不要猜猜你下次被揍是什么时候?”
“揍我?”吴嘉程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
“傅弦音,”他惊讶道:“北川一中校规校纪这么严,你还敢踩高压线啊。你信不信,你揍了我,你也得滚蛋。”
傅弦音步子停住。
她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嘉程。
身侧是走动的人群,傅弦音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吴嘉程,忽然笑了出来。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就是发自内心的开始笑。
她说:
“那好啊,大不了一起滚蛋,一起去死都行。”
“报告。”
“进来。”
高颖坐在办公桌前,指了指角落放着的椅子,说:“拿一把过来坐。”
傅弦音搬了把椅子,坐下。
高颖说:“运动会的事情,有没有听其他同学说过?”
傅弦音大概猜到高颖要和她说什么,问道:“老师是说举牌的事情吗?”
高颖:“对,今年开幕式举牌,老师想让你来。你态度如何?”
按程昭昭说的,举牌就不用参加运动会。
傅弦音答应得很干脆:“老师,我愿意。”
高颖:“好,你有空去看看礼服,可以的话最好多租几天,万一到时候天气不合适,开幕式推迟了。”
傅弦音知道她说的是去年的那种情况,点头道好。
高颖又说:“我听陈老师说,你文艺汇演那次的妆是她给化的,你是觉得出去找化妆师太麻烦是吗?”
懒惰的心思被人点出,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高颖道:“那好,我和陈老师说一下,看看到时候运动会她有没有时间给你化妆。如果她没时间,我就去问问徐老师和于老师,你把衣服租好就可以。”
举牌的事情说完,高颖又问:“转来北川之后怎么样,还适应吗?”
说完这句话,她好像突然想到了傅弦音的692,笑了一下:“月考考得这么好,应该还是挺适应的。”
傅弦音还在判断高颖问她是因为陈慧梅又给她打电话了,还是傅东远那边的原因。
正当她分析的时候,高颖有道:“我听说,你周末基本上也都在宿舍?”
傅弦音:“对,我的学习资料都在宿舍,宿舍里卫浴也都很全,学校什么都有,待着挺好的。”
高颖看着傅弦音,叹了口气。
这孩子懂事听话又乖巧,是属于那种万里挑一的不需要老师督促自己就非常有数的类型。
她说:“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学得太累了。”
傅弦音有些懵懵地抬起头。
注意劳逸结合这种话,既不像陈慧梅能说出的,也不像傅东远会在意的。
高颖:“老师对你的情况大概也了解一些,我是你的班主任,班主任的意思就是除了数学这门学科以外,你的学习生活我都会负责。”
“如果以后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给老师打电话寻求帮助。”
似乎是怕她没明白过来,高颖说完还专门又补了一句:“校内校外都是,明白吗?”
傅弦音愣愣地点点头:“明、明白了。”
高颖拿起边上的一次性杯子,给她倒了杯温水。不知道是不是傅弦音的错觉,她感觉高颖身上的气息都柔和了许多。
高颖问:“你来北川也有一个月了,觉得北川怎么样?”
傅弦音:“我觉得北川很好,北川的人……”
她想了想,如实道:“北川的人,都很善良。”
程昭昭看见她不吃饭会担心她给她买饭,陈念可会拉她快速熟悉一中边上所有的美食,高颖被陈慧梅这个神经病打扰过这么多次,不仅没有迁怒于她,还会因为她家庭不睦,专门特别关照她。
逾静阿姨也是,明明她是对不起她的,但她也一直很关心她。
还有顾临钊。
北川的人,真的都很善良。
傅弦音知道哪里都有好人,哪里都有坏人,人性的好坏善恶和地域并没有关系。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将善良与北川人挂钩。
☆、第27章 试探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 傅弦音在门口又看到了吴嘉程。
她已经麻了。
这人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就甩不掉。
傅弦音没管他,自顾自的走着, 吴嘉程跟了上来, 嬉皮笑脸道:“傅弦音, 我也算是你在临澜的老朋友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教学楼里面有监控,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面动手也不太好。
不然傅弦音绝对要把吴嘉程揍到妈都不认识。
她没理吴嘉程,吴嘉程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等她马上要回班的时候, 吴嘉程突然扯住了她的衣袖。
傅弦音有些嫌恶地挣开,皱眉道:“干什么?”
吴嘉程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帮个忙, 叫下你们班纪逐渺出来一趟。”
傅弦音压着火, 走到纪逐渺桌子前, 敲了敲她桌子。
纪逐渺正趴在桌子上,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傅弦音正要说什么, 却被傅弦音吓了一跳。
傅弦音声音没什么情绪, 周身气压低得可怕:“吴嘉程叫你出去一趟。”
说完,傅弦音转身就回了座位。
纪逐渺有些烦躁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而后从后门绕出去。
吴嘉程吊儿郎当地靠在走廊边,纪逐渺心中有些不喜, 她走过去, 问:“不是跟你说了先别往傅弦音身边凑吗?”
吴嘉程摊摊手:“你们班主任是年级主任, 我刚转过来得去找她, 是她让我来你们班叫傅弦音的, 不是我主动找上去的。”
他把自己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纪逐渺亲眼看到了傅弦音身上的低气压的话, 她还真可能相信吴嘉程什么都没说。
“算了, 不跟你说这个。”
纪逐渺看向吴嘉程:“你来找我干什么。”
吴嘉程:“我刚才偷偷听到,你们班今年运动会开幕式举牌的是傅弦音啊。”
他眼珠一转:“那我们……”
*
晚自习。
高姐把运动会举牌的事情在班里宣布了,出乎傅弦音意料,班里很多人都还挺赞成她举牌。
“好!举牌就得找美女,给我们十五班狠狠长脸!”
“碾压他们!”
“碾压,狠狠碾压!”
林安旭在讲台边叫得最欢:
“瞅瞅,谁能找到年级第一举牌,这殊荣我们独一份!”
高颖用卷子不轻不重地在林安旭脑袋上敲了一下,说:“闭嘴,别班上自习的,你们小点声。”
高颖:“月考还有一个多星期,运动会还有不到两周。这两周体育课班长和体委好好带着大家练练运动会的队形。该报项目的自己主动点,别等着最后我给你们硬派。”
十五班是纯理班,半晌男多女少。
高颖这话说完,好几个女生蔫了下去。
晚自习下课,程昭昭快速收拾好东西,兴冲冲跑到傅弦音桌边说:“大休大休,我来了!”
傅弦音写完最后一道题,收拾好东西,和尹泽轩说了再见,就被程昭昭挽着手臂拉出了教室。
路过讲台边,林安旭问:“你俩干什么去这么急?”
程昭昭在走廊上冲教室喊:“拥抱我快乐的大休生活!”
两人一路小跑着出了校门,傅弦音也有点兴奋,她问:“陈念可在哪呢?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她?”
“那呢我看到了!”
