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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80

作者:同仁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271.迷茫与违和


    欢迎会举办得很热闹,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一直玩乐到晚上各自回房休息才算结束。


    期间郁理也是和众多刀一一互相打着招呼,这才独自回了二楼。没有停留的,她径自奔向起居室后就迅速将门合上,确认这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时,那张一直不曾放下的笑脸瞬间消失无踪。


    她一只手捂着胸口,一脸疲累地倚靠在门后。


    堵。心堵。


    感觉喘不过气来。


    天知道她看见安定那副姿态的第一时间,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失态,然后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这是游戏。”她对自己说,声音低低的,却是不由自主带了一丝哽咽。


    “这是游戏。”又一次对自己这么重复,这么难过根本没必要。


    “这是游戏,这是游戏……”如同洗脑一样,她对自己重复了数遍,又深呼吸了几口,终于觉得舒服多了。


    然而在走向里屋露过梳妆台时,她还是被镜子里的自己仿佛随时能哭出来的表情给吓到了,忍不住走过去,对着镜子用力地搓了一把脸,脸色终于恢复到了能接受的面无表情。


    直直盯了一会儿之后,她对镜中的人下了一个命令:“笑。”


    里面的人像僵硬地扯开两边的唇角,那惨不忍睹的弧度最终被它的主人一巴掌直接盖住,郁理再也不能保持冷静,直接冲进里屋躺回了榻上。


    一睁眼,意识又回归了现实世界。


    身处于不同的次元里,感受着屋外八月的炎热时光,郁理的情绪这才彻底的平缓过来。


    二次元中毒。


    大概可以解释她现在的情绪和行为。因为陷得太深、放的感情太多,当那个明知是虚拟的世界里发生了让人难过的事之后,自身依旧调节不过来感同身受地跟着焦灼悲伤。


    她需要缓缓,不然真的没办法再在本丸里若无其事地露出笑容。


    “伤脑筋啊……”难受地眯起眼睛,这次起床连身体都觉得沉重了很多,“哈……还是起床吧。”


    用过早餐,在她身边飞来飞去的黑毛球给郁理带来了些许安慰。不过等它背着小布包又出去浪之后,只剩下一个人的她干脆沏了壶茶,一个人枯坐在茶室内欣赏庭院外的风景。


    这间古宅的庭院景色明显是经由它的前主人精心修饰过的,每个季节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光,池塘中央流水孱孱,用竹管做好的惊鹿器在蓄满水之后「啪」的一声倒砸了回去,待水流尽又重新抬头接着蓄水。


    郁理捧着茶,目光空远地看着前方,就这么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耳边也不知听了多少次惊鹿之声。


    “茶水都凉了啊,点心你也不吃的吗?”突然,一道熟悉的俏皮男声在旁边响起,郁理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夜斗正往嘴里塞着茶点,对她含糊不清继续道,“不吃给我吃好了,唔,味道不错。”


    然后老实不客气地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牛嚼牡丹一样仰头一口气灌下去。


    “唔呼,爽快!”将杯子呯的一声放回桌上,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神明掀了掀衣襟,“还是你这里凉快,外面热死了啊!”


    郁理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只是诧异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有空来了?”


    “怎么说你也是我目前唯一的信徒,我来看看你很奇怪吗?”


    “很奇怪。”


    信徒这耿直的话让夜斗都没法接了。


    “我真的只是过来看看你啦!难道我只能有事才会过来找你吗?”


    他越是这么说,郁理越觉得可疑,但暂时找不到破绽,只好先放过。


    “就你一个人?雪音呢?”


    “在痴女那里……哦,毘沙门那里跟她的祝器学东西呢。”


    “哦。”郁理点点头,再没说话。


    “喂,信徒,你今天很反常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换成往常她就是不好奇,也会吐槽他两句,这么安静让夜斗都有些不适应了。


    “没什么,我没事。”郁理扭过头,总不能跟他说自己打游戏把自己打伤了,估计这货能当场给她笑瘫在地,还是满地打滚的那种嘲笑。


    夜斗之前一直都跟日和在一起,所以对女人的反复无常和心思难测已经有了几分概念,见她不肯说也不再多问。但他也有别的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怎么样,惠比寿给你的祝福,好用吗?”他只是一句话,就很快引来对方的注目,“我可是特地有跟他说过你喜欢古刀剑。所以让他在你遇见想要的古刀的机率上特地加强了不少,效果不错吧?”


    郁理:“……”难怪她最近不管做什么,都很容易就搞到刀啊。就算是别人送礼也有不小的概率是给的刀,原来是这样。


    “超好用!!”这下子郁理不得不开口了,“替我谢谢财神大人,真是帮大忙了,我超级喜欢的!!”


    “也用不着用两个感叹号级别的激动语气吧?”夜斗后脑勺滴汗,总觉得再这么下去信徒会被那个四体不勤的西装男拉走啊。


    提到在三次元那无比顺利的事业线,郁理心情也好多了,甚至还能美滋滋地喝上一口早就凉掉的茶:“我这阵子可是收到了很多喜欢的刀呢,哼哼,要不要给你看看?”早就想炫一波了,只是能肆无忌惮炫耀的对象比较少,不巧夜斗就是很合适的看客之一啊。


    用着重重封锁的藏刀室大门缓缓打开,郁理侧过身,给夜斗一个更开阔方便的视野。年轻的神明扫视其中,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难掩惊诧。


    “哇!已经这么多了吗?”他走进去,四下环视,“上一次看好像才几振吧?”


    搁在柜台面上的那架明显已经摆不下了,很多刀都开始在四周早就做好的壁挂刀架上摆放,一振振刀种各有不同。但刀拵却都是十分大气奢华,明明是古刀剑的藏室,却硬是被这些华丽的刀装给点缀得像是个藏宝间。


    一看就是知道是新做了刀装,这个败家子……穷惯了的夜斗神心中腹诽,却绝不会亲口说出来,正吊着死鱼眼再看时,他的眼神被藏室里刀身最长的那一振给吸引住了。


    “哦哦哦!这是野太刀?”夜斗眼睛放光地将其取下,“哦!刀身上还有不低的神性,看来以前应该是在神社里供奉过,做过奉纳刀呢!”


    “它叫萤丸,以前是被供奉在阿苏神社那边的奉纳刀,后来被带走沉了海,前些日子被我从龙宫那边带回来的。”郁理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哎哎,你小心一点,别把我家萤丸磕碰着了!”


    对信徒那徒劳的紧张送去一对白眼:“好歹我也是武神,拔个刀还是会的。”被灵力精心修复好的大太刀此时刀身呈亮,锋利十足,夜斗越看越满意,“呐,信徒,跟你商量个事。把它供奉在我的神棚里呗?”“啊?”郁理没料到还有这样的操作。


    “反正它以前也是被供奉在神社,放在我的神棚那边做奉纳也是一样的。”将刀重新收好,夜斗将其扛在肩上,“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神啊,以后还是会遍地开满神社的超级大神,有那么几振奉纳刀也是很正常的吧?”


    “几振?”郁理的眼中闪过警惕之色。


    “咳咳,我是说以后,以后啦!”他赶紧改口,然后脸色秒变正经,“我说真的,这把刀神性不低,放在我那里还可以继续提高神性。以后如果它诞生了灵体,神性越高显现化形的时候就是完整的人形姿态,而不是高机率的歪瓜裂枣哦。”


    郁理被他说的话给吓了一跳,不敢脑补自家小正太歪瓜裂枣的样子。


    “外面那些妖怪,甚至一些显现的附丧神你也有见过的吧?”眼见有门,面前的夜斗神彻底展开无耻的嘴脸,“大裂嘴,独眼龙,单腿跳,独臂怪……”


    “不!不要再说了!”郁理忍不住捂住耳朵。


    到最后,夜斗如愿以偿,让名为萤丸的野太刀挂在了他的神棚里,正想得意地笑两声时,就看到他的信徒一脸不好的扒在门边,怨念地盯着他。


    “要不我把你的神棚都搬进藏刀室吧?”这个贪婪又无知的女人是这么说的,“我愿意把我所有的刀都给你做纳奉。”


    “想都别想!”当他是神力提款机呢,哪有这么多富余的能力温养这么多刀剑?有本事自己养去!


    啧!小器!难怪到现在都这么穷!


    这一天是在一对神明和信徒的互相吐槽和腹诽中度过的,夜斗走的时候依旧是延续在星宫家连吃带拿的惯例,郁理在送别的时候看他嘴里塞得满满向她道别时的样子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但不可否认,她现在心情很轻松。


    只是这份轻松的心情到了晚上要面对去本丸时,又散去了几分。


    罢了。


    “连接开始!”


    本丸里此时春光明媚,正是春耕的好时机。然而面对田地,哪怕过去一年多,依旧是诸多武士老爷们极力抗拒的地方。


    江雪算是极少数的特例,全本丸里打理田地最多的就是这振刀了,说他能转职农民都没人会反对。


    “耕种……让人心情平静,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这振不喜争斗的太刀今天分到畑当番,心情十分的好。


    “是啊,打理田地,真好呢。”他今天的搭档是大和守安定,少年今天不用出阵自然没穿那身白色的和服,而是换回了往常的内务服打扮,披散着的深蓝长发又系回了蓬松的高马尾,他手拄着锄头笑得无害。


    江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振刀修行归来之后,平时不觉得如何。但实际上戾气更重了,不过比起这个,大和守的身上还有更让人不快的另一点,但他似乎根本没察觉到。


    “啊,是主人。”大和守突然道,这句话也成功引起了江雪的注意。


    果然就见不远处,一个提着小竹篮的女性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见他们看过来后也用空着的一只手向他们挥了挥:“江雪,安定,我给你们送水来啦!”


    耕田劳作毕竟是很耗体力的活,所以补充水分很重要,有人给过来送水那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谢谢主人特意送过来。”大和守出声道谢,江雪也是面带笑容向她颔首。


    “没事,我也正好想过来看看你们,顺带就拎过来了。”郁理看了看面前的两把刀,视线在大和守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少年内务时熟悉的打扮面貌让她的脸色越发柔和,“畑当番,不要太累了。”


    “不会的主人。”少年笑着接话,“我最近的兴趣是种田呢。”


    “是吗?有点看不出来呢……”


    江雪坐在一旁,手拿着水壶听着那两人愉快的交谈,只觉得从那两人身上感到的违和感越来越重,他垂下眼睑越发沉默。


    休憩并没有进行太久,身上同样有工作的主人就挥手向他们告别了。江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将视线转向了刚刚收回手的少年,嘴唇抿了抿,在他疑惑的视线投过来时还是说了一句:“别让她太担心了……”


    大和守微微瞪大了眼睛,而对方已经拿起农具,继续之前的工作。


    修行回来的刀除了实力上变得更强,有了更加坚实的信念外,基本上性格都没有产生太大变化。所以一本丸的刃们相处得依旧愉快,出阵什么的配合仍是非常不错,但就算如此,受伤依旧难免。


    大和守安定也不例外。在他完成修行,连防具也不怎么用了之后,受伤的频率在一堆装备升级的极化刀里绝对是最高的。


    这倒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是跟大和守上了战场后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停追求杀戮的行为有关。


    “又受伤了?”手入室里,郁理拿着打刀的本体给他做手入。


    “是,对不起……”对于自己一战斗性格就会变的习惯,大和守自己也很头痛,打疯起来根本就不在意身上会不会受伤的事,导致虽然抢了一堆誉但回来后就得面对这样的境地。


    “安定。”


    “是?”


