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本丸的真相
“发现了什么?”郁理装傻,“没有啊,只是跟他吵架了,一生气有点小冲动罢了。”
“是吗?”
“是啊,爷爷你最近推理剧追多了吧?”她继续打哈哈,“哪有那么阴谋论啊真是。”
“唔……”他故意凑近,“这个时候,不叫我的名字了吗?”
“哈哈,爷爷你在说什么呢?突然让我叫你名字,有什么紧急事态吗?”哪怕对方气势迫人,郁理依旧保持淡定,仿佛一点都没意识到不妙的气氛一样。
对,最坏的情况不过就是像对付髭切一样,把三日月也灭……呸,变刀封口。
这些不好糊弄的她就先用主人权限这么对付过去,只要让她上二楼去重新读档……
“哈哈哈,小姑娘不动声色的本领好像又进步了。”三日月笑着夸奖,那双漂亮的眼睛温柔地眯起来,仿佛在打量着一只暗暗打着主意的小狐狸,他抬起一手,修长的指尖很自然地为郁理捋好鬓边的碎发,“不过,还是稍微差了点火候啊。”
什、什么?
不论是太刀此时的眼神,还是突然亲昵的举动,都让郁理僵在原地莫名不敢动弹,随后她就发现,还有更亲密的。
“小姑娘可能忘记了,但是老人家我可是还记得主公特意给做的绿豆糕和酒酿圆子的味道呀。”随着话语一字字清晰地吐出,三日月成功地看到对方的身姿越发僵硬,眼底笑意更深,“当然,莲花月饼也很好吃。”
郁理脚一滑,好吧,该说是被吓得腿软身体往后栽倒时,就被面前的太刀扶住肩背,揽进怀里。
啊啊啊!果然还是当机立断,把这难缠的老头变回刀算……
念头一起的瞬间,郁理刚想动作,对方抱着她的手臂豁然收紧,这略带压迫性的动作让她本能地一顿,立刻便又听到头顶穿来声音。
“不过髭切的事只是顺带的。”怀抱着柔软的小姑娘,美貌的太刀微微矮身,扶在她后背的手却是轻轻按在她的右肩胛上,优美的菱唇凑到了已经慢慢红起来的耳边,低低道,“小姑娘……这里,是不是有几道疤?”
有一瞬间,似乎血液都被凝固了。
回过神时,郁理发现自己的反应要比想象中的还要过激,眼前已然没有三日月的身影,有的只是被她拿在手里的天下五剑。
“你……怎么会知道?”回想起方才的对话,她问出声时嗓子干哑得不行。
“我看到的。”对方脸色沉静,眼睛望着她时再无一丝试探,只有彻底的笃定,“在您现世的房间,主公。”
她在檐廊上奔跑起来,想去二楼重读档的念头这一刻抛到九霄云外。
这是游戏。
她一直都很清楚。
所以虽然通过游戏机进入本丸,虽然角色形象仍旧用的自己的脸,可是郁理很清楚,创建的这个玩家角色是虚构的。
她正在操控的这具身体后背没有那三道疤,从头到脚,完美无暇。
可是三日月却能说出她在现实的身体特征,显示出来的意味就彻底变了。
这不是游戏。
得出这个推论的时候,她的脑中是混乱的。
可是,这不是游戏那又是什么呢?
一次次的存读档,一次次的重来,还有最初的几次创建本丸,正常操作的上下线,游戏商城和充值……这些不都是游戏吗?
“那个时候啊,人家就跟不动君说……啊,主公!”
檐廊的另一头,是刚做完内番准备回房的大太刀兄弟,次郎原本还跟他大哥聊着天,在发现跑动中的郁理后,立刻扬手向她打招呼。
“主公。”作为兄长的太郎还是和以前一样沉稳。虽然落后弟弟一步,但礼数却很周全,随后就看到下意识放缓步子的主人手中的太刀,“嗯?主公您手里的……莫非是三日月阁下?”
“啊……”郁理这才惊觉自己一直拿着三日月在跑路,“这,这是……”
她结结巴巴想找借口,可是混乱的情绪让她一时间没了措辞。
“一定又是在做什么新的游戏啦。”次郎心大地抢先道,也不怪人家这么想,自家主人一拍脑袋折腾起来不比那只一天到晚嚷嚷着惊吓的鹤好到哪去。
“呵、呵呵,是啊……”郁理干笑,她正想找个理由摆脱他们,次郎却是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主公,人家爱死你啦!早就觉得热田神宫那种地方特别无聊了,成天参拜祈祷的无趣极了!还是你那边好玩,大家都在,真好!”
抱着抱着发现自家主公没像以前一抱上手就开始剧烈挣扎,不由疑惑松手,却看到了一张苍白无措的脸。
“你们……知道我,在现世得到你们了?”她抖着唇,轻声问。
“当然知道啦!”次郎心直口快道,“啊,不对。应该说您用灵力给我们手入,我们接收到您的灵力之后就感觉到了。”
“灵、灵力……”郁理无措地看向太郎,期望这个老实人能给她不一样的答案,“为什么?”
“我们是神刀,在这方面的感应要比其他刀更加敏锐一些。”性情温和敦厚的大太刀被询问了,自然知无不言,“当然,也和主人您最近的灵力强度越来越高不无关系。稍一接触,就知道了。”
郁理的脑子嗡的一声,也就是说,眼下这种情形……其实不是BUG?
会闹出这些事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她变强了?
因为她解锁了最后一个人设后,热衷升级越来越强才导致现在的情况?
太郎见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不解的同时也十分忧心:“您的脸色不太好,是怎么了?”
说着,犹豫了一下就想伸手触碰一下她的额头。然而对方却在他的手指靠过来之前转身就逃了。
一整天最先开始的上午时段,还是有很多刀在忙碌的,檐廊上也不会只有郁理之前碰到的那几刃。
“主公?”
很多刀都看到她惊慌失措奔跑的模样,疑窦的同时也担心起来。然而当事人依旧在跑,虽然一直都有注意避让着刀剑,但因为跑得太快,在一个拐角处和正好经过的冲田组……确切的说,是刚好和郁理走在同一边的大和守安定撞了个满怀。
“哇啊!主人,你没事吧?”踉跄了好几步,好歹也是修行回来的安定总算是稳住了自己和主人,这猝不及防的真是吓了他一跳。
“主人,没受伤吧?”旁边的清光也赶紧伸手扶住她。
然而他们的主人却是不管不顾,直接抬手扣住了安定的肩膀,张口就道:“你老实告诉我,你突然间这么听话,这么害怕失去我,是不是知道我在现世就是你的主人?”
咦?
这句问话没惊住安定,却是让清光直接惊呆了。大和守点头,虽然疑惑却还是一五一十照答:“是的。主人在哭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不过主人没提,我就没有说。”
他的诚实回答收获了主人更加苍白的脸,她松开手,穿过他们直接跑了。
“主人?”两个少年制止不及,对方已经消失无踪。
“大和守安定!”清光转头看向同伴,他又气又急,“为什么你会知道主人在现世拿到你了啊!”
“你这阵子不是也说到做梦了吗?”蓝衣的少年反问,语气理所当然,“虽然看不清样子,但那个就是主人啊。她不是一直把我和你放在一起么,你别说你不知道。”
这回轮到清光彻底愣住。
虚拟的世界会如此受欢迎,是因为在这里做什么都有重来的机会,而且代价极小。
可如果虚幻的世界不再虚幻,一切都是真的,做过的事也不能读档重来,承诺的约定无法遵守也无法翻篇,以前只以为是游戏的一切如今被告知都是活生生的存在,作为玩家,又当如何?
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她在这座本丸里如同惊慌的困兽般徒劳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什么意义,像是在逃跑,又像是四处观察着眼前早就看腻的熟悉风景。
这些,那些,还有其他的……全都是真的,全都……
那么,那么她之前所做的一切……
“主人!”“大将!”
有人在叫她,有人追在她的身后。
“主公!”“主殿!”
她捂着耳朵,慌不择路,最终在宅邸深处误闯进一间空置的刀剑居室,无路可走时这才醒过神,回过身,是一群跟着她追过来的刀剑们恰好堵在门口的场面。
加州清光也是其中的一员。
从大和守安定那里彻底搞清楚,原来在现世里找到他并修复他的就是他们现在的主人时,加州清光的心一直都处于亢奋状态。
如果不是主人现在的情况那么奇怪,现在的他一定是迫不及待拉着主人的手,要跟她说很多很多的话。可无论说多少长篇大论,都没办法完全表达内心的欣喜,但他就是想要传递过去。
他想说他现在的主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他以后一定要比现在还要对她更好!
但是……
主人现在是怎么了?
为什么看到他们却在不住地往后退,脸色也非常的不好,嘴唇都在颤抖。她手里拿的,是三日月?
“喂,你怎么了?”和泉守第一个走出人群朝她走过去。
“主上,您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事?”几乎是同时,长谷部也同样踏进了室内。
如同是信号一样,守在门口的刀剑们都随着走了进来,主人的异常让他们十分担忧。
“主殿,您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吗?”也在其中的一期一振朝她伸出了手,“请不用这么惊慌,我们都在……”
“别过来!”
她突然一声厉喝,止住了所有人前进的脚步。在所有刀露出愕然之色时,声音又变得极度脆弱。
“拜托你们,别靠过来……”
二次元和三次元的界限破碎,首先带来的冲击原来是这样的吗?
郁理的目光在眼前的刀脸上一个个扫过,一期,长谷部,和泉守……最后定格在落后一步的烛台切身上。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所有人都听见她这句细碎颤抖的低吟,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痛苦一般,她一直在不停轻颤的身体开始抱着头躬身收拢,如同自我保护一般整个人蜷缩了起来,脸上更是露出痛楚之色。
清光的脸色也白了,或者说不只是他,所有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的刀脸色都变了。
他们的主人身体正在逐渐变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透明。
“主人!!”
所有人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本能地伸手去极力挽留,然而一切全都是徒劳。
当啷!
之前主人还在的位置只余下三日月宗近的本体跌落在地。
二楼广间的电脑屏幕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剧烈的强光,光芒散尽之后,出现在屏幕上的是郁理以前常看到的刀帐的画面。
七十张卡牌依旧呈「回」字型排列着,中间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个灰色的祭坛。
不,现在已经不是灰色了。
这个祭坛此时显现出了青铜器一般的色彩,并且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数根缠绕得紧紧的锁链,在周围七十张卡片的力量影响下开始不断震动颤抖,最终如玻璃一般被击破崩碎,随后一张散发着光芒的卡牌从祭坛中央慢慢浮现而出。
光芒散尽,卡牌上的画面也显现出来,其中最显眼的位置,安放着郁理身着白衣绯袴淡然微笑的半身像。
人像往下,却是显现出了一排有关她的信息。
姓名:
代号:
审神者编号:
身份:
1.2.3.4.5.6.
和别的刀剑卡牌一样,在这张属于审神者的卡牌楣头上,一左一右镶嵌着一黑一白两颗宝石,此时原本明亮的白色宝石已然黯淡。相反,一直沉寂无光的黑色宝石却焕发出了幽暗的光泽,神秘而瑰丽!
282.蛛网
“呕——”
趴在床边干呕了好一阵,郁理终于缓过来。
因为虚拟实境太真实,导致玩家情绪崩溃被系统主动强退游戏,是郁理几年潜行生涯里见得不多但也不算少的情况。
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非正常程序的退出带来的后果就是这样,神经和意识与现实的身体状态不匹配,强烈的晕眩和呕吐感会让人难受上好一阵。
“咳!咳咳,哈……哈哈……”又呕又咳了一阵,缓回来的第一时间她却是想笑,“到现在都还是像个游戏呢!”
第二个了……
披着游戏的外壳,内里却是真实的潜行世界。
“我的运气可真是……哈哈哈……”
单手捂着眼睛,她放声大笑。
“什么啊这是……我这算什么啊!”
