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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80

作者:同仁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371.星宫馆开


    寒冬已至,庭院里梅花几枝。


    歌仙用园艺剪折了些许带走,踩着地上的白雪回去时,就见檐廊边的一处敞开的和室里,鹤丸国永正和陆奥守吉行、秋田藤四郎这些刀坐在一起,一边围着炉子烤火,一边聊天。


    “我跟主公去了长野的滑雪场,你们猜我见到了什么,是飞机!一辆属于滑雪场所有的直升机哦!”


    雪白色的太刀说话时眉飞色舞,一群围在他身边的刃也是跟着表情变幻。


    “哇啊,竟然是电视里出现过的飞机吗?好厉害啊!”


    “说得咱都想去见识了一下!啊,要是主公让咱去坐一次就更好了。”


    这三个家伙……


    歌仙眯起死鱼眼,对他们这份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追求也是无奈了。


    嘛,比起单调的本丸,现世的花花世界确实要精彩又更具吸引力得多就是。


    这么想着他也懒得吐槽什么,捧着手里的花枝想着之后要怎么装饰房间,只是抬脚还没走几步,后面传来的话让他一个趔趄。


    “不用羡慕的陆奥守,我在长野那边的时候就问过主公,以后家里也能不能买架直升机用的!”


    “哦哦哦!我怎么没想到呢!”向来追求先进产品的那位初始刀果然激动了,“真不愧是鹤丸啊,主公答应了吗?”


    “她说等她当上厨神,这事就好办了。让我再先等等。”


    什!?


    主公同意了!?


    歌仙怀里的梅花都要随着他一起打起摆子了,难以置信的脸上都挂满了黑线。就算他再怎么不懂现世的一些事物,也十分清楚飞机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东西。


    “买飞机?没有歌仙你想的那么难啦!”


    将修好形的梅枝精心插?进花瓶里摆好造型,歌仙没忍住问了正好在客厅里的主人,结果却是收到这样的答案。


    “我问过老板了,其实飞机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贵,买辆豪车的钱差不多也能买架普通的私人飞机了,它麻烦的地方在于驾照和飞行许可。”他的主人托着腮搅动着小豆长光给她泡的红茶,“以我现在的财力和人脉,想要弄一架飞一飞倒也不算难。但是这几年我是打算低调过日子的,飞机什么的太招摇了,先放放,等我当上厨神再说。”


    歌仙:“……”


    也就说,如果不是想要低调,主公会马上着手这件事是吗?


    就因为鹤丸他们说想要?


    您要宠这些家伙到什么地步啊!


    “歌仙有什么想要的吗?茶具?竹刻毛笔?还是纸镇?”主人在这时也问起他来。


    歌仙赶紧摇头,在本丸那边他已经收到了很多东西了,连天价国宝的仿品茶碗都有一只,可不想再让主公在现世也继续破费了。


    “比起您给我礼物,我倒是更想看到那幅地狱图的完工呢。”紫发的付丧神在这时温和笑道,“虽然它离完成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但是只看完成的那一部分,每每见到都让我激动万分啊。”


    “那个啊……”郁理也想起了还在画室里放着的半成品,眼睛微微眯起来,“慢工出细活,不急。时间还有很多,我们要准备的可不只这幅画,还有其他筹备的东西。”


    “诶?”歌仙一愣。


    就在这时长谷部走进客厅,在郁理面前站定恭敬道:“主上,您让我去库房清点的珍稀食材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是清单,您随时可以动用。”


    他说着递出一张清单,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食材列表,里面有无人野林中的山珍或野禽,也有深海中在人类世界几乎绝迹的海味,后缀除了数量以外,还有来源,不是神就是妖不时送来的礼物或者干脆就是付饭钱的货币。


    东西全是人类认知中都有的珍稀食材。然而从它们的来源处就知道,这些食材绝不是简单货色。


    “辛苦你了长谷部。”郁理扫射着清单上的食材,本来柔和的面部线条此时有些冷肃,“我本来是不打算动用这些东西的,但是秋水的事……这口气,我绝对咽不下。”


    歌仙闻言沉默的时候,长谷部已经直接低头,毫不犹豫地应声道:“一切听您的吩咐。”


    冬去春来,很快,又到了夏至。


    萤火虫开始出没的时节里,全东瀛都在讨论一个热门话题。


    星宫馆开了。


    时隔四年,一直休业的星宫馆又开了。


    它的拥有者,全东瀛料理界巅峰五人之一的料理大师星宫郁理,在去年远月碎刀事件过后就一直处于停止一切活动的状态,到如今终于再度高调出场,宣布了这次的宴会活动。


    宴会的主题,名字叫做「轮回」。


    而根据官方放出来的消息,收到请柬并明确答应会到场的一部分宾客名单已经让全国人民哗然。


    东瀛国天皇和皇后陛下。


    内阁总理大臣(首相)。


    制定了全球美食标准的国际美食机构IGO的协会会长。


    包括去年的厨神头衔拥有者在内的其他四位料理大师。


    以铃木和妹之山财团为首的各大财团主事人。


    和上面这一系列重量级人物比起来,其他一些诸如皇室子女、文部科学大臣、美食集团老总……等等放在平时也是让人震动的大佬全都成了次一级的存在,反而没那么惹眼了。


    这次的宴会是一场定额为三十人的大宴,比上一次的叩关四季宴多请了十人,看起来人多了却无人觉得档次下降了。原因不仅是宴会的举办者在过去的一年里将整座星宫馆的里面就差没全拆了重新装修了一遍,更是因为她对外放出的一句话。


    “这场宴会说是一年前在筹备,其实几年前我就在一直构思去做了。它代表了我星宫郁理从十二岁学厨以来,直到如今在厨道上的最高水平。”


    不用说太多,这句话的信息就足够了。


    料理大师花了几年去构思筹备的盛宴,这是再有权势的人也可遇不可求的顶尖待遇,收到请柬的宾客几乎无一例外全都应下了,还有一些没给予回音的也在积极重排行程。


    因为距离星宫馆、轮回宴的开启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从容安排一切了。


    星宫馆开启的日期也让很多有心人感到微妙。因为那一天正好是她的爱刀秋水被毁的日子。


    一间酒店的会议室里,有人摊开一张精美得如艺术品的请柬,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日期上摩挲了两下,那是以莳绘漆艺手工书写在面上的精巧汉字。无论是上面的花纹还是书法都能看出是来自一位莳绘大师之手。


    而这样的帖子在办公桌上不只一张,是四张。


    室内有些昏暗,完美地遮挡了这四张请柬主人的面容,却无法阻隔声音的传递。


    “她出招了。”其中一人率先开口。


    “既然我们都收到请柬,说明她已经知道幕后主使是我们了。”另一人点点头。


    “那我们要去吗?”


    “去。隔了这么久才出手,还是这么一招,她的手段也就如此了。果然是女人,难成大器。”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请柬上的日期在人们热烈的讨论之下转眼而至,当傍晚的斜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时,芦之湖畔的那栋精巧的小楼也开了。


    四年了,小楼依旧,三层楼高的建筑雕栏画栋,钩心斗角。无论是用金漆绘上龙凤的门柱还是雕花镂空的窗棂都透出股大气的精美,敞开的朱红大门前挂着早就点亮的灯笼,也同样照亮了门楣上的牌匾——星宫馆。


    “从外面看完全没变呢。”妹之山财团的女当家人风采一如往昔,手中的桧扇抵在艳红的唇边,勾起无限风情。


    “可是内里另有乾坤。”她旁边一名金发蓝眸的俊美少年从容接话,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沉淀着沉稳与优雅,正是下一任继承人妹之山残,“而且……侍应生这次也换了啊。”


    他的眼神转动,停在星宫馆的大门前,那里两名气质英武的男子,一身古代武士的戎装,腰侧甚至还真的别着一把武士?刀。


    妹之山残不认识那两名男子,但却从他们腰间的佩刀识得他们的身份。


    “压切长谷部和歌仙兼定?”走到大门前,他饶有兴趣的开口,眼神兴味地看着这两名知客,“真有趣,星宫大师这次换家臣上场了吗,总算不是孤家寡人了呢。”


    如此说着,他的手上还是递上了两份请柬。


    “是,承蒙主上不弃,愿意让我等担任此责,是我的荣幸。”其中一位灰发的男子接过请柬,眨眼间就完成了宾客身份的对应,姿态得体地回应,“原来是妹之山财团的当家和少主,感谢两位再次光临星宫馆。这里虽然经过重新装修,但功能布局还是相同的,二楼依旧是宴会厅。现在离宴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两位可以在馆内随意游览。”


    说话的人语气从头到尾都是一丝不苟,可以看出这是个性格十分认真的人。妹之山残笑着道谢了一声,顺手接过对方双手递回的两份请柬,直接和身旁的女性一同跨进了大门。


    他们其实已经算是来得晚了,跨进大门后果然里面的装修风格已经和四年前完全不同,漆黑的大理石铺满了整个地面,中间的池塘景观也不见了,也没有一花一草进行点缀,头顶是仿佛火焰一样的灯笼,看起来十分荒芜又有些诡谲。


    妹之山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很快他就听到了前方传来了人声,而且还不只一个,是有一群人在那边聚集的样子。


    这并不轻微的动静也让那位女性当家立刻察觉到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着声源处走去。前面应该还有一个房间,看来在他们之前来的人有不少也在那里。


    如此想着,两人果然很快找到了房间,那是一个宽敞的画厅,有很多人聚在一处,他们都仰着头,表情惊叹着又震撼着看向墙上,嘴里不断发出惊呼。


    这里头的人全都是电视上的熟面孔,此时不约而同做出震撼表现的姿态也是惊到了妹之山家的两人,下意识地也跟着仰头,仔细看向墙上的画后,他们的脸上很快也出现了同样的神色。


    那是一幅长达十米的巨幅画作,画上过于艳丽的颜色美得让人心颤。但用这样美丽的色彩绘制出来的事物,却是一座地狱。


    十八层地狱。


    等活地狱,黑绳地狱,合众地狱,叫唤地狱……一直到最后的阿鼻地狱,每一层地狱里所有生前有罪的亡魂都在相应的刑场受刑。无论是尖利带血的刑具还是亡魂脸上的绝望以及狱卒脸上的冷酷都被仔细地描绘出来,任何一个细节全都清晰可见,在眼前活灵活现。


    八热地狱,八寒地狱,不同的罪责受不同的苦,生前犯下大错的亡魂在此备受磨折与煎熬,引颈仰头的凄厉惨嚎几乎要穿透画面传递而来,让所有看客不由自主惊出一声冷汗。


    人不能作恶!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众人心底升起。


    否则死后就是这样的下场。


    可即便如此惊惧,他们的视线依旧牢牢粘在画作上,只因为画上的色彩实在太美了,美到这般残酷依旧收不回目光。仿佛连灵魂都在无形中受到牵引一样!


    372.轮回之宴


    “这是宝石的光泽……宝石颜料,还是用最顶尖的宝石粉末研磨出来的颜料!”


    有人从轻声喃喃逐渐变成喊叫,他的眼神也从震惊变成了狂热。


    “这是仿唐卡的画作,看起来像是唐卡。但实际上绘画的手法是用的东瀛的浮世绘,上色的技巧还糅合了敦煌壁画的风格。”


    “没有错,是宝石颜料!”


    “维米尔的画作上的高光是用钻石镶嵌的,华夏的国宝《千里江山图》和敦煌壁画、还有在卢浮宫的《蒙娜丽莎的微笑》也是用的宝石颜料,用它们绘制出来的画作不但更加艳丽,更重要的是这些画作历经千年依旧不败。”


    但和那些已经过去数百年的名画们相比,这幅诞生没多久正是宝石颜料色彩最盛时的画作更让他们心动。


    诚然,它还没有时间的沉淀,但这幅画无论立意还是给人的灵魂冲击力已经压倒了一切。哪怕只提它本身的成本价值已经足够高昂。现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只要它全面公开,用不了多久就会闻名于世。


    “堪比……不,是不输于《富岳三十六景》的巨作……”


    “绝对能流芳千古……”


    明明画上是让人惊惧的地狱,却还是有人面色痴迷地上前,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触碰。


    然而还没摸到,手腕就被人抓住。


    “哦呀,触碰禁止哟。”绵软的动听男音在这时响起,身着白色服饰有着浅金发色的俊秀男子微笑着制止,“这可是家主花费了一年多的心血,要是出现闪失我可就为难了。”


    在场的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上层人士,被制止的男性宾客是一位集团老总,回神之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非、非常抱歉,方才是我失礼了!”他赶紧低头道歉,但脸上因为激动而生起的红晕根本没有褪去,反而更加亢奋,“请问这幅画出售吗?如果星宫大师有意,我愿意出2000万……不,3000万美金购买!”


    他话音落下,现场就有好几人发出低笑声。


    “3000万?”说话的人赤司财阀的当家人,“你恐怕不知道星宫大师在远月集团只是挂个名每年的聘金都是1亿美金吧?这样一幅注定会是国宝级的传世名作,而且还是星宫大师耗费了一年多的心血结晶,3000万怕是连十分之一都买不走。”


    “我铃木集团愿意以1亿美金诚意收购,比起这幅画的升值价值,我更看重上面的警世意义。每看一次,都觉得是对心灵上的一次拷问和洗涤啊。”言辞里对画的推崇溢于言表。


    “铃木董事长说的话真是甚得我心呢。”妹之山财阀的当家人也上前一步,一双妙目紧紧地盯着头顶的巨画,“我妹之山家愿意2亿美金,不知道星宫大师那边是否愿意割爱了?”


    四年前也参与过星宫馆宴会的一些宾客忽然有一种熟悉的即视感,这种豪客们现场争相竞价的场面上回就发生过一次,只是那次最多不过千万美金,这次直接直接以亿为单位进行争夺了。


    无论现场怎么吵,守在画前的源氏兄弟巍然不动,反应冷淡地听着。


    这方面的交涉并不是由他们负责,而是……


    “很抱歉诸位,这幅画是非卖品,星宫大师并没有出售的意向。”一身棕色西装的经理人出现在现场,直接打消了土豪们的收购念头,“还有十分钟不到,宴会就要开始了,诸位是时候移驾二楼落座了。”


    那摆明车马告诉众人「购买这事没商量」的态度让很多人心头悻悻。但面上依旧各种保持优雅,井然有序地离开画厅朝着二楼走去。


    经理人早就让到一旁,但有人眼尖的看到站在他身后的粉发眼镜男子时,忍不住放慢了脚步:“这,这不是三星法国餐厅SHINOS的四宫主厨吗?”


    这个男人不仅是第一个在法国获得「普鲁斯普尔勋章」的东瀛人,今年更是将他在法国经营的SHINOS总店推上了三颗星的顶级评价,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就有这样的成绩,可谓风光无限,前途无量。


    “您好。感谢您对我的东京分店的高评价,我很荣幸。”有大集团的社长亲自过来打招呼,四宫小次郎自然不会怠慢,伸手和对方友好地握了握,“我这次出现在星宫馆并不是食客的身份,只是这次宴会后厨里的一个帮厨而已。”


    三星级餐厅的主厨在这里只是一个帮厨吗?


    有听到这番对话的宾客暗暗咽了咽口水,四宫小次郎目前的水准已经足以胜任国宴了,就是他们这些人平时去SHINOS吃饭都不见得能幸运地吃到主厨亲手做的料理,现在他却甘心情愿专门跑来这里打下手……


    越来越期待了二楼即将开始的宴席了。


    终于,等画厅里的宾客全都走光了,偌大的房间只余几个「内部人员」时,气氛顿时放松了不少。


    “兄、兄长,我刚刚没听错对吧?有人要出2亿买画?”膝丸手心冒汗,之前还装得淡定的脸这会儿全剩下紧张了。


    “冷静点,出再多的钱也没意义,反正家主也不会卖。”髭切拍拍弟弟的肩,直指本质地随口安慰。


    “2亿……这些大财阀还是一如既往的财大气粗。”四宫小次郎双手抱胸也是有些被吓到。但想想学妹挂在他东京分店的那幅油画现在已经升值到可以反买下两三个铺面的事实,他也只能无奈叹气,“真亏她两样都没丢下,还一直都在进步了。”


    “你不进去帮忙没关系吗?”经理人看向四宫,“厨房这会儿不忙?”