程昭昭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冲她俩挥手的陈念可。
俩人跑过去,放下书包,陈念可指着菜单说:“诺,我点了我想吃的,你们看看你们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傅弦音扫了一眼,说:“那我再加一分腐竹和兰花干吧。”
陈念可严肃地竖起大拇指,认可道:“会吃。”
傅弦音也板起脸,学着她的样子说:“承让。”
一中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冒烤鸭店,陈念可心心念念好几天了,奈何下午放学时间太短,冒烤鸭的生意又很火爆,陈念可怕迟到,一直没吃上。
好不容易等到了大休,可以出校,陈念可就和她俩说想等着放学来吃冒烤鸭庆祝一下。
程昭昭答应得很痛快,傅弦音想了想,也答应了。
认识这么久了,程昭昭也知道傅弦音一般都住学校,她还担心地问:“那如果晚上吃太晚,学校关门了你怎么办啊,哎,要不要去我家住,我跟我妈妈说一声。”
程昭昭说着就认真地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傅弦音笑着说:“不用啦,回不去宿舍我也有地方住。”
自从知道了傅东远在酒店有长住房之后,傅弦音就再也不担心没地方去这件事了。
程昭昭说:“那你要和你妈妈说一声哦,别让她担心。”
傅弦音笑:“嗯,没事的。”
店里面人不算少,三个女生托着腮,在桌边聊天。
陈念可这段时间跟傅弦音混熟了,也放得开了。
她说:“音音,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租礼服呀?到时候带着我嘛,让我看看美女。”
傅弦音:“哎,我没打算再租礼服来着。我就打算穿上次文艺汇演那个。”
程昭昭惊讶:“什么?”
陈念可否决:“不行!”
傅弦音被两人吓了一跳。
程昭昭:“上次的已经穿过了,而且这次可是运动会开幕式,不能草率对待。”
陈念可:“就是就是,而且租礼服可以班费报销的音音,你再租一个嘛。”
俩人眼巴巴地看着她,嘴里嚷嚷着“租嘛租嘛~”,傅弦音没辙,只好答应。
程昭昭:“你都不知道,高姐说完是你之后,宋瑶歌的脸有多黑。”
傅弦音好笑道:“宋瑶歌坐在第一排,你坐她后面那么远也能看见她的脸?”
程昭昭撇嘴:“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宋瑶歌。”
陈念可:“我倒觉得宋瑶歌还好,感觉她就是被家里人惯大了,我有的时候看她吃瘪,我还感觉挺可爱。”
陈念可小小声:“我和纪逐渺合不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心思很多的样子。”
傅弦音也小小声:“我们这样算是背后偷偷说别人坏话吗?”
程昭昭也小小声:“好像算,那我们少说两句吧。”
三人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冒烤鸭刚好做好端上来,三人撸起袖子就大快朵颐。
陈念可属于吃饭看起来就很香的类型,傅弦音每次感觉和陈念可吃饭,看着她吃得那么香,自己也能多吃两碗饭。
满满一大份冒烤鸭被三人吃了个精光。
陈念可饕足地靠在椅背上,说:“音音,你看起来这么瘦,还挺能吃的嘛。”
程昭昭说:“音音饭量不小的,她就是平时经常不吃饭。一起吃饭的话,我感觉音音比我能吃点。”
陈念可羡慕地看着傅弦音的小尖下巴:“好羡慕音音,这么瘦,我什么时候才能瘦成这样啊。”
傅弦音说:“你又不胖,现在这样多好。”
陈念可完全说不上胖,就是脸颊带了点婴儿肥。
陈念可嘿嘿笑:“我也就是说说,真让我不吃饭我也做不到。”
“高三的生活苦死了,天天都是上课刷题写作业,每天的吃饭已经是我唯一的乐趣了。”
她看向傅弦音,问:“音音,你每天都在学习,有的时候饭也不吃,你不累吗?还是说你真的很喜欢学习。”
傅弦音:“我也没有喜欢学习,但我好像就是觉得,每天刷题写作业,也没什么。”
陈念可惊讶:“你不觉得苦吗?你不觉得累吗?你每天看到那么多的试卷你不觉得头大吗?你不想休息或者和家人朋友出去玩吗?”
傅弦音想了想,说:“我好像,真的还好。”
陈念可叹道:“那你真的是先天学习圣体。”
程昭昭也点点脑袋:“好羡慕,果然学霸和我们有壁。”
傅弦音只是笑。
她刚才想了一下,她如果不学习的话会怎样、能怎样。
陈慧梅会发疯,会连带着她也发疯,傅东远会觉得她没有能力,彻底放弃她,可能连钱都不会给她了。
所以她只能学习。
对傅弦音来说,学习的痛苦和这两种比起来,很轻了。
只是她刚才才在陈念可的话下反应过来。
她活了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想过第二种活法。
是没想过,还是没法想。
傅弦音不知道。
*
傅弦音一觉睡到快中午。
久违的睡了个好觉,傅弦音感觉神清气爽。
到附中的时候,林安旭他们已经都到了。
几个男生都穿的球衣,唯独顾临钊穿了件白T恤和牛仔裤。
傅弦音问他:“你不打吗?”
顾临钊:“啊,我不打。”
林安旭在边上吐槽:“钊哥非说今天太阳太大了,他要在边上看。”
他说完,朝傅弦音努努嘴:“少爷娇气。”
傅弦音倒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要不是今天得来附中印卷子,她多半也会因为这个烈日拒绝林安旭。
不过,傅弦音歪歪脑袋,笑了笑。
平日里林安旭都是钊哥钊哥的叫,傅弦音还是第一次听“少爷”这个称呼。
她只觉得好玩又可爱,转身饶有兴致地看了边上的少爷一眼。
少爷笑骂:“行了啊,不说了给你们当替补。”
说完,他转头问傅弦音:“饿不饿?”
他已经默认傅弦音是一个不吃饭的状态,自动省略那句“你吃饭没”。
傅弦音摇头:“昨天晚上跟昭昭和念可吃的挺多的,不饿。”
顾临钊:“行,饿了就说。”
林安旭交友能力不是盖的,这次打球的人里只有几个是十五班的,其他人傅弦音瞧着眼生,估计是别的班的。
出乎意料,她们班女生也来了不少。
除了程昭昭,宋瑶歌和纪逐渺也来了,还有几个女生也在。
程昭昭说:“林安旭那个性格你知道的,而且大休嘛,一招呼就都来了。”
这样啊。
傅弦音点了点头。
她拉着程昭昭在篮球场边上找了个阴凉地,抬头就看见不远处跑来一个熟悉的人。
吴嘉程?
傅弦音脸色黑了黑。
林安旭不知道内情,冲吴嘉程招手:“兄弟这呢,快来。”
吴嘉程换了球衣,小跑两步过来了。
傅弦音本以为自己还要再受一轮恶心,没想到吴嘉程就冲她笑了一下,而后步子转了个弯,去找纪逐渺说话了。
傅弦音也乐得清闲,盘腿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程昭昭聊天。
傅弦音:“念可呢?她怎么没来。”
程昭昭:“她说她要睡觉,没人能阻拦她睡觉。”
“这样啊。”
程昭昭笑说:“她可爱睡觉了。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一天没回我消息,给我吓坏了,我还以为她作息不规律猝死什么的了,还给高姐打了个电话。结果你猜怎么着?”