眼泪却不断从指缝里渗透而出。
因为是强制退出,此时的现实世界才是夜里三点左右。
就着一盏小夜灯,她呆呆缩在床头,就这么睁着眼睛枯坐着,一双环着膝盖的手臂不时地收拢又收拢,十月份的天气其实尚算暖和,可她却觉得全身冷得厉害。
一直到晨曦洒进窗沿,光线由浅金变成浓金,一只黑色的毛球钻进来对着她唧唧叫唤,那双无神的眼睛这才眨动了两下,恢复了焦距。
“是小黑啊……”扯出一个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形的笑容,郁理没去管自己沙哑得厉害的嗓音,缓慢地动作起来,“是啊……早餐还没做呢,可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的关系,她的肢体动的很慢。
黑毛球再度叫起来,声音里充满担忧。
“没事,没事……”穿好拖鞋,她轻声安抚,“身体有些僵,活动一下就好。我先去洗把脸,一会儿就去厨房。”
她现在回来了,一切都好好的,所以没什么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进了洗漱间,郁理抬头就看见映在镜中的自己,没什么血色的脸和因为没睡好而青黑的眼底,她的眼睛眨了眨,注意力却是放在了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上。
和还是中长发的去年相比,这个时候的她发梢已然延伸到了肩背。即便是如此不佳的精神状
态,也掩不住镜中人的明艳姿容,那披散下来的秀发更是给这张脸添上了几分柔弱妩媚的色彩。
“真难看。”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道。
换好衣服下来,去厨房给自己和黑毛球都做了早餐,明明是可口的粥,今天仿佛味觉失灵一样尝不出其中滋味,草草吃了几口,郁理就结束了它。
黑毛球却觉得今天的早餐吃得有点多,它不但解决了自己的那份,还替主人又分担了一些。疑惑地望过去时,收获到了主人依旧温柔的揉脑袋。
于是背着小布袋离开家时候,它难得飞得有些慢……肚子吃得实在太饱,小家伙不小心还打了一个嗝。
也因为飞得慢了,升到宅子高处的时候,它回身望去,就见到主人没有如往常那样朝它不喜欢但又常在门边守着的那个大房间,而是沿着檐廊朝二楼楼梯的方向拐过去了。
唧?小家伙不解地歪了歪头,一阵强风吹过,它本能地舒展毛茸茸的身体乘着风被瞬间带离了宅子。
心情极度糟糕的时候,连做出来的饭都难吃了呢。
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完全没胃口的郁理抬眼看向床头,枕边还躺着她一直没动的游戏机。眼眸里滑过一丝晦涩,她走上前拿起机器,停顿了几秒后还是按下了放置卡片的插槽卡口,将里面那张代表《刀剑乱舞》的ROM卡抽出来。
数分钟后,这张卡被小心放在专门的ROM卡保存盒中搁置在床头柜前,郁理坐在床边,蜡像一般盯着它足足半个小时,终于还是拿起它,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它放进了无数ROM卡盒堆里,就像往常一样。
对,像往常一样生活就好。
人做什么,都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饭照常吃,觉照常睡,日子照常过。
只是以往常去的藏刀室和道场这几天已经再无人问津,这间宅子的主人不动声色间换了老一套的日课行程,完美地规避了涉及到那一块的活动。
前两天还听绘理奈说远月那边又买到了什么稀有的古食谱,说正在录下电子版本,不出意外今天应该能邮件给她。
还有园果他们约她明晚进美食社区聚头,听说他们的餐厅都有新菜出品,请她去品尝。
然后老板好像说
他这两天要过来收画,啊啊,这几天都没有任何出产呢,还好有存货在前面顶着……
手机铃声在这时突兀的响起,惊醒了刚刚打开笔记本电脑的郁理,来电显示出的称呼让她瞬间一顿。
但很快,她还是接通了。
“星宫小友,你之前定制的两口刀拵已经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来取?”本阿弥家的老先生电话里语气熟稔而亲切,“还是说要我打包好让宅急便送过去?”
新晋料理大师是个痴迷于刀剑收藏的人,这已经是公认的事实。而她每入手一口刀剑都会给它们定制新的刀拵,每一口都不吝花费。并且她不是那种沽名钓誉为了附庸风雅才购置的古刀剑,而是真正懂刀爱刀的,这让已经跟她接触这么久的古板老头十分欣赏喜欢。对做他们这一行的人来说,有钱的客人易得。但有钱又有共同话题的客人就很稀少了,至少不会轻易遇见。所以这位专注刀拵制作的老人家对这位下单频繁的年轻顾客也是格外用心。
“已经做好了吗?”首先产生的喜悦之意直接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反应过来的她心口顿时一滞,在听到话筒另一头已经在炫耀这次做刀拵运气好又淘到什么好材料用上去了,下意识地扯开嘴角,“虽然我很想亲自去一趟,但是……还是只能请您打包快递过来了。”
“理解理解。”对方不以为意,这太正常了,“你还年轻,也还处于上升期,多多打拼也是应该的。这年头能像你这样有本事却懂得谦虚低调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专注本职工作比什么都重要,可惜很多人都不在乎了。”
“您真是过誉了。”
“不过。”对方话锋一转,“你也低调过头了。虽然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准则很好,但在这个注重名声的时代,有时候扬名也是很重要的。”
“啊哈哈……”郁理只能干笑。
“突然说这些,我也是有些失礼了。星宫小姐如果觉得我的话不合意,也请不要放在心上。”话筒对面的老人家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些逾矩,连忙又道。
“您说哪里的话,如果不是认可我,您肯定不会跟我讲这些。”郁理立刻回道,“其实最近我也有在考虑未来的规划,您的建议来得刚刚好。”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她这话让老人听着很
舒服,语气越发温和:“下个月的大刀剑市你应该会参加的吧?”
“啊……”郁理差点忘记了这件事。
“如果有看上却拿不下的刀剑,就告诉我。我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在参与大刀剑市的那些美术品店里,别人还是愿意给我几分薄面的。”
道完谢,双方又聊了几句很快就断了通讯,放下手机时郁理的脸色有些茫然和复杂。
换作几天前,她听到这个电话一定是十分高兴的,但是现在……
她连拿目前已有的刀都不知该怎么办了,何况是那些未入手的。
本阿弥家的老先生效率很高,或者该说玩古董玩艺术品的都不差钱,一个加急件甩过去,上午说打包快递,下午东西就被宅急便送了过来。
等到她专门给小乌丸和太鼓钟定制的刀拵都握在手里,这种复杂的情绪直接攀登到了极点。
自欺欺人想遗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是连外界都已经不允许她这么做了啊。
傍晚的时候,在外面浪了一天的黑毛球回来了,这一次它带回了一只饱满多汁的山桃和一朵只有妖怪才能见到和摘到的美丽花朵。
对郁理来说,那朵花艳丽的色泽和扑鼻的花香要比那只可口的桃子更加有吸引力。
随手将桃子做成了两碗甜品,和小家伙一人一份吃完,郁理就拿着花准备去画室,她打算借这朵花的灵感好好画幅画。
黑毛球却在这时唧唧叫了起来,它飘落在新做好的刀拵盒子上。就像以前一样提醒她别忘了把这些送到藏刀室。
“……”最终,没有勇气去藏刀室的郁理是把盒子一并搬去了画室那里。
她铺好画架,又将花放在蓄好水的玻璃瓶子里摆好了角度,手里的工具颜料全都准备齐全站在洁白的画布前,思路却是被远远搁在角落的那两口刀拵搅得心烦意乱。
或许应该说,这几天她就从来没平静过,只是装得很平静而已。
无论是上午老先生打来的电话,还是现在送过来的刀拵都将她之前一直压抑的心思全都勾了出来。
强迫自己重新专注于绘画,郁理的脑子却是一直没停止过思考。
莫名拿到这个游戏的最初……
受它影响一步步蜕变的自己……
还有,到最后才发现的那个真相……以及无法挽回的那些……
她的脑中浮现了很多,全都是关于本丸的人和事,到最终,都停留在强行退出的最后一幕,那一双双向她伸出的手和恐惧失去的脸庞。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啊!
愤恨地截断所有的思绪,直到现在郁理依旧没能搞懂这个披着游戏壳子的游戏会找上她。她停下笔,用力地闭闭眼强迫自己不去再想,重新集中于绘画时,再睁开眼才发现,画布上早已经被她填满,上面显现的内容却是让她完全愣住了。
满眼黑灰色的灰暗背影,画中央是一名背对所有人的女性,低着头如婴儿般蜷缩的姿势被粘在一张隐隐约约铺满整个画布的蛛网上,她穿着露背的花纹礼裙,背部微微躬着,紧绷的肌肉却透出她的紧张和恐惧,柔美的腰线下大大的裙摆铺展开,上面的花纹配合着蛛网让她看起来不像是个猎物,更像是蛛网的制造者。而女性的周围,却是从黑暗中伸出了一只只属于男性的修长手臂,它们伸展着手指,顺着那些蛛网的纹路,渴求一般皆朝着女性伸出手去,那些从四面八方伸来的手臂无形中也形成了一张蛛网,牢牢地将网中的女性困在中央不得动弹。
分不清了,布下这张网的究竟是哪一方。到底是谁才猎物,谁又是捕猎者。
他们彼此依存在这张蛛网上,从线条从色彩从画中的肌理都透着无比浓烈的情感和强烈的冲击性。
郁理被自己的画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她倒抽一口凉气,骇然连退了好几步,几乎不敢想象这是从她笔下诞生的东西,看着这幅画就像看到一个怪物。
可是于此同时,她的内心深处却是响起了一道极度冷静的声音。
这就是现状。
你忘不了,也丢不掉!
283.封闭
星宫宅外,经理人睿山按了数次门铃无人回应,不禁低头看了一下手表。
上午十点。
没来早啊,这个时间段她应该早就醒了。
难道说有事出去?
忍不住又在门外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无人接听。
他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开始翻起手里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把钥匙,正是郁理给他的备用大门钥匙,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她人不在或者这里出了什么事又需要人照应才配的。
本以为就这死宅的情况,他应该不会用到。
事实证明,多留一手是对的。
手动开了大门进去,经理人又打了一次电话,这回他从客厅里听到了对方的手机铃声,了解她出门可能会忘记钥匙但绝对不会忘记手机的性格,经理人完全可以确定人是在家的。
难道说生病了?
不,如果真的生病也不可能会把手机落在客厅,绝对只会放在枕头旁边。
凭着郁理的性格判断,经理人最终是在画室里找到了当事人。
才一进画室的门,就看到她正靠墙蹲坐在那里,抱着双膝死死地盯着前方。睿山不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在触及到那张灰色调的油画时眼中暴出惊人的光芒。
这是迄今为止,他从她这里见地的最富有冲击力的画作。
诡谲,灰暗,却无比浓烈的情感,仿佛随时都能突破画布的限制直接扑面而来。
初看一眼会觉得恐怖,但仔细去瞧,就很容易感受到其中另一种互相依存的味道,彼此互相汲取生存的养料,这种依赖着共存的情感一旦读懂,莫名地教人上瘾。
“你……突破了啊。”睿山的突然开口,将那个一直坐着的宅子主人突然惊醒,她转头望过来时,经理人就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家伙?经理人心头一突,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
然而他这个疑问还没出口,对方就像受到惊吓一样直接跳了起来,在他没反应过来时一把蹿到了那幅画跟前,就要直接扯下画布,那粗暴的动作一看就知道她想干嘛。
“你干什么!”在她准备撕画之前,睿山抢先一步把画架从她手中夺下,“好好的画为什么要毁掉?”“还给我!”她尖声叫,伸手要抢,“它不能留着!”
“如果你不想留着卖掉也比毁掉强!”仗着个头比她高,经理人将画架远远举高,“相信我,如果它拿出去拍卖,绝对会有很多人抢着要!”
“你开什么玩笑!还卖?”郁理简直不敢相信,“这里面都是负面情绪!我不会让它去害别人!”
“负面情绪?”睿山指着这幅画,“它表达的可不是负面情绪,是一个人从心底发出的渴望。这个女人,和他们,是互相需要的关系。”指了指中间的女性,又指了指那些手臂,经理人面无表情道,“他们从彼此的身上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价值,是共存之道。”
“你胡扯!”这样的共存之道她才不要,简直让人窒息,“总之不准卖!我有权保留我不想卖的作品!别拦着我销毁它!”
“星宫郁理!”睿山叫了她的全名,“长长大吧!你已经成年了,就算不想承认你的身体和思想都在日渐成熟,你还要把自己封闭多久才肯正视一次?”
“什、什么意思?”她颤抖着嘴唇,完全不懂经理人在说什么。
“渴望爱并不可耻,人活在世,本身就不可能独自生存,希望得到别人的喜爱没有错。”经理人看着她,语气渐渐温和,“不要再活在过去了,你已经不是小女孩,早就到了能恋爱结婚的年龄了。”
“哈?”郁理完全懵了,然而对面的人把画架重新放好之后,转过身看她时总是严肃的脸上却是满满的笃定。
“网恋了吧?”经理人提了提眼镜,语气肯定。
“不。”郁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
“就你这足不出户的性格,谈恋爱除了网恋还能干什么。”对方叹气,“不过想想也是,就你这性格,哪怕在现实也是很受欢迎的。何况是在网上,喜欢上你的年轻人应该更多。”
“我真没……”
经理人根本没理会她结结巴巴的否认,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用大哥的态度揉了揉。
“没事,这种隔着网线的恋爱失败个几次也没关系,以你的个性,想来和他们在一起绝对是付出多的那一方,就是分手了你也不欠他们什么。下回别再吃亏了。”
郁理觉得自己和经理人的脑回路根本不在一条轨道上。但听他听到感情方面的事,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可是,我答应的承诺……都没做到……”
经理人眼神闪过一丝利芒:“你答应他们什么了?给他们钱?奔现?还是……”想想这年头那些年轻网友奔现的套路,他心头一凛。该死,差点忘了还有这个突破口!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只听老板那口气,郁理也能秒懂他脑补到了什么,满脸黑线地直接否认,“只、只是答应了对方的追求,结果没和他在一起……”本丸的事都不知道该怎么说,郁理只能挑着讲。
“原来是这样。”经理人放下心来,“单纯的感情债而已。既然没有骗财骗身,就都不算什么了。”
“可以这么算的吗?”郁理震惊了,被自家老板的价值观给吓的。
“那你以为?网恋这种事本身就不靠谱,没有被骗财骗色就是最好的结局。至于感情……付出的真心在现实面前其实很廉价。”作为一介已婚人士,出入上流社会的经理人对这种廉价的爱情游戏很看不上眼,“你以为社会上有多少人像你一样有钱又有闲把大把时间花在娱乐游戏上,有工作的人都在为生活努力,而有时间玩游戏的几乎都是没什么钱的学生,不知民生疾苦也没有生存觉悟,这种毫无基础的真心又能维持多久?”