    “没关系,目前属于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该忙的已经忙完了,所以我才有空出来看看。”四宫小次郎回道,“现在厨房里除了星宫,里面还有乾日向子、水原、角崎和木久知他们,出不了乱子的。”


    “难道说你负责的是头菜?”经理人从他的话里很快猜到了什么。


    “这么好奇的话,不如去二楼看看啊。”年轻的主厨抄着手看他,脸上带着神秘却自信的笑。


    而去了二楼,进入宴会厅的宾客们,在走进大门的第一时间就被震撼到了。


    相比起风格有些阴森诡谲的一楼,二楼的布置可谓花团锦簇堪比仙境,让人心旷神怡。宴会厅里一左右摆了两张圆形餐桌,餐桌的中心则被两只神兽牢牢盘踞着。


    龙与凤!


    一只展翅昂首高鸣,双翼充满张力,长长的翎尾优雅地垂悬;另一只长长的身躯盘踞,威仪的双目低头俯视,锋芒流转的五爪寒光闪闪,惹人心颤。


    这是食雕!而且全球所有的菜系里,能将食雕赋予这般气势和□□的料理方式,除了华夏料理再无其他能够胜任。


    “开场就是神兽吗?”有宾客为了缓和气氛,开了一句玩笑,“结合现场的布置,我们还真的是像在天国里用餐呢。”


    他的这句玩笑引来了很多人的赞同,一个个也跟着附和打趣。


    “按照荒木先生的意思,我们现在就是高天原上的神明了?”


    “也差不了多少啦,像这种级别的宴会一生也吃不了几次。”


    早就等候在其中作为侍应生的烛台切等刃,听着宾客们落座时的玩笑话语,一个个在得体的微笑里添加了几分莫名之色。


    很快,放在精美餐具里堪比艺术品的前菜,就被鱼贯而入的俊美侍应生们一一摆到了食客们的餐桌前。


    而厨房那边,在画厅里发生的事也早就传到了厨师们的耳朵里。


    “纳尼!?有人出2亿美金买画!?”作为日料餐厅雾屋主厨的亁日向子发出破音的叫声。


    “学姐,你声音太吵了。”握着厨刀负责切墩的角崎泷立刻抱怨。


    “2亿啊,真好呢。”经营意料餐厅的水原冬美面无表情地夸赞了一句,手头动作不停,“可以重新把餐厅扩张几倍,顺便重新装修一下,然后再开几家分店也是绰绰有余了。”


    “水原前辈已经在想钱拿到手怎么花了吗?”木久知园果一头冷汗。


    “不然用这笔钱去换取更多的稀有食材也不错。”她举起手中的一颗松露,面无表情地评价,“如果让我天天有这种级别的食材使用,2亿美金全部花光我也不在意。”


    不,学姐,这种级别的食材已经不是我们有钱就能买到的程度了。


    这座厨房里的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餐厅,当了好几年的主厨,他们比谁都明白珍稀食材的难得。也不知道星宫郁理是打哪获得的渠道,竟然搜罗到了这么多极品食材,应付这场三十人的宴席完全绰绰有余,他们来帮忙的报酬就是用剩下的可以全部打包带走。


    四年前让92期的远月十杰占了便宜拿走了一堆,这次可轮不到他们了。


    想起就为了能进这个厨房,这帮老毕业生还跟司瑛士、一色慧那些新毕业的小鬼们狠斗了一场,获胜之后那种得意又心酸的心情真是有够复杂的。


    “大家都在说如果有2亿会做什么用,学姐就没有想法吗?”木久知将头转向了一直没参与话题的郁理,她作为当事人竟然一点都不激动实在让她没法不好奇。


    “没什么,出再高价我也不会卖的。”郁理笑了笑,直接回道,“这幅画,我另有用处。”


    诶?


    不只是木久知,厨房里其他人闻言都是愣住,2亿美金都没能让她动心,还有什么目的比这更厉害的?


    这个问题,当事人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专注于案头的食材处理。


    受她的影响,厨房里因为天价画作而出现骚乱的氛围一下子又恢复了原有的认真与严谨。


    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站在厨房里,手握着秋水,一切纷杂的心思都离郁理而去。


    料理大师?厨神?价值上亿的名画?


    都不重要了。


    现在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一件事,做好这套宴席,就像儿时一样朝着憧憬的目标不断前进。


    她曾经掩埋的理想,夭折的梦。


    唯有手中的刀最能懂。


    而宴会厅里,一切也在有条不紊地安静进行。


    时隔四年,料理大师星宫郁理的美食风格依旧,菜肴一道道上,延续主厨的厨道追求,每一道都是精致的风景,每一盘料理都不多,几乎都是一两口的份量,但却是刚刚好。因为下道菜总在很恰当的时机被端了上来,服务的节奏就如同吃西餐一样让食客很舒服。每一口吃下的菜肴余味都会和下一道新品产生新的口味。


    渐渐的,在各种新口味的不断叠加之下,宾客们在不知不觉中毫无抵抗力地沦陷于这些美食营造出来的幻境里。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天国。看到了极乐,看到了天堂。


    这里聚集了所有的梦幻,有流水潺潺的清酒瀑布,有永不凋谢的桃源,有绿草如茵鲜花遍地的仙境和极通人性的雪兔,还有在空中飞舞啼鸣的神兽们。


    随后他们看到辉煌的神殿,麒麟和凤凰在神宫上空飞舞,无数的神明和天女与他们同行,一个个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就这样,他们享受到了天国种种尊荣的体验,甚至见到了高高在上的太阳女神。


    当最尊贵的女神都对他们露出亲切的笑容。甚至向他们伸出手时,所有人都禁不住诱惑,也傻傻地伸出手。


    异象在这时发生了,抓住他们手腕的却不是那只莹白如玉的柔夷,而是一只修长有力的男人的手,手的主人来自一个眼神凌厉额头带角的冷酷鬼神。


    哪怕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众人却一下子明了他是地狱的来使,此时这位鬼神毫不留情地给他们的手脚扣上枷锁,将他们强行从天堂拖下地狱。


    地狱里阴阴惨惨一片鬼哭狼嚎,充满荒芜和火焰的焦土上,他们嚎叫着哀求着祈求鬼神放过他们。然而鬼神丝毫不理,冷酷地拽着他们的锁链,将他们一层层往更深的地狱里拖行。


    等活地狱,黑绳地狱,合众地狱,叫唤地狱……一层又一层不断往下,十八层地狱所有的酷刑在他们眼前一一走过,无数罪人的惨状和他们犯了什么罪为什么会受罚同样印在了他们心里。一直到最后一层的阿鼻地狱,眼看就要跨入最可怕的地狱大门,让他们再度崩溃哀求起来。


    就在他们即将崩溃之际,鬼神不见了,地狱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最熟悉的家,家中亲人正一脸关切地看过来:“你怎么了?”


    熟悉的环境让他们颤抖的心神慢慢稳定下来,他们惊魂未定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时,他们的亲人已经笑着给端来了一碗看起来很朴素的味噌汤:“喝一点吧,一直在外面奔波,一定很累了吧?”


    只是如此朴素的汤和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却让人忍不住心头发酸。


    好像……已经有很久,没和家人这样吃过饭了。


    不由自主地,他们伸出还有些颤抖的手,顺从地接过碗喝了一口。顿时温暖的、亲切的滋味浸入口腔滑入喉咙,一下子抚平了之前所有的惊恐和创伤,也温柔了他的胃和心灵。


    啊,真舒服,真好啊。


    心里跳出这句话时,眼角却不可抑制地涌出了泪。


    口中的滋味渐渐淡去时,幻境也从脑海中慢慢远处,回神后所有人发现自己依旧坐在宴席上,手里捧着碗,眼中闪着泪光。


    所有人的眼神从茫然变得清醒,他们谁都没有说话,默默的放下碗后静静地坐着,从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所有人发现大家都是这样,这个认知让原本还有些尴尬的小情绪一下子淡了。


    大家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气氛安静却融洽。


    明明已经是宴席尾声,现场诡异的十分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宴厅里又走进来一个人,她的脚步不急不慢,站厅内站定时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多谢诸位赏脸我的轮回宴。对于这次以美食构筑的轮回之旅,大家可还满意?”


    373.一石三鸟


    宴席怎么样?满不满意?


    有人张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说「好」,说「满意」,都太单薄了。


    这场大宴的意义是他们前未想过的深厚,从宴起到宴终,众人却只觉得自己不只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更是在生死轮回之中走了一遭。可这样的经历,却也让很多人意识到了很多。


    轮回轮回,原来如此啊……


    能坐在这场宴席中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成功人士,他们正行走于人生最顺遂的时候,位高权重风光无限。高居于众人之上的心态由来已久,早已经忘记自己平凡或者弱小时的模样。甚至已经迷醉于眼前的权势早就遗忘了最初的愿望,变成了自己都没想到的模样。


    沉默之中有人站了起来,仿佛一个信号般,在席上的所有宾客都站了起来,他们一语不发,神色复杂地看着站在宴厅中的年轻主厨。


    终于,有人第一个开口。


    “这大概是我这一生吃过的最有意义的宴席。星宫大师,您的初心在这席料理中,我清清楚楚地接收到了。”说话的人,是首相,“感谢您,也帮我找回了自己的初心。让我想起了自己才走上政坛的初衷,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如此说着,向她低头行礼感谢。


    郁理低头还礼:“您过誉了。”抬头时她脸色肃穆,“我只是知道自己坚持的理想是对的,并且一直坚持下去,以后也不打算改变而已。”


    听到她这么说,很多人恍然想起这位年轻的料理大师坎坷的人生路,少年时期甚至一度放弃料理的梦想,好不容易爬到这一步,却差一点又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但她都一一挺过来了。


    她还站在这里。


    她还是原来模样。


    人群中,有人羞愧地低下头。远月集团的总帅薙切仙右卫门在这时也发话了。


    “星宫,恭喜你,成功了。”宴桌上的餐具还未并收走,可是所有碗碟里的菜肴全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这不仅仅是顶尖食材的原因,更是料理人极致厨艺的体现——要知道在场的这些人什么没吃过又什么没见过,能让这些挑剔的存在全盘接受所有料理,这对一个厨师来说已经是最极致完美的答案,“我等着六年后的厨神大赛,把头衔交给你。”


    这位现任的厨神头衔拥有者,嘴上说着六年后。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这场宴会之后,厨神的宝座无形中已经是对面的年轻主厨的了。


    除非有人能做出超越这场轮回宴的飨宴。否则东瀛厨神这个称号的归属已经毫无悬念。


    总帅说出这句话时,恰好就和他坐在一桌的其他三位料理大师全都一语不发,显然都默认了这个事实。或者说,他们很清楚自己这会儿是绝对做不出这等级别的大宴的。


    啪,啪,啪。


    有人抬起手缓缓地鼓起了掌,是IGO的协会会长,这位年过甲子的老人带着赞叹和欣慰,向她高声祝贺:“我看到了东瀛国一颗极为耀眼的星。虽然星宫大师以前就很耀眼,但我觉得这颗星星会挂在夜空辉煌灿烂许久的未来。”


    他这一带头,所有的宾客都跟着鼓起掌来。


    “恭喜您,星宫大师!”


    “应该感谢的人是我们,感谢您邀请我们参加了这场飨宴!”


    “真的是让我明白了很多,我这么拼命走到这一步是为了什么啊,明天……不,今晚我就订机票回家看看!”


    “我觉得很幸运,能参加这场轮回宴,真的非常幸运!”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一路走来,做了很多不应该的事。我对一些人……真的非常愧疚啊。”


    体验过大起大落,又重归平凡的宾客们,此时心态十分平和。但也被勾起了很多回忆,心中惦记诸多的他们很快一个个告辞离开,郁理也一一礼貌相送。


    一直到最后,还有四五个人没走。


    是他们。


    同样在场的经理人,在看到其中四人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作为星宫郁理的重要副手,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这四位是谁。甚至这四位的请柬就是他亲自送过去的。


    ——当初在远月发生的碎刀事件真正主使者,以及一直计划着让星宫无法参加厨神大赛的利益集团首脑们。


    “星宫大师,不用我们说,您肯定我们是谁。”那四人并排过来时,站在四周的一些侍应生们有意无意地朝他们的主人靠了靠,然后就被他们的举动给惊得止住了脚步,“去年的那件事,我们感到万分抱歉!”


    这四人中随便出来一个,都是在社会上让人注目的大企业老板,此时却态度一致地向对面的人弯腰鞠躬,郑重道歉。


    有从厨房里出来看看宴会动静的一些主厨,诸如木久知和亁日向子等人已经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不光是震撼这些大人物此时的表现,更是想起了去年星宫郁理说过的话。


    “我受的伤吃过的亏,会用我自己的方法,堂堂正正讨回来。”


    “我要他们当面亲口向我道歉,诚心诚意说对不起!”


    她做到了!


    用她的料理,用她的厨道做到了!


    “我们知道光用口头上的道歉,根本没办法弥补给您造成的伤害和损失。但请相信,我们是有诚意的!”


    “秋水刀的复原我们会想尽办法做到!”


    “我们知道您最近一直在收购星宫馆附近的地皮,这一点上我们可以帮忙,请让我们出力!”


    “像去年那样的事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了,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和帮忙也请不要客气尽管来找我们!”


    这几位论起权势并不比远月的女婿薙切蓟差多少的社长高层,此时面色诚恳地不断道歉,甚至直接提出各种补偿。


    “四位……”郁理垂着眼看着这些曾经动动嘴就让她受伤流血的大人物们,“你们对我的歉意,是出自对这场轮回宴的恐惧,还是别的呢?”


    四人不由一愣,然后其中一位缓缓摇头:“并不是恐惧……星宫大师可能不清楚全部,但一定知道做到我们这份身家地位的人,手上清清白白根本是不可能的。利益的蛋糕就这么大,谁想多咬一口自然会害到旁人的利益,因此被诅咒被报复是很正常的事。”


    “比起生前作为小人物一直被踩在脚底下。哪怕死后真的要下地狱,该去做的事也一件不会少。就譬如去年,我们针对您的行动一样。”


    “这次过来,我们也是做好了接招的准备。结果太出乎意料了。”


    “打动我们的,是您的料理以及您自己本身。我们和其他人一样,通过这场飨宴意识到了很多。”


    “像您这样的人,这个社会真的已经太少了。我们为之前的针对感到后悔和羞愧。”


    四人最终还是离去了,甚至还表示几年后的


    厨神大赛他们会无条件地站在郁理这一边,而当事人也没说原谅或者不原谅,只是点点头,态度如一地将他们送走。


    临走之时,有一位社长忍不住回头。


    “星宫大师,您真的不想知道去年我们支持的是哪一位吗?”


    这句话其实已经透露出很多信息,他们对她着手的针对并不只是这些人的意思,还有他们支持的那位料理大师的意思——另外四人里,有一个对她的存在感到莫大威胁,想要一直将她打压下去最好永远别翻身。


    对此,郁理只是摇摇头:“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去调查。”在他们诧异之际又回答道,“反正我不会再给谁可趁之机,更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爬到我头上来。”


    一句话,锋芒尽显。


    然而亲身体验过这场轮回宴的众人,却丝毫无法产生反驳之意。


    等那四人离开,只剩下最后一位客人没有离去,他人没在大厅,而是站在一楼画厅里,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十米巨画。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透露着欣赏和赞叹。


    那是位属国务大臣之一的文部科学大臣崎山阁下。


    “星宫大师。”年过半百的中年官员在郁理到来时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看画,“不知道这幅地狱图,星宫大师是打算怎么处置的。2亿美金都不能让您动心,我实在很好奇啊。”


    文部科学大臣,是东瀛国最高教育行政长官、内阁成员,主管全国教育行政事务。其中负责统筹国内文化的文化厅,也就是直接管着博物馆和文物这一块的那个部门,就属于文部省管辖。


    因此,这位内阁大臣盯上了这幅画,郁理在短暂的惊讶后,也不是很意外。


    “崎山阁下说笑了,我要挣钱有的是别的办法。”她摇摇头,实话实说,“我打算把它送去东博馆展览,打出名气以后,会送去美国。如果那边的博物馆对这幅画感兴趣的话,我想用它把我国流落在国外的一些国宝置换回来,然后……”


    “不行!”她话没说完,崎山大臣高声打断,“送出去容易,再想要从美国人那里要回来根本不可能!”