程昭昭说:“陈念可晚上给我回消息,说她睡了一天,没看手机。”
哇塞。
傅弦音由衷地羡慕陈念可的睡眠了。
程昭昭说:“从那以后,陈念可只要不回我消息,我就知道,这人准在睡觉。”
男生已经开始热身,一群穿着球服的男生中,顾临钊一身清爽的打扮格外显眼。
附中那边,傅叶阳迟迟没到。
林安旭小跑过来,问傅弦音:“姐,你要不给叶阳发个信,问问他人呢。”
傅弦音想了想,说:“他刚才跟我说他在教学楼里,我去找找他吧。”
林安旭:“也行,姐有啥事你给我打电话啊。”
傅弦音点点头,溜着阴凉地的边走进教学楼。
她周中的时候跟傅叶阳说过卷子的事,刚才到附中的时候也给傅叶阳说了声,他说他准备去给她印卷子。
还好傅弦音当时多问了一嘴傅叶阳去哪印卷子,要不然现在她连去哪找人都不知道。
十月中旬的天气开始凉下来了,在室外烈日照着还浑身热气,走到楼里,风一吹,傅弦音两条腿都是冷的。
准备上楼梯的时候,傅弦音忽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傅叶阳作为傅东远的好大儿,有一个傅弦音没有的优点,那就是极其有时间观念。
正常来说,他不会因为给傅弦音印卷子而在已经约好的球赛上面迟到。
一个不详的预感在傅弦音脑海中诞生。
几乎是同时,一道女人生气的怒骂从楼上传来。
傅弦音拔腿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她知道发生什么了。
女孩体重轻,脚步也轻,柔软的运动鞋落在地上似小猫肉垫,基本没什么声音。
女人怒吼的声音越来越大,傅弦音已经可以听清楚她在骂什么。
忽然,一道清脆的响声传来——
“啪——”
傅弦音一个急刹车顿在原地。
她往前又挪了两步,有些不可置信地朝着楼梯间的方向看去。
墙角挡住了李婵的背影,傅叶阳靠在墙边,低着脑袋,白皙的脸上鲜红的掌印明显。
他手里还攥着一沓试卷。
李婵骂道:“傅弦音这次考了年级第一,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打球。她本来就比你占优势,傅东远是她爸,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比不过她,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傅叶阳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李婵见他没有任何动作,扬起手臂又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次,傅弦音离得近。
她看到男孩额前的碎发落下,被打巴掌的那半边脸已经微微肿了起来。
“说话啊!”李婵骂:“你哑巴了吗?!”
傅叶阳抬起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般,笑道:“你想听我说什么呢?说我会让傅东远爱上你,让傅东远跟陈慧梅离婚,然后娶你?”
他摇摇头,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你让我说,我只觉得傅弦音能考年级第一,是她厉害,傅东远要把公司给她,也是她应得的。”
傅弦音没再听下去。
她给顾临钊发了条微信,而后飞快地跑下楼,跑到小卖部。
她平时基本不锻炼,体能差得厉害,跑到小卖部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拿了两个冰袋,又买了几个冰激凌冰饮料什么的,提着袋子往教学楼跑。
篮球场,顾临钊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
傅弦音:[你帮我找个理由跟林安旭说声叶阳今天不打了,让他们先打别等了。]
他叫住林安旭,说:“你们先开始吧,让附中那边替补来打,叶阳打不了了。”
林安旭不明所以:“啊?为啥?”
顾临钊面无表情瞎扯:“下楼梯脚崴了。”
林安旭:“行,那我过去说声。哎钊哥,你干嘛去?”
顾临钊:“给人送温暖去。”
附中教学楼和一中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顾临钊刚走到一楼大厅就听见了楼上传来女人的叫喊声。
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他沿着楼梯,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就在顾临钊准备去楼梯间一探究竟的时候,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抓住了他。
是他同桌。
不对,是前同桌了。
傅弦音额前凝了层汗珠,原本白皙的脸颊腾了层薄红。
她肩膀都在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一看就是做了剧烈运动。
顾临钊视线看向傅弦音另一只手,透明的塑料袋装了一堆冰袋冰激凌冰饮料之类的。
傅弦音没说话,拽着他往反方向走。
下了两层楼梯,傅弦音扶着扶手坐在楼梯上喘粗气。
气都还没喘匀,傅弦音就问:“你怎么来了。”
语气不是很和善。
刺得顾临钊有点不舒服。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傅弦音就又开了口。
这一次,语气温和了点,带了点试探:“你……听到了多少?”
顾临钊被那点试探搞的莫名不爽。
甚至比傅弦音刚开始刺他那一句还不爽。
他掀掀眼皮,声音没什么情绪地反问:
“你呢,你希望我听到多少?”
☆、第28章 哄他
在顾临钊眼里看来, 傅弦音的意思很明显了。
她看见叶阳没来打球会担心,这么个懒到连两层楼多的化学老师办公室都不想去的人,因为担心叶阳, 顶着大太阳跑过来, 看见叶阳那边糟心事之后, 还专门给他去买了一堆东西。
顾临钊低头看傅弦音。
她穿的长裤短袖,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打湿, 胸膛起伏也剧烈,一看就是做了剧烈运动。
哦, 还是跑着去跑这回的。
顾临钊想。
他和傅弦音认识这一个多月以来, 除了体育课上要求的,顾临钊就没见过傅弦音跑步。
不仅如此, 她还非常照顾叶阳的自尊心。
生怕那档子糟心事被他听见。
顾临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严密防备的外人, 傅弦音则像个小保镖似的, 一手拉着警戒线,另一只手摆成禁止状, 挡在他面前, 跟他说:
“后退。”
这个认知莫名地让他非常不爽。
所以他问出了那句:“你呢,你希望我听到多少?”
傅弦音被问到了。
她基本没什么情绪感知能力,一时间察觉不到顾临钊这完全不外放的情绪。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楼道静谧。
傅弦音盯着顾临钊的鞋带, 半晌, 才仰起头, 看着顾临钊, 诚实道:
“我当然, 是希望你什么都没听到。”
小猫眼眨巴眨巴, 明亮的瞳仁盯着他。
顾临钊几乎都被气笑了。
他点点头, 说:“行,那我就什么都没听到。”
傅弦音松了口气。
顾临钊的人品他是知道的,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不管他听没听到,他都会装作像没听到一样。
她从塑料袋里翻出一罐可乐,递给顾临钊:“诺,给你瓶可乐。”
顾临钊没接,说:“不是给叶阳买的?”
傅弦音盯着可乐,“啊”了一声,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不想喝可乐?那你看看你想喝什么?”
顾临钊:……
他俩思维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顾临钊感觉自己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能把自己堵死。
他顿了几秒,从塑料袋里拿了瓶水,拧开了盖子。
气氛有些尴尬。
傅弦音觉得很奇怪。
她和顾临钊认识这么久,期间很多次相处时两人都没说话,她也从没感觉到尴尬。
傅弦音不知道尴尬从何而来,但她知道自己不怎么喜欢这种尴尬的气氛。
于是傅弦音,一个从来秉持着就算尬死我也不会先死的人,主动寻找话题开口:
“你是来找我的吗?”
顾临钊手指勾着矿泉水瓶,说:“那不然呢,我来找他?”
傅弦音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
在她印象里,和顾临钊聊天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怎么今天忽然变得这么困难。
她再次尝试:“那你跟林安旭是怎么说的。”
顾临钊深吸一口气:“……我说叶阳脚崴了。”
傅弦音点点头:“哦哦,这个理由挺好的,这样你来找我们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
顾临钊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
他想说之前那么多次我专门来找你,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理由,有人觉得奇怪吗?
怎么现在来找她都还得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气氛再次沉静。
就当傅弦音犹豫是破罐子破摔就这样了,还是她再努力挣扎一把的时候,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傅弦音迅速回过神,她拉着顾临钊就开始跑。
顾临钊被她磨的已经没脾气了。
俩人找了个空教室躲着,直到傅弦音看着李婵走下楼梯,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对顾临钊说:“你在这等以下,我上去找……叶阳。”
顾少爷眼皮一抬,声音不冷不热:“赶我?”