郁理:“……”感觉被灌了一碗毒鸡汤。
“所以,网恋失败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别说是分手,就算你把他们都耍了也没什么好愧疚的。”经理人似乎正在给她传授厚黑学,“做人有时候道德感别这么高,在不必要的情况下,无耻一点活得会更轻松。”
“……”
#并不想成为这种人谢谢#
不能明说自身情况,只得被动承受老板的「网恋无用」说教,郁理无语无奈的同时,又觉得很好笑。
她觉得严重的不得了的事,在别人眼里完全算不上什么,或许就算现在她直接明说她是真的渣了好多个男人,眼前的经理人也一定能轻描淡写给她找来别的理由,只是把之前网恋的说法换一换,变成现实中各种男女朋友互相劈腿的一堆奇葩事来冲淡她的罪恶感。
可是那都是别人的事,并不能抹杀自己犯下的过错。面对绷着一张脸还装作「这点小事不值得你这么要死要活」态度安慰她的经理人,郁理最终还是露出笑脸。
是呢,不能再陷下去了。
本丸的事是依然解不开的心结,但是,这不是她把现实的一切再次搞砸的借口。
八年前,她已经辜负了很多人对她的期待,这一回,绝对不能再如此了。
“老板,我知道啦,不会再想着撕画了。”郁理表态道,“但是,这画绝对不卖!”
“随便你。”见她精神状态稳定,经理人也不再小心翼翼,开始在画室里寻找合适的成品画直接仔细收好带走,“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把事业发展起来。下个月的大刀剑市我已经打听过了,你列表清单上的刀剑是一把都没有在上面出售,不过也是有不少很有价值的古刀剑,还有一些同刀派的刀剑展览出售。比如来派的来国俊、粟田口派的短刀之类的刀……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入手。”
又一次被提到大刀剑市,郁理陷入了沉默,最终,她摇摇头:“既然没有刀帐上的刀,我就不去了。”
睿山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你自己决定。”
请经理人吃了一顿午饭,这位工作狂休息了一会儿后就拎着包走了,同时也带走了郁理好几日来的沉郁和心悸。
人……无耻一点,活得会更轻松么?
为了转换心情,郁理回了自己房间,打开了手提电脑,之前绘理奈发过来的的古食谱她还没看完,不如继续研究了。
谁知电脑启动后没多久,开机自动启动的通讯软件就跳出有通话提示,正好是绘理奈发过来的。:星宫大人,今年的月飨祭很快就要开始了。您拒绝了来当秋季选拔的评委,这次的美食嘉年华总该来一趟吧?
郁理一愣,她好像是很久没去远月了。
之后又是推特动态更新提示跳出来,点开网页,是新吾发的新动态,这小子的篮球部赢了比赛,然后上传的几张胜利照。
上面还有一排文字:
哈。字里行间满满的自信和笔直不打弯的绝对目标啊。
正想往下拉一拉还有谁的新动态,郁理眼角的余光却是扫到了一条公益广告,上面是一个年幼的孩子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同龄的玩伴被父母带走,而他的背后则是孤儿院大门口的画面。
“这个孤儿院……是爸爸的……”
郁理正想点开这个广告再仔细看看,结果点歪到下滑,是中二群的群友魔王少女贴上来的一张推特。:吚哈哈哈!快看!这是教廷发过来的封赏令!你们大吃一惊了吧!
后面还贴着一张她学校给的暑假社会实践的高评价照片。然后又挑了几张在孤儿院做义工的图放在上面。
“……”
“虽然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准则很好,但在这个注重名声的时代,有时候扬名也是很重要的。”
“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把事业发展起来。”
沉寂的心忽然涌动起来,郁理忽然意识到,比起自己之前一直纠结的,她其实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
几天后。
夜斗的神棚内挂着的大太刀,由只有萤丸这一振,变成了又添上了太郎和次郎后的三振。
而其他的刀剑,依旧好好的放在藏刀室内。
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有踏足此地的郁理,此时一袭青色风衣立于这偌大的和室之内。
这间屋子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刀剑们安静地挂在各自的刀架上,如同以往等着它们的主人对它们进行保养、鉴赏或者干脆拿出去练习剑道。
但是不行了,从一周前发生那样的事开始,连踏进这个房间都差不多要用光郁理现在的勇气。
想想自己做过的事,她就觉得自己没脸见他们。
此时,这间和室里除了刀剑,还多了两件东西。一张《刀剑乱舞》的ROM卡,被她放在手入台的抽屉里;然后就是那张不让撕的画,连着画架一起,被挪到了这边——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幅画也和墙上的这些刀一样,郁理暂时一个都不想看见。
无论是ROM卡也好,刀也好,画也好……只要有关的东西,她现在都不想碰。
其实不是没有感觉的吧?
无论是逐渐变强的实力也好,还是之后像萤丸他们的一些莫名表现……她都隐隐约约感到了不对劲,只是最终全都归类于自己的错觉。
自欺欺人的结果,就是这个样子,伤到的除了自己,还有……
“大家,对不起。”站在门口,她对着屋内轻声道,语气低落,“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藏刀室的大门再度合上,随着重重的机械锁一层层扣牢的声音停止,一切再度恢复黑暗和寂静。
而门外,郁理拖着行李箱已经朝着车库走去,手里还举着手机正和人通话。
“老板,之前让你买下的六本木那边的公寓高层已经全都布置好了吧?什么我想好了?我都已经提着行李准备回东京了,还有什么好想不想的。对了,这一阵子我打算常驻远月,月飨祭也想着插一脚。你想什么呢?那可是全球性质的美食祭,每年这个时候来远月参加的可不只东瀛人,全球各地的食客都会疯狂涌过来,不打一波广告不可惜吗?我对今年美国在圣诞节举办的全球美食节也是非常感兴趣的,听总帅说那边的厨神也会参加,难得受到白宫的邀请,不去多可惜?少嘲笑我是个死宅了,你到时候也是要和我一起出国的。”
将行李箱扔进车子的后备箱里,郁理合上车盖跟经理人说着近日行程。
“嗯?前几天的画全卖掉了?钱不用打我账上了,一会儿我给你一个福利院的捐款银行账号,你把它转进那里吧。您要是不嫌麻烦能产能死心塌地帮我找个靠谱的人手,建个专门的慈善基金会一直负责管理运作就更好了,远月前一阵子把今年的特聘费也转过来了,缺钱就直接跟我说。反正那么多钱我自己也花不完不如多做点好事……我受了什么刺激?哈哈哈,没有没有啦,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觉得不能再这么蹉跎下去了。”
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她用肩头夹着手机,空下的手则用来发动引擎倒出车库。
“我要挣钱,我要发展,我要扬名。”
她要给自己找事做!!
285.刀与祸
加州清光,幕末年代大名鼎鼎的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爱刀之一。
新选组在当时是个什么组织?他们是受命于幕府在京都活动的一个武装团体,主要职责就是维护京都治安,以及对付反幕府人士。
有着这样一个前主在,加州清光怎么可能会对这种入室行窃的贼人有好脸色。
数分钟后,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盗贼就被毫不客气地扔出了大宅外,正月初一的白天刚好下了不小的雪,那几个黑漆漆的人形躺在路上十分明显。
“已经匿名报过警了,相信很快就会有警察把他们带走。”一道沉稳的男音在藏刀室内响起,“加州,下回下手要注意分寸啊,这个时代可不能随便杀人,给主公带来麻烦就不好了。”
“哼,所以我才没有直接砍了他们啊,烛台切。”少年清朗的声音依旧带着蕴怒,“之前听到门锁开了,还以为主人回来看我们了呢,结果竟然是一群蟊贼,真是让人生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清光的旁边出现了另一个与他个头相仿的少年,“出了这种事,以主人的性格不可能做到坦然面对的。”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啊!大和守安定!”清光的声音顿时拔高,“还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之前漆黑一片的屋子忽然闪起了灯光,头顶天花板的灯在最初闪了几下后稳定了光源,这间偌大的藏刀室被照亮之后,里面在场的刀都展露出身形。
一期一振,加州清光,山姥切国广,烛台切光忠,大和守安定……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刀陆陆续续在这间屋子里显现出人形。
明明是正月初一,这间宅子却冷冷清清,原以为一天就这么过去,谁知道竟然发生了这种逼得他们现身的事来。
“哦,看来堀川和鲶尾已经把电源线路重新接好了啊。”烛台切仰脸看了一眼头顶的灯,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有光的环境对太刀更友好些。
他话音未落,被提到的两把胁差已经出现在门口:“我们回来了!”
“幸好他们只是粗暴地截断了电线,没破坏其他零件,不然修起来就麻烦多了。”堀川庆幸道。
“也幸亏主人放东西的习惯和在本丸一样,找起修理工具也是轻车熟路呢。”鲶尾笑着走进屋内,站在了骨喰的身旁,“兄弟,你也出来透透气吗?”
骨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一期一振,他们的大哥正盯着那幅画不出声。所以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拉着他重回了粟田口的阵营里。
屋子里有不少刀没有说话,从本丸借着主人留在本体内的灵力踏足到现世,他们此时的心情也很复杂。特别是在看到和他们摆在一起的那幅画之后,这种情绪更是再上一层。
“冷静一点嘛,加州清光。”大和守只能这么苦笑地劝同伴了,“我知道那个时候自己做错事了,可是真的没想到说出口会这么严重啊。”
“哼!”清光转过头,红色的眸子十分不爽地瞪了搭档一眼,“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犯了错吗?”
把时间线调回到本丸,郁理出事被强行退出的那个时间段,1号本丸系统的全面解锁不只是针对的审神者这一方。同样的,之前就差一层窗户纸的刀剑们也在第一时间明白了所有情况。
郁理知道的,郁理不知道的,他们全都记起来也比她更清楚是怎么回事。
1号本丸,是个特殊的本丸,里面诞生的刀剑分灵和其他本丸的普通分灵不一样,他们是直接从本灵的本源分裂出来的分灵,而不是单纯的复制投影式的分灵。虽说不能和在高天原上的本灵相提并论,但严格来说,勉强也能算是。
其他本丸的普通分灵们经历的所有记忆和情感都不会传递到本灵那里,一切都与本灵无关。可是这座本丸的刀剑们会,他们的所见所得都会被本灵获取。所以这座本丸里出现的刀只能用锻的方式出现,而且一种刀只会出现一把——这么特殊的他们本来就是专门为这个本丸的主人准备的。
经过最初的惊慌,在争吵,追责,对峙,甚至全武行都用上了的一系列纠缠之后。因为骤然失去主人而陷入混乱的刀剑们终于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谈了谈。
——吵得再凶,打得再厉害,主人不回来又有什么用?
在找到了同样解锁了记忆和权限的狐之助,询问如何才能找回主人的方法后,众刀都有些一愁莫展。
“现在只凭你们,是找不到审神者真正的所在时空的。就算找到了,也没能力过去。”专属一号本丸的狐之助一改总是被郁理逗弄和欺负的形象,语气冷酷而客观,“除非在那边的审神者用灵力做引,否则就算你们是拥有回溯之力的刀剑,而且还是本灵本源的分体,也不见得能去到现世主人的身边。”
“你们现在的能力强弱,不是取决于你们的本灵,而是取决于审神者是否强大。”
“别忘了,这里虽然被叫做1号本丸,但第一座成功运营的本丸可不是这里。”
“而我们的审神者,编号是01,却同样不是最早的审神者。”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想到他们的主人,她原本一生的轨迹,所有刀都沉默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重点还是要怎么去主人身边啊!
依仗着曾经就是因为主人的灵力才或模糊或清晰看到的现世的片段,经过一番努力,在神刀组起到的巨大作用下,还真被他们锁定了正确的方向,结果明明坐标和本体都准备得妥妥的了,发现去现世显现的灵力不够用。
这就跟眼看着一个手电筒明明功能完好也有电池,结果一开灯告诉你电量不足没办法照明一样,说彻底没希望,可是按一下开关明明还能闪两下,但就是不顶用。
那一阵子可把清光憋屈得,每天都暴躁得想骂人。
当然,有这种情绪的从来不只他一个。在终于能联系到现世之前,整座本丸的气氛都十分浮躁,手合室算是被启用得最频繁的场地没有之一了。
就在所有刀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部分刀忽然感觉到可以沟通到现世,结果意识初步联结两百年前的本体,还在朦朦胧胧苏醒的那会儿,就看到主人对他们说对不起,然后关门离开的一幕。
等到他们能显现化形出来,大门早就被关死,人也早走了。
#你不要走啊啊啊!#
哪怕再怎么大吵大闹,这间方圆数百米都不会有第二户人家的极低密度住宅区也不会有人听见了。
“好不容易找到大将,结果第一眼就是看到她关门走人,运气真够差的。”信浓嘟着嘴看着这间藏刀室,俊秀的小脸整个都皱巴起来,“这样不就又跟被秘藏了一样嘛。”
“至少我们还能回本丸看看,不至于彻底被困在这间房间里。”药研单手插腰,也是有些无奈。那边鹤丸举起手:“我刚刚扔贼过墙的时候试了试,发现根本不能离开这间宅子太远,一远就没办法维持显现了啊!”