    只看现在它就已经价值两亿美金,过个几十年,等星宫郁理一死,东瀛国损失的就不只是两个亿,更是可以流芳千古的国宝名作。画家本人没这个意识就算了,他们这些政界高层可不会那么短视!


    “星宫大师,我想我明白您的想法了。”能坐上高位的政客哪个都不是傻子,没等郁理说什么,他就继续道,“您打算用这幅画去美国置换贵重的我国文物,然后拿着它再找博物馆交涉,去换取你想要的古刀对吧?”


    见她没说话,崎山大臣就知道没猜错。


    “不用这么麻烦的,如果你真的很想收藏那些古刀,我可以直接用政府的名义向您提出交换申请,用这幅地狱图换得您想要的古刀。”


    一直守在画前的源氏兄弟,在听到大臣这么说时,脸上出现不同程度的意外之色,随后就听他话锋一转。


    “但是,这幅十米唐卡虽然珍贵,想要换取您有意向的全部古刀剑是不可能的,我只能保证,您能拿到名单上的一部分。”


    毕竟按照文物等级来算,星宫郁理想要的古刀剑哪怕在价值上远远不及这幅画,可确确实实是有不少都是国宝级文物。


    郁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她原本只是打算用地狱图亮个相,顺带给之后轮回宴造势,结果事态发展出乎意料。


    听到崎山大臣这么说,她愣了一下之后,先是向对方说了一句「您稍等」,然后立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不过片刻,留守在大宅中的宗三左文字捧着一卷画卷走进了画厅,郁理招来了源氏兄弟让他们各拿着画卷的一头,然后缓缓展开。


    “这是我三个月前开始动工的同系列仿唐卡,半成品《极乐》。崎山阁下,还请过目。”


    极乐,在东瀛的解释中,也叫做天国。


    同样是十米的府绸画布,它们在崎山大臣的面前徐徐打开后,他看到的就是一幅已经勾勒出精致线稿的天国景象。


    和地狱完全不同的风景,这里宁静祥和,充满喜乐。各种神明与神兽漫步于云端仙境和神宫之中,众神或威严或温和,或美丽或狰狞,只是线稿就已经被描绘得十分传神。


    而最左边的一米已经被涂上了色彩,那些富丽堂皇的神宫仙阙、五彩祥云,以及仙禽神兽和部分神明都已经像活过来一样。如果说后面的线稿只能被夸赞传神,涂上色彩的那部分画就和地狱图一般,只觉得它们随时都能动起来。


    “既然画了地狱,怎么能少得了天国。”画作的缔造者此时站在画卷前,转头看过来,眨着眼睛征求意见,“崎山阁下,您觉得我用这两幅画作为交换,是不是能拿到所有我想要的?”


    一幅画已经是惊世之作,现在竟然出现两幅,还是同一系列的,它们放在一起价值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


    “我明天就会安排提案,一旦通过,星宫大师意属的那些文物就会陆续送来。”崎山大臣很干脆地应下了,并且还郑重叮嘱,“画不急,您可以慢慢来,什么时候画好,什么时候送来也不迟。”


    郁理自然是满口答应,本想招呼髭切和膝丸把半成品卷好收起来,看到对方盯着它若有所思,还不时朝头顶的地狱图瞅两眼,于是便没有动作。


    “星宫大师。”掌管文部省的内阁大臣再度开口,他转头看向郁理,语气笃定,“地狱和天国都不是终点对吧,您是不是还有一幅《人间》还没动手?”


    轮回宴,人类的生和死,怎么可能少了人间。这是有着整整三幅十米画的系列巨作啊。


    “真不愧是主管教育和文化的大人呢。”当事人没有隐瞒,直接承认了,“确实是有《人间》,但是,这幅画我暂时不打算动手。”


    “为何?”


    对方闻言笑了:“我才二十来岁,见识和经历的东西太少了,哪里能画得出《人间》来?”


    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星宫馆也开始正式打烊,过来帮忙的主厨们在收拾好厨房后,就带着各自心怡的食材向郁理告辞。


    二楼的桌椅也早就被手脚麻利的付丧神们整理干净,一直到最后,馆中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大门也被仔细锁好。


    “一石三鸟呢。”坐上车,往家中返回的路上,郁理听见坐在副驾驶的髭切随口道。


    “什么一石三鸟?”


    “不是吗?轮回宴打响了家主的名气,今夜一过,所有人都知道家主是料理界的无冕之王;你通过料理教训那四个人的目的也达到了,他们不但诚心道了歉,以后还会为你所用,估计直到你亲口说出原谅为止,愧疚的情绪都不会放下了。”浅金发色的太刀语气随意地娓娓道来,“最重要的是,借着地狱图的亮相,把刀帐里其他的刀一次性接回来的手段,就算是我也要佩服了。家主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吧,用地狱图换刀的事。”


    这就她之前一直在筹划的「大动作」啊,果然干脆利落,一网打尽呢。


    “被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自己好厉害了。”双手稳稳地扶在方向盘上,郁理的视线盯着前面的路况,“除了崎山阁下主动提出用画换刀这件事外,你说的都对。反正我的画到我死了,以后也是进博物馆的命,不如就像当初藤田馆长那样,用唐卡换他的刀了。官方主动提出交换,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后座的膝丸忍不住加入话题:“上面会同意吗?”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同意吧,不过有崎山阁下主动包揽,有结果只是时间问题。”郁理也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乐观,得采取点措施,“这样吧,之后我们还是拿着画去各大博物馆做展览好了。有了名气,什么都好说。”反正她这些年因为总是想方设法集刀,跟那些博物馆的关系搞得相当不错了。


    郁理和源氏兄弟就是换刀的话题聊了不少,车内一直保持安静的烛台切就有些诡异了,这位可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于是很快就被人问怎么了。


    “不,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黑发的太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想主公之前研究出来的那些黑暗料理,看现场宾客的反应,觉得这场宴会其实多少也用到了一些吧?”


    不愧是对料理有研究的本丸厨刀,还真是敏锐。


    “那你可就错了。”坐在驾驶位上的女性勾起唇角,“与其说这场宴会用到了黑暗料理,不如说那些黑暗料理是我为了达到轮回宴的效果才意外制作出来的东西。”


    烛台切愣了愣,然后就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皱皱鼻子,一脸嫌弃。


    “不然谁会这么自虐专门做出那种味道地狱级的菜品?嫌命太长跑去跳楼也比试吃这些菜痛快吧?”


    车内众刃:“……”


    她吃过啊,她果然吃过啊!!


    374.我与刀有缘


    沉寂四年的星宫馆,重开之后推出的轮回宴大获成功。


    受邀参加的三十位贵宾无不交口称赞,他们在媒体前的夸赞是有别于以前大众看得出来的客套式夸奖,每个人在提到这场飨宴时,是发自内心的提出褒奖。当然,在夸奖之余,也有其他的小情绪,比如皇室或者财阀掌舵人多数是遗憾这样的宴席可遇不可求,想再吃一次又有些畏怯;而和料理圈相关的大佬们则除了前者的那些感想外,还会流露出或挫败或跃跃欲试准备一争长短的神色。


    竞争无处不在,这是很正常的事。


    只要不是像碎刀那样的恶性竞争,郁理是全无所谓的。


    借着轮回宴打出的好开头,那幅长达十米的《地狱》图被送去东博馆展览后也是获得了巨大轰动,计划一周的展览日期前三日还好,都是本国人和正好在东京旅游的游客买票去后,到了第四天往后,一些国外的混迹美术圈的画家、画商乃至爱好者和投机者大批涌入。


    有海外的豪客更是直接当场出价,争相重金求购。


    当初在星宫馆喊价已经高达2亿美金的唐卡,现在已经突破3亿。若不是情况愈演愈烈,东瀛国文化厅及时出面,表示此画已被画师本人售于政府,属于国有物,这会儿它的喊价差不多4亿美金了。


    4亿美金的天价和那幅震撼人心的《地狱》让本就名声大噪的当事人,料理大师兼绘画大师的星宫郁理人气如日中天,引来了无数国内外媒体的采访。


    电视屏幕里,有海外记者拿着话筒递向另一头,那边坐着一位身着白色西裙正对着镜头礼貌微笑的美丽女性,此时她向记者点头道谢,语气平静,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阵仗。


    比起看得见却早就吃不着的飨宴,媒体还是更关注那幅能卖4亿的名画。


    话筒再度递过去,这次白色西裙的女性再不是简短的谢谢两字了,而是很认真的回答。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记者诧异。


    对方轻描淡写地否认,记者说这句话时明显有些惋惜。


    就算当事人如此说,包括采访记者在内大多数人都是认为不值的,那些古刀剑虽说也值钱,但把它们捆在一块按最大价值估算都不如那幅画。如果他们知道政府还预定了另一幅《极乐》,估计更要炸锅。


    而现在,这些心里话只能憋着,转换别的话题。


    这个话题让白西裙的女性一愣,随后缓缓笑了。


    屏幕中的女性笑得十分温柔,任谁也看不出如此年轻的她,在东瀛国也已经是数得上号的女富豪,未来厨神和绘画大师的双重身份给她带来厚重的人脉,此时她的人望更是目前为止的巅峰,风头无两。


    随着记者的话音落下,画面再度变幻,最先出场的就是长达十米的《地狱》图全景特写,然后镜头缩进,开始从左往右匀速向观众展示图上的细节,宝石颜料的鲜明色彩哪怕隔着屏幕都美得让人沉醉。何况画中的场景更加震撼人心,每看一次都是对人的一种警示。


    很快,地狱图就被展览完毕,之后就是星宫馆当时为了宣传,特意在宴会上拍摄下来的影视资料,从最初的龙凤食雕展示开始,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呈上来,以图片的形式滚动播放。


    这些图像资料现在已经在全球各地散播着,对美食或者各国时事感兴趣的人都会看一眼。


    而此时,华夏国的北京,某个四合院内,一个在客厅里坐着摇椅的中年男子也正看着华夏国际频道的节目,这里刚好播到了轮回宴的菜品。随着一道道菜肴的逐渐亮相,之前还悠哉摇晃的椅子慢慢停止晃动。


    最终,在屏幕里又跳出一道菜时,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跨着大步,绕过黄花梨木做的隔断穿过客厅,在书房里拿起了电话,手都有些颤抖地拨通了一个国际长途。


    话筒似乎嘟嘟了很久,终于接通的那一刻,中年男性立刻急切扬声道。


    “喂,是远月外交部吗?你们可以帮我联系一下星宫郁理吗?”


    电话的另一头似乎懵了一下,然后礼貌地询问了一句。


    “我是谁?啊啊,抱歉抱歉,一时着急。”中年男子立刻道歉,随后自报家门,“我是孔文石,以前在远月初中部担任过中华菜系的初级老师。算是星宫郁理当年的启蒙老师吧。”


    东瀛,镰仓,星宫宅。


    “大包平……”宽敞的客厅内,莺丸看着眼前红发的高大青年发出欣慰的感叹,“你总算来了。”


    而大包平压根没看他,而是把视线放在了电视上。


    他们的主人此时一脸心累的表情还映在屏幕里,让红发的太刀更加不爽了。


    “喂,我们哪有让你这么累了?”他朝着软趴趴坐在懒人椅上的郁理大声抗议。那大嗓门让刚好就在他旁边的日向正宗默默远离他,去了长谷部那边。


    “你确定?”这些天一直都在应付媒体的郁理这会儿是真心累瘫,还要应付这个才从东博馆送来的傻瓜太刀。于是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一个白眼,“那好,明天就让你当近侍,你会知道答案的。”


    大包平原本想说「有什么的,又不是没当过」。但目光扫向四周,看着这些和他差不多也是这阵子才被接回来的同僚把整间客厅挤得满满当当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你坑我!”他指着郁理大叫,这女人竟然让他一回来就坑他。


    “坑你啥了?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下我的辛苦而已。”对方懒懒地哼哼两声,侧翻了身子,一副咸鱼状,“今天先放过你,明天给我过来上班。”


    于是红发的青年太刀只能暗暗捏着拳头一脸憋屈,旁边的莺丸则早已经捧着茶坐到一边淡定地抿着了。


    大包平,今天也在犯傻呢。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们长船派算是齐了。”小龙景光抱着肩头靠着客厅的壁柜站定,他的旁边大般若、小豆、烛台切以及谦信早就聚集在此处,无意间摆了各种帅气姿势的他们看起来真的像是某高级夜店的头牌团体,带着一股优雅又难以言喻的迷人气质。


    “我们粟田口家也是!”一大群短刀集体扑向了被围在中间的一期一振和鸣狐,“总算都从博物馆里回来了!好高兴!”


    “呼呼呼,真可惜,我不是从博物馆出来的,而是被主人从私人手中买回来的呢。”千子村正一甩长发,姿态騒包,“为了庆祝村正派到齐,果然还是应该脱一下最好不过。”说着,他就把手放在衣襟处就要往两边撕。


    “住手!不要一来就做这种事啊!”旁边的蜻蛉切一脸黑线地赶紧制止。


    站在村正派不远处的日本号摇了摇头:“呀咧呀咧,就算到了现世大家也还是这么闹腾啊。”他说着转头看向了御手杵,“哟,这下子我们三名枪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再聚首了,要不要喝一杯?”


    “这个理由可不够啊日本号。”他的酒友次郎太刀揽着笼手切江的脖子走过来,并且高举着另一只手里的酒瓶,“明明是全刀帐的庆祝才对嘛,我们可是在现世全都聚首了哦!主公,该举办个宴会才对嘛!”


    他说到最后已经在朝着主人隔空喊话了。


    对此,他的主人的只是无力摆摆手:“随便你们,有事找长谷部,我很累,要休息。”然后直接没了下文。


    #看来这阵子真的是把主人掏空了#


    所有刃在心中想道,不过想想也是。从筹备轮回宴开始,主人就没停歇过,一直到现在把他们都接回来终于才喘了口气,难怪咸鱼成这样。


    “国行,快起来!”萤丸扯着来派……不,全本丸最不负责的监护人的肩强迫他坐起身,“主人是因为忙才这么累,你一直都躺着累什么啊,今天也要过来帮忙的啊!”


    被迫坐起的明石抓了两把头发,看了一眼咸鱼瘫的主人,然后再度倒了下去:“总要有个人陪着主人一起咸才对,这个活交给我就好。”


    “你都没有一点羞愧的吗!?”来派的两小顿时发飙,忍不住就想给监护人松松筋骨。


    “哈哈哈,甚好甚好。”客厅一角,天下五剑们安静坐着,三日月捧着茶杯笑看着眼前的一切,“诸事都如历史那般所发生着呢。”


    “但还是有意外。”数珠丸回了一句。


    “没想到政府现在就把这两把刀也送过来了啊。”大典太也是脸色复杂,“但是,也算是情理之中吧。”


    三刃回头看向身后,那里躺着两把太刀,正是同属于天下五剑的鬼丸国纲和童子切安纲。


    “两百年后的他们为政府所得,至今还未蕴养出神形,自然也不能加入刀帐。”也坐在他们附近的小乌丸随口道,“这也是命运吗,他们终究也会被赋予守护历史的使命呢。”


    “也没什么不好。”数珠丸语调平和,长长的睫羽覆盖着他总是半阖的眼眸,“人世,总归要有谁守护,只是我们恰巧被选中了而已。”


    客厅里一片喜庆喧闹,弥漫着相聚后的喜悦,门外的庭院里,流水的惊鹿竹器发出一声脆响,石榴花开得红艳!


    375.亲属与接机


    大俱利伽罗。


    本丸里性格独树一帜的孤狼一匹。


    不爱与人交往,不爱说话,上了战场也是那副臭脾气,因此被歌仙怒称为「东北的乡下刀」一振。


    在本丸里和审神者以及同僚们相处了几年,加上又去做了极化修行,回来以后脾气好了很多,但那副属于独狼的酷劲依旧不改。


    比如现在,这把刀正挺直脊背一语不发地站在院子里,他微微昂头,一双金色眸子眨也不眨地瞪视着眼前突然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哪怕这个不速之客和他一样有着深色皮肤穿着一身死霸装,身上灵压四溢、并且一脸不爽地同样瞪着他,也丝毫不示弱。


    “小子,让开。”对方不耐烦地开口,然而大俱利不为所动,继续瞪着他。


    两个男人在空气中一阵眼神交锋后,死神失去耐性,他吐了口气,原本还一脸杀气的表情瞬间变成小可怜状。


    “郁理,你别躲着爸爸啦。爸爸知道错了,再也不数落你养这些刀子了好不好?你别不理爸爸嘛!”