“不是。”傅弦音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好脾气,在他这两次三番的挤兑下还能耐着性子。
她放低了声音,语气压得很软:
“就是,我觉得如果我是叶阳,我应该也不希望有别人看见。”
这个理由说服了少爷。
少爷扬扬下巴,终于放她走人,只是临了还不往补充一句:“我就在这等着,傅弦音,别把我忘了。”
傅叶阳垂着脑袋站在楼梯间。
傅弦音故意弄出了点动静,引得对方抬头。
傅叶阳在看到傅弦音的一瞬间懵了一下,他句:“姐?”
傅弦音:“你姐在呢。”
傅叶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抱歉,篮球赛……”
“你如果是担心的打球的话,不用担心了。”
傅弦音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说:“我让顾临钊和林安旭说了,你们附中上替补跟他们打,不会等着你。”
她拿出塑料袋里的冰袋,按在傅叶阳脸上。
男生被冰得龇牙咧嘴。
傅弦音说:“拿着,自己敷一下,不够这里还有。”
她露出了一袋东西。
傅叶阳看着那一堆雪糕饮料,说:“……倒是也用不了这么多。”
傅弦音点点头,说:“我也觉得。”而后她挑了个自己爱吃的雪糕,坐在地上,拆开包装就吃了起来。
买的时候她也觉得傅叶阳用不了这么多,所以雪糕买的都是她爱吃的。
她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条水果糖,拆开,拿了两块给傅叶阳。
是之前去天文公园的路上,顾临钊给她的那种。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在小卖部,看到这条糖的瞬间,傅弦音脑子就想起了那天在路上,她心情不佳,顾临钊冲她伸手,掌心躺着一颗糖。
她当时还以为是薄荷糖,吃了才发现是水果糖。
顾临钊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吃个糖,别气了。”
而她吃完糖之后,心情好像确实好了不少。
于是傅弦音就鬼使神差地在一堆冰的东西中,买了一条水果糖。
傅叶阳嘴里含着水果糖,看着傅弦音吃雪糕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
傅弦音慢悠悠道:“还能笑,看来是不太疼啊?”
傅叶阳捂着脸,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安静半晌,傅弦音忽然问道:“李婵她,经常打你吗?”
傅叶阳沉默了一阵,而后点点头。
李婵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
傅叶阳是从小被打到大的。
甚至傅叶阳觉得,李婵信奉的不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她是需要一个出气的麻袋,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能够放肆宣泄怒火。
他转过脸,问傅弦音:“陈慧梅会……”
傅弦音咬下一块雪糕,摇摇头:“她倒不会。”
陈慧梅偶尔会甩她巴掌,气急的时候,但是她没有打她的习惯。大多数时候其实是陈慧梅自己发疯,摔东西砸东西,有的时候一通乱扔,正好扔到傅弦音身上。
傅叶阳也拆了另一个雪糕吃。
俩人就这么坐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啃雪糕,啃完之后,傅弦音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
“走吧。”
两个冰袋用完,傅叶阳脸上的红肿基本看不出来。
傅弦音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保险起见,又给他了一瓶还冒着冷气的冰可乐,说:“你再贴一会。”
傅叶阳顺从地把冰可乐贴在了脸颊上。
傅弦音没忘了楼下的少爷。
她拧开门,少爷正坐在讲台前玩手机,听见声音后抬起头。
“走啦。”
傅弦音冲他招手。
顾临钊收了手机,从讲台上下来。
他看向傅弦音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原本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现在只剩下几瓶饮料。
顾临钊说:“雪糕呢?”
傅弦音有些不好意思道:“吃了。”
顾临钊:“你不吃饭一个人吃俩雪糕?”
傅弦音指了指身边的傅叶阳:“这不是还一个人吗,我俩一人一个。”
她敞开塑料袋,递给顾临钊:“诺,你看看你想喝什么?”
她没错过顾临钊手里那瓶水还没喝完,但那又怎样,少爷想喝,要几瓶她都给。
顾临钊的视线落在傅叶阳手里的可乐上。
这是刚才傅弦音递给他的。
傅弦音“啊”了一声,说:“你不是不要吗?”
顾临钊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病,他听到自己在说:“我要是又想要呢?”
傅弦音软下脾气,说:“那我就去给你买。”
不知道是不是林安旭今天叫那句“少爷”的缘故。
傅弦音觉得顾临钊今天真是个大少爷脾气,得跟边上伺候着。
也是出了奇,她还真就能压着性子应付少爷脾气。
傅弦音觉得自己像个老奴,一切都是“为了少爷开心,老奴做什么都行”。
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了,傅弦音想,伺候一天少爷的怪脾气,她在阎王那里的功德应该蹭蹭往上涨。
或许是那句“给你买”取悦了少爷。
顾临钊没再说什么,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他扬扬下巴,说:“走吧。”
球场,比赛正如火如荼进行中。
看见傅叶阳来了,附中男生立马叫了暂停。
有个人跑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傅叶阳,说:“你脚咋样了,看起来走路没什么影响了。”
傅弦音:……
糟糕,忘记跟傅叶阳说顾临钊找的那个理由了。
好在傅叶阳脑子转的飞快。
他晃了晃脚腕,说:“其实没啥大问题,就是磕了一下,当时疼的要命,现在缓过来就好了。”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能打球。”
对面那兄弟狐疑地看着他:“真能打?”
傅叶阳当着他面转了转脚踝,又原地蹦了蹦,以实际行动中证明:
“真能打。”
打了半天,两波人也都累了。
傅叶阳热身的功夫,大家正好歇上一会。
傅弦音接过傅叶阳手里的卷子,刚准备回去,就听傅叶阳小小声跟她说:
“姐,你那个同桌,好像有点……”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蹦出来一句:
“嫉妒我。”
“嫉妒你?”
傅弦音满脸不可置信。
顾临钊,嫉妒,傅叶阳?
他嫉妒个毛球啊他?
少爷快活日子过惯了想下基层体验一下人间疾苦吗?
傅叶阳却认真地点点头:“对啊,姐,你没发现他今天兴致不大高。”
傅弦音瞟了顾临钊一眼。
他正跟林安旭搭着话,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扭头过来。
傅弦音赶忙转头。
她之前没发现,还觉得顾临钊是在闹少爷脾气。
傅叶阳这么一说的话……好像是的。
傅弦音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顾临钊是从什么时候兴致不大高的来着?
好像她在楼梯间拉住顾临钊,让他别往前走,而后又拽着顾临钊下楼那阵,他心情就不好了。
说话夹枪带棒的。
不对。
好像还要早。
傅弦音又把时间点往前拨了拨。
顾临钊好像今天来附中的时候兴致就不大高,他球都没打算打,就只拿当替补来敷衍林安旭。
和家里人吵架了?还是出了点什么别的情况。
傅弦音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她果断放弃去思考顾临钊为什么心情不好。
傅叶阳去热身了,傅弦音把卷子放到包里,而后问程昭昭:“去买奶茶不?”
程昭昭坐着看半天也渴了,傅弦音一说她就爬起来,说:“走!”