“鹤先生,你这么莽撞地就这么跑出去,是不可能找到人的。”烛台切叹气。
“现在我们已经来到现世,难道最大的短板除了不能离开这座宅子,还有在这边显现的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三小时么?”一直没说话的虎彻三兄弟中的二哥蜂须贺皱着眉头提出了另一个关键,“有这个限制在,就算我们能离开宅子,也没办法找到不知在哪躲着的主公。”
众刃议论纷纷,也亏得这间藏刀室面积够大。不然这么多人站在其中也是非常拥挤了。
“或许……”之前就一直围着画架的刀剑里,小乌丸一边盯着画看一边慢悠悠说了一句,“吾等能在这里显现却有这么大限制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幅画在。”
一众刀齐刷刷看过去,说实话,今天他们这么多刀都出现在这间早就被定义成「现世小黑屋」的藏刀室,就是因为感应到了门口的动静,和加州清光一样满心以为主人回来看他们了,结果现实仍旧十分残酷。
不过也因为这群贼帮忙打开了门,他们也收集到了更多情报,小乌丸这句推测说出来,让很多刀心头一凛。
好像真是这样,在梦境里他们看到的藏刀室里可没有这幅画在,可是沟通到现世之后,这幅画就在了,他们也能顺利显现了。明显它就是狐之助说过的「灵力作引」的条件,这幅画里,有主人的灵力!
也因为这不是主人亲自作引,只是蕴含她一些灵力的画,所以他们身上才有这么大的限制。
“那我们就带这着幅画出去,一起找主人怎么样?”鹤丸立刻举手提议。
“想法很好,但实现难度很高。”莺丸直接道,“首先我们这么多人走在一起就是很引人注目的目标,其次这个时代废刀令至今还在,我们要怎么面对政府方面的盘查?”
“大概一上街就会以盗窃古董之类的罪名被逮捕吧?”博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体,“我们在这个时代也是价值不菲的美术品呢,像长谷部,三日月他们还都是国宝来着。”
原本还蠢蠢欲动觉得这个提议很好的一些刀忽然想起了之前被扔在外面的那些盗贼,纷纷沉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吗!”清光愤怒地拍着现场唯一的桌子,在现世等了快三个月,主人一点回来的意向都没有,加上之前的一幕,他是真的要气炸了。
“冷静啊,加州清光,冷静……”那副暴躁的样子让大和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让我怎么冷静啊!主人三个月都没回来啦!三个月啊!”清光更生气了,“事情变成这样你们以为是谁害的!”
他讲出这句话时,场中有不少刃不是默默低头就是眼神游移看向旁边。
“我们在本丸的时候多好啊,大家过得都很开心,主人在其中出了多少力不用我说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主人她那么好,谁不喜欢啊!”清光才不管他们的脸色,继续直接道,“本来就算一切都揭开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的!可是某些刀仗着自己显现的人形有几分姿色,就贪心地想独占主人!现在好了吧?搞事搞到最后主人都被你们吓跑了!”
某些「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的刀们:“……”
这个时候突然有点佩服那些沉得住气没显现的刀了,是不是早料到主人不可能会回来。所以也就又避开了加州清光的日常埋怨。
“咳,加州,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埋怨他们也没用。”同是新选组的长曾祢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关于主人和他们之间的问题,我们在本丸时不就说好了,先找到主人再谈其他,你就少说两句吧。”
毕竟是局长,少年听他这么说,撇撇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了,站在他旁边的大和守有些理亏地干笑着。
“长谷部。”长曾祢看向了他们的本丸大总管,“主人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现在这个局面你有什么想法吗?”
一直垂着头的灰发付丧神闻言抬头,脸上的自责之意还未散去,他垂下眼睑好半晌后才开口。
“我会在这里等着,哪里也不去。”他如此说着,眼睛却看向了那幅画,“我相信主上一定会回来接我,所以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
因为他们是共存的关系,他是她的刀,她是他的主人,她绝对不会永远放着他不管。
在场的刀都是一愣,下意识地跟着一起看向那幅画后,脸色皆是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
“是啊,在这里等着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虽说人生需要惊吓,但也要适度呢,我也等着吧。”
“又要等啊……大将,别让我等太久啊。”
“也没别的办法了,这种事只能等主公自己想通,错不在她,不要总钻牛角尖才是。”
“我感觉要好久的样子,主人这个人心太软了,还总喜欢把事情藏着不说。”
“好啦,别说这些了。既然托这些蟊贼的福替我们开了这道门,以后这座宅子也算是我们的巡视范围了。在主上回来之前,我希望它每天保持整洁。今天的事大家也看到了,估计以后还会有,都打起精神好好防范,知道吗?”
“是,总管大人。”
藏刀室里的付丧神们正在商讨怎么把这间大宅变成他们现世的大本营的时候,离星宫宅百米外的街头,一只黑色的毛球悬浮在那几个晕倒的盗贼头顶,平日里一副卖萌无害模样的小妖此时一双眼睛变成了让人悚然的猩红色,一股哪怕是郁理都不见得能看清的无形波动从它的周身散发开来,将晕倒的那几人尽数笼罩在其中。
没过多久,远方传来了警笛声,夜色里那一闪闪的警灯格外醒目。
和妈妈走在神奈川的街头,郁理就在一处商店橱窗的电视里看到了这样一则新闻,挽着母亲的手向前走的步子不由慢了一拍。
“怎么了?”已经在娘家拜完年,吃过午饭后就起了兴致拉着女儿去逛街的留美子,在感觉到女儿的动作后也跟着停了下来,同样的她也看到了这则新闻,“哎呀呀,过新年都要忙着抓贼,当警察真是不容易。不过真是太好了,又少几个坏人作恶了。”
“是啊。”郁理闻言微微一笑,“证明这些年我们的税都没白交,我们的国家也确实是全球治安最好的国度之一。”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脑中却是下意识地想起和某个小鬼头相遇之后碰上的桩桩件件。
那是例外,例外,没遇到这个邪门的小鬼前她一直活得很平安。
“说起来,上个月……应该说是去年圣诞节,我受到花村夫人……啊,就是你贺介叔叔一个合作公司的社长夫人邀请,去了横滨一家私人庄园酒店游玩,碰到了一桩杀人案呢。”
“咦?”郁理被亲妈的话吓了一跳,“妈妈你怎么没跟我们说?”
“死人有什么好说的,何况那时候你还在美国正是最要紧的时候,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打扰你。”留美子白了女儿一眼,“我们住进那家庄园酒店的时候命案还没发生,玩得也挺愉快,后来出事了。但因为刚好就有位名侦探也住在那里,没多久就破了案。不过到底是破坏了兴致,后来换了别的地方也没玩多久,就都回家了。”
本来郁理只是听到命案心里有点打鼓而已,等到又听妈妈提到名侦探这个词当即直接悬起来:“妈,那位名侦探……不会姓毛利吧?”
她略带忐忑的询问得到了母亲诧异地回应:“你怎么知道的?”
“……”真是噩梦。
哪怕心中各种无语,郁理还是接着挽起母亲的手继续朝前走:“没事,我随便瞎猜的,全东瀛的名侦探其实我就只知道这一个。我们还是继续逛街吧,你不是一直想要蒂芬尼的那个最新款宝石手链么,走,我去买给你。”
逛街的第一要义,自然是逛,对着各种商店走走看看挑挑选选的乐趣是很少有女人会拒绝的消遣。如果钱包够鼓,那自然还要加上买买买三个字。留美子母女逛的这条街对钱包的要求还是有点高的。所以这条路上碰到有钱人的机率自然也高,甚至还会遇上熟面孔。
手上多了几个购物包的时候,郁理两人各自遇到了一两个面熟的人,都是笑着打完招呼继续朝前走。
“啧,早知道应该把新吾和精市都拉出来的。”眼看手上的袋子越来越多,郁理终于想起了弟弟们的用处。
“不要欺负你弟弟。”留美子好笑道,“累了我们就回去。”
郁理正想说好,天空渐渐落下了大雪。
“这鬼天气真是……”
“别抱怨了,我们找家咖啡店躲躲就行。”
“那边有卖透明伞耶,买两把走回家算了!”
打着透明雨伞,在下雪天里踱步前行,郁理还是挺喜欢的,就算被妈妈说小孩子脾气,她也是一脸笑嘻嘻。
沿着人行道走在路边,郁理还看到了和她「志同道合」的一对路人,那是很有气质的一对母子,似乎和她们一样都是半路遇雪就买了透明伞继续逛,正好就迎面碰上了。特别是那个还没他妈妈腰高的小男孩一手撑着儿童伞一手被妈妈牵着,那萌萌的小模样让郁理都忍不住跟他招招手,小家伙也挺给面子,立刻就回了她一个甜甜的笑。
“真是太可爱了。”郁理忍不住夸了一句。
小男孩的母亲刚好听到,立刻笑着点头回礼:“谢谢。”配着那身年节穿的黑留袖,十分有气质。
郁理正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礼时,就听母亲在旁边揶揄了一句:“与其羡慕别人家的,不如赶紧结婚自己生一个。”
死宅的第一反应不是害羞,而是头皮发麻,正想十分严肃地跟妈妈说「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好玩」,她的全身却是突然毛骨悚然,脑袋立刻朝着危机感最重的方向扫去。
留美子见女儿变了脸还以为她害羞,正想再说点什么时,就被她一个大力毫不留情地推开,下意识发出惊叫倒下时,耳边也听到了刚和她们错肩而过的母子的惊呼,他们以同样狼狈的姿态和她一并向前滑倒。
这是做什……
念头还没完全闪过,耳边响起刺耳的汽车刹车追尾,以及后续震得耳膜一痛的各种撞击声,还有路人的尖叫,有商店橱窗的玻璃也被撞碎了,留美子额头一痛,一半视野被血色给染红。
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时,是刚好也躺在她旁边的母子互相搂抱着瑟瑟发抖。但留美子却顾不得这些,她艰难地撑着地想爬起来,朝着车祸最惨的那个位置移动,结果才做出半蹲的姿势脑袋一晕又跌坐回去。
全身都在抖,其实已经被吓得没什么力气,脑袋的晕眩感让意识不清的她随时都能倒下。但她还是努力地用撑着地面用爬的姿势朝着那个方向挪去。
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有人走到她旁边蹲下:“这位太太,前面很危险,你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宜移动,请呆在原地等待救援接受医治!”
那是一个很稚嫩的声音,还是个小孩子,换成平时留美子肯定不会做这种事。可是她却像是遇见救星一样伸手指着不远处一家已经被汽车撞破的店面橱窗内。
“郁理……我的女儿……救救她,救救我女儿……”
那个戴着眼镜的八岁小男孩立刻拔腿朝着那家店冲过去,等到站在破碎的橱窗前朝里看时,他整个人顿住了。
那里有个女性以一个怪异扭曲的姿势倒在里面,空中的鹅毛大雪顺着风飘进破口的橱窗内,落在她身上的同时也落进从她身下不断蔓延扩大的血泊里!
286.医院
“横滨庄园酒店杀人案,凶手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只是被指认出来的嫌犯将两个人的罪名全部认下来了,所以才造成了已经结案的情况。但事实上,另一个隐藏的凶手留下了一个十分明显的破绽,这个破绽是在他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时,被正巧入住酒店的藤原夫人目击到。藤原夫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可是凶手却想到了,为了掩盖这个真相,在得知她又来神奈川回娘家拜年后,精心策划了这一场意外车祸。”
一间重症病房外,毛利小五郎对着藤原夫妇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语气有些歉意也有些遗憾。
“我意识到这件事再追查到凶手的行踪时,已经来不及了。是我断案失误,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非常抱歉。”
留美子额头上包着纱布绷带,双手按在病房前的隔离玻璃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里面安静躺在病房的人影,似乎根本没听见有人在旁边说什么。
她身边的藤原贺介却得负责起这份应酬工作,不能一味沉浸在悲伤里:“感谢您特地前来告知事情的前因后果,毛利侦探。不然我们还真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车祸。您也不用自责,这件事并不是你的责任,怪只能怪凶手太丧心病狂。”
“令爱……现在情况怎么样?”毛利小五郎是见过星宫郁理的,印象里就是个很漂亮挺有礼貌的女孩子,等她彻底出名以后才知道人家有多么了不起,而现在,大好的天赋大好的年华……可惜了。
提到这个,藤原贺介的脸色不太好:“刚刚做完抢救手术,勉强保住性命。除了那些皮肉伤外,全身也有多处骨折,最严重就是头部受到撞击颅骨破裂,还有右侧肋骨断了三根全都刺穿了内脏,好在医生说并不致命,都能慢慢养好。只是……”
“头部受创?”旁边一直装安静乖巧的柯南这回忍不住了,“那医生有说星宫姐姐什么能醒吗?”