    看着少年满是血迹的单薄又破烂的和服,郁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说了出来:“要不,把以前那件胸甲佩戴上……”


    “用不着!”她话没说完就被高声拒绝,语气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让郁理整个动作都僵在原地,大和守回过神也发觉自己语气重了,连忙放缓了声音:“抱歉,主人,我只是……”


    “没事,不用道歉的。”郁理也打断了他的话,笑了笑,“是我多言了,安定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该多嘴的。但是,下次出阵的时候还是要多多注意,别总受伤了。你是我的刀,总受伤我也会难过的。”


    “对不起……”


    手入很快就结束了,郁理先一步出了手入室,她低着头脚程无意识的加快了不少,不想半路上碰到了朝着这边赶来的加州清光。


    “主人,大和守安定没事吧?”黑发红眸的少年立刻出声打招呼。


    “啊,是清光啊。”对方回应得有些恍惚,但很快就用笑容掩饰过去,“已经没事了。清光你去看他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她就匆匆走了。


    主人?清光下意识停住步子,转头看向已经无人的身后,心头慢慢感到不对劲。


    又是新的一天,清光被安排留守在了本丸,主人跟随着第一部队出阵去了,正是绝好的机会。


    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他悄悄上了二楼,办公用的广间果然都没人在,也当过近侍的他轻车熟路地拉开办公桌的一间抽屉,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出去修行过的刀寄回来的信件,一封封都被保存得很好,清光小心地在其中仔细翻找着。


    “找到了!”大和守安定寄回来的所有信!


    上次主人给他看了第一封后,他就再也没看。直到后来大和守穿成那样回来,清光也不觉得有多意外。毕竟那家伙修行前也是模仿的冲田君,修行后又换了冲田君的另一身完全在意料之内。


    可是主人的反应有点奇怪,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总有被发现的时候。原因是为什么,事关主人跟大和守安定两个人,他绝对不可能当没看见。


    一边想着,少年涂着红甲油的漂亮双手小心地翼开了另外两封信,读第二封时他表情还没什么变化。但最后一封却是让他眉头越皱越紧。


    “致主人我被冲田君说了,他说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


    他说“不要把我当成你不去做应做之事的理由。这样我会很困扰。”


    ……


    所以……我会忘掉冲田。


    因为他是如此希望的。


    我在忘掉他,成为了只属于你的刀时就会回来。绝对。”


    “呯!”


    清光?气得一拳头砸在桌上。


    “混蛋!”


    这就是他说的忘记冲田君,彻底成为主人的刀!?


    他把自己整个人都活成冲田君的样子,却跟主人这样说,主人怎么可能会高兴啊!


    清光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和守才回来时主人会发呆——那根本不是发呆,是在拼命压抑难过的情绪不敢动弹罢了!


    272.争吵和恍惚


    庭院里,短刀们在玩耍。


    郁理坐在檐廊边发着呆,对面不远处,几个小正太正开心地玩着蹴鞠,其中五虎退和他的五只小老虎也在其中,只有猫咪大小的幼虎跟着它们的主人一起追逐着滚动的皮球,憨态可掬的样子混合着小男孩们欢快的笑声无形中让人也跟着心头轻快了几分。


    “啊!发现主公大人!”今剑活泼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郁理只觉得后背一重,原来小家伙说话时已经扑了过来,“主公大人,工作结束了吗?那陪我玩吧,我的工作也完成了哟!”一边说,他一边搂着主人的脖子撒娇。


    “主人。”今剑的身后还站着同行的小夜,面色沉静的小男孩注意到主人的状态,“您好像一直在看着五虎退,是有什么在意的吗?”


    “和今剑和小夜啊。”伸手扶住小天狗搂着她脖子的细胳膊,郁理回头看向他们两小,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没什么哟,只是觉得他脚边的小老虎们很可爱多看了一会儿。”


    今剑被主人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下巴枕在她的肩头望向了庭院里玩闹声最响的地方,那些人围着一颗球你追我赶得正开心,红色的大眼睛也眨动着看了五虎退一会儿,之后突然道:“说起来,五虎退是我们当中唯一明明有修行名额却一直没去修行的短刀呢。”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主人扶在他手臂上的双手微微紧了紧。


    “这没什么。”小夜在这时开口,经过主人的开导,他现在的心态很平和,“每把刀的想法都不同,只要主人没意见,就没必要强求谁一定要去修行。”


    今剑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时,他的手臂被主人拉开。然后主人转过身来就抱住了他,整张脸埋在他小小的胸膛上仿佛在寻求着什么依靠一样:“主公大人?”


    “抱歉,今剑。”因为姿势的关系,主人的声音闷闷的,“我……刚刚在想,要是当初没答应你和小夜去修行,会不会更好一点。”


    小夜和今剑同时一愣,随后双双沉默,他们俩的修行过程并不愉快甚至能称为痛苦,可是……


    “我已经不要紧了哟。”今剑小小的手臂抱住了主人的脑袋,“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不是义经公真正的刀,也是主公大人的刀。因为主公大人是绝对不会丢下我的不是吗?”


    他和义经公的回忆是假的,可是和主人生活在一起的记忆却是亲身经历的。只要主人一直在他身边,没什么悲伤是不能用时间填满的。


    “我也是。”小夜也跟着道,“复仇是我的力量来源,但是主人告诉我这份黑暗的源头并不是地狱,而是守护。能有这份力量为主人为哥哥们做更多的事,我,很高兴。”


    那埋在今剑胸膛的人一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后,她突然松开了手。


    “谢谢,我没事了!”她笑靥如花语调轻快,“呀咧呀咧,突然伤春悲秋起来吓到你们了吧?不过你们真是我的小天使,还会安慰我!小夜过来,也让我抱抱!”


    正当小夜保持着惯常的面瘫脸接受着主人的抽风抱抱时,檐廊拐角处走出来一红一蓝两个少年,正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两人少有的没有并肩前行,而是一前一后朝前走着。随后,在看到郁理三人时,没想到主人在这边的他们都愣住了。


    “主,主人。”清光的声音吃惊之余还有些不自然,“您在这里休息啊?”


    郁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安定,松开了小夜,有些诧异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也懒得听清光费力想什么借口,那两人之间的气氛她一眼就看出不对,“之前就说了吧,你们是对彼此最了解的伙伴,不可以轻易闹别扭的哦。”


    “我可不觉得自己了解他!”清光嘴快地说了一句,全然是气不过后下意识的反应,但说完他就后悔了。


    “清光。”郁理皱起眉头,“你前一阵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啊啊,主人,你不要生气啊!”他之前跟大和守安定吵架是为了什么,现在可一点都不想让主人知道,正当他准备咬咬牙向可恶的搭档低个头揭过去时,身后的人比他先开口。


    “主人请不要责怪加州清光,这次会吵架是我先做的不对惹他生气了。”一直没说话的大和守在这时道,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我会好好向他道歉争取让他消气,请不要为我们担心。”


    毕竟是搭档,就算是突然撒谎,两个人配合起来也没让主人太起疑,终于蒙混过关,两人立刻告辞离开,直奔自己的房间。


    一回到屋子,加州清光的脸就彻底冷下来:“你要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是主人才对!这件事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吗?”


    回到屋中的大和守安定沉默着,垂着眼睛任由同伴数落,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彻底气笑了。


    “哈!我就不明白了!主人比起冲田君差在哪里,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陪在那个人的身边其实并没有很久吧?那个人那么早就离世,我也很难过,但这是你用来伤害主人的理由吗?”


    “我没有!”大和守立刻高声否认。


    “那你从回来以后的行为都算什么!”清光比他更加大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哪一点做到忘掉冲田君了!你以为你摘掉冲田君的家纹,嘴里多喊几遍「我是主人的刀」就算是完成了信上的承诺吗?”


    “我,没有……”大和守低着头,拳头握得紧紧。


    清光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突然笑了:“我知道了……在你心里主人永远比不上冲田君的地方,她永远做不到像冲田君那样只拥有你一把刀呢。哪怕她对你再好再为你担心,只这一点就足够抹杀一切了。”


    “不是的!主人对我很重要!我只是……只是……”


    只是放不下冲田君对吧?


    听大和守安定最后连否认都做不到,加州清光只觉得失望:“已经够了。”他的声音变得冷淡,“吵也吵够了,说也说够了,你要怎么想都随便吧。等到我能去修行,绝对不会学你,明明根本做不到。却还在信里面胡乱下保证。”说完直接越过他,拉开纸门就走。


    障子门一开一合的响声过后,只留下还站在原地的大和守低着头握着拳,紧紧地咬着牙关。


    现实世界。


    星宫宅,藏刀室。


    “安定,要不把以前那件胸甲佩戴上……”


    “用不着!”


    精神一个恍惚,捧在手中的锋利刀刃差一点割破自己的手指,郁理连忙给打刀做完最后的保养工作,锃亮的刀身在收鞘时映出主人带着茫然与不舍的眼睛,随后彻底没入刀鞘。


    将精心修饰好的刀剑仔细地放进桌前早就备好的剑匣里,郁理合上盖子,手按在上面低头看了好一阵,最终吐了一口气。


    “走吧,安定。”将狭长的盒子抱起,郁理起身走出屋子,“我带你去冲田君那里。”


    二次元三


    次元什么的她不管了,只要心里能好受一点……她这样做,不管是安定,还是冲田都会开心的吧?


    东京,一向山专称寺。


    提到这个寺庙,对新选组比较熟悉的人或许很快就知道,那是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的下葬之地。


    每年都有很多冲田粉慕名而来,只为看一眼偶像的入土之地,在此处为他祈祷祭拜,祭奠心中的这个人。


    古老的寺庙,古老的碑。


    清晨才下过一场小雨,地面上因为时光斑驳早已经不整齐的石板路还有些湿,郁理抱着盒子和掺杂着不少游客的人群朝着庙中唯一目的地涌去。与其说是目标明确,倒不如用随波逐流形容得更贴切。


    冲田总司的墓碑比起周围竖立的那些要矮小得多。因为年代久远石碑斑驳得很厉害,上面应该有的「俗名冲田宗次郎墓」的刻字基本上已经看不见,正中间的位置还有十分明显的裂痕,无形中也在告诉世人,那段岁月离现在已经很远很远。


    但就算如此,她依然能看见碑前有谁给挂上了不知从哪家神社请来的御守,还有今天刚采摘下来的一束鲜花,整齐地竖在那里,装点着这座老旧的墓碑。时光很远,但如今,依旧有人铭记。


    抱着剑匣,郁理低头合十,诚心地祭拜完这位离世后戒名为「贤光院仁誉明道居士」的古人,她又在墓前站了一会儿,最后脱离人群,在寺院里茫然地转了起来。


    许是她抱着一个长长的盒子目标太大,又或许是因为被认出了身份,一个专称寺的僧侣主动找了过来。


    “星宫大师,您是专程过来祭拜仁誉明道居士的吗?我家住持有请,若是不嫌弃,可否进来饮一杯茶休憩一番?”