俩人说走就走,也没跟别人说。
跟林安旭聊着天的顾临钊下意识在球场上寻找傅弦音的身影,忽然发现找不到人了。
他看了眼傅弦音之前放包的地方。
包也没了。
“找啥呢钊哥?”
林安旭看着他东张西望问。
顾临钊:“叶阳呢?”
林安旭指了指附中半场:“那呢,热身的。”
顾临钊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点点头:“没事了,你刚才说到哪了?”
奶茶店里,傅弦音点了两杯杨枝甘露。
程昭昭问:“音音,你给谁带买的啊?”
傅弦音:“啊,我想着给顾临钊买一杯。”
程昭昭说:“哎,顾临钊现在也开始爱喝奶茶了?”
傅弦音动作一顿。
她缓慢地转过头,问:“他以前,不爱喝吗?”
程昭昭说:“昂,以前林安旭拉他去小卖部买奶茶,他从来不买。”
傅弦音心中狠狠斥责自己。
老奴当得不到位啊你。
这样还怎么在阎王爷那里加功德。
傅弦音最后还是买了那杯杨枝甘露。
且不说之前顾临钊跟她一块的时候该喝奶茶也在喝,就算顾临钊不喝,两杯杨枝甘露对傅弦音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
她又拉着程昭昭去了趟便利店。
傅弦音挑了个小蛋糕,买了个饭团,看到那条熟悉的水果糖后,傅弦音把每个口味都买了一条。
最后,傅弦音拎着满满当当的袋子走出便利店。
回到球场的时候,男生们已经开始打了。
太阳西斜,之前坐的地方已经不是阴凉了。两人重新找了快阴凉地,傅弦音把包放下,拎着一兜子的东西就去找顾临钊。
顾临钊依旧是没上场,他在裁判后面找了块阴凉歇着。
突然,视线中多了个人影。
傅弦音拎着两杯杨枝甘露和一兜子零食,走到他面前。
她买东西就想到了第一次打球时宋瑶歌给顾临钊送水的场景。
她当时拿了一瓶水,一瓶杨枝甘露,还有一瓶运动饮料。
傅弦音认真的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不知道买什么就都买了,然后给他挑。
看看,看看,多有诚意啊她。
顾临钊看着傅弦音手里拎着的东西。
两杯奶茶,还有从便利店买的,满满一兜子东西。
比给叶阳买的多多了。
顾临钊心里有一处隐秘的地方被诡异的情绪填满。
下一秒,他就看见面前的女孩微微弯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声音带着明朗的笑意,说:
“少爷,老奴来给您送温暖啦!”
☆、第29章 火烧云
笑意在顾临钊脸上逐渐扩大。
日头从远处斜斜打过来, 照亮了顾临钊短短的发丝,映出一片金黄。
他曲着条腿,坐在地上, 笑着笑着低下脑袋, 笑声从胸腔里爆发, 整个人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愉悦。
傅弦音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哪来的好脾气。
她蹲下身子,把杨枝甘露和零食放在旁边, 双手抱着膝盖,歪着脑袋, 看顾临钊。
她坚守着老奴的职业素养, 说了一句老奴的经典台词:
“少爷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顾临钊笑得更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此情此景是怎么能笑出来的。
明明几分钟之前, 他还被烦躁和不爽包裹着。
可看见傅弦音拎着那堆东西, 站在他面前, 笨拙地安慰人的模样,还说出那句:
“少爷, 老奴来给您送温暖啦!”
顾临钊的笑就收不住。
傅弦音觉得自己的耐心非常多了。
甚至在顾半仙的影响下, 她看见顾半仙因为家庭原因心情不好,她在被顾半仙负面情绪波及的前提下,还愿意专门出去给他买点东西,安慰他。
好吧, 傅弦音心想, 也不是专门。
毕竟那杯杨枝甘露确实是她想喝。
她心中为自己的夸大其词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
但转瞬即逝。
不是专门怎么了。
她给顾半仙买东西是事实, 想要安慰顾半仙也是本心。
论迹不论心嘛。
傅弦音觉得自己今天积大德。
阳光从斜后方打来, 照亮了顾临钊耳后的发丝, 却刚好落进傅弦音眼里。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身子矮了矮, 接着顾临钊脑袋挡了挡刺眼的太阳光。
傅弦音脚尖踹了踹顾临钊的鞋尖,她说:
“哎,少爷,笑够没?”
少爷收了笑容,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堆东西,明知故问道:“给我买的啊?”
傅弦音:“不然呢?我拎着东西来你这练空腹有氧呢?”
顾临钊又笑。
傅弦音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想炸了这个地球,让所有人跟她一起去死。
怎么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反而这么爱笑。
果然少爷和基层人民不一样。
傅弦音下了这样的结论。
她打开塑料袋,一样一样给顾临钊捡:“蛋糕,面包,汽水,果汁,运动饮料,还有糖。”
傅弦音拿出一把糖,在地上一字排开:“所有口味,全给您买来了,少爷满意吗?”
顾临钊剥了一条葡萄味的糖,先给了傅弦音一粒,而后自己塞了一颗道嘴里。
薄薄的脸皮被糖块顶出了幅度。
他眯了眯眼睛,声音懒散又含糊:“不满意的话怎么办?”
傅弦音后牙一用力,糖块在嘴里咯嘣一下被咬碎。
她面无表情,似是威胁般道:“能买的我都买了,你再不满意的话,那我真要揍你了。”
丝毫忘了自己前不久是因为不知道顾临钊喜好所以才把所有的东西都买了一遍。
葡萄果香在口中弥漫。
顾临钊胳膊撑在后面,半仰着下巴看眼前的女孩。
她盘腿坐在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眼已经因为他三番四次发神经开始露出几分不耐烦,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还压着火气,留了最后一丝耐心给他。
顾临钊识时务的觉得,做人得有点数。
于是他轻轻点点头,说:“少爷很满意,非、常、满、意。”
这场球赛不是正规的比赛,娱乐性质更多些。
因此大家也没有严格遵守时间上的规则。
十月中旬,太阳落山稍微早些。等这场球打完,教学楼西边刚好露出一片夕阳的晚霞。
林安旭发梢还滴着汗水,他本来还在撑着膝盖喘粗气,却在抬头的瞬间又生龙活虎起来。
“快看那片云!”
他兴奋地指着。
众人抬头望去。
橙红色的火烧云一点一点地吞并着天空,似是泼洒的颜料碰了水,只沾上一点就迅速地把整篇天空都染成烈色。
白色的楼壁被渡上一层金黄,浓稠的云被风吹着缓慢散开。
程昭昭忽然拉着傅弦音的胳膊,说:“音音,我们拍张照吧!”
“好呀。”
程昭昭说完就把手机递给离得最近的林安旭。
镜头框住两人,连带着身后的斜阳一并收入其中。
程昭昭碎发被风吹起,她弯起眼睛,笑得灿烂而生机勃勃。
手机还给程昭昭,顾临钊看了眼身后的斜阳,忽然对傅弦音招了招手,说:
“咱俩也拍一个。”
傅弦音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少年嘴角噙着笑,终究没说什么,把手机递给了顾临钊。
两人都是白T恤牛仔裤,傅弦音微微歪着脑袋,顾临钊面上懒洋洋,眼睛却刚好认真地盯上屏幕。
于是快门键按下。
热烈的夕阳在身后,橙红色的光照下,映得人耳尖都是一片红。
“哇塞,好好看!”