对方摇摇头,表情越发阴沉。
毛利侦探一行最后还是走了,带着有些沉重的心情一起。
而藤原夫妇则一直站在原地,特别是留美子,从进医院开始就一直守在重伤不醒的女儿身边,从女儿从急救室换到手术房,在里面呆了几乎一天一夜后又转到了非医护人员不得入内的重症房,全程她都一直守着,和人交流的次数极少。
作为丈夫的贺介也陪伴在她身边,孩子对一个母亲意味着什么就算他不能全懂也能理解,打发走同样焦心得不行也想留在医院一直守着的儿子,也安抚好精神状态同样不好的妻子娘家人,他默默地站在妻子旁边,给她无言的安慰和支持。
“会好的,留美子。”伸手搂住妻子的肩膀,将她拢进怀里,他轻声安慰,“我们的女儿那么好,她一定会好好的重新站在你面前的。”
留美子埋进丈夫的怀里,全身却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的手紧紧揪住丈夫的衣襟,再度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贺介。”她咬着牙,语调颤抖却带着狠意,“我要那个人做一辈子牢!我要他到死都只能呆在牢里!”如果不是东瀛的死刑仅用于多重命案在身的重犯,这个已经接近崩溃的母亲绝对会要求丈夫动用一切资本去送凶手下地狱。
然而没等丈夫开口,旁边率先响起了一道女声:“这件事我已经让我老公在做了。”
夫妇俩齐齐转头,就见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家三口,其中的母子留美子认识,正是出事那天被女儿同时救下的那一对,现在这是……
“藤原先生藤原太太,两位好,我是德川家明。”站在那对母子旁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直接朝着两人先鞠了一躬,“这是我的妻子德川芳子和儿子德川信之,非常感谢令爱那天的无私营救。我知道不论是您二位还是星宫大师的身家都不会缺钱。但关于车祸案的处理请放心交给德川家,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绝对是一致的。”
鸣海家,正月过去的第三天,电视新闻频道又放出了这样一则消息,从正月初一在屏幕里见到的风光无限,到现在的突遇车祸生命垂危,料理大师星宫郁理的遭遇让全东瀛的民众都忍不住想感慨尘世无常,但仍旧忍不住佩服。
屏幕画面一转,调进了当时街道边上的监控录像,画面的镜头很清晰地捕捉到了大雪纷飞时,拿着透明伞互相交错而过的两对路人,说是路人,双方的气质和颜值都很高,很容易就能吸引目光。镜头里的双方互相礼貌点头,看神态就知道互相并不认识,星宫母女之后甚至说了什么俏皮话。
就在这时,从镜头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街道中心的路上有一辆车正以极不正常的高速疾驰着,当时离他们还很远,一般情况下普通人很难意识到身后的情况。然而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特厨十级的星宫郁理感应到了,她突兀转头看身后的动作很大,连旁边的母亲都没反应过来,随后她就直接将母亲大力推远。
这个时候她是有余裕跟着一并躲过祸事的。可是旁边正好与她擦肩而过的那对母子让她抬脚要走的步子猝然顿了一下。
这一停顿很短,却非常显眼,在所有人眼中那是充满了人性的一顿。
人的本能就是利己主义,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还是别人的,这个答案一般不言而喻。
但人之所为为人,不是因为本能,而是因为他们有心,不会像兽类那般为本能所支配。
这短暂的一顿,让画面里的主角得出了答案。
她把活命的机会让给了那对母子,将他们推进安全线内,自己却错失了最佳的救命时间。终于那辆失控的车用力地撞上在前方匀速行驶的一辆轻型汽车,被追尾的车措手不及,当场歪上了人行道,车头带着人一并撞进了一间漂亮的店橱窗内。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但已经足够,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看客都陷入沉默。
“大哥。”年幼的鸣海步盯着电视,他的心被这个画面震撼的同时,一道小小的种子也被悄然埋了进去,“我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你说会佩服她了。”
虽然这种情况绝对不是当事人所愿,也不是当事人的亲属所愿。但这位年轻的料理大师却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扬名全东瀛,以前只是赞叹和惊艳她的能力和容貌的人,这次是彻底折服在这位的人品之下。去年正月国宴的为国争光,今年正月的舍己救人,这位年轻的料理大师绝对当得上一句德艺双馨。
一时之间,无论是亲友真心过来探病的,还是一些仰慕者慕名而来的,那间重症病房外每天花篮果篮不断。要不是医院安保和公关方面做得不错,经过一番大力疏通,严肃地说明患者的病情和需要安静休养的环境禁止打扰,恐怕要好长时间大门口都是人满为患。
夏目是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跟着塔子阿姨他们一起去的神奈川的医院,当时现场的一片愁云惨雾让他还没接近就觉得十分憋闷难受。然而他也顾不得这些,郁理姐出车祸差点就死掉的消息让他的神经一直都紧紧绷着。直到隔着探视窗口的玻璃,真的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被绷带缠满、苍白的左脸上都添了好大一块纱布的人,他还是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明明就在前几天,正月初一的时候,他们还互相视频拜年道喜的,还约好了再过几天去八原玩,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塔子阿姨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好好的一个孩子……”她捂着嘴却还是泄出了几声哽咽,被兹叔叔抱着安慰。
藤原家的亲戚也来了不少,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重症病房里的人从出事后就一直没醒过,只有床头的那个还在不停跳动的心电图证明这个人依然活着。
也不知在过道里呆了多久,他实在有些难受,觉得喘不过气来,寻了楼层里一处少有人来回走动的阳台,终于掩不住脸上的疲惫和难过,慢慢地蹲了下来。
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的……
“唉……”烦闷的一声叹息传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啊,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都好好的。
等等,这不是郁理姐的声音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夏目猛地抬头,就看见明明该躺在重症房里的人现在完好无损地坐在阳台上,一脸郁闷地看着病房的方向,而且身上还穿着黑色的和服?那式样看起来像是时代剧里的那些武士装。
“郁理……姐?”他呆呆地叫出声。
“贵志君?”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坐在阳台牙子上的人低头顺着声源看到了正好蹲在一角的他,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你也来看我了吗?”
几分钟后,医院内一个无人的休息室,夏目和一身黑衣的郁理相对而坐。
“事情就是这样,反正我有意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灵魂出窍了,还莫名其妙穿着这身衣服。”甩了甩双臂的黑色衣袖,郁理脸上疑惑和郁闷并存,“没道理啊,我要是死了不应该还是穿着身前的衣服吗?就跟以前看到的那些鬼魂一样才是。结果为什么发了这一套服装给我啊,我又不是那群黑武士大军的一员,地狱什么时候给我发的职业证书?”
“郁理姐你自己也不知道吗?”穿着黑衣服的武士四处消灭邪恶的灵魂,夏目也是有见过的,“我以前跟一个穿着这种衣服的人说过话,他们自称是死神,是负责带走亡者和消灭恶灵的。那个死神还夸我灵力很高,死后绝对有当死神的资质,难道说我们这样的人……以后都会穿上这样的衣服吗?”他下意识地把「死了」这个词给消了音。
“不知道啊。”郁理倒是没避讳,“虽然被车撞了,但是我还是记得保护自己的要害的,重伤是免不了但要说当场死亡肯定不至于。所以这状态……要说重伤挂掉了也不像啊,那边心电图还在跳呢,真死掉的话肯定不是这样。”
“郁理姐,你就没试过回自己的身体吗?”夏目问道。
“试了啊,天天都在试,没用。”提到这个才更心烦,“我躺在自己身体里试着融进去,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以前还嫌身体笨重这样那样不好,现在全身轻飘飘的也是难受的要死。天天看妈妈在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抓狂!
她要是再不醒,妈妈要哭到什么时候,光想想郁理就觉得还不如躺在病房里每天痛得嗷嗷叫呢,起码还能给她看看自己确实是活着的,而不是现在纯粹就像吊着口气,随时能咽下去一样。
“我,我马上回去问猫咪老师,看看它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你恢复!”夏目猛地站起来。
“你坐下。”郁理黑线制止他,“你才过来看我就想着回家,一会儿亲戚要怎么看你?你直接跑了,不知情的二叔二婶他们可就难看了。”
夏目的脚步一顿。
“打听的事等你回去再说。”此时一袭黑衣的女性依旧冷静,向他说明了情况,“而且我这几天也有找人帮忙,他说是因为我灵魂上的因果之锁出了点问题才没办法回到身体,要不是我体质特殊现在是真死了。他说得含含糊糊我也不懂他讲的什么。总之就是也在想办法,估计很快就有结果。”
想想夜斗那家伙,只希望自家供奉的神能给力点了,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并不想保持太久啊。起码回到身体前,要让妈妈的情绪安定下来才好。
夜斗确实也在烦恼,烦的倒不是郁理的困境,她的这点麻烦在他给尸魂界发去消息后相信很快就会解决,听说四枫院家那头已经在炸毛了,也不知道那位瞬神是怎么镇压处理的,反正不用他操什么心。
现在他烦的是这边,他目前唯一的神棚所在地。
这些突然就显现化形,还集体长脚说要去找主人的刀剑付丧神是怎么回事?
不!她躺医院里他只是跑个腿没出什么力就算了!不能让家里这么多值钱的古董也全跑了啊!
#等等,他的奉纳刀别走!#
#住手!你们走就算了,还把你们主人的画也搬了不觉得太过分吗?#
#都给我站住!你们要是全跑了信徒绝对会当场叛教的啊!#
夜斗在大宅那边手忙脚乱安抚这一大堆刀剑,跟他们解释他们主人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期间,郁理坐在医院的天台上,也正傻乎乎地等着自家神的消息。
德川家似乎请来了一批很不得了的医疗专家,一个个在看过她的伤势后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反正信誓旦旦说一定能让她康复,但需要大量时间,这也算是稳住了一直处于心神紧绷状态的留美子,之前总是拒绝休息的母亲终于肯去好好睡个觉,在丈夫的劝慰下身心俱疲的妇人沾了床就沉沉睡去,也让家里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再这么下去,郁理没醒,她就直接累得病倒了。
医院这种地方,大概是生死边缘最模糊的地方了,自然也有很多鬼魂。在妈妈肯去休息后,郁理也为了躲清静上了锁门的天台,一个人坐在天台边缘吹着风,俯瞰着城市的夜景不知在想什么。
“喂!”
突然,一道陌生的呼喊将她的思绪惊醒回神,郁理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就见对面立着的信号铁塔尖不知何时站了一道人影,黑色的武士服和腰间的佩刀在白雪的映照下格外醒目,那人一手插腰微抬着下巴看着她。
“你是这一批从灵术院毕业出来的新人?所属呢?哪个番队的?”
287.死神的工作·上
“我不同意!”
尸魂界,四枫院家,只有嫡系才有资格居住的某处院落,一道抗拒意味浓烈的男声划破上空。
“这件事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
用力地一捶桌子,四枫院朝次郎一脸怒意地看着自家姐姐。
“但是,你不觉得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么?”面对大怒的弟弟,夜一的脸色却很淡定,“你心里明明也很清楚吧朝次郎。不管你多么抗拒多么不情愿,她迟早会回到这里。人类的寿命很短暂,就算让她活到寿终正寝,那孩子最终还是会回到尸魂界。区别不过是,她有死神的资质会留在四枫院家,如果没有就出现流魂街……”
“我才不会让她呆在流魂街!”夜一话没说完,就被对方粗暴地打断。
“看得出来,不然你这一阵也不会这么拼命赚印象分了。”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套院落以朝次郎往常那吊儿郎当的态度长老们可不会同意他住进来,现在不关他禁闭。反而给他嫡系应有的一切待遇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个弟弟想通之后,往上爬的速度之快就算是她这个姐姐,看了也是有点咋舌。如果她不干预,不出几年,他想要夕四郎的族长之位也是一句话的事——毕竟无论从心性阅历还是处事能力上,他一直都是被族人认可看好的。要不是这小子的追求太古怪,早在百年前他就是下一任家主了。
这样一想,他逃去现世几十年还生养了一个女儿,确实是好处多多。
“那我也不会让她留在四枫院家。”知道姐姐在想什么,黑发碧眸的男人眯起眼睛凑到夜一面前语气坚定,“我的女儿她还那么年轻,现世人间界的一切她还没享受够,她还没完成她的梦想,我才不会让她这么早过来这种地方吃苦受累。大姐,你要是想趁机直接带她回来,我绝对跟你没完。”说到最后,他的态度都有些阴森。
在她愣住的时候,他又收回气势,重新变得有些懒散:“小郁理因果之锁的问题,别以为就只有尸魂界这边能解决。我虽然去了现世那么多年,不代表以前的人脉就废了啊,我已经拜托了地狱那边的好友,这件事他也已经答应了。以他在地狱的身份和办事能力,我还是很放心的。”
“我还以为你想明白了,原来到现在还是这么一根筋吗?”