    郁理闻言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方向:“那个……我找到了冲田先生当年使用过的那把刀,请问是不是可以供奉在贵寺?”


    她来时,是抱着剑格被恭敬地请进去的;最后却是同样抱着盒子,跌跌撞撞逃也般地离开的。


    “星宫大师,请恕我直言。敢问,此刀可有权威的鉴定证书?有什么可以证明它的出处和来历?”


    “方便的话,可否告知您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又是为何这般肯定一定是当年那把刀?”


    “星宫大师,您能在高野山画出那样佛性浓厚的壁画,也算是我佛的有缘人。所以我在这里对您说句实话,仁誉明道居士真正的墓其实并不在这里,这边只是对外宣称而已。因为专称寺一直都是冲田家的下葬地,这里也就成了很好的幌子。”


    “您知道的,幕末时代新选组代表的是消亡的幕府,他们在当时的情势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获得安宁,真正的墓地在哪只有少数人知道。在那个年代,他站着那样的立场,换作是您,您会将自己真正的葬身地公布吗?”


    住持的几句话,让她哑口无言的同时,也点出了她此行只是心思恍惚毫无准备的莽撞之举。


    茫茫然地出来,又浑浑噩噩地回了家。等郁理彻底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又重新坐回了藏刀室内,双手还保持着怀抱剑匣的姿势。


    沉默地将盒子放下,她将打刀从里面取出来放在膝头,低头慢慢将刀拔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呆呆看着刀身,看着看着,眼泪突然就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刀身上!


    273.生病与脆弱


    大和守安定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捧着他的本体在哭泣。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原来到现在,我连送你回冲田君那里的能力都没有。”


    “对不起……我真是没用,连实现你的愿望都做不到……”


    眼泪一颗两颗砸在刀身上,滚烫又悲伤,让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突兀起床的动作太大,让睡在同一个屋的清光也被惊醒。虽然之前有吵架,但这些并不能阻止彼此下意识地互相关心。


    “啊……不算是噩梦吧……”不自觉地揪紧胸口的衣襟,大和守垂下眼睑,有些难过地抿起唇角,“应该说……是个悲伤的梦。”


    “梦见什么了?”


    “不太记得了,只是觉得很悲伤,想起来就很难过。”


    “哼。”一听他这么说,清光就不爽地翻了个身,“反正又是梦见冲田君了吧。”


    用很是笃定的语气说了这一句,他就在安定苦笑的目光下接着睡了。


    不是的啊,加州清光。


    今天的日课表上有安排大和守的切磋日课,所以按照惯例,刀剑男士们会换上自己的出阵服在道场上进行比试。


    起床换衣服的时候,清光看着自己的搭档一身白色和服披着羽织头戴钵卷的样子,扫了一眼就径自转移视线,表现得十分冷淡。


    然而在之后搭档说要去道场和同僚切磋了,他还是装作不经意地跟了过去。


    这次被安排的另一个对手是同样修行过的压切长谷部,在切磋的人员安排上,主人总是喜欢让实际相近的对手互相比试,她认为过强过弱那种一面倒的对战在实力提升上没什么参考价值,双方都有收益才是最好的。


    每次大和守一去跟人比试切磋,清光就觉得有点担心,不是担心大和守,是担心他的对手。


    “哈哈哈!杀……是不会杀的,就把你弄到半死吧!”一接触到战斗就完全变了人的搭档,今天站在道场上也是这么让人心惊胆战。少年之前还一片纯良乖巧的模样此时早就不见,弥漫全身的战斗欲让他的声音都变得格外高亢与嗜血。


    若是五虎退之流胆子比较小的,还没开打就能被吓哭。然而对手是全本丸主厨NO.1的长谷部,又另当别论了。


    “还真是敢说啊大和守。”魔王刀身姿笔直微眯起双眼,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视着对手,“就算你没有挑衅,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因为这是主命!”


    两把刀直接短兵相接,一个是试斩时能同时斩断五具尸身的尖兵,另一个是只靠压切就能连棚带人一并斩断的利刃,论起凶残谁也不输谁,双方那毫不留情似是要致对方死地的凶暴打法也是让不少围观之刃面露不忍。


    “太不风雅了,两个野蛮人。”歌仙如此念叨着,已经提前离场,刚好在旁边听见的加州清光只能无奈苦笑,视线下意识地随着他的走动跟到门口时,却看到守在门外朝里张望的主人。她紧抿着唇几乎变成一条直线,眼睛盯着道场上的战斗,几乎一眼就能看出的担心。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无意识地扫了这边一眼,两人视线相撞,清光明显看到她脸上一慌,然后迅速转身,匆匆离去。


    主人……


    一瞬间,清光心头的滋味难言。


    被清光抓包的郁理回到二楼的广间开始唉声叹气,刚刚她好像没必要逃的,可是心虚之下还是本能地转身就跑了。


    啊啊,心好乱,好累……


    仿佛一条咸鱼一样趴在了办公桌上,这副模样就被今天的近侍三日月给看到了。


    “这么没精打采的,可不像小姑娘啊。”他话刚说出来,对方像是触电一样光速规矩做好。


    “爷爷你回来啦?”糗样被人看到,郁理此时笑得有点尬。


    “觉得累的话休息一阵如何?”老人家在她旁边坐下,笑着劝导,“这座本丸早就已经上了正轨,偶尔把事情交给近侍,做个偷懒的主人也无妨的。”


    “偷懒……真是美妙的主意。”郁理跟着哈哈一笑,“但是不行啊,累不是偷懒就能解决的问题。好了,别跟我闲聊了,出阵部队是不是回来了?我刚刚听到楼下有吵闹声,爷爷你快跟我说说情况。”


    被强行转移话题,三日月也只是笑笑,报告了部队的军情和战损。果然还是有人受伤了,不过不多,就带队的宗三一个人受了点轻伤。


    无视了爷爷那贵族老爷式「就让宗三在手入室多呆一会儿很快就好」的说法,郁理还是去了手入室给刀做修补去了。


    “侍奉在身边的刀只能是无伤的,是吗?”


    手入室里,看着主人给自己的本体手入,感受着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消失,气质忧郁的粉发打刀轻声道,那略带轻嘲式的语调已经快成了他的招牌。


    “快饶了我吧。”一边做着手入工作,郁理也要跟着忧郁地叹息了,“让你们带伤出去工作,确定是折磨你们不是折磨我?”


    听到她这么说,宗三顿时笑了:“这样一想好像也不错,正好可以欣赏到主人心疼的表情。”


    “咱能不这么恶趣味吗?”再也忍不住回头白了他一眼,郁理嘟着嘴一脸不高兴,“感觉你修行回来以后,嘴巴更坏了。”


    对于她的抱怨宗三只是轻轻笑,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否认,一直安静地等待主人手入完。直到接过她递来的本体时才开口道。


    “主公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比郁理还要高上九公分的附丧神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但是,有时候太温柔的人很容易刺伤自己。”


    郁理一愣,就听他话锋一转。


    “我是取得天下之刃,侍奉的主人也要有胸怀天下的气魄才行,否则可无法获取天下啊。”


    “那个,宗三……”脑袋上顶着宗三的手,郁理弱弱地举手分辩,“幕府倒台已经好几百年了哦。”


    又不是玩争霸游戏,在这边整这么高难度的要求妾身做不到哇!


    正暗地里腹诽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郁理转身看去,就见之前在手合室见到的大和守跟长谷部带着一身伤在亲友团的护送下走了进来。


    两方人马在屋里一碰面,全都是一愣。


    “主,主上……”“主人……”长谷部和安定立刻低下头。


    “哎呀,你们这是……”宗三站在郁理的身后,扫视着完全能称为中伤状态的两把刀,眉眼一弯就笑了,“明明是呆在本丸里切磋,搞出来的伤比我这个出阵回来的还要厉害呢。”


    二哥,咱能不这么损吗?


    眼见在宗三的揶揄下头垂得更低的两刃,郁理只能无声地瞪他一眼,之后立刻上前拉住受伤的那两个坐下:“别傻站着了,先治疗吧。”


    切磋打出激情收不住手,这种事郁理也算是很常见了。就算是她偶尔手痒跟人对战也有控制不住的时候,何况这些天生就是厮杀斩人的刀。


    理解的,都能互相理解的嘛。


    “主人,对不起……”在加速符的辅助下,两刃很快就恢复了,好不容易安抚完长谷部用工作打发走他,这边安定坐在那里也开始向她道歉。


    旁边的清光倒是最先看不下去他这副样子的:“我说你啊!还说要改掉一战斗性格就变的习惯,不如放弃算了,也好过事后总这样。”每次打架都打疯,战斗结束了又一副很头疼后悔的样子,他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大和守没说话,只是情绪很低落,身上明显笼罩着一层自我厌弃感,这让郁理的心头不由一缩。


    “我,我也觉得还行啊。”忍不住,她在旁边打圆场,“我一直觉得安定战斗的样子超帅的!在家很乖巧,出阵就变得很厉害,反差萌赛高!”


    清光见主人到现在都还在为他开脱不肯数落一句,心里越发气不过,忍不住脱口而出:“主人要是真的觉得他这样很好,为什么大和守安定回来以后你一次都没和他一起出阵过呢?你明明很怕见到他那副样子吧?”


    话一出口,无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都是肩头一颤。


    清光很后悔。


    如果他没有多那么一句嘴,主人不会为了否认这个观点,第二天结成部队就跟着一起出阵,队伍里有他当然也有大和守安定。如果她没有一起出阵,之后的事就都不会发生。


    这次任务的时间是一个深秋,是山麓的野战也就算了,天气还十分恶劣地下起了雨。


    清光说得对,仅仅是听从那些队长的出阵报告,郁理确实是不敢去亲眼见一见安定的战斗风格到底如何。因为每次部队回来,她都能见到受伤的他,每次都能看见明明捧回了一堆誉却完全不觉得开心甚至隐隐厌弃自身的一张脸。


    原来她一直装作若无其事放在一边的行为早就被别人看在眼中。但被清光这么一说,她也意识到,有些事,不是她逃避就能一直不面对的。


    “斩啊斩啊!”


    “杀了你!”


    “哈哈哈!给我杀个痛快!”