陈念可看着照片,忍不住夸赞。
程昭昭当晚回家之后就把照片用拍立得打印了出来。
她臭屁道:“是吧是吧,我和音音是不是都美炸了。”
陈念可点点头:“真的好好看,早知道我也去了。”
程昭昭毫不留情拆穿她:“得了吧,早知道你也在家睡觉,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呐?”
陈念可只是嘿嘿笑。
程昭昭把所有照片都打印了两份,给了傅弦音一份。
除了她和傅弦音的照片还有最后林安旭突然发神经要拍的十五班大合照外,程昭昭把她和顾临钊的那张照片也打印了一份,给了傅弦音。
傅弦音顺手把照片塞到了手机壳背面。
她手机壳是个黑色的卡通小熊,不透明,照片放在里面也不会透出来。
只是塞照片的时候,她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在她和顾临钊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大休过后,好日子彻底没了。
距离第二次月考刚好一个星期,傅弦音翻试卷时看到了被收到文件夹里的月考试卷时,精神还恍惚了一下。
怎么好像上一次月考刚过去没多久,甚至傅弦音感觉这些卷子都像是昨天才考完,现在一个星期之后就又要第二次月考了。
她叹了口气,收好卷子,继续刷题。
有了上一次月考给她点底,傅弦音现在没有第一次对自己那么没有数。
可是有数也并没有好到哪去,因为她清楚地知道着自己的不足。
附中的卷子在周日被傅弦音自己掐着表做完了,今天一来学校,傅弦音就去各科老师办公室请他们帮忙批改。
附中自己出的卷子质量也非常高,因此傅弦音周六晚上专门没回宿舍,她去了酒店长住房,自己给自己放热水泡了个澡,只为了增强一下睡眠质量,让自己第二天拥有尽可能最佳的状态去完成那套卷子。
第二天不到6点,傅弦音就起床了。
她打车回了学校,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包子和粥当早饭,而后就回了宿舍做那套卷子。
附中各科卷子的难度和一中有些区别。
其他的都在傅弦音接受范围内,唯独一点,化学,难得出奇。
傅弦音甚至选择题才做了几道题就感觉到了困难。
她艰难地在规定时间内写完了卷子,只不过卷面上的好几处空白注定让她考不了满意的分数。
化学课下课,胡伟明将讲义课本一收,对着傅弦音说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傅弦音没想到卷子这么快就被改出来了,而且还是化学,她心里紧了一下。
快速收拾好课本本子和试卷,傅弦音拿着东西跟胡伟明进了化学办公室。
化学办公室在顶楼,顶楼没有教室,只有几间老师的办公室,和楼下每逢下课说话声脚步声交错想起的走廊不同,顶楼的走廊安静得可怕。
傅弦音站在办公桌旁,看到了胡伟明桌面上摊开了一张熟悉的试卷。试卷上红黑笔迹交错纵横,而在顶端的中间部分,打上了一个鲜红的数字——
61。
刚及格。
傅弦音的心沉了沉。
第二节下课后是大课间,足足有30分钟的课余时间,胡伟明拿茶杯慢悠悠地去饮水机旁接满了热水,而后又慢悠悠地拎着玻璃杯走回来。
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玻璃杯,吹了吹茶叶沫子,吸溜着喝了一口最上面的茶水。
“啧,哈。”他点了点卷子,棕褐色的茶水落在米白色的纸张上,留下了明显的印记。
“成绩,你也看到了。”
傅弦音点了点头。
胡伟明靠在椅背上,说:“正好大课间,咱也有时间。我看过你月考成绩,其他科目都非常完美,是吧,像那个什么数学,哇,我听数学老师说了,那么难的题目,你考了多少?”
胡伟明夸张道:“一百五十,对吧,满分呐,啊?”
他放下茶杯,有些粗壮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发出几道沉闷的响声。
“还有物理,也是不简单的卷子,你考了97,年级物理第一呀。还有还有,英语和语文,都是文科的东西,你一个理科生,两样加起来才扣了十几分,是吧?”
傅弦音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胡伟明抬头看她,又重复了一遍:“是吧?”
傅弦音没办法,点了点头。
胡伟明:“所以你这个化学,到底是怎么回事。月考化学出的题目不难,年级平均分甚至都有72分了,你一个年级第一你考了多少?”
胡伟明拔高了音调:“77分,傅弦音,你化学单科就扣了20多分,多可怕呐,你说是不是?”
傅弦音感受到办公室有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感觉呼吸好像有点不畅,指尖好像有点微微的酥麻。
她低声开口:“我……我之前选课选的不是化学,我很久没学化学了,是这个学期才开始……”
话没说完,胡伟明就打断了她。
他推了推鼻梁上夹着的厚眼镜,抬头斜眼看了她一眼。
“考不好就是考不好,别找那么多借口。”
解释堆在嘴边。
傅弦音点了点头,半天才道出一句:“是。”
办公椅转了过来。
胡伟明看着垂着脑袋的她,忽然指了指桌上的卷子,说:“你这卷子附中的吧,哪来的,我没记得我给过你们附中的卷子。”
傅弦音:“我在附中有朋友,找他们帮忙复印了一份。”
胡伟明:“你做的时候没感觉到题难?”
傅弦音:“感受到了。”
胡伟明:“那你还做?傅弦音,一中简单的卷子你才考77,这么难的卷子,你做的时候觉得自己能考多少?基础没打好就想给自己拔高,眼高手低,来,你看看你眼高手低的结果,你看看这张卷子你考了多少?”
他点了点卷面上鲜红的61,说:“61分,傅弦音,刚及格,你一个年级第一,化学刚刚及格,这句话说出去丢人不丢人,啊?”
傅弦音那句“是我妈让我做的”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胡伟明不是一个会接受学生解释的人,错就是错,再多的解释和理由堆上去,该是错的一样还是错的。
胡伟明:“你现在的基础别肖想那些杂七杂八的题,我告诉你,尤其是你这种好学生,最容易掂量不清楚自己,觉得,啊你看,我物理97,数学150,那我就得多做点压轴题、困难题。什么是基础题?我根本就不屑一顾,是不是啊傅弦音?”
傅弦音没说话。
胡伟明把玻璃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说:
“大错特错!”
“物理好归物理好,数学好归数学好。你化学该多差跟你其他科好不好没有一点关系。”
卷子被胡伟明从桌面上掀起,扔到傅弦音身上。
他说:“在你化学上85之前,别让我看到你做什么杂七杂八的压轴题,更别把这些你完全做不了的题拿过来给我改。”
“纯属就是浪费好卷子。”
傅弦音收好卷子,乖巧认错道:“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不会了。”
她说完也没着急走,胡伟明没说下一句话之前,她就在原地站着。
傅弦音期待着胡伟明把她干出化学办公室,让她尽快结束这场折磨。
按照一般流程来说,应该到这个环节了,傅弦音想。
然而没有,
胡伟明打乱了傅弦音的预知。
他问:“你之前,是从临澜转过来的是吧?”