沉默半晌后,夜一无奈叹气,宁愿去找地狱的人帮忙,这个弟弟也不想他的女儿回来这里。
“在你眼里,这个尸魂界、这个家,还是让你感到窒息喘不过气?明明我那侄女的性格反而跟你的想法……”
“就因为她太懂事,我才不想她回来。”解除了禁闭,权利也一步步拿到手,这个做爸爸的怎么可能不去了解女儿在现世的生活,“你是对的,她两岁那年的伤势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正在逐渐恢复,也能使用斩魄刀,不出意外,她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
“那孩子继承了你的天赋。”夜一不置可否,“她的爸爸是四枫院家的天才,她当然也不会差。”
“是啊,她如果回来了,四枫院家的嫡系到我们下一代目前就只有她一个,最好的结局不过是重复一下你走过的路……”抬眸看了一下自家姐姐,“而那个孩子认真又心软的性格,真回到这个家我完全能想象会是个什么光景……大姐,背负起四枫院家的荣耀和责任,这个担子有多重,你绝对比谁都清楚吧?”
夜一沉默,她曾是四枫院家的当家,也是历代族长中唯一的女性,其中的辛苦当然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看着弟弟略带哀求的眼神,做姐姐的心头一软,正想说什么时,又听到他极小声地嘀咕。
“这种表面风光实际上全是一堆麻烦事的工作我才不会让她去呢……”
“你说什么?”夜一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朝次郎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青年立刻扭过头,然后光速转移话题,“啊,说到孩子!大姐,你跟浦原大哥什么时候结婚啊?明明朽木家的那个露琪亚小妹妹都已经结婚连孩子都有了,你们是不是也应该……啊!”
啪!那是很用力的一声拍打,直接引发了挨打人的惨叫。
“咔,你还有空管我的闲事?”面对弟弟的揶揄,夜一是从来不肯吃亏的,“你这么不想小郁理这么早来尸魂界。除了上面那些原因以外,是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个女儿吧?”
“没这回事。”对方一脸严肃,很是一本正经,“我只是觉得时机还没到而已。”
对此,夜一只是冷冷一笑:“那我衷心期待你们重逢的那天,希望你能挺住,别被你女儿打死了。”
说完,也不理身后的人如何张牙舞爪「你以为我们父女分开这是谁害的啊」直接起身离开了屋子。
暂时不回尸魂界么……
嘛,也好。
现世,是比森严的尸魂界有趣多了。
——现世,神奈川。
夜色空明,刚落完雪的城市从空中看去,处处都覆盖着一层白雪,在它们的反衬之下两道黑色的身影在高空中急转腾挪,宛若迅捷的黑燕目标性极强的朝着某个方向疾奔而去。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脑中是经典的素质三连,可是郁理的步伐却是一点都没停地在各种建筑上不断飞奔跳跃着,不是她自己想这么做,而是前面正有人强拉着她往前跑。
把镜头调回到之前的“你是这一批从灵术院毕业出来的新人?所属呢?哪个番队的?”那里,看着眼前红发黑眸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少女模样的真?死神,郁理当场就露出一脸懵圈无措的表情。
“呃,我……”她张张嘴,自己身上和对方同款组织的制服让她说什么都无力,“那什么,我不是……”
那太过小白和无所适从的言行一下子让对方误会了,对面站着的那个梳着马尾的红发少女就无奈地一叹气:“最近毕业出来的新生真是越来越呆了,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出来,什么都不会。算了算了,我就带带你吧。”
一边说,她就直接上前,朝仍旧坐在天台边上的她伸出手。见郁理半晌没动,少女发出不满的声音。
“还不起来?之前尸魂界发出的指令你应该收到了吧?这座医院前面不远的广场会有虚出现,让正好在附近的死神前去净化,放着不管它可是会袭击附近的整灵的,到时候这座医院也会遭殃。”
“整、整灵?”一听会殃及到这座医院,想到妈妈还在这里,郁理顿时坐不住了,迟疑地抬起手要搭未搭上时,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就是人类的亡魂啊!你到底是怎么毕业的啊?”少女一边不耐烦地回答,一边在她刚递出手时就直接一把抓住然后用力一拽,把人拉起来的瞬间就在郁理的惊叫声中,直接扯着她跳下天台,往目的地狂奔而去。
“快点快点!晚了容易出事!”#死神都是这么粗暴的家伙吗?#
#这妹子好大的力气!#
#下回她再也不在天台上坐着了!#
内心的小人已经在飙泪,但已经被赶鸭子上架,郁理还是被飞速带到了目的地。
此时正值深夜,加上又是冬天,就算再浪的人也不会在这个点出来找罪受,是以眼前的广场上十分安静。
郁理看着少女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他们所在地的位置,还有一个时间标注,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段。她看了一眼点点头又重新收起:“没错,就是这里了。”
几乎是她说完没多久,远处就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惊叫。
“救命!救命啊!”
一个中年上班族的中年男性鬼魂跌跌撞撞地从黑暗中跑出来,满脸惊慌地一边逃跑一边下意识地朝后看了一眼,接着发出了更加惊悚的尖叫,差点一个趔趄之后两条腿跑得更快了。
在鬼魂的身后,尾随着一串庞然大物一般的脚步声。郁理和不知姓名的死神少女一并望过去时。果然就见到了一个身高至少三米胸口有着空洞的面具怪物,它如同螳螂一般的前肢正挥舞着袭向那个玩命逃跑的中年鬼魂。
“来得正好。喂,新人,你在旁边看好了!”少女拔下了腰间佩刀,在千均一发之际仿佛瞬移一样出现在鬼魂和虚之间,在那头虚恍神之际极为快狠准地刺进对方的头部。
跟个性一样十分干脆犀利的刀法呢。
郁理看妹子一招就干掉了一头虚,正想给她点个赞,就见她一把抓住旁边发抖的中年鬼魂往后远远一跳,方才他们所站的位置已经被另一头从天而降的虚占领了,那几只深深扎进地面的前爪真是让人捏一把冷汗。
“去那边躲着!”直接一脚将中年鬼魂踢去郁理的方向,红发的少女就和那头会偷袭明显更精明的虚战成一团。
中年鬼魂连滚带爬地逃到郁理身后瑟瑟发抖地躲着朝前看,郁理眨巴了两下眼,对这种忽然就被人当成庇护所感觉颇为新奇,正想问问他怎么回事,这只鬼魂率先开口。
“不,不只两个……”他哆哆嗦嗦突然说了一句。
郁理一愣:“什么?”
“还,还有一个怪物……”
鬼魂话音刚落,广场深处的另一头又响起了一阵一个巨大吨位的生物狂奔过来的震动声,它巨大的身影从阴影中显露身形根本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朝着酣战中的死神少女冲袭而去。
腹背受敌,死神的情势一下子艰难起来。
“该死!”少女险险躲开划过脖子的利爪,正感叹自己这是什么运气竟然一次碰上三头虚时,眼前一花,之前一直躲在后面的新人竟然挡在了她前面,“喂!你还是新人,这两头虚不是你现在能对付……”
雪白的刀芒一闪,其中一头虚的脑袋从它的脖子上飞了出来。因为刀口太薄太利,连鲜血都没有溅出太多。
“的……”
少女呆呆地吐出最后一个字时,那只被砍了脑袋的虚刚刚溃败倒下!
288.死神的工作·下
“嘛,一只还是能对付的啦。”新人动作熟练地甩去刀上的血迹,然后直接跳到一旁,和中年鬼站在一起做出认真打CALL姿态,“最后这只交给你了,前辈。”
「前辈」少女:“……”
这次任务一连净化了三头虚,红发的少女并不高兴,扛着刀臭着脸走到「应援团」面前。在他们开口拍马屁之前,一记刀柄敲在了中年鬼魂的脑门上。
亡魂的周身顿时散发出了光芒,他的脚下甚至还出现了一道只对他有影响的蓝色漩涡,然后慢慢沉了下去。
直到那只鬼魂彻底消失,郁理还处于震惊状态:“这,这是怎么了?他去哪了?”
“这是魂葬啦魂葬,送他去尸魂界,也就是成佛的意思!”少女死神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看起来你实战成绩很好,但理论成绩非常糟糕啊。”
“啊哈哈,真是惭愧。”郁理只能尬笑,内心的小人是一脸冷漠,她都不知道那些是啥,真有笔试绝对交白卷。
“嘛,先不谈这些。”死神少女收刀和鞘,随后向她伸出手,“我是阿散井莓花,隶属十三番队,目前是第九席。你可以叫我莓花,刚才谢谢你出手帮忙了。”
“不客气,就算没有我你也能搞定的。呃,莓花你好。我……”郁理伸手握住爽朗少女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折中报出了名字,“我叫郁理,番、番队的话……”瞎报一个会露馅吧,谁知道死神这个组织分出这么多番队来都是负责干嘛的。
正当郁理纠结的时候,红发的少女……啊,该叫阿散井莓花了,她怀中的手机响了,对方立刻拿起一看。
“又有新情况出现了!”莓花抬头看向郁理,“郁理,你的基础实在太差了,见习的这段时间还是跟着我吧。”就这新人什么都不懂的状态,她也是很佩服敢放她出来执行任务的那些家伙的。
郁理的内心是拒绝的,然而对方之前的说法完全只是通知而已,只得接着被迫进入观摩学习甚至是现场实践的实习状态。
“郁理,你听好了。我们死神的工作就是净化「虚」和魂葬「整」,保护现世的灵魂安宁就是死神的职责!”
“你说那些从人类邪念里滋生的妖?虽然偶尔死神也会做做除妖的工作,但那其实是高天原
上的神明负责的事,那帮家伙想要一直享受人类的供奉吸收信仰力,不可能光拿钱不干活的。”
“为什么有尸魂界和地狱两个容纳灵魂的地方?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好吧,其实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好像是先有的地狱,然后才有的尸魂界。据说当初我们的王族会开辟出尸魂界的原因是现世的人类人口大爆炸,地狱容不下才受阎王委托做出另一辟一界的改革……这种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现在的地狱基本上只收容恶灵,整灵呆在尸魂界居多。啊,地狱和尸魂界的关系一直很好倒是真的,每一年彼此有什么节日活动都会互相邀请参加。”
“好了,不说闲话了!看到那个整了吗?这次由你去进行魂葬!”
“做得好!虽然是第一次,但上手很快啊!”
“我看看……下一个我们要去的地方是……”
从半夜被强行拉住开始,一直到被强行科普教学死神的工作,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大概过去了八个多小时的样子,差不多已经把死神在现世要做的工作会得七七八八的郁理内心是复杂的,有个这么热心的「前辈同事」真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坏。
更让她惊悚的还是这具轻盈的灵魂体东奔西跑了这么久居然一点都不累,明明不是杀怪……呸,净化虚,就是进行魂葬送整去尸魂界的,总惦记着回医院的郁理心都累了。
她在这边想着脱离「组织」的时候,阿散井莓花对郁理这个新人也有了一套自己的评价,初步接触性格还不错。虽然死神的四大技「斩拳走鬼」,她好像只精通「斩」这一项。但只凭她犀利的剑道一术,也确实有资格在外行走了。
可是常识真的差得一塌糊涂,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不懂了。
“那个,莓花呀,谢谢你之前的指导了。”郁理是真的想回去了,所以得找个借口跟这位「同事」拆伙,“接下来我觉得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执行任……”
她的话没说完,莓花的手机又响了。
#还有完没完了!#
打定主意这回莓花再托着她乱跑一定直接拒绝的郁理。万万没想到,对方看完手机后这么跟她说的。
“警戒!我们呆的这个地方马上就会有虚出现!尸魂界发来的
消息,说这次出现的虚可能会很强大。所以一会儿还会有别的死神过来这里进行支援。”
“……”
#回去后,她一定,肯定,确定要把这身黑皮给扒了!#
阿散井莓花说出现的虚很大,甚至还有别的死神前来支援的时候,郁理只以为不过是多出来几只大个子,后来等到「同事」们赶来,要对付的敌人出场后,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好,好大!”
从被撕裂的虚空中走出来的体型高度堪比哥斯拉一样的巨大怪物,全身笼罩在黑色的袍子里、脸上戴着长鼻子白色面具的虚,缓缓漫步在人类的世界里。和它庞大的身躯相比,人类就像蚂蚁一样渺小。
原本以为是精英怪,结果出来的是BOSS吗?
等等,这造型看起来好像她以前看过的《千与O寻的神隐》里的无面男啊!
脑洞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发挥,但很快就被理智和旁边莓花凝重的声音给打回原型。
“是大虚……基力安!”一向爽朗又有些小倨傲的红发少女第一次没有自信满满地立刻冲上去,“那可是需要番队副队长级别的死神才能对付的强敌!”
“这可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敌人啊,莓花。”过来支援的一位死神同样脸色不好,“你们有谁通知队长或者副队长赶过来了吗?只凭我们,现在恐怕只有暂时撤退才是最明智的。”
这种等级的敌人已经超出他们这些队士级别的死神能应付的范围,强行冲上去不过是给大虚送上门的口粮——不是开玩笑,是真正意义上的食物,死神的灵魂是高浓度的灵子组成,对虚来说可比普通的亡魂要美味多了。
“没办法了……”莓花虽然只是番队第九席,但却是目前在场队士等级最高的一个。虽然很不甘心,但她也不会愚勇,“我已经在第一时间发送请求,相信强援马上就会到!趁它还没注意到我们,大家先撤退!”