    “为了我主的胜利!”但是,真正亲眼见识到如此狂暴的姿态,她还是惊呆了。


    这就是修行回来后的……安定的样子啊。


    “小心!”


    随着耳边传来一声呼喊,郁理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接着便是短兵相接的金鸣声,是大俱利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一把突袭而来的敌刀,暴雨中传来他的沉声怒喝:“你在发什么呆,不要命了吗!”


    是啊,不是恍神的时候啊。郁理握紧了手中的刀。


    冒着雨,第一部队不约而同加快了灭敌的节奏,这已经是这次任务的最后一场战斗,谁也不想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跟敌人耗下去。


    从之前因为恍神被大俱利搭救之后,郁理的运气就一直不怎么样,在湿滑的山路上被两个以上的敌人包围可不是什么好体验。特别是背后就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后,就相当于被封住了后路。好在她作为大将已经有过数次被小兵围攻的经验,应付起来也不算吃力,只是这次她忽略了环境因素,在斩碎了最后一把攻过来的敌刀后脚下的石块突然松动,正以它借力的郁理完全来不及反应直接倒栽进了河里。


    “主人!”


    视线被冰凉的河水淹没模糊之前,她听见清光急促的叫唤,和一个毫不犹豫追着她一起落进河里的白色身影。对方不顾一切焦急伸过来的手,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握住……


    “噗通!”“噗通!”


    两声重物落水的巨响过后,场景再度变换,已经是本丸天守阁,审神者的起居室外。


    “药研,主殿的身体怎么样了?”


    一期一振等刀眼带焦灼地围在了刚从审神者房间内出来的药研藤四郎。


    “刚刚退了高烧,现在正在昏睡。”合上障子门,短刀提了担鼻梁上的眼镜压低了声音回应,“在这里说话太吵,我们去楼下吧。”


    因为这次出阵的天气环境太恶劣,加上意外落水,他们只是人类之躯的主人回来之后很快就病倒了,深秋季节的凉雨跟河水对人类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更别提她还在其中进行了激烈的战斗。


    这次出阵的六振刀此时脸色都很不好。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主人今天也不会跟着一起出阵。”清光低下了头,主人现在会病倒在屋子里他绝对要负责任。


    “这怎么能怪你?”陆奥守第一个诧异地叫起来,“这次出阵之前主公还跟咱讲过她会一起去的,别想太多呀。”


    可是这次的出阵名单绝对给换过了,清光抿唇,却不知该怎么说这件事。主人在这方面掩饰得太好,或者说她跟大和守安定这两个人都在这方面掩饰得太好,以至于本丸里大多数刀都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话又说回来,这次得感谢大和守呢!”陆奥守话锋一转,夸起了另一个刃,“当时大家都有敌人在侧,只有大和守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救主人,那里的河水又深又急,晚了主人被水冲走可不堪设想呢!”


    回想起当初他抱着主人踏上河岸,两人全身湿透的狼狈样子,陆奥守也是有些唏嘘。


    “是啊,多亏了大和守。”


    “非常感谢,真是帮大忙了!”


    “变得更加可靠了啊大和守!”


    一直低头没说话的大和守听到陆奥守叫他的名字,像是才被惊醒一样恍惚了一下才对众人有些不好意思道:“请大家不要这么说,那是我的主人,是我应该做的。”随后他转头看向药研,“那个,主人的病,什么时候才会好呢?”


    “大将这次感染了严重的风寒,如果休息得好,大概十天就能痊愈。”有了人身懂得自主学习的短刀回答道,紫色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前的打刀少年一眼,“这只是大致推断,一切还要等大将醒来才能更好判断。”


    “十天,竟然这么久……”有刀发出哀叹,人类的身体脆弱起来真是可怕。


    “开始的这几天都不许打扰大将,让她好好休息知道吗?”清楚自家本丸这些刀的性格,药研不得不发出提醒。不然只要大将一醒来,她绝对别想安生了,床头一天到晚站满过来看她的刃。


    病重后的郁理睡了一天一夜才终于醒过来,只要意识清醒就会时不时出现一两声咳嗽,被气场两米八的药哥又给灌了几回中药,可谓苦不堪言。


    感觉回到了一期哥的那个存档,虽然当时的药研还没有极化,但现在的这个逼她吃药的气势更可怕了。


    “咳!咳咳咳!”


    不过不吃药,好像也不行呢,咳嗽会更严重。啊,为什么成就点商城没有包治百病的药啊,给她来一颗啊!


    这次的风寒就算对郁理自己来说也是严重得让她有些吃惊,短短的一周,她脸上的肉就清减下去了一圈。这等惊人的减肥效果放在平时她大概会笑得嘴都咧到耳后根,但现在……只觉得十分辛苦。


    “咳咳咳!咳咳!”


    三日月踏入审神者的起居室时,最先听到的就是这么一串咳嗽声,这振风华绝代的太刀不由微蹙起眉头,病情似乎……更加严重了。


    “小姑娘,要注意休息啊。”走进内室,就看到半躺在榻上的人正手拿着镜子涂着口红,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来,唇上涂好的胭脂色在她苍白的肌肤下呈现出过于饱满的娇艳。


    “是爷爷来啦?”红唇的主人冲着他展眉一笑,特意给他一个正脸,“昨天被次郎说我脸色太差变丑了,今天抹了点口红,是不是好多了?”


    “哈哈哈,小姑娘一直都很好看,不上口脂也没关系的。”绀色的附丧神哈哈笑着,在床头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身体感觉如何?药研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提到病情,郁理顿时面露无奈,很不高兴把手里的口红镜子放到一边,“药研还说我现在不能吹风都不许我出屋子,这都一个星期了,快躺发霉了啊!”


    “还是养病更重要啊,小姑娘这次的病来得很凶险呢。要好好休息才是。”


    “我一直都有好好休息啊爷爷。”


    这千篇一律的劝慰词,郁理也是无奈了,本以为还会接着听到那些套词,却看到对方定定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怎,怎么了?”虽然老爷子的眼睛向来很美,但被这么盯住还是有点发毛。


    “我说的好好休息,是希望小姑娘什么都不要多想,放下一切心思专心养病。”三日月对她道,含着新月的眸子此时意味深长,“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勉强自己,小姑娘可懂我的意思?”


    郁理一愣,有一瞬间表情有些松动。但很快又被更灿烂的笑颜给覆盖:“好的!谢谢老爷子的关心,我明白的!”


    这笑容在对面的太刀眼里,就如同她唇上艳丽的口脂,完美地掩盖住底下的暗淡苍白,让人难以窥视其中的真假。


    “大将这次的病弄不好会拖很久。”一间小型的会议室内,药研在对其他在场的刀剑们如此道,这其中就有之前刚去看望过审神者的三日月。


    “我相信你们这些人过来找我,是心里多少都有数了。没错,这不是简单的风寒,大将这次会生病。一半是因为落水,另一半是她心中早有郁结,两者合在一起才爆发得这么厉害。”


    “有办法解决吗?”大典太第一个问出来,“我一直在她身边,却没有办法给她祛病,连回到仓库的价值都没有了。”说到最后他深深垂下了头。


    “这说法就太妄自菲薄了。”小乌丸在一旁摇头否定,“身病好治,心病难医,你的刀能驱走病魔,却没办法驱走心魔。”


    “现在的情况是再拖下去对主公的身体会越发不利,到这个地步我可不能再坐视下去了啊。”莺丸捧着茶杯,虽然语调依旧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再客气,“她的身体要是因此垮掉可是绝不容许的,药研,你有方法就直说了吧。”


    “其实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方法。”黑发紫眸的短刀提了提眼镜,“解铃还需系铃人而已。”


    本以为只是严重些的风寒,谁也没想到会愈演愈烈,主人缠绵病榻已经有十日,却依旧不见好,反而越发严重。


    “今天我去看主公,她好像咳嗽得更厉害了。”庭院里有短刀一脸担忧地对小伙伴说道。


    “药研哥已经下了严令,不让我们随时探望主君了。我好担心……”


    “我也是……”


    短刀们的话语传入到正在庭院做清扫的蓝发蓝眸的少年耳中,让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扫帚。


    主人不喜欢他修行回来后的新形象,大和守是知道的。不过他以前根本没发现,还是和加州清光吵过架后才慢慢感觉到的。因此只要留守在本丸,轻易不会再穿着出阵服在其中行走。


    这次主人的风寒越来越严重,每每听到她咳嗽,他只觉得心惊胆战。


    在药研限制了看望主人的次数之后,他想要见到主人就越来越难。可是积压在心头的担心,还是让他忍不住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上了二楼看望主人。


    再次踏入主人的屋子时,里面的药味比起大和守上次过来要重得多,这让少年越发地皱紧眉头。


    “咳!咳咳!”


    内室又传来短促的咳嗽声,大和守赶紧转了进去,抬头就看见主人躺在榻上有些艰难地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


    “主人,我来。”


    才刚刚睡醒的郁理觉得口渴,正伸长着手去够水杯时,有人已经替她代劳。于是几分钟后,是她背靠着垫好的被褥,半躺在榻上喝水的场景。


    “谢谢你啊,安定,帮了大忙了。”生病了以后,郁理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人物属性各方面大幅度下降,顶着虚弱BUFF这么多天,感觉连抬个手都嫌费劲了。


    虽然主人在对着他笑,但看到整整瘦了一圈的她,大和守很难高兴得起来。因为正在病中,她身上素色的浴衣就格外的刺眼,再看着她脸上的笑,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主人为什么不喜欢他回来后的样子。


    胸口很闷,还有点疼。


    “为什么想起来过来看看了?”捧着水杯,郁理歪着头看他,“我听药研说,以后一天只准你们过来一次呢。”


    “唔……”他决定说实话,“我偷偷过来的,他们不知道。”


    这话一下子逗笑了郁理:“谢谢你,让你担心了。”大和守只觉得她现在的笑容要真实得多。


    两人之后又聊了两句,大和守很关心郁理的病情,郁理只是笑笑说还要多养几天,并且惯例抱怨药研,正说到中药有多苦的时候,喉咙突然产生的痒意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长时间的连续咳嗽是非常难受的,太过痛苦的感官让她整个人本能地缩起来。


    “主人!你没事吧主人?”大和守顿时不可抑制地慌张起来。


    “咳咳!没事……咳嗽而已,感冒附带的小毛病,咳咳……没事。”


    哪怕嘴上说着没事,也是咳了好一阵,这才平息下来,等郁理终于放平稳呼吸,发现自己正被安定抱在怀里给她顺背,一下又一下的轻柔力道,拍得很熟练也让她舒服了很多,一瞬间,郁理联想到了什么。


    而大和守似乎也是一样,在感觉到主人的好转后,心神放松之下脱口感叹:“冲田君咳嗽的时候,也会像主人那样说话呢。主人你要好好养病,不然会很辛苦的,就像冲田君……”


    话没说完,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的他一下子顿住了,整个室内一片安静。


    因为生病,因为咳嗽,这把刀打破了一直以来「绝口不提冲田君」的准则,这让他一下子慌乱起来。


    “主人,对不起,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冲田君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主人揪紧,大和守赶紧道歉,越是想说点什么越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需要道歉啊安定,又听你提到冲田君,我反而觉得很怀念呢。”主人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来,姿势的关系他看不见主人此刻的表情,“其实,关于冲田君,我也有一件事一直想跟你说的。”


    主人……


    “安定从来到我的本丸起就一直是非常努力的好孩子,我以前也很喜欢冲田君,觉得他是个很厉害又很温柔的人。但不算很了解他,因为你我知道了很多关于他的事。他是那么了不起的一个剑客,会喜欢他崇拜他是容易也很正常的一件事。安定和清光都这么温柔,一定都是因为他的关系。所以安定提起冲田君就神采飞扬的样子我一点都不讨厌……不过,是有点吃醋啦,偶尔也想你夸夸我什么的。但想想我也不可能跟冲田君相比呢。”


    不是的!主人也很厉害,会的东西那么多还那么努力!