    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装萌卖嗲还是挺容易引起不适的,至少一直保持「酷劲」的大俱利脸上的面皮是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但明显这招是管用的。


    很快,从大俱利的身后冒出了一颗脑袋,正是郁理本人。


    “你自己说的啊。”她虎着脸看向亲爹,“以后要是反悔我可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好想把这些碍事的付丧神通通弄死啊#


    心里这么想着的四枫院朝次郎脸上却是挂着诚恳的笑,不停点头:“不会不会,爸爸答应你的事哪一次没办到对不对?”


    “最好是这样。”知父莫若女,虽然他们九年不见,但好歹也生活在一起十四年,亲爹什么尿性郁理还是知道的,“爸爸,他们对我很重要,你可别打歪主意。”


    蠢爸爸顿时觉得心口被扎了一刀,果然错过了女儿重要的成长时期,她跟自己都不亲了。连这些成精的手办都比他这个爹重要,呜呜噫噫——


    他一脸受伤的可怜表情并没有引起在场的闺女和付丧神哪怕一丝波动,大俱利在以眼神询问需不需要继续帮忙得到否定答案后就转头离开了,留下那对父女在院子里说话。“女儿,你真的打算一直养下去啊?不要被他们的外表给骗了啊,我跟你说,这些非人类的妖魔精怪化成人形后外貌越是出色,就越是会骗人,你可不要被他们迷惑了!如果没人帮助,就凭他们自己想要拥有神格住到天上而不是一直被当作普通的妖怪……”


    “爸爸,你突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地跑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怼我养的这些付丧神吧?”直接打断亲爹的喋喋不休,郁理没好气地看他。


    这个在尸魂界忙来忙去的贵族亲爹每个月只会在彼岸食肆开放的当晚过来饱餐一顿,不时给她带点尸魂界那边的高级补品让她增长灵力,平时也很少有时间跑来现世溜达,套用夜一姑姑的说法,就是「他正忙着争权夺利,只能挤出这么点时间来」。


    对此,郁理是既希望爸爸能常来看看她,又嫌他啰里啰嗦总要她把自己收藏的刀送走,这种防范甚深的态度就很没意思了。


    于是朝次郎这份作为父亲、对出现在女儿身边的臭小子的天然敌视完全没被郁理接收到,蠢爸爸也觉得很受伤。


    “当然不是,我是有正事要找你的。”闺女脸上流露的不耐烦让朝次郎不敢再提这个话题,连忙说出来意,“是这样的郁理,去年我就发现你的斩魄刀恢复了。但是你一直忙着处理厨神大赛那方面的事,我就没打扰你。现在你事情都办完了,我想带你去测试一下千幻的真正能力。”


    诶?


    ……


    空座町,浦原商店地下空间。


    “哟,星宫桑,又见面了啊!”


    仍旧穿着那身没品服饰的店长又扬着他唏嘘的胡渣子笑脸对着她打招呼。


    穿着一身死霸装再次光临此地的郁理,只是瞪着一双死鱼眼不爽地看他两眼,然后一言不发地上前,抱着就站在他身边的夜一的胳膊,强行把她往旁边挪一挪,表示他们不是一国的。


    #溢于言表的嫌弃之意#


    原本也笑着跟侄女打招呼的夜一在短暂愣神后再度陷入闷笑,任由侄女把她拉开肩头却是抖个不停,于是店长陷入二次尴尬。


    “浦原大哥,跟你说过多少次,这几天至少收拾得齐整点啊。”朝次郎也在摇头叹气,他可是听大姐说过自家女儿对这个准姑父的不良印象,还特意提醒过在小辈面前,就是装也要装漂亮点才行。


    “这个嘛……哈哈,一时忘记了呀。”一连遭到夜一桑家的侄女两次嫌弃攻击,浦原喜助也是尴尬地摸摸后脑勺。


    “为什么一定又要来这里做测试啊?”郁理转头看向亲爹,十分不满,“就没有别的地方了吗?”


    惯常的语气不太好,但朝次郎却很高兴,当爹的可是很熟悉闺女这种说是生气其实是撒娇的套路的,这份亲昵要比她对夜一这个姑姑浓厚得多。


    到底是亲爹,就是不一样呢。看着身旁抱着她胳膊的年轻姑娘,夜一心中暗暗想到。至少这个侄女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别这么说呀郁理,你应该知道的,浦原大哥可是比爸爸厉害很多的人。”蠢爸爸不自觉地也拿出跟从前一样哄女儿的口气,“而且在这边测试也更安全,我不能把你暴露在尸魂界的眼皮底下。”


    听到爸爸这么说,郁理也只能叹气认命,松开姑姑的手,上前一步:“好吧,那就不浪费时间了,有什么测试就拿出来,离晚饭点也就两三个小时了。”


    “总觉得因为爸爸和姑姑都在,星宫桑这次底气都足了不少呢。”浦原喜助甩了一下拐杖,咧嘴调侃了一句,“你的斩魄刀如何修好的,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是是不是真的彻底修好这件事,总要好好确认一遍的。”


    而郁理看着这个准姑父这身满分100她最多只能给20的造型,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面积大得惊人的地下空间里,再度发生了仿佛军事演习一样的轰鸣和震动。


    最终在一片尘土飞扬里,长达两个小时的测试终于结束。


    “哎呀呀,真是不简单。”将早就飘到远方,上面有不少孔洞的帽子捡回来重新戴好,同样衣衫破烂的浦原喜助喘息着看向几米外的年轻女子,“彻底修好的「千幻」,威力比起上次见面要强大上三倍不只,连招术的运用也更精妙了,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差点被干掉了呢。”


    他看起来狼狈,郁理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比浦原累得多:“少说风凉话了,你不是都躲开或者挡下了吗?就算真被击中的那几次我也没把你怎么样好不好?”


    “话是这样没错……”浦原低头看自己这一身乞丐装,“星宫桑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反正你也测试到想要的数据了吧?”郁理才不给这货好脸色,“那么为了不在客人面前失礼,换一身像样的出来总不难吧?”


    这一天,浦原商店的店长大人在他手下员工揶揄的目光下悻悻换衣服去了,走时他的两个老朋友也是给予了毫不留情的嘲笑,只能无奈摇头。


    夜一桑的这个侄女啊,真是……


    店长走开了,郁理和她的两个长辈也从地下回到了杂货店里,在矮桌旁坐下,有店里的员工送上茶水,四枫院一家讨论起了一个严肃的话题。


    “郁理。”挑起这个话题的,正是姑姑夜一,紫发金眸的死神一脸严肃地看她,“我要告诉你,你目前的实力距离护廷十三番的队长级已经不远了。如果好好训练,将死神的「斩拳走鬼」都学到手,去竞争队长的位置完全没问题。你现在,已经有资格回到尸魂界,回到四枫院家了。”


    郁理瞪大眼睛,有些懵。


    “大姐!”朝次郎立刻高声不满。


    然而夜一根本没理他,继续对郁理道:“你爸爸一直反对你回去,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你想要当死神,想要回到家族这边吗?不用担心,如果你决定回去,我能保证不会发生你爸爸担心的事,不用我们中的谁出手,你自己就有本事在族中立足。”


    就算不提侄女这一身强悍的实力,就是她那手掀翻一个小地狱的黑暗料理,就足够让尸魂界那些人发自内心地忌惮了。


    面对这个问题,郁理眨了两下眼,在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缓声开口。


    “我对尸魂界其实了解不多,接触的死神也没几个,对那个地方也不是非常好奇。所以我听爸爸的。”她如此说着,看向了自家父亲,慢慢笑开了,“爸爸希望我回去,我就回去,爸爸不想,我就不去。毕竟爸爸总不会害我不是吗?”


    “女、女儿……”朝次郎顿时泪眼汪汪,哽咽得话都说不好,“爸爸,爸爸……”他家闺女果然是最好的!


    夜一对弟弟这副蠢样十分嫌弃,然而还没开口说什么,侄女已经转移话题:“对了,爸爸以前说过浦原先生也做过护廷十三番的队长,还夸他以前长得很帅,姑姑这是真的吗?”


    “这个嘛……”夜一眼珠上转开始回想,毕竟发小百十年前的样子和现在相比变化是挺大的,记忆还有点久远了。


    “是真的挺帅的!”朝次郎对浦原这个大哥明显是隐形迷弟,都不等亲姐开口直接抢答了,掏出手机一阵乱翻然后就递了过去,“这是你未来姑父当十二番队队长时的样子,是不是很有型?”


    屏幕里那是一个姿态文秀的浅黄色短发男子,一身死神专用的死霸装外面还罩着一件队长才有资格穿的白色外袍,只看这张照片那是无论气质还是逼格都是满满。


    “我去!”郁理接过手机,不敢相信,“这居然和那个胡子拉渣不修边幅的大叔是同一个人吗?男人堕落起来真是可怕啊!”


    “星宫桑这样说我可真是开心不起来啊。”就在这时,重新收拾好了的店长出现了,他刮了胡子换了更像样的和服走出来的样子还真和照片上的男人十分相像。如果能把这欠抽的轻浮笑容收一收就更完美了。


    郁理眯起眼,用堪比X光的审视眼神上下扫射这个落落大方在矮桌边最后一个空位落座的男子,表情严肃地开口。


    “浦原先生,既然连我父亲都说这样的话,您的身份应该是确定了。那么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现在身家几何?存款有多少?年收入呢?不动产除了这间店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如果我姑姑和您结婚了,一套像样的婚房总是要有的吧?”


    夜一又开始努力绷着脸全身微微颤抖,朝次郎的表现也好不到哪去。而面对这个无论在现世还是彼世都有人脉,以及年纪轻轻就挣下大笔家业的未来侄女。作为当事人的店长明显更加无奈,只好拿眼神向旁边的两人求救了。


    在亲爹和亲姑的解释下,终于明白这位店长要说有钱真拿不出什么现钱来。但要说没钱他随随便便拎出什么技术也能在尸魂界挣下大笔钱财的能力后,郁理总算是认可了这位是能养得起她姑的本事,这才放缓了脸色。


    “这可你说的,我姑姑那么好你绝对不能欺负她。不然我现在是打不过你,不过以后就不好说了。”她说着,还扬了扬拳头。


    说好的是来测试实力的呢?为什么这孩子每次一过来就会变成亲属相看大会?果然在现世长大的死神,三观都偏向人类的俗事了啊。


    店长感到心累,但明显夜一是感到十分愉快的,有个亲近自己的小辈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当爸爸的则有些吃醋,对姑姑的态度都比对他这个亲爹好。


    郁理根本没去管那两个男人想什么,她记起了自己之前来时带的东西,连忙拿了过来,放到桌上。


    “对了,姑,我这次做了三盒点心带了过来,您和我爸还有四叔一人一份。”


    场上所有人眼睛亮了,有着「瞬神」称号的夜一直接一把将食盒收好,直接无视了朝次郎才刚伸出来的手:“我知道了,回家就分给他们。”她是大姐,有这个权利。


    四枫院姐弟俩已经用眼神沟通上「你是要独吞?」「怎么可能,但你们都要上交一半!」「你还是我和夕四郎的亲姐吗?」「不是,你俩都是捡来的。」这些无声又复杂的信息时,唯一没被叫上的浦原喜助顿觉委屈。


    “星宫桑,没有我的吗?”明明这次出工又出力的人也是他呀,都要是一家人了,为什么这孩子总这么针对他?他看着就这么不靠谱吗?


    郁理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后站了起来:“我晚上在这里吃饭,下厨现做。”


    虽然语气依旧不算好,但这态度,也算是承认他这个姑父的地位了。


    当天晚上,郁理被父亲送回镰仓时,时间有点晚了,不过毕竟是和亲人在一起,明明没喝酒,她也因为非常高兴整张脸红扑扑的。


    话说回来,姑姑在餐桌上抢菜吃的动作真的很快啊,爸爸和那个不靠谱的未来姑父两个大男人都抢不过她。姑姑还问她要不要跟她学,还要教她怎么变成一只猫……


    “呜哇!”


    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郁理就被站在前面的大俱利伽罗给吓到了。


    “伽罗酱,别吓我啊!”她拍了拍心口,随后反应过来,“你是在等我回来吗?”大俱利是今天的近侍来着,就算打刀夜视不错,也不能这么不开灯站着啊。


    “已经很晚了,快去休息吧。”深肤色的打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扔下了这一句之后转身走了,留给郁理一个酷酷的背影。


    啊哈哈,还真是老样子啊。


    算是接受了这振刀的关心方式,她颇为无奈地摇头笑了。


    郁理本以为之后她能呆在家中休息的,结果来自远月的一通电话,让她再一次丢下了咸鱼状态再度出门。


    她要去接机。


    少年时那位领着她入门学厨、教她为人处事、也是她最尊敬的老师专门从华夏来东瀛见她了!


    376.恩师(大修)


    福冈国际机场。


    随着时代的进步,出国已经是一件很普通也很普遍的事。人潮如织的机场大厅内,走出一对来自华夏的一老一少。


    年过五十的中年男性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脊背挺直,走路时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韵味,这份气质和仪态是其他国家的人模仿不来的东西,何况那身中山装和黑发黄肤已经将他的国籍表露无疑。


    而与他并肩同行的却是一个风格与他大相径庭的青年男子,橘红色的鸭舌帽,类似迷彩服的宽松卫衣和哈伦裤,脚下是一双耐克新款球鞋,从后脖子绕过去的耳机线,一只塞在耳朵里一只拔了下来,整个一玩街舞或者RAP的嘻哈风。


    “四叔,你突然说要来东瀛,是要干嘛啊?”手插在兜里,男子嚼着口香糖,语气轻浮,“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要不是我正好去你那里玩,差点就让你一个人跑了。”


    中山装的男子闻言瞪了他一眼:“我以为我想带你来吗?我警告你,孔杰,这里不是华夏,你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做事,要是惹出麻烦来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对方点头如捣蒜,“不敢不敢,有您老在我哪敢作妖呢?您可是我孔家的当代名人,写得一手好文章,烧得一手好菜的孔文石孔大师是也。”


    这滚刀肉姿态也是让年长男子……不,应该叫做孔文石,也是没辙,只能吹胡子瞪眼地剜他:“给我站好了,腰挺直!让你读书你没本事,让你去学孔府菜你也学不好,成天就只会捣鼓那点不入流的音乐和散打。我真后悔当初同意你爸妈把你带去美国念书,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什么时候你才能长进点?”


    这番话对于打小就在孔家长大的孔杰已经听得耳朵生茧。如今已经二十来岁的他早就练成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虽然也能当做没听见,但总被唠叨也不好受。于是他迅速开始转移话题。


    “啊,对了四叔,我们下机时您老不是说过会有人来接我们吗?人呢?”站在机场里,这个戴着鸭舌帽的小伙子作出一副孙悟空抬手遮眼眺望远方的搞怪动作,还别说,真让他有所发现,“孔文石!哦,看到牌子了!就两个人来接机吗?四叔这次来东瀛真的超低调啊!”


    机场里有很多这样举着写有名字的牌子,各种国家的文字都有,孔杰在人群里发现了拿着四叔名字的还戴着口罩的一男一女,立刻兴冲冲走过去。


    这个国家有相当一部分国民花粉过敏。特别是这种春夏花季盛开的时节,行走在外的人戴口罩太普遍了。


    孔文石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侄子拖着朝举牌人走去,那一身蛮力让他根本挣脱不得。


    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挣不开的孔四叔的只能这么腹诽。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举看牌子的两人也发现了他们,很快就放下了手中的牌子,也朝着他们走来。


    哦,虽然看不见全脸,但光看眼睛和身材,这两人颜值不低啊!他喜欢那边那个有翡翠色眼睛的妹子,绝对能打包票是个大美人!