“是!”众人齐声应道。
“郁理,你跟我一起!”莓花走时都不忘记继续照顾新人,让想趁机远离她的郁理再度失了机会。
正垂头丧气地跟上,心里打算破罐破摔告诉她事实真相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尖叫。
那是一处高层公寓的
大阳台,一家三口原本安宁地在家享受天伦之乐,没想到会被大虚给盯上。郁理下意识地循声追查过去时,才发现那一家三口似乎都能看见这只大虚,一家三口惊恐地抱成一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巨大的怪物从袍子里伸出一只苍白巨大的手掌直接朝他们抓过去,眼见大掌缓缓压下,一直吓得全身颤抖的男主人却是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做出阻挡在妻女面前的保护姿态。
郁理直接冲了过去。
“喂!”莓花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跺脚立刻跟过去。作为大虚,基力安身上的防御可比她们之前消灭的那些可怕多了,她一个才出灵术院的新人怎么可能……
大虚朝着人类家庭伸出的手被一刀直接斩去了手腕,断手之痛让这只庞然大物号叫了起来。
而此时郁理已经跳到了一家三口的阳台上,她双手握刀,仰头看着眼前的哥斯拉,神色是莓花没见过的冷酷。
头顶上方突然泛起红色的光芒,莓花顿感不妙:“是基力安的红虚闪,快躲开!”
大虚在这时已经张开嘴,红色的光芒是它正在蓄力的标志,这一击打出来,这栋楼都要被毁掉几层。
红发少女既想要救同伴,可是也不能放着身后的那一家三口不管,正咬牙之际,却见面前的人忽然朝着头顶的方向举起了一只手,五指张开作出撑开了什么的模样。
一面巨大的,泛着玫红色的,有着七重屏障的透明圆弧盾牌突兀地挡在所有人面前。与此同时,大虚口中的虚闪也准备完毕,如同激光炮一样镭射而下,重重地撞在了盾牌上。
庞大的灵子激烈碰撞的动静让在场的人都产生了地动山摇的错觉,只是人类的一家子已经吓得再度抱在一起缩成一团,可是阿散井莓花却是清晰地看见,那面有着七重的圆弧盾牌正被虚闪一层层击破,一直到只剩下最后一层时,虚闪的力量才被完全消耗光,但所有人都毫发无伤。
这是什么能力?似乎不是鬼道。是郁理斩魄刀的力量吗?
“不会再让你破坏这里了……”莓花胡乱猜测的时候,只听见前面的人低喃了这样一句,随后她已经消失在阳台,出现在大虚的头顶。
刚刚才发射完虚闪的基力安,面具一样的脸还未完全将嘴闭上,只是看到有东西出现在眼前下意识地仰起脸,随后它被一支枪直接贯穿了喉咙,枪尖从它的嘴一直穿透到颈后。
但攻击的人还觉得不够,那振枪轻轻一晃化作一振大太刀,手握着它的人一声暴喝,刀刃猛地向上撩劈,大虚巨大的脑袋由下至上直接被一分为二。
阿散井莓花,尸魂界护廷十三番队中,第十三番队队长朽木露琪亚与第六番队副队长阿散井恋次之女,现役第十三番队第九席官,在这一会儿,意识到了自己犯一个经验主义的错误。
穿着死霸装,拿着斩魄刀,拥有净化和魂葬的能力,确实都是死神的标志没错。但哪有派出来执行任务的死神,哪怕是见习死神连常识都一无所知的?
而且,说她是新人……
仰头看着面前不断崩灭消失的大虚以及那道缓缓降落的身影,她此时的心情不知道该说是震撼还是疑惑。
“你……到底是谁?”
289.魂魄后遗症
“你……到底是谁?”
当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少女终于露出怀疑之色的时候,郁理知道坦白的时候要到了。
“对不起,莓花,其实我……”
郁理正要开口说明情况时,空气中骤然降临了一股庞大的压力,莓花怀中的手机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该死!又是大虚!”顾不得探究郁理的身份,少女凝重地仰头朝着不远处的虚空看去,果然就见一双突兀出现在空中的苍白大手像拨开帘幕一样再度撕裂空间,一只基力安的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随后是它裹在黑袍中的巨大身体,“竟然不只一头!?”
之前被消灭的那头大虚仿佛只是打头阵用的,后面一连出现的三头庞然大物才是真格。三头哥斯拉一齐出场,无论是庞大的灵压还是心理上的恐惧,都让阳台上的一家三口再也承受不住。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一样齐齐晕了过去。
“又来?”郁理握紧了手中的刀,这个时候她也淡定不能了,“死神是这么危险的职业吗?”
所以说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不能玩多啊,一多简直就是从二次元蔓延进三次元的噩梦!
“谁知道虚圈那边又发什么疯!”阿散井莓花也握紧了手中的斩魄刀,“三头基力安,这下子真是麻烦了。喂,你有把握全干掉吗?”
“应该有吧……”虽然先前干掉了一只,但郁理对这种类型的大家伙也是今天才见,所以语气也不是很确定,“它们看起来动作不快,似乎还有点蠢笨,如果有人帮我牵制一下,用偷袭的方式,应该能一次性干掉两个。”
她在现实世界战斗的经验并不多,但是如果代入潜行游戏的状态,倒是很容易分析得出结果。毕竟之前干掉过一个,对这种BOSS怪的技能和防御值都有些了解了。
红发的少女闻言眯了眯眼,她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深紫色,当下直接拍板:“那好,我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去偷袭干掉它们!”
“哎?”郁理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反对,“不行,那太危险了!”就莓花这小身板去开嘲讽当T,后面又没奶妈支援补血的,她怎么可能放心当输出。
“没时间争论了!”莓花直接朝她吼,指着后面晕倒的一家三口,“你冲出来挡在前面,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些人类吗!”
“但那不是让你去冒险的理由,你要是因此出事,我绝对……”一片淡粉色的花瓣从郁理的眼前飘过,直接让她一下子顿住,“咦?”
现在还是冬天,离三月份还早,为什么会有樱花?
这个念头生起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樱花瓣从她和莓花两人的头顶飘过,顺着一阵狂风飞向了不远处的三头基力安。
相比起郁理的疑惑,莓花在看到这幕异景时脸上却是露出兴奋之色,整个人都呈现如释重负的姿态。
“莓花,你知道这些花是?”
郁理的话还没问完,被她一直有紧紧盯着的三头大虚突然全身上下出现了无数豁口。仿佛三只巨大的血袋喷溅出大量的血液,只来得及发出一阵惨嚎,就被直接击溃净化掉了。
郁理完全愣在原地,直到旁边的莓花发出一声惊喜的「舅舅」并且十分欢快地朝着露天阳台另一头跑去时这才惊醒一样地转身看过去。
阳台高高竖起的精美栏杆上不知何时站立着一名气质卓然的青年,和迄今为止郁理见过的所有死神都不一样,他黑色的武士衣外罩着一件白色的长马甲,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并且还戴着样式奇异的发饰,俊美的面容十分冷淡,此时略带着俯视意味的神色配着那长身鹤立的身姿,让他整个人如一朵高岭之花般,只是远远瞧着就觉得高不可攀。
“啊哈!舅舅是你过来救我们的吗?舅舅,你来得真是太……”原本还十分激动开心的少女在青年冷淡的俯视之下慢慢收敛了之前的兴奋劲,讪讪一笑换成了更严肃的表情,“朽木队长,非常感谢您这次特意赶来支援,真的是帮了大忙了!”
看来莓花还是挺怕这个舅舅的。郁理在心里暗想,不过换成她要是有这么个气势逼人的冷面舅舅,估计也得怕。
而且他身上那种古老而高贵的气质……郁理只在本丸和小乌丸三日月他们呆在一起时常有感觉到。
尸魂界那边的贵族老爷么?之前听莓花好像说过一嘴的,就算是异界,有社会等级也不奇怪。
似乎是莓花的做法让这位队长级的死神满意了,青年点点头终于开了尊口:“你母亲让你这趟任务完成,就先跟我回去。”“这样吗?我知道了。”想到自己这趟来现世已经蛮久了,阿散井莓花也没什么异议。但她很快就想起更重要的事,立刻就转过身来,“郁理,你……”
像是被外甥女的动作提醒,旁边的贵族青年终于将视线放在了郁理身上,浅紫色的双眸冷冷清清注视过来的时候,郁理都忍不住绷紧了脊背。
总觉得在莓花这个舅舅的注目下,她的真话都不敢说出口了。
错觉么?这个人好像一直盯着她的脸看。不,更确切的说法,是盯着她的眼睛看?
虽然对方一眼看去就是冰山面瘫属性,而且贵族气场很足,不过郁理也算见过不少世面,连天皇总统之流的大人物也攀谈过,倒也不是很忤他审视的目光。
最重要的是,这个「朽木队长」对她并没有恶意,她也就开始紧张了一下,之后索性大方点任他打量了。
“走吧。”他打量完了,收回视线后的第一句是对外甥女这么说的。
“啊?”外甥女很懵,又看向郁理,“可是……”这个不怎么懂得收敛情绪的少女,把疑惑的心思全摆在脸上。
“她没问题,走吧。”
“哎?这样吗?可是我还不知道她哪个番队……啊啊!”
高冷的舅舅直接拉走了一头雾水的外甥女,留下郁理在露天阳台上后脑勺滴汁的同时也是大松了口气,逃过一劫真是太好了。
赶紧回医院!
另一头,穿界门前,阿散井莓花被自家舅舅强行提溜走,嘟着嘴满脸抗议:“舅舅你就告诉我嘛,郁理是哪个番队的?你说她没问题,肯定是认识的,她到底是谁啊?”
面对外甥女的纠缠,依旧高冷的舅舅头也不回:“你以后会知道的。”
重新回到自己休养的医院,郁理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在病房过道里急得团团转的夏目。
在重症隔离室里呆了一个星期,又有一堆挂着各种头衔货真价实的专家们针对性救治,终于脱离危险期的郁理。虽然仍旧保持着昏迷,但已经可以解除隔离,换到可以让人探视的高级病房里了。
母亲留美子几乎算是长驻医院,哪怕院方已经派出专业的护士在旁照料,她也是坚持留下,一边守着女儿一边向护士请教学习怎么照顾病人。有她在里面,夏目也不敢明目张胆四下找「人」,只能在外面干等。
“贵志君。”她的一声叫唤让少年立刻惊喜地抬头。
“郁理姐!”看到她好好的出现,夏目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一直都找不见你,还以为……没事就好。”
“我觉得医院有点闷,就出去转悠了两圈,抱歉让你担心了。”隐瞒了自己回来前的那串「惊心动魄」,郁理向他笑了笑。然后她就看见了夏目总是背着的很眼熟的帆布挎包,还没开口说什么夹在夏目臂弯里的挎包就微微晃了晃,从拉链口处冒出了一只猫头。
“星宫,你怎么穿着死神的……”三花猫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目用力塞回了包里,少年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幸亏这里是高级病房,过道里来往的人很少,没被人看到夏目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们还是去那边的休息室吧。”这互动让郁理都忍不住笑了。
换到安静无人的休息室,关好门,夏目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膝盖上的挎包里,胖三花也获得了解放,跳出来就蹲坐在一张单独的椅子上,仔细地打量郁理。
“原来如此。”大妖观察了一下郁理的灵魂,算是有些了解情况了,“照道理说,你就算灵魂出窍,凭你现在的本事也是可以自由还魂的。联系着人类灵魂和身体的因果之锁,对已经是死神体质的你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但是……”
“但是?”郁理和夏目同时微微前倾身体。
“但是,星宫你以前死过一次,只不过断裂的因果之锁又被强行接好。如果没出事就一切正常,但像现在这样你又濒死了一次,之前的隐患就出来了,就比如你现在的情况。”三花猫如同陶罐漆器一样的漆黑双眼此时说不出的诡谲,“这种劣质的驳接手法,肯定不是死神或者地狱出手,应该是找的什么堕落之神或者神性的大妖这些也有能力挽救性命的存在吧,让他们动手代价可就很大了……为了捡回这条命,付出了不少呢星宫。”
面对猫咪老师的直言不讳,夏目是直接惊愕了,而郁理则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她才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可没本事处理灵魂方面的问题。”三花猫保持着一贯无情的嘴炮特色,舔舔前爪漫不经心道,“你的这个问题只有找死神或者地狱那边才能完美解决,在灵魂方面他们才是最专业的。”
找死神……
看看自己这身黑皮,再想想之前发生的事,郁理只觉得心累。真这样跑过去跟他们说明情况,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啊。
不过想想那个「朽木队长」对她的态度,也不是说一点门都没有。
想着怎么具体操作,但一点头绪都没有的郁理最终是纠结着脸跟堂弟一起出的休息室,两人刚要走到病房前面,门就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熟悉的的身影。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他对着门口的留美子礼貌地行礼点头,“夫人您也要注意休息,不然等老师身体好了您却累病了,得不偿失。”
“谢谢,我会的。”妇人微笑着点头应下,因为女儿的病情同样脸色不好的她此时神情安稳,“真是难为你这么忙碌,还抽空过来看望她了,赤司君。”
“您客气了,老师也曾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从未忘过,过来看望是应该的。”已经是二十岁,由少年变为青年的赤司一脸诚恳,“老师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不用客气尽管告诉我。”
简短的寒暄结束,房门关上,赤司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碰到了背着挎包的夏目。
“你,你好,赤司。”夏目率先向他打招呼,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肩头挎包的背带。
“你好,夏目,你也是来看老师的吗?”赤司很自然地回应了一句,只是他的目光扫向夏目的帆布包时表情变得古怪。
“这、这里面是给堂姐送的慰问品。”夏目连忙道。
对于夏目的这点不自然和猫腻,赤司很有风度地装不知情,继续笑着和他寒暄了几句,旁边的郁理都在无语地拍脑袋,真亏他们在心知肚明包里塞着一只猫的情况下聊得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夜斗的叫唤。
“喂!信徒,看这里!”