    “看到政府发放下你的修行名额的时候,我很高兴,终于又可以让你和喜欢的主人见面了。但是,等到你回来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真是蠢透了……”怀中的人轻轻颤抖起来,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以为你去冲田君那里,一定会很高兴,这是我当初所希望的。”整个屋里只听见那带着哽咽的女声压抑着响起,“甚至还在想,你如果不回来也没关系,只要你在他身边过得开心就好。”


    大和守全身一震,他想起自己去修行时主人在最后对他说过的话。


    “可是,我却忘了,只要一直呆在那个人的身边。你怎么可能会一直高兴下去,你怎么可能会一直开心!”


    “是我的错,是我太蠢了!不该看长曾祢和泉守他们平安回来就放松警惕。如果我能考虑得更全面一点,又怎么舍得让你变成这个样子,让你一直这么难过,我根本不会同意你去修行啊!”


    “主人……”少年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可是这声喃喃太轻,陷进自身情绪里的那人根本没听见。


    “很辛苦,一直都……觉得喘不过气!”也许是生病导致心防太脆弱,郁理将压抑心底的话全说了出来,“我其实一点都不想你们去修行!每次听到你们说要离开,每次收到你们寄回来的信,我都在提心吊胆。明明知道没什么用,明明总对自己说要更相信你们,心里却一直都在害怕。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控制不住……我不想失去你们!”


    胸口处渐渐弥漫出一片滚烫的湿意,那份传递过来的悲伤和苦闷让大和守安定恍然间记起曾经的梦,忽然,他明白了什么。


    “对不起。”不知不觉,少年的眼中也弥漫出了湿意,“对不起主人……”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不应该放任自己放下这么多感情……如果一开始就不对你们这么上心,如果一开始就把你们当做……咳咳咳……我就不会变成现在咳咳……咳咳咳!”


    “主人!”大和守惊惶失措,“主人!”


    “没,没事……别担心,会好咳咳咳!”


    “主人!!”她剧烈的咳嗽声一瞬间再度与记忆里的病重的那个人重叠,抱在怀中那轻飘飘的体重让少年手脚冰凉脸色惨白,“来、来人啊!来人!谁来看看主人啊!!”


    他拼命大叫,因为恐惧声音都变了调,而这时早有听到动静的附丧神们蜂拥赶来。


    “大将!”“主上!”药研和长谷部首当其冲赶了过来,并且迅速接手了大和守怀中的主人。


    少年先是主动让开了位置,然后不由自主就被后面也赶来的刀给越推越远,最终挤出了圈外,他呆呆看着包围圈傻傻站着,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清光的身影也出现在他眼前,红衣的少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冲进了屋内,可一眼包含的情绪却让大和守一下子僵住。


    为什么主人的病这么久没好,根本就是因为记挂着他的事……这样重的心思一直藏着,怎么可能养好病。


    少年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在因为主人的病情而忙乱成一团的本丸里,没人注意到如同游魂般行走在其间的他。终于,在一处无人的角落他停下步伐,佝偻着身体抱着自己缓缓地蹲下,脑袋深深地埋进膝间,单薄的肩头无声地颤动着。


    他,讨厌自己!


    274.落樱


    庭院里,春樱烂漫。


    东瀛人会如此喜爱与推崇樱花,并不仅仅是因为它盛放时的美,更是为了它短暂的花期,那份凋零时的壮丽。


    大片大片的樱花瓣纷纷扬扬尽数凋零落下的光景,像极了武士道最崇尚的精神——在仅有片刻的巅峰时光里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之后毫不留恋地牺牲,如流星一般璀璨,也如樱花一般绚丽。


    大和守安定坐在檐廊边,呆呆仰头看着那些不时随风飘落的花瓣,漂亮的天蓝色眸子眨也不眨,整个人如同一座雕像动也不动。


    “在想什么?大和守。”耳畔突然响起一道从容的男声,一抹绀蓝色的身影一边说着一边在他旁边坐下来,“药研刚刚已经通知过大家了,主公没事,之前只是情绪过激引动了咳嗽而已,现在吃过药已经去睡了。”


    这个消息让一直沉浸在自身世界的大和守一下子回过神来,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人,露出一抹不知道该说是放心还是想哭的难看笑容:“谢谢你告诉我,三日月……”


    少年现在的状态是茫然的,哪怕庭院里如此柔和温暖的春光投射过来,都驱散不了他身上的悲伤和自责。


    “不是你的错。”有着上千年时光的太刀望着庭院里春樱,淡淡开口,“或者应该说,她犯了和你一样的错。”


    就像大和守说会忘掉冲田君成为只属于主人的刀,而他们的主人说不再为他们修行的事纠结并会给予笑容和祝福一样,他们都做到了承诺的后半段,可实际上对前者从来没有释怀过。


    大和守安定愕然地看着他,似乎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大和守,你还记得主人第一次离开本丸是为了什么事吗?”看他一脸不解,老人家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


    “第一次离开本丸……”少年呆呆重复了这一句,“是指主人去现世吗?主人第一次回现世……”


    他们的主人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本丸呆着。但偶尔也会回现世,目的都是为了挣钱,为此本丸里很有一些刀因此都有些不高兴却因为无法离开本丸而无可奈何。但是第一次她回现世的原因却并非如此,是主人的母亲大人病重……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大和守恍然的表情让不知什么时候看过来的三日月微微一笑,“那么你应该就还记得她曾经说过的话吧,她说她的母亲正在病重并且束手无策。而之前她的父亲也是如此莫名其妙地去世的。”


    “……”


    “骤然失去了一位至亲,仅有的一位也开始病重……她当时明明已经焦虑到整个人都恍惚了,说明小姑娘是非常看重她的母亲的。可是,她却选择了独居,最后甚至来到了这里做审神者。大和守,你觉得她是为了什么?”


    大和守听到三日月的话,脑中不受控制地去回忆主人平时的言行:“主人绝对不是那种无情的人,连我们她都这么关照,更加不会抛下生母不管,一定是有理由的!”


    “是呀,一定是有理由的。哪怕那是她很重要的母亲,也一定要离开的原因。”绀色的附丧神叹息着,“你应该也有注意,小姑娘虽然常驻本丸,但和现世的联系从未断过,说明她和生母的关系一直很好并未因为独居而疏远。但是那一次……”


    关系好,却不得不疏远……大和守不是人类,他想不到更多的原因,只从自身的角度出发,那原因只有一个——主人身上的灵力!


    主人的母亲是普通人,主人却是高灵力的审神者,那必定很容易招来不想招来的东西。所以为了母亲着想,她只能选择独居。


    “主人……”冲田君再次在他面前倒下时他当时的心情根本不能用言语形容,那么主人呢?失去了父亲,又因为自身体质又被迫离开母亲的主人呢?


    她的心又背负了多少?


    “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她那么不情愿你们去修行了吧?”三日月抬头,看着庭院里无数的落樱,它们十分美丽却也短暂,就如同东瀛人一直相信与推崇的那个信念一样,人生总是无常的,“因为生父的急症去世,母亲又差点重蹈覆辙,她表面上如常,其实内心一直在恐惧失去。或许你没发现,就因为那次的事还有我们帮忙出过一次主意,小姑娘对我们的态度才越来越亲近。人类这种生物,越是对什么放感情,就越是害怕失去。这种情绪,我想大和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安定沉默。


    “所以我才说,你们犯了一样的错。”话题又一次被扯回来,“你努力地想做一把合格的刀,以为绝口不提冲田一心为她冲锋陷挣到死都守在她身边就是尽忠;她却为了不让你陷入两难为了不让本丸因为她个人的情绪产生不安,同样选择了隐瞒装作若无其事……”


    “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自以为这是最好的交待。实际上伤到的除了自己,还有别人。”他接着感叹着,“这份心思小姑娘应该已经压抑很久了。只不过你的事让她没有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彻底爆发开而已。”


    大和守沉默,紧紧地咬住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自责地开口:“但是,害主人现在变成这样的人是我。”


    如果不是他,主人现在也不会……


    “大和守。”三日月之前和缓的语调一下子变了,那带上几分威压的腔调一下子让安定绷紧脊背看过去。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她会这么心痛的根本原因啊。”这把太刀此时再无平时的笑容,但表情也并不凌厉,只是目光仿佛天边清冷的皎月,高高在上又洞察一切,“好好看看你自己吧,大和守。你现在的样子,究竟是活成了冲田总司,还是你自己。”


    三日月说完走了,但大和守却有些呆愣。


    那是什么意思?


    他活成了冲田君,还是他……自己?


    如同一定要寻到答案一样,少年下意识地转回了自己的房间去找此时最需要的东西,当那张本该是最熟悉的脸在镜子里投射出最清晰的影像之后,大和守的呼吸渐渐凝住了。


    呆呆地摘下头上的游戏机,郁理再度回到现实。


    外面阳光晴好。


    她的身体也再次回归健康。


    可她此时的表情却是恍如在梦中,呆呆看着有着盛夏清晨的窗外,整个人一动不动。


    似乎不论是在哪个世界,她都要面临一个问题——恐惧,还有失去。


    年少时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高大身影一夕之间骤然倒下,世界在眼中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从那之后,这两种情绪就一直跟随着她。


    哪怕是逃进了假想的世界,依旧没能逃过。


    害怕失去,恐惧死亡。


    明明这些在现实世界才会有杀伤力的东西,在被封闭的两年时光里也被渗透进了虚拟世界的言行里。


    没有必要了不是吗?


    她已经逃出来了,已经被解放了。


    低低看向自己的手,不是游戏里握着弯刀和盾牌的那双手,而是安然活在现实,挥舞画笔和厨刀的双手。


    被摊开的双手掌心一动不动,却是在之后意外捧起了落下的泪水。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害怕?