    “空尼七哇!”抢在四叔开口前,他笑着向他们……或者说向妹子打了声招呼。他没怎么去过东瀛,但日语还是会几句的。


    那个有着漂亮翠眸的口罩美女终于转脸看向他,一双眉眼因为笑容弯了起来,孔杰刚想跟着这个笑容一并傻笑时,就听对方抛出一句字正腔圆的中文:“你好。”


    那带着点京腔口音的普通话让作为京城本地人的孔杰瞪圆了眼,之后她的举动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这位美女在打完招呼后直接绕过了他,走到四叔面前就对他十分恭敬地低头行了一个学生礼:“孔老师,有十二年不见了吧。我初二要升初三那年,您就突然回华夏了,我那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偷偷哭了好久。”


    什、什么情况?


    “是啊,我也没想到啊。”看着眼前的学生,孔文杰,也就是领郁理入门,学习中华料理的启蒙老师也是一脸感叹,“一晃十二年过去,我当初觉得你很有天分,但也没想过你能有这样的成就。只能说后生可畏了。”


    孔杰眨眨眼睛,看看四叔,又瞅瞅对面的女子,一脸懵圈。十来年前四叔确实是出过国来着,听家里老头子还提过一嘴说是在远月当老师。


    所以现在是专程跑来看学生的?


    等双方出了机场,找了一块僻静的小店互相交流,开始正式介绍时,孔杰才明白为什么。


    眼前这个摘下帽子和口罩果然如他所想是个美人。但这位的身份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和他一样的小辈人物,竟然是在华夏也算是稀有资源的料理大师啊!


    最可怕的居然还是当年他四叔给领进门的!难怪他们能聚头。


    “星宫,这是我堂侄孔杰,今年刚满二十,他不是我厨道中人,这次是跟着我随便出来转转的,你不必太顾虑他。”孔老师是这么介绍自己的侄子的,就差没明说「学生啊,这就是个无关人士你别多管」,听得他侄子是一脸郁闷。


    要不要这么埋汰他的啊四叔。


    郁理转头看了这位老师口中的堂侄一眼,见他苦着脸还努力微笑:「星宫大师您好」的样子,不禁也笑了。


    别的不提,只瞧这位年龄与她相仿的青年全身上下一身欧美式的打扮,就知道是位个性叛逆,家长越是说什么他就越是不听的「反对派」。再看看孔老师对这位堂侄轻描淡写的态度,也明了对长辈们来说这又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系列的小辈。


    这种为了反对家族里给他铺的路就各种搞事的「小孩子」,郁理这些年见的也不少,孔杰这样的已经算好的了,更顽劣的都有,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孔杰先生你好。”她也点头打招呼,然后介绍起了坐在她旁边的灰发男子,“这位是我的保镖先生长谷部,这次出行由他负责我的安全。两位也可以不用太顾及他。”


    为了照顾长谷部,这次郁理是用的日语。所以今天担任近侍的打刀,立刻十分礼貌地向对方二人行礼招呼:“请两位多多指教。”


    孔老师当即也用日语回应,只有孔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灰发男子有些一愣。但很快就高兴起来,用不太熟练的日语跟长谷部打起招呼。


    管他是不是保镖,反正现场的透明人不是他一个,平衡了!


    于是接下来不管是孔四叔还是那位星宫大师,或者说这对师生谈起专业课题就把其他人抛开的行为完全没有引起孔杰的不适。


    虽然那两人就着远月学园的话题开始忆起当年,然后开始讨论起料理方面的一些难题与心得,什么横刀法蓑衣刀法斜切盲切这些厨刀技法,芫荽豆蔻鼠尾草九层塔砂仁这些乱七八糟的香料配比,最后竟然还扯起了《调鼎集》《食珍录》这些古食谱,文言文都扯出来,听得他是昏昏欲睡。


    能不能谈点刺激的?比如当今大热的乐队乐团?要不球赛也行啊?


    这期间孔杰也想过找那位保镖先生聊一聊。但对方那眼观鼻鼻观心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还是让他打了退堂鼓,对方要是不搭理他那就尴尬了。


    再看看旁边自家四叔这会儿眉飞色舞说得唾沫横飞的样子,真想拍下一张给留个纪念。


    想想恐怖的家法,他还是按下了心头作死的念头。


    没错,孔家就是出了一代圣人的那个孔家。


    在华夏的古社会,孔家既是公爵之府,又是圣人之家,论起地位比历代皇帝还要显贵。每朝的统治者,都把孔子的后裔封为圣人。孔子曾有一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所以孔家后代对于饮食料理一方面也是建树颇深,经过孔府家族数代的传承和不断地创新,便有了鼎鼎大名的「孔府菜」。


    这个传承了有两千五百多年的古老家族,其底蕴可不是东瀛国那些世家能比拟的。哪怕华夏这个国度历经了数次大大小小的浩劫,这个家族依旧屹立不倒,并且基本完整地保存了自家的传承,各方各面都有涉猎或精通,料理也是其中一支。


    这也是当初国宴上招待外国贵宾,郁理回答那位华夏领导,说她老师姓「孔」,对方恍然不再多问的根本原因。


    不知道茶馆里清茶添了几回,反正孔杰觉得自己要喝个水饱时,那两人似乎终于聊完了,四叔脸上那意犹未尽的神色让他害怕,偏偏还不敢说出口。于是带着点怨气的小眼神不自觉地飘到了郁理那里——虽然知道这位论身份是族中长辈也能平起平坐的料理大师。但这同龄人的年纪实在让他没法起敬畏之心。


    “孔杰先生是饿了吗?”接收到了青年怨念的眼神,因为也和老师谈得太投机导致直接忽略了这一位,郁理这会儿也有点小愧疚,“现在也确实要到午餐的饭点了。老师,我请你们吃饭吧,你们想尝点什么?”


    孔老师刚想说「客随主便」,可旁边终于逮到机会的侄子哪里肯放过,当场又玩起抢答:“牛舌!好不容易来东瀛一次,我可是听说福冈这边的牛舌可是一绝的!”


    “牛舌吗?”郁理倒没觉得很为难,刚要低头思索这附近的高级餐馆,就听孔杰挤眉弄眼地又添了一句。


    “如果能在中洲那边用餐就更棒了,嘿嘿……”他这声嘿嘿发出没多久,就遭遇了四叔带风的巴掌,“嗷嗷,四叔我错了!别打别打了!”


    东京的吉原,札幌的薄野,福冈的中洲,是东瀛有名的三大红灯区,也是很多外国游客十分好奇的地方。郁理对孔杰这种喜欢刺激的小年轻想找乐子的心态十分了解,看他挨揍也是乐见其成。


    加上旁边不怎么听懂中文的长谷部,那一脸懵圈不懂他们怎么就上了拳脚的表情也是让她闷笑了好久。


    夏日的太阳有点晒,但仍旧有行人行走于繁华的街道上。


    郁理一行走在街头,她有遮阳帽和口罩,孔杰也有帽子。唯有孔老师是厚实的中山装看着就让人替他热得慌。然而这位长辈脸上挂着太阳都晒不走的阴沉。


    “叔……”路上,孔杰讨好地扯扯他袖子,被对方无情躲开,“我错了还不行么……”


    孔四叔看都不看他一眼。


    郁理回头看这一对闹别扭的叔侄,也只是笑笑,语气随意地开口道:“老师也不用这么紧张的,您也在东瀛呆过几年,看得出来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来过。不过我还是要说,白天的中洲和晚上的中洲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个时间我们去逛完全没问题虽然我自己也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但也清楚这种享乐之地在餐饮方面绝对不会弱于外面。”


    孔老师听学生这么说,一直不敢四处乱看的眼神终于放松了些。果然发现走在这条街上的行人都很正常,商铺也没卖奇怪的东西,紧绷的肩头这才松了开来。


    挨了一顿揍,郁理看到孔老师的侄子在之后的路程里再没敢跳了,十分老实。


    她也没去过问,只从这个青年身上的气质与打扮,郁理就能看出他和自己的启蒙老师根本不是一路人。既非同行也没什么深厚的渊源,还是不要多加关注的好。


    “老师这次来东瀛是打算住多久?下榻的酒店有定好吗?”路上,郁理问起了别的。


    对方却是摆摆手:“没有打算在这里过夜,上午的飞机,下午就回去了。”说到这里,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郁理,“星宫,其实……”


    他欲言又止时,来之前就订好位置的餐厅已经近在眼前。


    “这家店就有正宗的牛舌料理卖。”引着两人进门时,郁理还这般介绍,“还有一些稀有的水产品,等会儿老板会拿出菜单,老师可以挑几尾自己喜欢的尝尝鲜。”


    当老师的心里装着事,对吃饭都有些提不起兴趣。但他侄子进了餐厅后,兴致倒是被调动起来。


    “感觉跟国内的日料餐厅不太一样呢!”他忍不住评头论足。


    “不管是什么样的餐厅,去了别的国度肯定是要根据当地的风俗环境调整的。”郁理在店老板的殷勤带领下,坐进了一间私密度很好的包厢,“就好比开遍了全球的金拱门和麦当劳,在华夏那边肯定不会红烧汉堡这种特色菜。”


    “哈哈!可是我们那边的金拱门有你们没有的老北京鸡肉卷哦!”同样在矮桌前坐下的孔杰忍不住笑了,这种需要跪坐或者盘坐的食案让他颇为不习惯。


    “我们国家还有很多人觉得华夏人都会打乒乓球。甚至还出了一个有华夏人因为乒乓球打得不好才出国经营餐厅的笑梗。孔杰先生会打乒乓球吗?”郁理也开着玩笑。


    说话间,老板已经将菜单恭敬递了过来,孔老师一直没说话,却是看到店老板虽然极力保持亲切,但紧绷的肌肉和强行牵动的笑脸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这是学生用自己的名义才订下的包厢,一位料理大师的光临,确实足够让任何一家餐厅诚惶诚恐了。


    “老师,您请。”今天做东的郁理将菜单转交给了孔老师。


    中间一番推搡过程自是不提,反正孔杰看他们拿着菜单各种客气礼貌的样子是挺牙疼的。干脆点不行吗?


    这么想着时,他不由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个灰发保镖,发现人家真的是一直秉持着保镖本分。除非必要是真的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低调得几乎让他忘了有这么一号人。


    不得不说,这份敬业精神孔杰是佩服的。


    那互相客气的两人终于分出结果了,最后还是四叔拿着菜单点菜,孔杰朝着菜单张望了两眼很快就失去兴趣,他说是特意想吃牛舌其实也就是游客心态起个哄,有四叔这个老餮在真不用操心什么,转头又跟郁理说起了话。


    “乒乓球我可不会,不过我会打篮球和踢足球,在美国念高中的时候还和那些大块头一起玩过橄榄球,那种大力碰撞的感觉可真是棒极了!”提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青年顿时眉飞色舞,进了餐厅他摘下了鸭舌帽,露出一张十分清秀的脸庞,笑起来是满满的开朗和阳光,让人见了就喜欢。


    郁理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这个说话很跳的娃没在孔家被打死的关键原因。


    点好菜后没多久,穿着漂亮浴衣的服务生就将菜肴端了上来。


    被切成花朵形状的牛舌片优美地铺在冰碗上,在炎夏时分看到这样一份料理还是十分清凉的。


    “你非要来吃的牛舌,尝尝看吧。”虽说看侄子人嫌狗厌,但孔四叔还是惦记着他的。


    孔杰小时候在美国生活过多年,所以对生食的抗拒不是很大,他按照四叔的指导夹了一片牛舌抹上特制风味的鱼子酱卷了卷就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之后眼睛就瞪圆了。


    好吃!


    生牛舌他也不是没吃过,味道也就那样,重点还是那个特制的鱼子酱啊,上面加了什么调料,和牛舌结合在一起简直好吃到爆!


    吃到嘴里时,他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片蔚蓝的大海,他被海水温柔地包围,简直想溺死在其中根本不想醒来。


    他在沉醉时,第二道,第三道,各种烹饪方式的牛舌菜品都一一呈上来,烤的,煮的,煎的全都吃了个遍。


    “东瀛国的牛舌这么好吃的吗?”没来过这个国度的孔杰觉得开了眼界。


    然而他发现美食当前,包厢里的气氛并不如想象中的热烈。不论是他四叔还是那位年轻的料理大师,面上都有些古怪。


    “老师吃出来了?”他听见星宫郁理这么说。


    孔老师摇摇头:“不太确定,只是觉得这些菜哪里不太对。”


    郁理笑了,朝外面拍拍手,很快,店老板低头走了进来:“星、星宫大师,您有什么吩咐?是料理不合您口味吗?”


    “老板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她笑了笑,下巴微抬,“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以让贵店的主厨来这边一趟吗?”


    这个要求在其他人看来是有些意外的,不过等到负责该餐的主厨出现之后,郁理算是真正确认了。


    “刚吃到这些菜时,我就想是不是您。现在看来是没错了。好久不见,石川师傅。”


    年近五十的男主厨低着头一语不发,这位主厨就是当年在美食社区进行食戟战的七级主厨,他在料理大师星宫郁理的判决下赢得了食戟,却又被暴出使用毒素料理,直接在圈内丢了名声的石川康太郎。


    明明赢走了对手的料理亭,结果几年过去他连自己的餐厅都没保住。反而跑来了红灯区的料理店当起了主厨。


    “你明明知道我来了,却没想过要藏起来。反而下战书一样又用了相似的招术。石川师傅是觉得几年后您的技术进步,份量控制得更精确了,我就吃不出来,您又在里面加的那些东西了?”


    377.终幕


    这个人到底对毒素料理是有多执着?


    制止了长谷部阴沉着脸想要压切了对方的冲动,郁理看着眼前这个特厨七级的料理人是真的想不通,他都已经是能准备国宴级别的大师傅了,为什么这么想不开非要走这么一条黑?道?


    当初拼命反对他搞这套的对手的料理店输给他了。但他自己的料理手段也被她当场曝光了,只要有理智有脑子的人那会儿就应该立刻发个道歉声明,向外界宣布以后再不搞那一套,专心当个正统大厨,有两个料理店在手怎么也不可能过得差了。


    现在他是两家店子都不要,直接蹲进灰色地带也要一门心思把毒素料理进行到底,这究竟是图啥?


    孔杰一开始是不明白情况的,等到后面四叔给他解释,他们刚刚吃的东西是被放了罂粟、致幻蘑菇这些加料菜品后,整张脸都变了。


    这不是变相吸?毒吗?知道以后再给他一个胆他也不会再来了啊!


    石川康太郎还没说话,旁边一直伏低做小的店老板一瞬间却是出现了狰狞面孔,真正是毫无预兆的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直接将这位主厨打翻在地。


    “我之前在厨房是怎么警告你的!让你千万小心规矩做菜!你竟然还主动给我惹事!”


    被打的人趴在地上半天也没起来,也亏得这里是隔音较好的包厢,要是在外面,生意都不用做了。


    “星宫大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店老板不停地向郁理低头道歉,这事闹大了对他的餐厅没有一点好处。


    他前后反差过大的表现把孔杰都惊到了,刚到嘴边的骂声一下子咽了回去,刚刚店老板的动作凶残得像是电视演过的黑?道片。


    等等,这里好像是红灯区……似乎跟黑是挺沾边的。


    想到这里孔杰额头渗汗,倒不是怕出事,而是想起提议来这边吃饭的人是他,惹上这样的事回去以后四叔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他发现其他三人脸色都很镇定,只有那个叫做长谷部的保镖微微调整了动作,想要起身的意图被他的主人抬手制止。


    被打翻在地的石川慢慢撑着地站了起来,他重新站好后半边脸都肿了,嘴角还破了口。但面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改变,十分平静。


    “我只是想证明,我选的路是行得通的。早晚有一天,人们会接受我的心灵料理。”


    现场全员:“……”


    不提别人,就是店老板都是眼角抽搐,一瞬间流露出几丝鄙夷,内心已经在吐槽“这种料理也就适合在这种地方发挥余热了。如果能拿到别的地方,你还至于只能躲在这边当主厨?”


    孔杰已经在心想「这人怕不是傻子」时,对面的女性缓缓起身。


    “石川师傅,您总说这是心灵料理,这相当于用药物控制神经,用以操纵人类情绪的菜品真的配得上那个称呼吗?”