傅弦音点点头。
下一秒,胡伟明说出了一句让傅弦音呼吸一窒的话。
他说:
“临澜是临澜,北川是北川。北川一中校规严明,和你之前不一样。”
“不要把你在临澜的坏风气带到这里来。”
☆、第30章 也不是
“傅弦音。”
“到。”
傅弦音听见自己名字后条件反射般站起, 她看向讲台上的高姐,对方给了她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
“分享一下你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高姐指着投影仪上的几何题,又跟傅弦音重复了一遍。
傅弦音抿抿唇, 拿着卷子上了讲台, 接过高姐手中的白板笔, 在白板上画出了一条辅助线。
“不错。”
高姐颔首,没再多提醒她, 而是让她回座位上做好。
连续两节的数学课,傅弦音都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然而胡伟明的那句话却像是在她脑子里开了自动回响一般, 一遍一遍地循环重复着, 挥之不去。
高颖的嘴巴在讲台上一开一合,傅弦音感觉脑子混沌一片。她听不清也看不清, 思绪像是被一道网包裹住, 五感则被屏障隔离开。
什么叫, 她在临澜的坏风气。
胡伟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知道她在临澜的事,又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专门提点她。
两节连堂的数学课下课, 傅弦音都没明白。
尹泽轩还在写题, 程昭昭蹦蹦跳跳过来,问傅弦音:“音音,你午饭怎么吃呀?林安旭刚说要不要午饭去校外吃炒菜,你去不?”
林安旭在讲台边喊:“音姐, 你要是不去我就和钊哥给你捎份饭回来, 你看你想吃啥菜, 或者别的我俩顺路买回来也成。”
顾临钊戴了顶白色的棒球帽, 靠在门口的墙边, 懒洋洋地看她。
傅弦音看了眼桌上两节课过后都没怎么动的笔记本, 深吸一口气, 说:“我跟你们一块去。”
“稀客呀,真是稀客。”
傅弦音都坐下了,林安旭还在咋舌:“姐,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们出来吃。”
傅弦音本来就经常不吃饭,有限的吃饭机会中,出校门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原因很简单,校门口的饭店最近的也比食堂远,傅弦音嫌一来一回太花时间。
傅弦音笑了笑:“今天不想学了,歇歇。”
说话的功夫,顾临钊已经把她面前餐具打开,用热水涮了一遍。
杯子里盛着水,傅弦音下意识就要喝,手还没碰上杯子就被顾临钊伸手拦了一道。
“热水。”他说:“烫。”
傅弦音收回手。
她说:“我出去买杯奶茶。”
程昭昭正和陈念可脑袋凑一块看菜单,闻言说:“那音音你先看两眼吃啥。”
傅弦音瞟了一眼菜单,说:“念可点吧,她点的我都挺喜欢吃。”
程昭昭:“哦,那音音你帮我带杯蜜桃乌龙,三分糖的!”
傅弦音比了个OK的手势,站了起来。
她坐的靠里,出去要经过顾临钊的位置。
在她站起来的瞬间,顾临钊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过道边给她腾空,还顺手拉了拉椅子,给傅弦音腾了条更方便出来的路。
傅弦音站在过道里了,却发现顾临钊还没回去坐。
她指了指座位,问:“你……”
顾临钊反应慢半拍似的道:“啊,我跟你一块去。”
林安旭正在纠结着菜单,听到这句话头也没回就说:“钊哥帮我买杯柠檬百香果!”
傅弦音又看向陈念可,问:“念可呢,你喝什么?”
陈念可摇摇头:“我不喝了,我带了瓶冰红茶。”
正午的太阳最毒。
傅弦音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她有些后悔今天出门没带帽子。
正想着,一顶棒球帽就扣到了她的脑袋上。
顾临钊的声音从侧边传来:“想去哪?”
傅弦音:“我就想透透气,随便溜达溜达就……等等。”
棒球帽挡住毒辣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影。
傅弦音满脸不可思议地仰头看顾临钊,猝不及防下,被日光刺了个龇牙咧嘴。
顾临钊唇角扬了扬,没憋住笑。
他抬手,极有分寸地用指尖点了点帽檐,把傅弦音正对太阳被晒得睁不开眼的脸借着转帽子的力道转了回去。
目光重新被阴影笼罩,傅弦音的视线多了几分活路。
“不是,”她有点乱:“我刚才不是都说了我来买奶茶。”
顾临钊:“啊,我还以为买奶茶是个借口,你是心情不好想出来。”
傅弦音瞠目结舌。
不是顾半仙什么时候背着她增进业务能力了。
她情绪外放得这么明显吗?
程昭昭都没看出来。
陈念可也没看出来。
林安旭那个缺心眼的暂且不论。
顾临钊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低着头,陷入思索,棒球帽又刚好遮住了视线,她脚步没停,差点和一个捧着串串香的学生撞个满怀。
顾临钊扯了一把她的校服袖子,傅弦音感觉自己一个漂移就到了路的另一边,脑袋还差点撞顾临钊身上。
“看路啊,校门口的,你是要横冲直撞报复社会吗?”
顾临钊无奈道。
他的手拽着她的校服袖子,刚才那一把顾临钊明明感觉自己没使多大的力,可是边上的女孩瞬间就到了他这边。
要不是顾临钊临了又拽了一把,只怕人能直接栽他身上。
傅弦音身高在女生里面算高的,顾临钊估摸着她得有一米七。
只是。
一米七的人,这么轻?
真的太轻了。
顾临钊甚至觉得,他刚才劲要是再大点,甚至能直接旱地拔葱把人拎过来。
他视线落在傅弦音有些空荡的校服上。
学校流行穿尺寸偏宽松的校服,女生一般订校服很少会订尺寸完全合身的,都会订偏大一码。顾临钊一直以为傅弦音也是这样,然而现在才发现,不是尺码的问题,是她人瘦。
倒是也不奇怪。
就她那个饮食习惯,能胖得起来才怪。
不过。
顾临钊垂眸看了眼傅弦音。
棒球帽遮挡了眉眼,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他依稀记得,傅弦音在和他同桌的时候,脸颊上还是有点肉的。
怎么现在一点肉都没了。
是他没跟她同桌,晚自习没人给她带饭吗?
顾临钊回想了一下换位之后的这一个多星期。
好像确实没见她吃过几次饭。
傅弦音不知道顾临钊正默默思考着她的饮食问题。
她所有的心思都在顾临钊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心情不好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憋不住就直接问。
于是傅弦音道:“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顾临钊想了一下,说:“直觉吧。”
傅弦音点点头。
这个在别人那不合理但是在顾半仙这里很合理的答案,让她很信服。
谁让人家是半仙。
半仙直觉准点正常的。
然而下一秒,顾半仙突然放了个名为“逻辑分析”的技能:
“数学课高姐叫你上去画辅助线是因为你走神了,你上课很少走神,但是连着两节数学课你好像完全都没听进去。第二节下课化学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他点你成绩了?”
傅弦音:……
他妈的,分析的这么牛逼。
虽然和正确答案有点偏差,但是过程基本上全对,满分。
傅弦音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奶茶店到了,两人推门进了奶茶店,傅弦音眼疾手快地找了个位置坐着,顾临钊去晚了一步,傅弦音身边的另一个位置被一个女孩坐了,他就站在傅弦音面前。
顾临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怎么了么?”
傅弦音没迟疑,直接和他说了:“我做了一套附中月考的化学卷子,想让化学老师帮忙改一下。但我……考的很烂,非常烂。”
她略去了一部分重点没说。
傅弦音摘下帽子,仰头看着顾临钊:
“我还想问的是,你能把那张卷子给我讲一遍吗?附中化学卷子比我们难很多,很多题我都不会,今天改完就61,刚及格的程度。”
顾临钊:“改完之后你又看过了吗?”