    颤抖着用双手捂住了脸,郁理坐在床头缩成一团,哭得不能自抑。


    她以为自己早就好了,结果事到临头,她还是原来的她。


    东京,藤原宅。


    留美子早上接到女儿的电话时,表情是十分意外的,等到开门后真的看到住在镰仓的女儿回来,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就被喜悦所替代。


    “我还以为你在东京呆了这么久,这次回去短期肯定不会再过来,没想到又回来了。”替女儿接过行李箱,做母亲的絮叨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不住,“这是怎么了?是又接到什么在东京的工作了吗?”


    郁理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之前一直堆积在心头的暗沉一点点软化,她柔和了眉眼轻轻摇头:“我想你了,所以想回来多住几天。”


    美丽的妇人再度一怔,但很快就露出笑容,她走上前,主动给女儿一个拥抱,一只手像哄孩子一样在郁理的后背轻轻拍着:“妈妈在呢,这里也是你的家,想住多久都可以哟。”


    强忍着几乎要哭出来的冲动,郁理同样抱住了母亲,压着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晚上放学回家的新吾在看到自家老姐回来后,也是十分高兴,胃口都好了几分。


    只是吃完抹嘴一想,觉得事情不太对。


    “你这家伙没什么事竟然会回东京?我不相信!”上了楼,强行将老姐拖回自己房间,把她按坐在椅子上,新吾少年准备上演严刑逼供,“老实交待,你怎么回事?”


    郁理却是没回答他,而是四下张望弟弟的房间。作为男孩子的屋子,新吾的房间还是很整洁的。除了摆满书本的书柜一体写字台以外,还有一个柜子专门用来放置篮球和手办等体育用品和周边的,墙上甚至还贴了一些篮球明星的海报,只有一般年轻人屋里必备的潜行设备这里一件都没有。


    “书……变得更多了啊,海报也换了呢。”郁理评价道,“男孩子的房间还是别这么整洁比较好,会被误认为是基佬的。”


    靠!


    “你以为我是怎么养成这种习惯的啊!还不是因为你!”弟弟立刻抗议了,“换成谁家有个邋遢的姐姐都会被逼成我这样的吧?”


    “更正,我已经不当懒宅很久了。”为了防止这小伙子翻旧账,郁理果断辩解,“你姐我现在可勤快了,再不用可爱的弟弟帮忙打扫了,真的。”


    “你还好意思说!”想起以前的日子,新吾只觉得槽多无口,“不对!你少给我转移话题,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许再打岔蒙混!”


    正处于冲动和直率年纪的少年,并不会像有了足够人生阅历的人那般学会包容和体贴,越是亲近和在意的人有时更加会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比如现在。


    看着少年那副「你不说我们就一直耗下去」的倔强脸,郁理叹了口气,只得道:“我这两天做梦,梦到以前那个游戏的事了。”


    少年之前还咄咄逼人的面孔顿时变了,先是愕然,之后就是沉默,一下子失去了方才不依不饶的锐气。


    那个游戏,是他们姐弟俩平时轻易不会谈起的话题。对郁理来说,里面有的不只是如影随行的恐惧和死亡,还有更多为了生存挣扎时品尝到的酸甜苦辣;但对新吾来说,除了那些以外,更多的是痛心和无力。


    那个时候的他太小了,除了尽量不要给姐姐拖后腿以外,几乎每次她遇上严重的事态时都没能帮上一次忙。不给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这是很正确的行事方针,也让他倍感无力。


    当然,还有他们在游戏里遇到时最开始的时光,那个对姐姐充满敌意总是故意不听话的自己……


    “从头到尾,我都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呢。”那两年的时光,新吾最想这个姐姐说的话除了感谢,就剩下,“对不起,姐姐,总是让你保护我,拖累你的脚步,对不起。”


    “所以我才不想跟你提这事啊。”SAO事件过后,弟弟除了变成现充之外,心结就是这个了,“你一个小屁孩,心思就别太重了。现在我们都回来了,你就别老揪着那些事不放好吗?”伸手拍在少年的头顶,郁理揉了揉,“你是我弟弟,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但是……你没有走出来不是吗?”新吾的语气低沉,“从回归之后,你越来越喜欢呆在屋子里,从第一次见你开始除了上学你几乎很少出门,离开那个游戏变本加厉了。就算是现在出去住了,结果还是因为这个原因又回来……”


    “那个是……啊哈,得需要时间慢慢来的嘛。”对于这个一起混过SAO相依为命的弟弟,郁理也不否认,“我早晚会全都好起来的,你不是已经看到成效了吗?”


    “那……你这次回来就是特意为了看看阿姨和我喽?”新吾很自觉地把亲爹排除在外,毕竟这个忙着挣钱很少着家连他这个亲儿子都没什么空管的父亲,新吾自己心里也有数。


    “不行吗?”


    当然行!行得不能再行了!


    新吾笑了,也不愿再去提那段过去,从柜子里翻出了两台PSP:“姐,我们来玩PK吧?”


    “行吗?你明天还得上学吧?”


    “没关系啦,十点之前睡就OK!”


    就这样,姐弟俩一个腿盘在床上,另一个坐在椅子上,打了两个小时的游戏这才散伙,走时双方的心情都很不错。


    因为新吾的影响,郁理回去后也没再玩手机,而是也早早睡了,第二天早上还和要上学的他一起吃了早饭。


    “呜哇,看你这么早起来吃早饭,感觉像是世界末日要到了。”


    “闭嘴,尔等现充怎么会懂得宅的魅力。”


    餐桌上他们一边吃一边互相斗着嘴,到结束之后,郁理看他去拿书包也跟着站起身:“我开车送你去学校吧。”


    “不用。”少年一边走向玄关一边道,“你留下来陪阿姨就好。”


    郁理只好站在玄关处目送他:“今天也有社团活动的吧?”


    “当然的啊,为了新的赛事准备,大家都不会懈怠的。”提到篮球部,藤原新吾的脸上充满朝气,“我今年已经是正选,而且有望当副部长了,再有比赛你一定要记得过来看啊。”


    对此,郁理当然是狂点头,照单全收:“没问题,你快走吧,上学别迟到了。”


    “姐。”换好鞋子一身洛山校服的俊秀少年笔直地站着,大概真的是喜欢运动的男孩子长得高的关系,这小子站在还踩在玄关台阶前的郁理面前都没说矮上一头,此时一双眼睛正带着平和的笑意平视着郁理。“怎么了?”郁理微微歪头,刚疑惑完,少年突然伸出手臂将她抱住。


    “昨晚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太弱,总是让你保护。”靠着老姐的肩头,做弟弟的认真道,“现在该轮到我了,我会好好努力变得更优秀,以后,换我来保护你吧。”


    “……”郁理愣住。


    “别总把我当成那时候的小孩子啊,我也是会成长的,会越变越厉害的。”手臂再度收紧,少年说得诚恳,“所以,别总害怕会失去我好吗?”


    不管是他,还是留美子阿姨,他们都会好好地陪在她身边。


    所以,拜托你,别再害怕了。


    ……


    本丸。


    “大将,来喝药吧。”


    药研又在按时按点给她送药,以往她会抿唇一脸不高兴。但如今却像是适应了一样,会笑着对他道谢,然后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我改良了一下味道,是不是比上次好一些?”黑发的短刀少年事后询问,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


    “劳烦你费心了,是没有那么苦了。”她如此说着,转头看向了窗棂外,“樱花……花期要过了呢。”


    “是啊,不过大将如果能早点好起来,说不定还能赶上。”和她一并看向窗外,药研扬声道。


    “那就不指望啦,感冒这种东西说不准的,就我现在这状态,还是……咳咳,老实呆着吧。”从家人身上重新得到力量,慢慢也意识到自己钻了牛角尖的郁理,再次回到了本丸。


    这次心情大有不同,看什么都不觉得压抑了,只是这虚弱BUFF实在有点久,久到她离开游戏时对自己现实里很健康的身体都有点恍惚了。


    药研转头看她,大将的精神看着还不错,只是消瘦的面庞依旧让少年眼底微沉,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


    她跟大和守还没说完话,就因咳嗽得太厉害不得不中止,那把刀从那之后就没再露过面,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过这件事药研并不打算让大将知道,本丸里知情的刀也默契地没去打扰他——也是时候让大和守好好想想了,他再这样下去,主人就是没落水生病也得憋出别的病来。


    真是一个麻烦的大将啊。


    还有另外一个也是,早点想通过来把话说清楚啊,全都让人不省心。


    药研的这个期望并没有过去太久,那把自我反省中的刀终于有了动静。


    屋外的樱花仍旧在盛开飘落,天守阁内这阵子一片安静。如果主人还未病愈,这份安静将会继续下去。


    又一次偷偷潜上楼,大和守再度走进主人的起居室时,就看到一脸苍白的主人闭眼安睡的样子,那没有一丝血色的病中姿态让他不由自主抿唇握拳。


    人类都是脆弱的。


    冲田君得病以前也像主人那么活跃,可是……不管他们中的哪一个,说倒下就倒下的样子,真的都一样让他惶恐。


    修行回来的打刀在对周遭的感应自然也加强了。所以这么近的距离,大和守一眼就能判断出主人正在装睡。


    她听到动静已经醒了,只是拒绝睁眼,不想说话。


    但是,他却不愿意等,他不想让主人继续抱着这种难过的心情生着病。哪怕在听完他说的话想要打他骂他,也比全都放在心里什么都不说的要好。


    “主人。”少年端正跪坐在主人的床头,“关于冲田君,我也有话要对您说。”


    “来到这座本丸之前,我就是冲田君的刀,我一直憧憬着他,想要更接近他,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少年低着头,看着自己扶在膝头的手敛眉苦笑,“以前的我真的一点都没自觉,现在想起来,总是在您的面前频繁地提到冲田君的行为,其实非常不好呢。”


    “但是,您一点都没有因为这点责怪过我,相反还愿意跟我一起讨论他的事,我真的很高兴也很感激。”


    “您一直对我很好,这些我都知道,你曾经说过的话,我也一直都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


    “您说过,刀剑会思念前主,是因为前主人对他很好很好。所以那个人死了,会怀念他很正常。”


    “您也说过,思念其实很沉重,回忆越是美好,背负着它的人就会感到越痛苦。所以您不想看到有谁真的变成那样。所以您想要我们一直能开开心心的。这些话我都记得,一直一直都没遗忘过。”


    “说出这样的话的主人,也如约做到了这些的主人,我是真的很希望能为您多做一点事,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才向您提出修行的……我也希望您能每天都过得高兴,如果能因此多一份力量就真的太好了。”


    “但是……我好像搞砸了。”说到这里时,少年的声音慢慢哽咽起来,他捂住眼睛发出自嘲的笑声。


    “明明想让您放心,才写下了那样的信,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去兑现承诺的,结果却是两边都没有做到。我想要成为您的刀,却根本放不下冲田君,最后连最初的心情都迷失了。”


    “我明明不想这样的,可是到最后却连怎么做自己都忘记了。”


    因为他弄丢了自己,不断地自我厌弃周而复始。所以看在眼中的主人才会这么心痛。


    “这样子的我真的差劲极了,这般不器用却还让您为我担心,甚至变成这样……我,我……”


    模糊的泪眼里,安定只觉得眼前躺着的主人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慌。


    “主人,求求你好起来吧!”