    一句话让现场再度安静。


    她转过头向着孔老师欠身道歉:“对不起老师,说是招待却让您遇到了这样的事。请给我一点时间解决一下。”


    孔四叔连忙摆手,事情可不是这么算的:“你去处理吧,我这边没关系的。”一边说着,他的眼神却是隐秘地狠狠剜了侄子几下。


    孔杰只想把自己缩成球状。


    那位料理大师之后直接跟店里借了厨房,她甚至打了电话动用她的等级特权让IGO送了一批食材过来,都是一些虽然高档但不算珍贵的海鲜产品,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里面占了很大比例的墨鱼。


    厨房的大门被她的保镖守住了,没人知道她在里面做些什么。反正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对方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


    东瀛国的料理大师亲自出手的菜肴,几乎现场所有的人都很感兴趣,当还盖着盘子的碗盘被搁到桌上时,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自觉围了过来。


    “算是,一碗汤吧。”制作者是这么漫不经心地回应的,然后她转头看向了一直枯站在原地的那位特厨,“石川师傅,你方才用你的料理向我下了战书,这挑战我接下了,现在也来尝尝我的菜吧。”


    一瞬间,众人的视线都放在了石川康太郎的身上。


    之前就算被打也面不改色的石川在这一刻露出了怯色,只因他很清楚自己之前挑衅的意义,现在对方大方接招给予回击,明显是有击溃他的把握。


    他的拳头握得紧紧,好一会儿之后才松开,终于踏前一步上前揭开了遮挡的盖子。浩浩银河,漫漫星子。


    带着扑鼻异香的汤碗在揭开盖子之后,展露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一碗仿佛星夜般的墨汤。


    墨蓝色的汤汁如同流动的黑夜,天幕之上星晨闪闪,引得人不自觉地入迷。


    那一闪一闪的星辰,是什么食材做的?下意识地,石川拿起一旁的汤勺轻轻搅动,最后所有人惊讶的发现,这些闪烁着的星辰早就融进了汤汁里,根本没办法挑出来。


    “这是珍珠粉吗?”石川不禁开口猜测,回想起之前送进厨房的一些食材,“这汤汁是之前的墨鱼汁?”


    他没有立刻得到答案,而是一句淡淡的:“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于是石川去尝了,带着汤汁的勺子被送进嘴里时,有很多围观者跟他一起做了下咽的动作。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腥气汤水弥漫口腔的瞬间,石川的眼前出现了广袤无垠的星空。


    他整个人毫无重力地悬浮在太空里,四周全是天体。但他却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四处飞翔。


    无数的星辰在他身边飞掠而过,他甚至穿越了整条银河,兴奋地翱翔了很久,一直沉醉在美妙的太空直到精疲力竭为止。


    脑中刚闪过累了的信息,身体就自动地朝着地球的方向飞去,他穿过大气层,飘在高空然后一点点往下,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


    正当他安全触地整个人陷入无限满足的安宁时,脚下突然一空,他开始无限下坠。


    地球没有了,无数的星星在他身边仿佛上升一样飞离开去,但他确实知道自己是在不停下坠。


    他在黑洞里!


    不!他不要在黑洞永远地沉沦!


    救命!救命啊!


    石川在料理幻境里拼命挣扎的时候,完全没意到自己正躬着身子不断发出呃呃的闷哼,那副瞪着眼轻轻抽搐的架势真的吓到了很多围观群众。


    明明之前还一副特别陶醉的样子,怎么突然就……


    “星、星宫大师,您,您不会是……”店老板有点害怕地凑过来,闹出人命来就算他这边也很麻烦的啊。


    “老板觉得我会做这么蠢的事吗?”郁理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放在石川身上,“放心吧,这一勺的量不会维持太久,最多一分钟就好了。”


    像是印证她的话一样,之前还像随时会身亡的石川很快就恢复原样,只是脸上惊魂未定。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他想要扑过来,但被早就挡在前面的长谷部一把拦住,石川还在不管不顾地喊,“你没有用罂粟也没有用那些致幻植物,为什么你确能做到这种效果!这不可能!”


    看到他疯狂的样子,现场有人惊诧但更多的还是震惊。


    一个特厨七级的御厨不惜名声地位研究的东西,放在料理大师手上,不用那些东西只靠普通食材就能做出相似的料理吗?


    第一次,他们直白地感觉到了实力等阶的差距。


    “被你称为心灵料理的这种效果料理,在我这边名字叫做黑暗料理,无意中发现的东西而已。”对方回答道,“这碗汤当然是有名字的,叫做星辰夜。”


    星辰夜……名字倒是挺好听的,闻着那么香,为什么吃起来这么恐怖啊。


    孔杰心头犯怵,很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贪吃跟着拿勺子。然而他一回头,就见四叔已经做了他之前想做的事。


    “四叔你不要啊!”他的惨叫也没能挽救孔老师的倒下,赶紧接住自家长辈,“您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啊!”


    然而孔老师在熬过了痛苦期恢复过来后,眼睛是带着震撼和惊喜的发亮状态,良好的教养让他克制住了立刻追问的冲动,安静地等着事情后续的收尾。


    “不管你信不信,它就是用普通的食材结合各种香料烹饪出来的菜品。”看着被长谷部按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放弃冲过来的石川,郁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地球上的食材千千万万,光是已知的食材就足够我们一辈子研究和组合,把心思放在捷径上的你从一开始思路就是错的。或许几百年以后你的思路能被采用,但现在……绝无可能。”


    被按在地上的人死死握着拳头,他一直在坚守甚至不惜抛弃一切也要达成的信念此时被冲击得支离破碎,狂乱过后,只剩下无法承受的绝望和疲惫。


    “抱歉,我原本并不想这样的,早在几年前我就给过你转身回头的机会,结果你仍然执迷不悟呢。”


    石川低头,一语不发。


    “但是,你还没有输得彻底不是吗?那碗汤是我对你的回应,也是给你的回答。如果你能从里面找到启发的话,说不定真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石川最后离开了中洲,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但这不是郁理他们关心的事了。


    “到最后居然从牛肉大餐变成了街边的炸猪排饭吗?”摸着吃饱的肚子,孔杰脸色复杂,转头看向自家长辈,“四叔,我之前在那里吃了那么多牛舌,真的没事吗?”


    “没事,这点程度最多让你有点迷恋那家店的菜,还不至于跟瘾君子一样没了它活不下去。”提到这个孔老师也是脸色不好,“不管在哪个国度,都有这种投机分子啊。那种级别的特厨竟然也能被旁门左道迷了心思的时候,阿杰啊,就算你不学厨,也要明白做人立心比什么都重要。心不正,又怎能安身立命?”


    孔杰直管点头,他以后再也不敢瞎嚷嚷去那些地方玩了,想想自己之前狂吃牛舌还大呼好棒的样子,真是不知不觉就入了套。


    “星宫。”孔老师侧头看向了郁理,“你之前的那道星辰夜……是参考《金陵菜谱》里失传了的一道秘汤的做法吧?”


    郁理的脚步顿住,对方的声音却没停。


    “还有轮回宴上的传的好几道菜,都是一些华夏早就失传的一些菜谱的做法,我说得对不对?”


    数千年下来,华夏国失去了太多宝贵的东西。有的毁于自身,有的则流落于海外。就算是孔家,也不可能保管天下所有书籍,可仅凭那些已经足够孔家人认识到更多东西。


    哪怕他们不清楚其中具体,却也知道大概是什么样子,就比如现在孔老师认识到的那几味菜谱。


    “是,方才的星辰夜是参考了《金陵菜谱》的一道秘汤熬制方法,轮回宴里有一些菜肴也是用了《食珍录》失传的那半本书籍内容处理的食材。”


    对方落落大方的承认了,孔老师却有些尴尬。直到这时,孔杰才明白为什么四叔要偷偷来东瀛,这是为了跟以前的学生要失传菜谱来着。


    自己国家失传的东西,结果还要去海外跟别人索要,难怪四叔要这么低调了。能要回来还好说,要是要不回来……


    “这些菜谱会失传和曾经的十年动荡有关,那时候有很多国人避祸海外,我原以为它们早就消失,想不到……啊,不谈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了,星宫,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孔老师立刻转移话题,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本薄册,“我不会白白向你要回菜谱,这是我孔府菜的一些秘方,我愿意跟你做交换。”


    孔杰发出一声惊呼,但很快就自己把嘴捂住不敢出声了。四叔他可真是,真是……


    而郁理看着眼前的薄册,又看向眼前老师满载着希冀的眼,最终缓缓摇头。


    孔文石眼中的情绪慢慢暗淡下去,也是,东瀛国的饮食文化很多都是来自华夏。特别是在星宫这样同时精通华夏和东瀛料理的大师面前更是珍宝一件。谁机缘巧合下得了那么珍贵的东西都会捂着藏着,哪可能拿出来,就算是他孔家的孔府菜也……


    “我不能要您的东西,您放心,《金陵菜谱》和《食珍录》的下半本我一会儿就让人送来,这些本来就是属于华夏的不是么?”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孔家叔侄全都惊愕地抬头,完全不敢相信。


    对方却是笑了。


    “或许如果您不是我的老师,我不曾受过您的恩惠,我可能也不会轻易交出这些东西。这也是我当初费了很大心力和代价才弄来的珍谱。但是……孔老师,您还记得十一年前的事吗?我爸爸去世,我放弃了料理,离开了远月。”像是在回忆什么,郁理缓缓诉说,“那个时候您已经回国去了,可是在听说了我的事之后,您给我寄了一张明信片,还记得了吗?”


    孔文石怔了怔,仔细翻找记忆后,顿时恍然记起。那时他回了国,但还和远月有联系,听到那个最有天赋的小女生放弃了料理觉得十分惋惜,随后亲自写了一张明信片寄了过去想鼓励她。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她念起了那封明信片上写的诗,“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华夏当朝太祖的这首诗我一直都记得,特别是最后一句。”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没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哪怕前面的困难是茫茫大山形成的大海。哪怕形势看起来如暮色斜阳没有希望,只要重振旗鼓向前,总能过去。


    在她跟着妈妈来到东京,准备彻底断掉心头对料理的念想时,这封明信片救了她。那个时候她抱着信哭了很久,却也在那天下定了决心重新给自己做好规划。


    她不能动锅铲,却仍旧能看书学习理论,将各种料理知识塞满头脑。直到后来美食社区开放,这条坎椅的学艺路,到底是被她走了出来。


    郁理的厨道始于眼前的恩师,德艺大半均源自华夏。在梦想即将断绝之时,也是这位老师从远方送来鼓励。只谈她自己,从恩师、也从那个国度获得了太多的东西。


    她,一直打从心底感激着。


    “之前还在想着,以后得空一定要去北京亲自拜访您,没想到您老却亲自过来。这次没能好好招待您,真的非常抱歉。”


    郁理打完电话,让宅子里留守的刀剑将家里的食谱送过来时,已经离孔老师登机的时间不远了。这位老师是真的抱着如果能换到就好,换不到也不纠缠的心思来到东瀛的。郁理有点高兴,她的启蒙老师真的一点都没变。


    而真正收到了两本菜谱的孔老师心情比她要复杂的多,他试着翻开一本,里面绢秀的小楷汉字风骨铮铮,是实打实的手抄本。


    当年随手种下的善缘,不过是想着尽一次为师的本分,谁能想到日后会得到这样的回报?


    “星宫,以后欢迎你来北京。到时我做东,请你尝遍京城美食。”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呢。”郁理笑着应道。


    孔老师点点头:“你现在的厨道想要再进一步不太容易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啊……”提到之后的规划,郁理早就想好了,“我打算周游列国,不准备一直在美食社区泡着了,准备亲自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带着她的刀剑们一起。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小时,所以上午在机场大厅呆过的一行人现在又出现在了这里。


    “这本秘册你也收着吧,我孔家不欠人东西。”将秘方册子强塞给学生,孔老师一手拎着包一手拉着侄子快速走进机场的检票口。


    这回轮到孔杰被拉得趔趄,赶紧调整步子跟在四叔身后,他知道四叔为什么走得这么急。这一趟出国之旅虽然时间不足一日,但真的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越过检票口时,他回头张望,就看到那一男一女向他们鞠躬道别。哪怕有这样的能力和地位,她依旧谨守本心,没有一点这个年纪应有的张狂和睥睨,这才是让孔杰佩服的地方。


    “这样的人,生在东瀛,真是可惜了。”忍不住的,他喃喃一句。


    “不。”他的四叔摇摇头,“这样的人,生在哪里都不可惜。”


    孔杰一愣,会意过四叔说了什么时,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一身嘻哈装,又看看走在前头的四叔始终都挺直的脊背,谁能想到这个心气极高又爱惜羽毛的人为了收拢回前人的宝物,之前不惜向别人低头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他,不能再这么胡闹了。


    孔家的未来,也该有他肩头上撑起的一分力!


    送走了来得急走得也急的启蒙老师,郁理准备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了长谷部十分郁闷的脸。


    “这是怎么了?”她忍不住问道。


    “不……没什么。”他否认。


    “难不成你是想问我之前的黑暗料理排名第几?”郁理故意开了句玩笑,“我告诉你,是第二哟。”


    “并不是这个问题。”提起黑暗料理,长谷部也是嘴角抽了抽,“我只是……”


    “只是?”


    “主上之前和您的老师说话,我几乎都听不懂。”想起之前只能枯坐在原地,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情形,他眉头紧皱,“回去之后我想要学习汉语,还请主上批准。”


    郁理这回直接笑出声来:“批准,绝对批准!长谷部想学什么我都支持!最好和三日月一样把英语也学了,以后跟我环游世界就方便了!”


    “是!”只要是主人的命令,什么都会应下的长谷部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主、主上,我们之后要去环游世界?”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串笑声。


    ……


    天空湛蓝。


    头顶是蓝天白云。


    脚下也是蓝天白云。


    这里是位于南美洲的玻利维亚,乌尤尼盐沼。每年夏季,这里都会被雨水浅浅的覆盖,形成一个浅湖。极为光滑的湖面尤如一面镜子,将湖水上的一切清晰地倒映出来。


    巨大的浅湖将头顶的蓝天完美地复制出来,人站在其中宛如行走于云端,这也是它被称作「天空之境」的由来。


    此时,一辆旅行专用的越野停驻在那里,车辆和蓝天白云一起倒映在其中,仿佛它停驻在空中一样。很快,从车里走出一位身姿高挑的女性,车外的风吹起了她波西米亚式的长裙,她按着脑袋上的遮阳帽,对着车内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又有人从里面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明显已经超出这辆车的承受范围,还有人源源不断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了吗?这里就是我之前说的天空之镜,是不是比照片上的要更震撼?”为首的女性出声时,早就有人发出各种惊叹声。


    “好厉害!我从来没想过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呢!”


    “太震撼了,要不是大将带我们过来,根本想象不到还有这种景色!”


    “陆奥守,快!给我们拍照!这可是我们出发以后到达的第十二个国家了,要好好留下纪录啊!”


    “嘛哈哈哈,交给咱了!”


    正是已经开始环球旅程的郁理和她本丸的刀剑们,加了隐形BUFF,郁理也不担心会留下什么首尾,安心地带着他们四处旅游见识各国的风土人情。


    “真是精力旺盛呢。”看着弟弟们四处撒欢的样子,站在郁理身旁的一期一振无奈摇头,“一边在本丸做清剿溯行军的工作,一边还能在现世周游列国,这样待遇的本丸大概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因为像你们情况这么特殊的刀剑也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呀。”郁理也笑了,“既然有条件,我为什么一定要把你们都拘在本丸和大宅里呢?”


    包括一期在内,刚好在她身边的刀闻言皆是一愣。而他们的主人则是远眺着眼前一望无垠的景色,笑容安然。


    “我希望你们的世界不仅仅只是我的本丸,我身边的世界。我更希望你们可以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见识到更多的事物。”


    “然后,随着时间一起,跟我一同前进吧。”


    天地一线的镜湖里,无垠的湛蓝中随着清风飘来了无声的淡粉色,樱花一般风过无痕。


    她是星宫郁理,人类与死神之子,现在是东瀛国的厨神,绘画大师,古刀剑收藏家,未来的……审神者。


    隐藏在本丸内的刀魄祭坛上,属于审神者的卡牌最后未显示的身份一行也早就解锁完毕,金色的页面熠熠生辉。


    姓名:


    代号:


    审神者编号:


    身份:


    1.2.3.4.5.6.!