明明声音是从身后发出的,可是郁理却是下意识地看了旁边还在说话的夏目和赤司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转念一想会喊她「信徒」的也就夜斗一个,他立刻转头去看正主。
果然就见夜斗大咧咧地站在阳台上朝她挥手。
哦!她的供奉神终于有消息了吗?
这么大的动静,夏目怎么会没感觉到,赶紧和赤司打完招呼,看他走了这才跟着郁理一起奔向阳台。
“信徒,我已经给你找到了完美解决问题的方法了!因果之锁的后遗症可以完全消失的那种!”看到他们过来,一身运动服的神明利落地从阳台栏跃下,拍胸脯说得信誓旦旦,“不过需要你去地狱呆几个月。”
刚刚露出喜悦之色的郁理&夏目:“……”
290.往地狱
“地狱?几个月?”
哪怕魂魄方面出了点问题,郁理也从来没想过要去那种传说中的地方逛一逛,还一去几个月的节奏。
“这怎么能行!”夏目下意识地反对。
平时能看见妖怪已经给人生带来很大的动荡了,现在竟然要直接进地狱,这也太!
“嗯?”夜斗本来还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个跟在信徒身后的小子能一眼看到他。而不是无视,在看到少年夹在臂弯里的那只三花猫瞬间了然,“原来就是你啊。”这只臭猫的饲主。
夏目没懂他说什么,就见夜斗又把头转向郁理。
“几个月也不长吧?”他指向了那边的病房,“就算你醒了,按照人类的养伤速度,不躺个半年你是别想康复下床的。而且你妈妈情绪也稳定了很多,显然也早就做好了要打长期战的准备。放心吧,你去那边养伤的期间,这里我会帮你看顾着。”
他拍着胸脯做保证,郁理顿时有点意动。夜斗趁热打铁,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扔给了她:“这是彼世那边最新型的通讯电话,有它在不管你是在高天原还是地狱又或者尸魂界都能随时跟我联络,我的号码还是原来那个,你知道的。在那边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找我。”
“夜斗……”原本还在惊讶这个新手机的郁理此时握着它,一脸感动地看向自家供奉的神,“以前我总觉得你大大咧咧有些不太靠谱,想不到真出事了才发现还是你最细心可靠啊!”真是没白瞎她的供奉。
“喂!之前的那句评价都是多余的啊!”某神明直接跳脚。
“啊哈哈,抱歉抱歉。”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夏目抱着招财猫仍旧是一脸担忧:“郁理姐。”他转头看过来,“你真的打算去地狱吗?那个地方……”是死者才会……
“从你们人类的角度去看,地狱听起来是个不太好的地方啦。我也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可是真没必要。”夜斗叉腰打断他的话,语气却很轻松,“地狱那边的管理可不比现世这边差,安全方面真不用太操心。而且就算你一直在反对,你和你的猫能拿出别的好办法吗?”
夏目一时哑然,这时怀里的猫咪老师抢先开口。
“冷静一点夏目。”招财猫劝道,“星宫又不是一去不回,她只是去养伤,也不过几个月的功夫,没什么好心急的。”
夜斗赞同地点头。
无论是神还是妖,时间对他们来说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几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但是……”
“贵志。”郁理伸手拍拍堂弟的肩,少年的担忧和紧张全都呈现在他的脸上和肢体语言里,她不由对他露出安抚的笑,“猫咪老师说的对,只是去养伤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原本她也是犹豫,可是想想夜斗的话,让她放下了包袱。既然她的问题只有尸魂界和地狱那边能解决,与其去没有把握的尸魂界,不如去有关系在的地狱了,哪怕后者听起来很可怕。
只要养好灵魂上的伤,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那么她肉身上的伤筋动骨就全都是小意思。
“我可不想真的这么死了。”转头,看向病房的方向,郁理轻声道,像是对夏目说,又像是在自语,“我还想给妈妈养老,希望她能一直幸福地过完一生。”
冬日的月夜应该是清冷的,但在张灯结彩的城市下也变得梦幻起来,而唯一能保持原貌的,只有那些杳无人烟的山川森林。
凌晨十二点,夜斗带着郁理在空中一路疾行,最终在富士山附近停了下来。
“到了,这里是黄泉的入口之一。”
甫一落地,夜斗就回转身体对后面的郁理说道。
“不敢相信,富士山里竟然有通向黄泉的入口。”他身后的人怔怔地说了一句。
“没什么好惊讶的,现世的人类基本上不知道。但和彼岸有接触的一些人还是清楚的。”夜斗开始给她科普彼世的一些事,“像这样通往亡者世界的入口其实全东瀛有好几个,有的危险有的安全,偶尔还会被一些普通人类要么误入要么故意闯进来,地狱的管理者们对这些捣乱的生者其实也挺烦的。”
“……”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知道这些。
#活着不好么?#
“你准备好了吧?”夜斗上下打量了一下郁理,此时她已经不是之前的那身黑色武士服,而是大正时代的二尺袖装扮,又对她道,“看到前面那个洞窟了么,走进去一直到底,就是黄泉比良坂了。”
“比、比良坂……”听到这个名词郁理又想怂了,就算知道是去治伤。可是这情形却怎么都觉得自己这是去送死。
并不想过奈何桥,也不想喝孟婆汤啊!
“所以说……人类啊……”夜斗看她慌张的样子就知道这货在想什么,无语地用一双死鱼眼看她:“来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吧?你去地狱养伤的身份,是用的尸魂界那边死神的名义。所以你过去之后,地狱那边会派出专人负责接待。对他们来说,你是尸魂界那边的客人,不会用对待亡者的方式对待你的。”
“就算你这么说……”人类怕死的本能也不是这么好克服的好么,郁理嘀咕了一句但好歹也被安抚住了,然后注意到了一件事,“之前我就想说了。”
“什么?”
“你拿着手机一直对着我拍摄是打算做什么?”指着这个不着调的神手里还在举着的手机,郁理一脸问号。
“这个啊。”对方朝她一比拇指,俏皮道,“记录你已经前往地狱的证据,要是真出事了好有个交涉的依据!”
“说好的地狱很安全呢!!”
好气,想打人!
“好了,不开玩笑。在固定区域活动,自然是安全的。”夜斗对她叮嘱,“但是那里毕竟是地狱,是用来惩罚生前做下错事的亡者,洗清他们生前罪孽再去投胎转世的地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跟旅游景点一样十分安全。只要你不作死乱跑,主动跳进油锅啊刀山啊火海啊这些地方,都可以好好的。”
“……”她看起来是这么智障的人么?
“第一天的视频就由我来给你拍。之后就由你自拍视频,发我邮件报平安啦。”指了指郁理放手机的小包,“记住,一定要每天都拍啊!不然出事了你一定会后悔!”
“哦……哦!”他说得很严重,表情也很严肃,让郁理都不由认真起来,“可是我要拍什么啊?”
“随便你拍什么……不,拍点你在地狱生活的挺高兴,或者觉得有趣的画面吧。”夜斗像是想到了什么中途改口,“总之,就是透露出你在地狱呆得很安全的意思就行。”
“……”最终,郁理还是独自走进了通往黄泉的洞窟里,她倒是想让夜斗一起也好壮个胆什么的,结果被这货一脸尴尬地拒绝,说什么「之前因为惠比寿的事,我已经上了伊邪那美的黑名单,再进去那里恐怕会被永远留在里面出不来了」。
无法,她只得自己独行。
看着信徒全身僵硬还硬逼着自己走进那口黑漆漆的洞窟,夜斗有些同情的同时也是松了口气式地擦了一下脑门的冷汗。
“这下子,四枫院家的委托也完成了。”他说着,低头看手机里刚刚拍下的视频,“有了这个,神棚那边的那群付丧神也能满意了吧?”
信徒的家里真是一堆麻烦事啊。
洞窟很黑,但很奇异的,对已经是灵体状态的郁理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这条通道似乎有股奇异的力量指引着灵体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行。
捏紧手里的小皮包,郁理抿着唇硬邦邦地前进,那里面除了手机,还有夜斗给她办的一张三界通用的黑卡。对,就是从高天原到人间再到地狱一卡通用,账户金额连接着她现世的存款。
“地狱那边其实也是个花花世界呢,在十殿阎罗的管理下,地狱居民的生活水平可比还保持着封建环境统治的尸魂界要先进多了。在那边想过得舒服,没钱是不行的!”
回想起夜斗说过的话,郁理就满脸的黑线。
真没想到去了地狱还得花钱……
#算了,不管去哪,有WIFI一切都好说#
想到可以继续上网,阿宅的内心再度充满勇气和动力。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出现了一些光亮,郁理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慢慢的,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有些凉意的风也吹了过来。
河川的味道?
洞口的光亮越来越近,郁理一边想着,一边三两步跨出了通道,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展现在她的眼前。
灰色的没有任何生机的天空,荒凉而沉默的山脉一望无垠,在这样灰暗苍凉的环境下,横在她面前宛如鲜血做成的宽广河川便格外引人注目。
鲜红的河流里,不时有痛苦挣扎的亡魂从里面冒出,那河水淹没而扭曲的脸让郁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救、救救我!”河里的其中一个亡者发现了她,挣扎着向她伸出手,明明离得很远,却拼命地想要往河岸边游去。
然而没等郁理有所反应,一只巨大的蛇头突然冲出河面,大张着嘴将那亡魂一口吞了下去。
血色的水花四溅,巨蛇庞大无比的身躯在郁理面前翻涌而过,蛇头钻进水底时,它森冷的目光只是无意识地向她这里瞄了一眼,属于冷血动物的犀利眼神让郁理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噫!
她再度后退一步,脑中已经浮现「果然还是回现世吧」这条弹幕时,一个少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请问,你就是从尸魂界那边来的星宫郁理桑吗?我是奉鬼灯大人的命令,前来接您的狱卒唐瓜!”
郁理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古时短打装扮差不过十二岁左右的黑发男孩仰头看着她,耳朵是西方电影式的精灵尖耳,脑袋上还顶着两只小小的鬼角。
“鬼,鬼?”指着男孩头上的角,郁理表情惊悚。
“我是鬼没错呀。”名叫唐瓜的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角,“地狱的居民大多数都是鬼,我们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哦。”
唐瓜想起鬼灯大人说过的,这位客人是第一次来地狱,而且一直生活在人间界。所以对她的惊吓反应也不觉得意外。
“对不起,我失礼了。”短暂的惊吓之后,也反应过来的郁理红着脸道歉。
“没事没事。”小家伙笑着摆摆手,“我听鬼灯大人说过,星宫大人虽然是死神,但其实一直生活在现世,第一次来地狱的人都是这么紧张呢。这里是三途川,是亡者死后的第七天前往阎王殿途中所渡过的河。到时候会有悬衣翁和夺衣婆秤量他们生前的罪行决定他们的渡河地点。这些在河里漂着的水鬼,都是以前不愿意付船钱的亡者。啊,我们不需要渡河啦,看到前面的大桥了吗,我们从那里走就可以安全过去。”
“这样啊,哈哈……”
眼角的余光又扫到河里惨叫着顺流而下的亡魂们,郁理忽然想起莓花曾经说过,死神的斩魄刀只能净化亡魂死后的罪,生前的罪只能去地狱清洗来着。
#忍不住回忆自己以前做过的种种#
等等,鬼灯大人?
那好像是就是夜斗跟她说过的在地狱这边的联络人啊,也就是说她呆在地狱期间的靠山。
“那个,唐瓜。”她叫唤少年的名字,“我这次过来养伤,家里人就只跟我说拜托了这边一位叫鬼灯的鬼神照看我,其余的都没细说。请问鬼灯大人在地狱这边,是做什么的呀?”
“鬼灯大人吗?”这个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唐瓜直接就告诉了她,“鬼灯大人是我们地狱的最高责任者阎魔大王手下的第一辅佐官。”
地狱之王的第一近臣吗?
好,好厉害!
郁理顿时震惊了,她家那个穷得总是揭不开锅的神竟然有这么硬的神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