    “是我让您失望让您伤心,您想要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您好起来想要怎么处罚我都行……只要您好起来!”


    “我已经,不想再被主人突然抛下了!”


    大和守伏在床头,咬着牙关却怎么抑制不住抽泣。冲田君已经离他而去,而说着放下过去却根本放不下的他却让现在的主人为他难过到这种地步,真正一直在犯蠢的人是他啊!


    如果,如果主人的身体这次因为他……他绝对……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脑袋上,大和守睁着含泪的眼的立刻抬起望去,看到的是同样眼角泛着泪花的苍白面孔。


    “主人!”少年抓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对不起,主人,对不起……”


    “这些天,很辛苦吧?”抚摸着少年的头顶,病弱的女性苍白的脸上带着安慰的浅笑,“安定,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我的病不只是因为你的关系,更多的是我自己没想通。对不起,那天我不该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你身上的,对你说了那样的话我很抱歉。”


    “不是,不是的!”大和守安定拼命摇头,眼泪不停地滚落而下,“是我的错!是我太自为是,以为那样才是最好……却害主人你病倒!我向您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拜托您好起来吧!”他绝对不会再做让她难过的事了!只求这个人好起来,只求这个人能继续对他笑!


    “那是当然的啊,我可不会一直躺在这里。”看着向来乖巧又冷静去了战场又格外狂气的少年哭得这么厉害的模样,郁理忍不住伸手替他擦眼泪,“很快就会好的,我向你保证。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她该走出来了,就像安定信中说过的那样,再沉沦于过去对谁都不好。她要,更坚强才行!


    “主人!”大和守在怔愣之后眼泪更加汹涌了,抓住她的手用双手紧紧包着抵在额前,“嗯,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主人会好起来,他也会好起来,他们都会好的。


    “以后,要听话……知道吗?”


    “嗯!”


    “更要珍惜自己,知道吗?”


    “嗯!”


    提冲田君没关系,不高兴会直接说出来没关系,和清光吵架也没关系但不能冷战……


    屋里面的两人一边哭着一边互相做着约定,屋外,清光、药研、三日月等刀也在不远处站着,一脸的欣慰和松了口气。


    终于把话都说开了啊这两个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


    樱花瓣还在飘落,吐出了心中的郁气,郁理的病情恢复得非常快。


    “主人,我们远征回来了!”两个远征归来的少年衣服都不愿意换,等不及要去看望生病的主人。


    “欢迎回来,清光安定。”卧在榻上正在看书的郁理转头看过去,对着二人笑眯了眼。


    “这次远征我们拿到了好东西。”捧上托盘里已经洗切好的一碟水果,大和守给她送了过去,“对咳嗽很有效的水果,冲田君生病的时候也常吃呢。”


    “是吗?谢谢你们!”她这一阵脸色已经好多了,只是在刀剑们的眼里看着依旧很差,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拿,“那我就笑纳啦!”


    “啊!主人你不要动,我来喂你!”


    “这就不用了吧,清光。”


    “别客气啦主人,我前两天还看见烛台切还给您喂饭呢。”


    “才不是啊!那个混蛋竟然在粥里放了中药,超难吃的,还硬逼着我吃下去!我跟你们说,等我身体好了,我得好好教教这帮家伙药膳该怎么做……”


    “哈哈哈!”


    “你们居然还笑!两个小没良心的!”


    当樱花树上的花瓣全部落下,花期已经尽的时候,郁理终于被药研大开金口痊愈「出院」。


    “我的天,躺了半个月,全身简直要发霉了!”坐在广间里重新开始办公生涯,郁理得空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由不得她不震惊,她还真没玩过哪个游戏生个病竟然半个月躺过去了,两百年后的高科技真是各种意义上的让人害怕。


    那次跟安定交心之后,不管是她还是安定,情绪都恢复了稳定,现在已经都在正常「上工」,本丸之前紧张一片的气氛早就消失一空,又恢复了日常的轻松氛围。


    “人家才是真的无聊好吗?”旁边的近侍刀次郎摇着酒瓶嘟着嘴,“本来还说好了要办个赏樱会的,结果主公您一个病倒,什么凑热闹的心思都没有了,现在连樱花都掉光啦!”


    “行了,去年秋天埋的梅子酒你和日本号各拎一坛走还不行么?”郁理还不清楚自家酒鬼刀的德性,明面上跟她说是少参加了一个活动,实际上是抱怨又少喝了一顿酒。说实在的,对这些个酒鬼来说,有没有集体活动加入喝酒其实影响也不大吧?


    “谢谢主公!”次郎顿时眉开眼笑。其实比起又赚了一坛好酒,他还是更高兴又能看见主人那充满活力的鄙视小眼神,忍不住又把她抱在怀里蹭了蹭,“人家爱死你了!”


    “放、放手!”又被抱杀的郁理艰难地拍着对方强壮的手臂,“我要窒息了!”


    随后就是终于被放开的郁理在大口喘气,旁边的次郎不满意地皱起眉头:“主公,瘦了很多啊,抱着都有些硌人了,要好好补补才行。”


    啪,郁理将手里的文书扔在了次郎的脸上。


    因为生病的关系,郁理现在的食谱都跟别人不一样,厨刀们现在一天三顿给她变着花样的食补,有时候甚至取经取到她头上,连大典太都跟着凑热闹还给她送宵夜。


    渐渐的,她之前掉下的肉又长了回去,看她脸色越来越好,刀剑们比她本人还开心,这反应让郁理一度心情复杂。


    千子村正和龟甲贞宗开放修行名额的通知前些日子也发下来了。可是因为郁理对大和守的抱怨导致这两刃一个也没敢提申请的事,最后还是郁理自己先提出来的。


    “想去就直说,不要因为我之前说过什么就有顾忌。我不喜欢你们去修行和你们要去修行是两回事,明白?”


    主人有时候过分精明的大局观也是总让她吃苦头的原因之一呢,两把刀暗自感叹着。不过她现在能直率地说出来,也比以前总憋在心里强。


    对于骨子里喜欢厮杀的刀剑来说,提升实力从来都是重中之重。在主人如此表态之后,两把刀都提出了修行申请。不过这次龟甲谦让了一下,让他的污刀好友先去,自己则先留下来安慰会失落的主人。


    想得挺好,可是主人并没有领情的样子。


    “苟修金萨马,这四天您如果心情不好,可以随意召唤我驱使,要责骂还是责打都没有问题。”


    郁理:“……”


    “啊,您总盯着我的领口看,是对我的衣服下面好奇吗?没问题,只要苟修金萨马想看,我现在就……”


    啪,郁理将手头的文书扔在了龟甲的脸上。


    终于龟甲去修行了,成功极化的千子回来了,并于第二天当了近侍。


    他回来后身上的衣着变化并不是很大,只是多披了几件护甲,看起来更英武一些。


    嗯,穿得多了一些,是不是代表他爱脱的行为开始收敛……


    “嗯?这么一直盯着我看吗?”紫发的深肤色打刀呼呼呼地笑起来,一只手很自然地伸向了自己的腰带,“不说我也明白,你想叫我脱衣服对吧?”


    啪,郁理将手中的文书扔在了村正的脸上。


    “主公病好以后,就变得暴力了呢。”本丸里有刀开始这样传。


    “不会吧?我没感觉啊。”


    “你没看到吗?我都看见好几次当近侍的刀脸上有被打的红印了。”


    对于这种流言,郁理只是随意一笑。


    哼,这是你们说的,不高兴要表现出来,她还客气什么。


    “主人,有包裹到了!”这次是清光担任近侍,他捧着一个扁形的方盒子送过来时脸上还带着好奇,“这里面是什么呀?看重量好像不是衣服或者化妆品呢。”


    “啊,那个啊,是我给安定准备的。”


    诶?大和守安定远征回来之后,就在房间里看到了早就等着的主人和搭档,主人一脸的眯眯带笑和加州清光不爽的死鱼眼表情让他觉得现场气氛有点诡异。


    “安定,这是给你的。”


    直到主人递来一套银色的贴身软甲,大和守总算明白为什么搭档是那种表情了。


    “谢谢主人。”少年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地接了过来,“我最近也在考虑合适的护具,没想到还是让主人操心了。”


    他这么爽快,反而让郁理愣住,有点不知所措。


    “主人?”


    “不……只是有点意外。”她忍不住捂住嘴,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因为你上次拒绝了我让你加护具的提议,这次我还在想,你要是再不同意我就让清光按着你的手,亲自给你套上。”


    强行脱美少年衣服给他换装什么的场面,才没有脑补呢。


    清光&安定:“……”虽然主人什么也没说,但她现在想了什么完全能猜出来呢。


    短暂的意外之后,大和守回过神来只觉得惭愧:“对不起,主人,我上次……”


    “没什么好道歉的,都过去了不是吗?”把话都说开了以后,郁理再看安定这一身白浴衣也没有以前那么难受了,“不过软甲你得穿上知道吗?这可是我专门给你定做的,如果用得好没什么要改良的,之后也会给清光做,你们俩身上的护具说起来都不多啊。”


    清光原本不高兴的脸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高兴地抱过去撒娇:“主人你真好!”


    因为手头还有工作,和安定又聊了几句之后,郁理就离开了,留下冲田组的两刃盯着桌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软甲看。


    “真好啊,大和守安定。主人还特地给你定制护具。”没有主人在,清光话语里的泛酸是一脸都没掩饰。


    “你又生什么气,主人不是说也会给你准备么。”伸手拿起属于自己的这套软甲,大和守试了试手感,脸上露出惊奇。


    他一点都不抗拒的表现让清光都有些吃惊:“你,之前不是还……怎么现在接受度这么高?”


    “因为我是主人的刀,接受她给的东西不是很正常么?”他前主是冲田君没错,但今代的主人是会给他准备软甲的这一位绝对毋庸质疑。


    不,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正常。


    清光发现自己真的越来越不了解他的搭档了。不过大和守安定能对主人敞开心扉也是一件好事,他也乐见其成。


    不过,总感觉这两个人因为生病事件关系变好之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放飞自我啊。


    大和守安定有时还是会提起冲田君。但不会像从前那样特别执着,眼神温情冷静;主人的战斗习惯倒是又开始发生变化,用刀越来越自如,也……越来越凶残,好像放开了什么顾忌。


    “果然冲田君的精妙一击还是很好用啊。”


    “我也觉得砍头什么的超爽快呢,果然杀敌什么的就不应该顾虑什么形象,还是怎么高兴怎么来最舒服了。”


    “斩人还要顾忌形象吗?不,我是说主人你要小心别受伤了。”


    “这话送给你才是啊安定。还有不要因为是新选组出身就一点形象都不顾好么?兼桑的实战剑术要不是他那张脸撑着其实一点也不帅啊!”