    378.后记


    有些喧嚣的博物馆,解说员透过扩音器的声音传递到当下展厅的每个角落。


    众人仰头,看着眼前这幅十米巨画,画面上明艳灿烂的美丽色彩让观画者发自内心地感到舒适,露出痴迷之色。画里面包罗万象,几乎绘尽了整个东瀛。这里有历史变迁,有春夏秋冬,有朝阳晚霞,有繁华城廓,也有乡村野林,更有人生百态。世人在其中沉浮,老人,青年,孩子,高官,农夫,或悲或喜,或踌躇满志,或庸庸碌碌。每一个小细节,都能让人脑补出一篇完整的故事。


    人群里发出各种惊呼,眼神由原本单纯的欣赏画作变成了各种金钱的色彩。


    在大多数参观者围着巨幅交头接耳时,也有人脱离人群,离开这间专门为这幅画开辟的展厅,去了别的展区。


    大画家星宫郁理的画作当然不会只有那三幅代表作,更多的还是其他卖于私人的作品。两百年的时间,也有不少流入了各家公立或私立的博物馆。


    一名男游客在离开《人间》画展厅后,轻车熟路拐去了另一边的展厅,里面就全是普遍尺寸的各个名画家的画作了。


    “哦!藤原!”男游客刚进去没多久,就被一个粟发的同龄人喊住,“你也是趁星期天来看画的吗?”


    “你不也是么,夏目。”叫藤原的青年伸拳敲了一记叫夏目的友人,“我只是过来看看自家祖先的作品而已。”


    对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当年价值10亿的大作难得被拿出来展览一次,我怎么可能错过。她是你家祖先,我还说也是我家的呢。”


    藤原顿时哼了一声,两人默契地同行将视线放在了墙上的诸多画作上。相比起有些拥挤《人间》展厅,这里的情况要好多了。


    他们在一张主调红色的油画前站定。


    藤原率先开口:“其实比起那幅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读懂其中韵味的人间图,我还是更喜欢这幅《玫瑰园》。”


    油画里艳丽的玫瑰铺满了大半的画布。然而再娇艳欲滴的玫瑰也比不上站在它们前方的那个红裙少女,她半转纤细的腰身作出伸手回眸的动作,明艳的五官从眉梢到唇角都带着欢快的笑,只需一眼都能让人心情愉悦。


    “为什么呢?”友人夏目不解地问了一句。


    “你不觉得看这幅画的感觉就像在看蒙娜丽莎到处猜猜猜吗?”藤原挑挑眉,抄着手给他解释,“你说画中的少女转身伸手的动作到底是才做出来,还是准备收回去?然后她的笑是无意中往后看了一眼,还是真的在寻找谁?这都是一个谜团呀,我喜欢这种猜谜的感觉。”


    “我现在懂了为什么死去的画家作品会这么高大上了,估计人家自己画时都没想这么多吧?”友人吐槽。


    “去!少来!”藤原伸手又给他一拳,两人玩滴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窗边一抹倩影时,惊得顿住步子。


    “怎么了?”他这一惊一乍也让对方诧异。


    就这么一打岔,站在窗边的那个影子不见了。


    “没什么。”他摇头失笑,“刚刚我眼花了,在附近看到了一个跟画上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对方哈哈笑了:“那你可真是眼花了,这可是星宫大师对自己少年时期的自画像。要是真人那就是见鬼了。”


    “去去,这可是科技时代,别捕风捉影的!”


    双方打闹着,很快走开了。


    而在他们离去后,馆内的视线死角处,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子一头黑发,高大俊美,黑色的单眼眼罩让他再度添了几分魅力。而他身前的少女有着一头粟色长发,一身火红色的呢子大衣,那张娇艳的面容就和画中一模一样。


    “主公,刚刚您那对后人说的问题,我也很好奇呢。”黑发金眸的青年语带调侃地笑道,“您当时完成这幅画时在想什么?画里的人是想拉住谁,还是转身放手了?”


    “当时在想什么?时间太久,我也忘记了呢。”红衣的少女闻声牵动红唇,声音清脆如铃,“至于画里的人想要做什么……”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无论是眼神还是语调都染上了几分神秘。


    “你猜?”


    于是男子无奈地笑开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动作自然地牵起少女的手。


    “我不猜。反正最后总有答案的。”男子笑着道,“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尸魂界了。再晃下去朝次郎大人生起气来还是很麻烦的。”


    “不,爸爸生不生气不重要。”少女仰头回答,看着他轻声叹气口气,“我烦恼的是为什么你们放着高天原不呆,总爱赖在尸魂界。给我更独立一点啊,我生前给你们的各种培养是白瞎的吗?”


    黑发的青年全程保持微笑:“我是您今天的近侍哟,要回高天原也是第二天的事了。”


    得来少女再度无奈的叹气,黑色的凤尾蝶不知何时在两人的周围环绕着飞舞,慢慢的,他们的身形逐渐消失,太刀低头看着少女眼神温柔。


    他不需要立刻得到答案,反正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


    不是么?!


    379.喵生初体验1


    “过得真是堕落啊!”


    炎炎夏日,躺在家中的客厅里,一边享受着室内的冷气,一边时不时接受小短刀们的诸如草莓或者葡萄之类的水果投喂,郁理眼都不带眨地捧着平板电脑正与鹤丸、鲶尾、陆奥守他们一起刷着大热手游《绝地O生》正一片大呼小叫时,被过来串门的姑姑训了。


    “既然这阵子你这么闲,就跟我回去特训吧。斩魄刀都修好了,死神的基本知识和基础技能的学习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尸魂界中战斗力排前的女强者手一伸,没什么悬念地就把宅在家中偷懒的侄女从一堆付丧神的阻拦中拎了出来,不理会宅子主人和她的刀们各种惊叫,丢下一句「过一阵子再让她回来」后,头也不回地带人离开了宅子。


    碰上这种哭笑不得的情况,刀剑们也是没辙,只得守在宅子里等着主人的那些长辈大发慈悲早点把人放回来。


    “直觉主公会被训练得很惨。”鹤丸感叹着。


    “能有跟和泉守桑学剑时训得惨吗?”鲶尾转头看他。


    “应该有吧,我记得尸魂界的死神四大技「斩拳走鬼」中的鬼道,要背很多言灵咒语还要配上手势,堪比大将上学时最害怕的考试了。”


    药研一句话放出时,吓坏了一圈不爱念书的刀剑们,最近本丸里有不少刀都开始学起了外语,长谷部更是十分生猛的一挑二,同时学习汉语和英语两门课程,更是让众刃深深地感觉到大管家当得真是太不容易了。


    “原以为斩魄刀修好了会轻松点,总觉得主公这是特化过后,开始极化之路了啊。”


    “虽然觉得青江你这比喻哪里怪怪的,但听着还挺有道理的。”陆奥守附和道。


    “我说你们……”烛台切无奈叹气,“虽然知道主公在夜一大人那边肯定没事,但你们这么乐观的吐槽态度,也是槽点满满啊。”


    有刀闻言顿时笑了,也有诸如山姥切、骨喰这些觉得没他们什么事的低调刃重新默默走开,捡起方才扔开的英文书继续开始自习。主公可是说过,等天气不热了,就会带他们再出国,这次坚决不当什么都不会的二傻子了。


    “没特训的主人学了兼先生的剑道实力已经和极化的我们一样,特训回来之后一定更厉害了呢!”作为已经和洋人有频繁接触的幕末刀,明显更快点亮英文技能的堀川毫无压力,甚至还能继续笑着当他的兼厨。


    而听到他这么说的一些刀不由自主露出期待之色。


    “变得更强的主公啊……好想看!”


    “也会换新的出阵服吗?变得更帅气……不,更漂亮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她在现世的内务服每天不重样倒是真的。”


    “呵,女人。”


    郁理并不知道自己的刀对她被亲姑抓去培训这件事是这么评价的。但这并不妨碍她这期间确实过得水深火热。


    反正等她千辛万苦终于从姑姑嘴里得到一句「你合格了」时,是整个人咸鱼一样瘫倒在地上大喘气的。


    “虽然这点时间不可能让你一下子学会四大技全部。但只用了两个月就熟练掌握了真央学生们要学一整年的课程,也是非常不错了。该说不愧是朝次郎的孩子么,学东西就是快。”夜一像是总结又像是在自语,说到最后还摇摇头,“不对不对,应该说不愧是我四枫院家的血脉才是。一个一护一个你,难道真的就如现世所说,混血的就是更厉害?”


    姑,应该不是这么算的吧?


    郁理心头吐槽着,一边努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直躺着总不是事。


    “嘛,你的学习进度出乎我意料,训练计划也可以再改改了。毕竟你在现世的身份不可能总允许你一直呆在这里。这样吧,往后每半个月过来空座町训练一次吧。”


    姑姑的话让郁理顿时垮了脸,还来啊,她觉得自己这两个月点亮的技能数量都要超过活着的二十几年的总和了,拿着《七O珠》里的战斗力测试仪扫两下数据绝对要翻一番——都这样了居然还要继续进修。


    姑,承认吧。你们尸魂界的终极计划是不是一直在尝试着把死神们都培养成超级赛O人那样的存在?


    脑内一堆OS,面上郁理是半点都不敢显示出来,在这个姑姑面前,听说包括爸爸和四叔在内的四枫院家一直都是处于食物链底层来着,连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朽木家现任家主朽木白哉少年时都被姑姑欺负过,完全能想象夜一姑姑的霸王姿态呢。


    难怪那些年就算变成猫守在她身边,都是一股子的女王范儿,让她甘心情愿伺候着。


    “郁理,作为你超额完成了特训内容的奖励。我就兑现之前的话,教你怎么改变身上的灵子结构,变成猫形态吧。用来作伪装和刺探情报可是非常实用的技能呢!”


    诶?


    疯狂输入吐槽的大脑猛地一顿。


    姑她刚刚说什么?


    两个月,足以让最炎热的酷暑直接流逝,慢慢转凉,进入初秋。


    就在天气慢慢变得高爽的时候,刀剑们终于把主人给盼回来了。


    “别提了,上午让我背鬼道的言灵咒,下午逼我练拳术,第二天让我把秋水拿出来练技能,再到下午逼我练瞬步……”面对自家刀的各种嘘寒问暖,郁理开始各种倒苦水,“最可怕的是爸爸姑姑还有我讨厌的姑父他们的一日三餐居然还要我负责!我堂堂一代料理大师,未来的厨神,我……他们把我当什么了!我还是不是他们的宝宝?”


    那种时候肯定不会是了。很多刀内心吐槽。反正主人你最后肯定是乖乖做饭去了,真不乐意随便祭出一道黑暗料理保管有他们受的。


    但面上,付丧神们却是展露出最温暖的笑容给予自家主人各种安慰。


    “真是辛苦您了,接下的时光请好好休息。”


    “您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厨房给您做。啊,天气还有些热,我给您做点冰镇和果子当作下午茶吧。”


    “主人别伤心,您去训练的这两个月,我和骨喰他们一直在帮您养号哦,您现在上游戏等级和装备都是最高的!”


    “训练这么辛苦,进步一定很大吧?之后可一定要来手合室露两手才对啊主公!”


    啊啊……大家都是天使!


    对比之前惨无人道的训练经历,郁理觉得自己家简直就是天堂,感动得不要不要。


    然后习惯而又迅速地重新进入阿宅模式。


    这种幸福的咸鱼状态其实也没持续太久,她就因为正在做的星宫馆扩张计划时不时外出。虽然不算很频繁但次数也不算少了。付丧神们有时会跟着她一起出去,有时候只能在家中等。


    习惯了主人这种不时外出日子的刀剑们一直都没发现,他们的主人有时并没有真的出门,只是换了另一种姿态。


    郁理在练习变成猫的技能,她处于初学,一切都是磕磕碰碰的状态。


    由人变成猫的过程还是很顺利的,但是人类是一种靠双脚直立行走的生物,而猫是靠四肢完成行走和奔跑的。


    做了二十多年的人,一朝变成猫,行为习惯一时半会儿真改变不来。


    郁理记得自己第一次完成变猫练习行走和奔跑,结果摔个狗吃屎的场面是让亲姑捂着肚子狂笑了好久,那股羞耻感回忆起来至今满满。


    加上她因为初学,从猫变成人的时间总是不受自己掌控。更可怕的是,从猫变成人以后身上是没衣服的!


    这一条让郁理迅速做下了将这个技能熟练之前,是打死也不会告诉本丸里刀剑们的决定。


    于是刀剑们在等待主人回来的日子里,偶尔会看见一只通体雪白有着碧色眼睛的小猫在宅子里一晃而过。


    星宫大宅因为后院连接着一座山林。对于不时有狸猫鸟雀甚至野鹿出现在院子里的事已经习以为常,这里因为开着彼岸食肆的原因,诸多神明大妖每月都会驾临,附丧神们完全不怕会有不干净的东西敢来这里,因此突然多了一只猫也不以为意。


    第一个注意到这只猫不寻常的,是五虎退。


    那天他正和他的大老虎们玩耍,然后从屋顶掉下了一只白色的小猫。在摔在地上之际,是其中一只大老虎用身体把它接住的。


    “你怎么了?”五虎退见小猫趴在老虎背上一点也不害怕,相反还有点蔫蔫的,下意识地用出了和小老虎们沟通的经验,“是因为不小心摔下来不高兴吗?”


    他如此说着,就想伸手将猫咪抱起来。刚一有所动作,对方却像是受到了惊吓,从虎背上立起结果没站稳直接摔了下去,然后连跑带跳地直接蹿得没影了。


    五虎退茫然地眨眨眼睛,没想过自己竟然这么可怕。而且这只猫奔跑的姿势有点奇怪,好像才学步的小奶猫一样。


    “不过,眼睛好漂亮呢。”小正太很快又笑了,“和主公大人一样的翡翠色。”


    而郁理在经过差点被五虎退撞到的事以后,行事更加低调,常在刀剑们不常去的一些大宅角落进行肢体练习,很快奔跑跳跃的能力逐渐提高起来,爬树登屋顶已经不在话下。但这不代表它的存在没被人发现,至少在短胁的高侦察面前,她还需要继续修炼。


    “啊,又是你啊!”有着浅葱眸子的黑发少年在发现了那只碧眼白猫时,露出了开心的笑,“你又来讨吃的吗?等等哦……”


    他伸手从红色的运动服兜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隔着油纸都可以闻到里面的食物香味,少年将它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小块鱼饼。


    “你今天很幸运哦,主公亲自下厨煎的鱼饼,好吃得大家都争抢起来呢。”少年这样说着,一边蹲下一边将纸包轻轻放在地板上,“我觉得你今天一定会来,还好给你留了一块,快来尝尝吧。”


    其实真不用每次都给她带吃的啊堀川,特别是这鱼饼我之前早吃过了。现在就是一只小猫的郁理内心发着OS。然而不装作讨食的小猫一直混在这里就太出格了,她也只好顺着演下去。


    还好堀川比较讲究,从来不直接把吃的放在地上。


    一边吃着,郁理一边这么想。炸过的鱼饼因为一直被油纸包着早就没有刚出锅时的酥脆了。但味道依旧不差,猫咪尖利的牙齿和带着倒刺的舌头很容易地就将它解决了,而胁差少年也很快空油纸处理干净,然后就在这处檐廊边坐了下来。


    郁理没走开,她毕竟不是真的猫,刚吃完人家东西就拍拍屁股走猫的境界还没修炼出来,于是也陪着他坐下望天。


    “我们也算认识好多天了吧?”胁差少年突然道,歪着脑袋看向一旁的白猫,“我知道你是能听懂我的话的,如果你信任我,能不能让我抱抱你?”