傅弦音点点头:“看过了,该不会的还是不会,不是提示不提示的问题了,就算有提示我在规定时间内我也做不完,我就是……”
她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哽了哽。
傅弦音快速调整自己的气息,补完那句话:“不会。”
顾临钊:“那你等会回去把卷子给我,下午自习课我把每道题的步骤给你写好,你自己看,看不明白问我。”
傅弦音仰头问:“你要空白的卷子吗,就是附中这套卷子说出的挺好的,你要不要比如说自己掐表做一遍然后再给我讲,下周月考了,别浪费这套卷子。”
顾临钊想了想,说:“附中这次数学卷子难吗?”
傅弦音点点头:“挺难的。”
顾临钊斟酌着语句:“那你,就是,如果把重难点的题单挑出来给你做,省去刷整套卷子的时间,但是会让你少一次,体验困难卷子的,完整的,经验。”
他仔仔细细地组织自己的语言:
“你会觉得你一定,就是你非常想要去,怎么说,花整套卷子的时间去……弥补这个遗憾吗?”
傅弦音:……
她面无表情道:“下次请你直说,我听得懂。”
他还不如直接跟她说他化学挺好的缺一套卷子也不影响什么。
这一番字斟句酌的语言组织下来,又是类比又是假设的,傅弦音感觉讽刺打击的力度比直接说还要大。
奶茶做的很快。
两人聊天间,前台已经在喊他们的号了。
顾临钊两只手各拎了两杯奶茶,笑道:“我这不是语文没有139,怕不好好组织语言,说出来的话有歧义。”
傅弦音:……
怎么现在阴阳她又这么坦率了?
她忍不住反唇相讥:“说的也是,139毕竟是139,还是很不一样的。”
“对啊,”顾临钊很认同:“年级第一,很不一样的。”
推门就是大太阳。
但这次不一样,傅弦音脑袋上戴了帽子。
再大的太阳,她都睁得开眼。
顾临钊被太阳照得眯眼睛,问:“还要去走走吗?”
“不用了。”傅弦音突然笑了。
她说:“好晒,回去吧。”
两人回去的时候,菜刚好上齐。
桌上的菜完全没被动过,陈念可饿得快昏过去了,好不容易两人落座,陈念可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煮肉片。
傅弦音把奶茶给大家分了,自己喝了一口杨枝甘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戳戳顾临钊。
她问:“你喜欢喝什么?”
顾临钊没反应过来:“什么喝什么?”
本来桌就不大,俩人脑袋凑一块显眼得很。
林安旭说:“你俩悄悄嘀咕啥呢?”
傅弦音:“啊,我问他喜欢喝什么奶茶。”
林安旭:“钊哥不喜欢喝奶茶啊。”
和之前程昭昭一样的答案。
傅弦音不死心,又问:“完全不喜欢?”
顾临钊顿了顿,说:“也不是。”
他想起周末,傅弦音拎着一堆东西递给他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杨枝甘露我就挺喜欢的。”
他说。
“加了脆啵啵的那种。”
*
不知道是吃饱了的缘故,还是因为紧张的心情得到舒缓。
傅弦音下午作文课简直算得上是文思泉涌。
作文题目一发下来,她就迅速有了思路。需要举例引用的时政和典故在草稿纸上一一列出后,傅弦音提笔就开始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离下课还有近半小时的时间。
作文课徐寻菱一向管得很松。
只要写完作文,哪怕写点别的作业,徐寻菱也不会责怪。
傅弦音开始整理生物笔记。
不知道是突然开窍了,还是最近做的题都比较简单,又或者是在化学这个地狱级难度的对比之下。
傅弦音感觉最近的生物好像没有她在临澜时学得那么痛苦了。
不管是做题还是记忆知识点,傅弦音都感觉自己的速度快了很多。
这样下去,说不定下次月考的时候,生物能上90呢?
傅弦音美滋滋的想。
语文课加上大课间,傅弦音把生物笔记和生物作业都做完了。
最后一节自习课,傅弦音写完了数学和一大半物理的作业。
下课铃打响,程昭昭和陈念可过来问傅弦音:“音音,吃饭去不去?”
傅弦音笑着摇摇头:“我不去了,我把物理作业写了。”
“奥,好吧。”两人点点头,边走边说:
“音音又不吃饭。”
“她老是不吃晚饭。”
“之前还跟我说什么过午不食对身体好。”
“她这个饮食习惯怎么可能对身体好。”
两人从前门走出教室。
顾临钊捏着化学试卷和他用一个自习时间写完的步骤,绕到傅弦音边上的过道。
“你所有的错题和你做题时圈出来的题我都写了步骤过程。”
顾临钊把稿纸和试卷递给傅弦音:“如果还看不懂就问我。”
稿纸上,清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了一片。
顾临钊甚至还用了不同颜色的笔,把其中关键或者困难的步骤重点圈了出来。
傅弦音:“你都写的这么仔细了,我还看不懂就不合理了啊。”
顾临钊轻笑一声,说了句:“走了。”
傅弦音头都没抬,伸手挥了挥:“拜拜。”
收拾东西的尹泽轩回头看了她一眼。
傅弦音低着脑袋,做题做得正专注,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物理作业不算很难。
傅弦音在晚自习上课前写完作业后,还上走廊溜达了两圈,活动有些僵硬的筋骨。
回到教室,程昭昭和陈念可两人一前一右地坐在她座位旁边。
“音音,快来快来。”
陈念可兴冲冲地指了指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塑料袋:“今天我俩吃得快,给你带了份里脊卷饼。晚上多少还是要吃点的嘛,要不然胃疼。”
陈念可说完还冲隐秘地眨眨眼:“加了兰花干的哟,知道你爱吃。”
热气蒸得塑料袋都覆上了一层乳白的水蒸气。豆香酱香里脊香混合成一块,钻进傅弦音鼻腔。
傅弦音刚要道谢,身边有一道影子站定在她旁边。
顾临钊手上拎着一份干拌面一个饭团两个烤串和一份杨枝甘露,正要往她桌上放,看见那个鼓鼓囊囊的里脊卷饼,动作顿了一下。
程昭昭“咦”了一声:“你也给音音买饭了啊。”
顾临钊点点头。
临走时听到她们说傅弦音晚上又不吃饭,想到今天中午拉她那一把,顾临钊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她带点吃得多补补。
他看着桌上的里脊饼,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语气自然道:“正好样数多,你挑挑,挑完的给林安旭就行。”
程昭昭撇撇嘴:“真是便宜林安旭了。”
林安旭:“谁,谁叫我?”
他跑到傅弦音座位这里,说:“哇塞,我沾着光啦?姐你看你想吃啥,剩下的我晚上加个餐!”
傅弦音说:“你吃过饭了,还能吃了?”
林安旭嘿嘿一笑:“姐你小瞧我了。”
傅弦音看着眼前的食物说:“那我就不客气啦?”
话音刚落,一条手臂从林安旭身侧伸过来。
一份烤肉拌饭放在桌上。
尹泽轩的声音在林安旭身后响起:“傅弦音,你晚上是不是没吃饭,我给你带……”
他的话在看到傅弦音桌子上的一堆食物时猛然顿住。
傅弦音也僵住了。
三份饭摆在她面前。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概率这么小的事情发生。
傅弦音甚至觉得比她下次月考生物考90的概率还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林安旭:
“那什么,你真的能吃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