    白猫坐着没有动。


    堀川顿时苦笑:“警戒心可真强啊,明明主公总是夸我是小天使最贴心什么的,放到小动物身上根本不是这样。”


    白猫的胡须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然后抬起猫爪往少年的身边挪了两下,顿了一下之后,又挪了两下。


    这贴近了不少的距离让少年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又笑开了,这次他直接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猫咪抱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在它盘出了一个农民揣的姿势后开始轻轻给它顺背。


    “谢谢。”郁理听见头顶少年有些欢快的声音,“放心吧,你是这座宅子里的小动物,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主公房间里的那只黑团子,它算是这座宅子里最受宠的妖怪了吧,今天的鱼饼主公也是特地专门给它留了一份,让贪吃的包丁嫉妒了好久呢。”


    郁理的眼睛无奈地半眯起来,吃货的胃是永远填不满的,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还有兼先生,他最近又不开心了。”兼厨果然开腔没几句就是兼桑,泉守老爷又怎么了,“主公前几天外出没把作为近侍的他带出去。但之后却把小狐丸带出去了,还给他买了专门的礼物。虽然没在主公面前表现出来,回来后可是跟我抱怨了好久呢。”


    啊……真是够了,这话题她不想听。醋坛兼食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新鲜。


    猫咪将脑袋伸直平铺,少年漂亮的手便沿着它的脑袋直直顺到后背,远远看去,像是一张被压平的白色?猫饼。


    “兼先生会心焦我也能理解呢,毕竟主公这么好。如果被别的刀抢走,他一定会哭的吧。”不知该说是失笑还是惋惜的复杂的语调,是郁理没听过的惆怅,“毕竟主公这么好,别说是兼先生,就算是我……”


    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一样,少年立刻止住了话语中的未尽之意,随后摇头自嘲一笑:“我在想什么,不管是兼先生还是主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让他们伤心为难的事我可不做。主公,已经够辛苦了,我不想再给她添乱了。”


    380.喵生初体验2


    她有点后悔在大宅里练习变猫了。


    呜啊啊啊!以后还让她怎么心平气和地面对这只小天使啊!


    心里的小人抱着脑袋撞墙尖叫,然而借着猫身无意中得知这个秘密的郁理已然无力回天,晕乎乎地从胁差少年的身边逃走蹿开,回过神时她已经跳了屋顶。


    猫总是喜欢高处的,空中的阳光洒在身上一片暖洋洋,居高临下将檐下的庭院景色尽收眼底时,莫名的充实感和安全感让郁理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暂、暂时就当不知道吧。


    踩着厚实的瓦片慢慢前进,郁理心里这么想着,走到另一头的屋顶时,就听见了一阵嬉闹声,是小短刀们在玩耍。


    这欢快的声音吸引了郁理,让她迈着无声的步子猫去了源头,在面对短刀们出色的侦查前,这货本能地选择了敛息隐蔽。


    软软的肉垫让猫咪行走无声,它娇小的身形更是让人不易察觉,又因为它居高临下趴在屋顶还真没被他们发现有一只白猫正在偷窥。


    他们在玩蹴鞠,可能是郁理不赶巧,这帮短刀玩了一会儿后就停歇下来。


    “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现世生活水平这么发达,还是有那么多人身体虚弱常生病了。”用脚将球勾上半空,厚藤四郎稳稳地用手抓住,“自从跟大将一起玩起了现世的联网游戏,这种户外活动确实没什么意思了啊。”


    “同感。”信浓赞同地点头,“包丁和鲶尾哥他们现在已经沉迷各种手游,要不是因为我是秘藏子已经在屋里呆腻了,大概也会加入队伍。”


    “难怪那时候我们不许大将总玩游戏要她腾出时间运动她反应那么大,也亏得她愿意听劝没说一怒之下直接把我们丢开呢。”后藤藤四郎十分后怕地拍拍胸口,“真的很容易上瘾啊。”


    “会吗?”今剑在旁边沿着花坛的牙子蹦蹦跳跳,“我觉得玩游戏一点都没有在外面玩耍有趣。”比起光怪陆离的游戏世界,平安时代的天狗小短刀依旧更崇尚在自然中奔跑。


    这番话引起了爱染国俊的赞同:“祭典可比打游戏有趣多了!”


    “我也觉得还好啊。”秋田藤四郎眨了眨眼睛附和着,“反正如果鲶尾哥他们如果真的过分沉迷游戏,一期哥不会坐视不管的,主君应该也不会同意。”


    伏在屋顶上的白猫闻言赞同点头,对对没错。如果真的变成游戏宅,不但一期不同意,她也不会赞同的——咳,才不是对当初他们逼她改恶习的报复呢。


    而底下的短刀们在听到有人同时提起一期和主人时,莫名的集体沉默起来。


    “说起来,从上次以后一点进展都没有呢,我是说一期哥跟主公。”乱藤四郎首先道。他的话就像开了个新口子,短刀们顿时又叽叽喳喳起来。


    “还是一期哥不够主动的关系吧?”


    “就是,他自己都不动,难道还指望大将主动有回应吗?”


    “追女孩子哪能这么优柔寡断心存正义啊,该出手时就出手才对嘛!”


    “要是一期哥能像毛利辉政当初对周姬那样,直接用抢的……”


    “咳咳,毛利你快打住,这个就太过了。”


    “秀吉公当年拈花惹草的手段一期哥真的一点都没记住吗,又不是骨喰哥什么记忆都没存下。”


    “啧,一期哥真是扶不起来啊,如果药研哥是太刀或者打刀,哪还有一期哥什么事。”


    粟田口家的短刀啧啧有声,恨铁不成钢的情绪逐渐发酵蔓延,听得郁理一头冷汗。


    然而这并不算完。


    “感觉还是你们刀派好,虽然人多,但只围着一期一振发愁。”今剑摇摇头,看着他们语气羡慕,“我家里光是三日月和小狐丸时不时的气氛不对就让我难受了。我是主公大人的初锻刀,又是他们的兄长,偶尔也会不得不面对那种场面,想想就觉得头痛呢。”


    粟田口派:“……”


    “反正以后那两个弟弟争起来,我绝对是两不相帮的。”向来在主人面前总是天真姿态的小短刀此时抄着双臂,鲜有的老气横秋,“不管他们想干嘛,在我心里都没有主公大人更重要。真要有事我就跟岩融一起溜走,才不掺和!”


    原来平安时代的刀都是这样的兄弟义气吗……不,碰到那样的情况,今剑的选择其实很正确啊。


    粟田口家的很多短刀心中暗暗想着,觉得受到启发。也是,他们过多参与这种事的话,被主人讨厌那就划不来了。


    果然还是让一期哥自力更生比较好?他们已经帮过一次,再出手是不像话了。


    突然就严肃起来的气氛里,唯有来派的爱染歪了歪脑袋,他想起了自家那个懒成精就差没混吃等死的监护人,无奈地叹了声气,国行这么懒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这种麻烦事不需要他和萤去操心了。


    谁也没注意到,屋顶上有一道白色的影子悄然离开了。


    有点后悔当初跟姑姑学变猫技能了。


    突然见识到总是天真可爱的短刀们世故成熟的一面,还是讨论着那样的话题。哪怕早就清楚他们并非外表那般稚嫩的郁理还是有点受到冲击,她决定找个僻静的地方平复一下自己的内心。


    太阳逐渐西沉,天边已经被晚霞浸染。


    想着仓库那边应该没什么人,郁理更换目的地。


    结果,刚踩到仓库的屋顶上,她就听到里面传来长谷部的声音。


    “最近三日月和髭切他们都还算安分,包括一期一振、和泉守他们也是如此。他们能识相没给主上添麻烦是好事,但不能就此掉以轻心。”


    长谷部,你在说什么呢?


    郁理对自己的管家刀方才的发言有些不好预感的时候,加州清光的响应声跟着出现。


    “长谷部说得对,虽然我们不能防住所有,但是有一个算一个,绝对不能让那些意图不轨的家伙跟主人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们一个个的都太心机了!”


    “加州桑说得太对了。我还记得鹤丸国永跟着主人大人去了一趟长野,主人大人竟然就应承下来以后会在后山建个飞机场玩私人飞机。”龟甲贞宗嘴上痛心疾首,但明显嫉妒有加的语调毫不掩饰,“我都没有得到这样的殊荣,连请求苟修金萨马把我当人肉椅子坐一坐都拒绝了,可恶……总之,这种风气不能涨!”


    现场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屋里是安定咳嗽了一声:“那么,目前我们要重点盯防的对象,就还是三日月、髭切,鹤丸、一期、和泉守他们吗?”


    “再加个烛台切吧。”这回说话的是巴形薙刀,“不争为争,目前他们之间看起来没什么。但是他对主人的意义绝对是非比寻常,这一点无可否认。”


    “是啊。”提到这个龟甲的语气继续泛酸,“自从本丸的事迹大白以后,主人大人叫烛台切,一直都是喊的光忠呢。什么时候也能给我一个亲昵的称呼,就算普通一点叫我阿贞也……”


    现场又安静了一下。


    “那就再加一个烛台切光忠。”长谷部如此拍板,“总之只要有嫌疑,一个都不能放过!”


    “按这个标准的话,是不是大包平也得盯一下?”


    “那家伙就不需要了。”


    “为什么?”


    “不说他是个笨蛋,莺丸也肯定是不会让他参与进来的。”


    僻静的仓库被有心刃改成了秘密会议室,里面谈论的内容信息量已然超标,让郁理跑开时,四脚都是打颤的。


    想想她特训回来时自家刀们温暖和谐的面孔,再看看现在她说出门后各自暴露出来的另一面,郁理不知道该说是受到惊吓还是觉得冲击。


    她这会儿已经不是「有点」,是「非常」后悔学了这变猫技能了。


    以前无知的时候多幸福啊!为什么非要点亮这种技能!


    郁理就在这样的郁闷中将天色里越来越少的光亮给耗完了,回过神时,天已经入夜。


    不折腾了,还是回房间休息吧,根据以往的经验,她差不多也要变回去了。


    就在她无声息地潜入宅中,爬上楼梯登上二楼的中途,熟悉的不适感从全身传来,让她四肢一个不协调,直接从半路翻滚了下去。


    这样是换成人类大概要摔得很惨,可是对轻盈的猫咪来说伤害无疑小了很多,只是她翻滚而下的动静引来了刚好就在附近的短刀们。


    “啊!”


    双方几目相对,正太们愣了一下,但郁理却是爬起来发足狂奔!


    夭寿!要变回来了!


    入夜,很多房间里都点起了灯,特别是一些总是很悠闲的平安老刀们,每天都睡得特别早。


    莺丸也是不例外,他这会儿早就洗完澡换好浴衣,连床铺都铺好就等着躺进去入睡了,结果外面的动静让他忍不住拉开门伸头去张望。


    “站住!小猫猫!”


    几振小短刀风一般地从拐角处狂奔过来,檐廊的木地板被他们剧烈的跑步引得震动作响,莺丸开门后才把头伸出去没多久,就看到他们在他房门前一掠而过,刮起的风都将他的刘海和衣摆吹歪到了一边。“站住?小猫猫?”喝茶老刃重复了一下方才听来的话,很快就摇头失笑,“精力旺盛真是好。”


    不在意地将门关起,他重新转身走向床铺,走了几步,就在看到平整的被褥中央突然多了一个小小的鼓包后直接停住了。


    更诡谲的是,被中的鼓起越来越大。对此,莺丸是直接抓起了本体,右手握上刀柄露出戒备。


    只是这戒备在感受到被褥中熟悉的灵力波动后就变成了愕然,一向淡然的莺丸脸色罕有的变了几变,最终恢复平静。


    他将本体重新放好,然后上前几步,隔了一段距离面朝被褥跪坐下来,安静地看着里面逐渐成形的人形轮廓,在它不会再有变化之后才淡然开口。


    “您打算一直闷在我的床铺里不露头吗?”


    被中的人被他的话激得一抖,终于又蠕动了两下,很快就是一双纤细的手扒着被子的边缘磨磨蹭蹭地往下拉了拉,一颗脑袋露了出来。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哪怕东窗事发,全身上下只靠这一床被子遮羞,郁理这会儿还是努力扬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向莺丸打招呼。


    孰不知,她才露头的那一刻,长发半掩的明艳面孔在灯光下柔美得惊艳。仿佛书中在进行引诱捕猎的美丽山鬼,垂眉浅笑惑人心神。


    难怪她从来都不在人前披发。恍惚间,莺丸的脑中浮出了这个念头。


    “这就是您这一阵子经常独自外出的原因?”短暂的失神后,面上,他是这么说的。


    对方回以苦笑:“麻烦你帮我保密了,这招我还没熟练,也不适合满世界说,所以……”


    不幸中的万幸吧,虽然意外频频,好歹她在被短刀们追赶的途中躲进去的房间是莺丸的,如果是三日月或者髭切的……


    只是提起这两名字郁理就打了一个哆嗦,完全不敢想之后会发生什么啊!


    而莺丸则是想到了另一件事上:“这么说来,您现在应该是把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都弄清楚了吧?”


    给主君展现的和谐太平是一面,但是私底下彼此间的一些小冲突和对峙那又是另一面。


    “算是……知道了大半吧。”这是个她不想提及的话题,所以郁理心虚地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是吗?”不知道该是同情还是感叹本丸又要变天,莺丸决定换个话题,“您现在这副样子不适合自己走动,需要我帮忙送您回去吗?”


    “我能问下你打算怎么送?”外面有一排雪亮的灯笼,郁理并不担心太刀走在外面出事。但她关心这位怎么躲过路上碰到其他刀的可能,以及送她回去的方式。


    然后她就被莺丸的回答逼得内心直接喷了口血。


    “您在被中躲好,我扛着上去就好。”


    “非常感谢,好意我心领了。”她面无表情果断拒绝,“如果你不介意,就暂时让我呆一两个小时,等我能再变猫就自己回去。”


    因为是初学,所以郁理想要跟夜一姑姑一样自如地人猫转换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只能老实地等CD过去再重发技能。郁理本来也想过借莺丸的衣服穿,然后自己开溜。但想想要是半路上被谁撞见自己穿着他的衣服从他的房间走出来,估计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了,还是保险一点变成猫回去比较好。


    只是一两个小时莺丸是完全等得的,当下就同意了,甚至还把靠墙放着的折叠屏风挡在床铺前,算是加了层保险,省得一会儿有谁……


    “喂!莺丸!”房门猛地被拉开,大包平拿着一本英文教材不客气地闯进来,“这是你前几天借我的自学书,我记得还有下册的,把它借我吧!咦?你什么时候把屏风搬到这边来了?”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接过大包平递来的书,莺丸很快就将教材下册给了他,“你这阵子倒是挺刻苦用功的。”


    “哼,那是当然的!”红发的太刀骄傲地一昂首,很轻易地就被带走了注意力,“我不会让天下五剑专美于前,区区洋文而已,比汉语容易多了!”哼,再到去了国外到时候看他一口流利的洋文,那女人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等着吧!


    “嗯,主公一定会很高兴的。”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样,莺丸点头附和,“早一日学会就早一日拥有优势呢。”


    一句话顿时刺激了大包平的积极性,太刀拿着书当即就想回去挑灯夜读,走时还给莺丸又把门重新带上。


    随着他的离开,屋子里再度陷入安静,莺丸绕过屏风将大包平还来的书重新放好,郁理看着他的举动不由开口。


    “莺丸你比大包平更早看完那套教材了?”


    有着莺绿发色和眸子的太刀闻言笑了:“其实也就比他早几天而已。大包平那个人啊,虽然总犯傻,但并不笨,学东西还是很快的。”


    #感觉忽然又进入了日常大包平环节#


    “好歹也是被誉为「东西两大横纲」的国宝刀,能力优秀并不意外呢。”惯性地跟着附和一句,“要是脾气能再改改就更好了。”


    “嘛,慢慢看着他成长也是一种乐趣。”莺丸不在意道,“有时间这件利器在,迟早会有改变的不是么?”


    你这是在养成么?还是说和花丸里的那只莺一样也在暗暗弄了本《大包平观察日记》?


    郁理的吐槽终究还是憋了回去,莺丸从书架上又取了一本书,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去了屏风前面,坐在矮桌边看书去了,留下郁理慢慢等着技能冷却时间过去。


    屋中的灯光灯亮,房间里只剩下沙沙的翻阅声,慢条斯理一如那把刀的为人。


    大约是过了一个多小时,莺丸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起身走回屏风后,正想问问主人是否好了,结果看到的是一张睡着的脸。


    “……”看来这个新技能练得也挺辛苦。


    绿发的太刀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代表我是绝对值得信任的意思吗?”


    总觉得他的主公对他的定力有些自信过头呢,相信他绝对不会像三日月他们那样剪不断理还乱。


    在离床铺稍远的一角坐下,莺丸低头再度翻阅起手中的书籍。


    “嘛,我就尽力回应你的期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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