    “我要告诉兼桑。”


    “说吧,剑术指导要是被气跑了我就拿你顶岗。”


    这两个人一起出阵的时候,清光就听到这样牙疼的对话。


    正好站在他旁边的陆奥守正一脸无奈地叉腰甩着枪花:“终于不去掩饰喜好,彻底承认了呢。明明一枪爆头不是更爽快么主公?”


    他快压不住想吐槽的冲动啦!


    就在这时又有新的敌人出现,所有人再度进入备战状态,其中有两把敌刀同时分别朝着郁理和安定冲过去,那两人却是先对视一眼随后相视一笑,动作一致地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刀各自冲了出去。


    “人头落地的死吧!”


    275.千面绘手的秘密


    炎夏,蝉鸣。


    正午的阳光将碧绿的枝叶照得透亮,空气干燥而灸热。


    随着庭院池塘里的一声惊鹿,将这间古宅的幽玄侘寂也越发地衬托出来。


    若是有喜欢和风的人,看到这样一间宅子,必定会十分欣喜地选择一处阴凉的水榭,煮上一壶茶,备上一碟糕饼,邀上一两好友坐于其中静静地观赏池中盛放的睡莲,享受一个宁静安详的下午。


    然而这间宅子的主人此时正闷在开了空调的房间里打着游戏上着网。


    炎热的天气让黑毛球也放弃了天天往外跑的兴致,此时正窝在主人给它准备的小窝里一边享受冷气一边午睡,被好吃好住的养了快半年,小家伙全身的毛刺黑亮顺滑,越发膨胀,不仔细看就像是一个点缀在篮子里的绒毛饰物。


    呼呼睡着的毛球不远处正是它主人的写字台,此时桌上的笔记本正开着,旁边还摆着切好的几片西瓜和一罐饮料,噼里啪啦敲得脆响的键盘声一点都没影响那位午睡妖士的睡眠,敲键盘的人显然鏖战正酣,随着屏幕上跳出「WINNER」的巨大字幕,这疾雨一样的键盘声才停息下来。


    “越来越没难度了啊,最近的游戏。”说话的女声叹息着,看着之后跳出的区服玩家PK排行榜自己的ID「侑子小姐」又是排在第一后,直接握动鼠标无视了世界频道里的一片赞美声直接关了游戏窗口。


    坐在电脑前没动,郁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只有她自己清楚,无论是力量还是灵巧比起她晋升料理大师时更加可怕了。


    这具从游戏里得到馈赠的身体如今可以挑战更加高难度的料理,也能杀得了以前见到时连逃命都做不到的强大妖魔。


    “到底是怎么来的啊,那个游戏……”哪怕是已经割舍不下没办法弃坑了,郁理有时还是会忍不住疑惑,然而这注定是得不到答案的。


    算了,可能真是她天赋异禀,命运也觉得她过得憋屈才送来的金手指吧。


    又一次迅速放弃这个想法,屏幕右下角的群图标跳了起来,哎呀,刚中二了一把她的组织群就又活跃起来了吗?


    说起来……今天正好是周末,这帮高中生过完暑假没多久又闲起来了啊。:吚哈哈哈!你们一定想不到这个暑假我为了躲开黑之机关的全力搜捕而藏在了哪里!:真是狼狈啊,作为我主人邪王真眼的劲敌竟然需要丢脸地逃跑藏匿。:哼,你懂什么!要不是黑之机关使用诡计对我进行了暗算,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所以呢?你这次的暑假没和我们一起,还不常上网和我们联系,是去了哪?:哼哼,你们绝对想不到,是教廷!:教廷?你去做义工了!?(震惊).jpg:确切的说,是在孤儿院做义工,我和六花暑假打工时无意中路过,没想到她会在那里做社会实践啊。:不是很好吗勇太,明明是黑色却偏偏伪装成白色,成功地骗过黑之机关的搜捕,十分完美的藏匿啊!:吚哈哈哈!因为伪装得太成功,我甚至获得了这家教会的主教赏识。如果我愿意,随时可以打入教廷内部!:……孤儿院的院长对七宫很满意,给学校回馈过去的评价很高。


    一串留言看下来,郁理顿时恍然,原来群里有人暑假去做义工了啊,还是去的孤儿院。


    孤儿院……


    她忍不住开始打字输入。:不是很好吗?在黑暗界无比强大的魔王少女竟然有一颗善良纯洁的心,就算是我,都要惊讶和佩服了啊。


    这个ID一出来,整个群瞬间炸了。:!!:!!:!:星宫桑!?:你竟然还在玩这个调调吗!?


    也不怪这帮高中生如此反应,自打她上了国宴直播越来越出名,群里不论是现役的还是毕业的中二病们,对待她的态度明显变化了不少。这也是有所意料的事,郁理对此也不在意,甚至依然能面不改色的跟他们聊天,还在犯病的中二病们倒是很快继续接受了她。而毕业的那两个在她并不常上线后也慢慢淡定下来,直到……:千面绘手!不,或许该称呼你为「花宴的天女」更合适吧?你不在高天原呆着,又降临到人间为了什么事吗?


    这熊孩子!能不提这么羞耻的外号么!


    哪怕在屏幕外看得咬牙,郁理还是继续敲字回应。:那不过是我明面上用来行走人间的身份之一而已。不论是之前的画家,还是现在的料理人都只是更方便我行事罢了。:……:……


    两个毕业的中二病皆是回以了一串省略号,他们都觉得这个ID背后的社会人太装逼了,让他们这些高中还没毕业的未成年怎么接?


    确实还是有人能接下去,在中二病的世界里人人平等。:千面绘手哟,你已经很久没有现身了,是又去哪里秘密旅行归来了吗?:不愧是邪王真眼,一眼就看出了我之前做了什么。不错,自从我领悟了更强的时空之力,能够跨跃位面进行旅行之后,这一次刚从两百年后回来。:哦哦哦!两百年后!:不愧是一直行走于黑白两个世界一直处于中立的绝对强者啊!:……难道不是又去收购古文物了吗?哦,该说是古刀剑呢。好像前些天还看到一本杂志上说有神社拿供奉的刀找你换一幅壁画,引得好多人特地去那里看了。


    因为群里就这么一个大名人,大家都对她多有关注,加上郁理收购刀剑的行为并不掩饰,那帮神通广大的媒体自然将这一笔给记录下来。何况最近的神社用刀换画的事迹还挺有说头的,又一次烘托出了这个声名鹊起的画家并非浪得虚名。:听我说完,精灵使森夏。两百年后,我们所在的这个国家正面临着一场时空战争。一支名为「时间溯行军」的队伍突兀地出现,他们拥有穿梭时空的能力,不断地篡改过去的历史也未来的东瀛国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我在观察的时候被当时为此成立的时之政府发现,他们看中了我强大的力量,邀请我成为了审神者。


    胡吹大气地把刀剑乱舞的故事背影给上了一段,郁理差不多算是把游戏的设定都给照搬一遍,听得群友们两眼放光。:审神者的力量能让古老的刀剑显现人形,然后上战场战斗!?所以千面绘手大人才会一直这么热衷收集刀剑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两百年后……除了黑之机关以外,又出现了新的敌人了呢。:咿哈哈!有趣有趣!这样收集到了刀剑就等到收到了一名忠心的仆从呢,这样的能力我都羡慕了。看来对于时空之力的研究我也不能懈怠啊!:是的,这就是我一直在收集古刀剑的秘密,审神者的力量很强大,给我带来了不少裨益,我需要更多的刀剑来巩固实力。


    群里顿时又是一片惊叹。:……这就是艺术家的脑袋么?分分钟就胡编乱造了一个假想世界呢。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总说艺术家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了。:是审神者好吗?冒牌森大人!那可是能指挥一堆神灵为之效命的强大职业呢!千面大人又变强大了,你是嫉妒了吧?:彻底堕落了呢,过气的精灵使。:想想千年前曾与我齐名的森夏大人。如今不复存在,只肯做一个失去力量的普通人,也是可悲啊。:闭嘴!!你们几个都闭嘴啊!!都不许那么叫我!!:唉……


    虽然每次看他们聊天郁理都挺乐呵的。不过她这次会加入其中可不只是单纯为了跟他们侃大山。:魔王少女萨图尔努斯7世哟,我对你之前说的潜入教廷很感兴趣,有当时的魔影呈像么,可否借我参考观察一番?:没问题,我这就传送过来!


    之后就是一连串的图片发进了群中,图片里是一个粉发双马尾的高中女生穿着围裙被众多孤儿院的孩子围着做游戏或者喂饭之类的画面,正值最天真年龄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小萝卜头对少女塑造出来的中二人设信服不已,一个两个的望着她时眼睛里都泛着崇拜的光彩,活脱脱的孩子王。


    不过,这种带孩子的方法挺好,但要长期保持这么羞耻的人设,不是中二病不见得能坚持下来呢。


    心里面吐槽完后,郁理开始仔细看孤儿院里的细节,从建筑细节到孩子们的神态穿着全都没漏过,里面的一切都算是中规中矩,不算很好却也绝不坏,只是看着看着,她的心头默默地酸涩起来。


    孤儿院……啊……


    忽然失去了闲聊的兴致,郁理关掉了中二群,正打算合上电脑,屏幕上又弹出一个视频请求。


    是进藤光的。


    又到了每月汇报的时间了吗?


    这么想着的郁理点选了同意,弹出的视频窗口里是金色刘海的小男孩明明忐忑没什么底气却十分坚定的脸。


    “星宫姐姐,我决定了!”小男孩握着拳头,像是一直无人倾诉终于找到合适的人后直接脱口而出,“我要当院生!”


    郁理一懵:“啊?”


    院生,是什么?!


    276.铲屎官的深情挽留


    院生,在东瀛国,一般泛指在大学取得的院生学位,在华夏等同于硕士文凭。


    很明显光仔的学习成绩并没有厉害到可以从初中直接跳级到上大学的地步。所以听完他的解释,郁理这才明白这孩子并没有突然转性说要立志当学霸,而是指要去当东瀛棋院的院生,棋院每年孝会收有志做职业棋士的青少年入院,报完名后只要能通过考核就是一名棋院院生,这边看的是棋力不是学历,所以光仔也是能去的。


    并且如果在棋院里学有所成,去参加职业考试成功通过的话,就会自动失去院生资格成为一名正式的职业棋手。


    终于,被藤原家的老祖宗彻底带歪……呸,成功带领走上了围棋之路啊。


    “你……嗯,你……”想想自己在光仔这个年纪也在为了成为职业料理人努力,所以不是不能理解他这个心态,“你家里人同意了吗?”


    任何事物,只要和「职业」「专业」这方面挂钩,那必定是慎重的,何况他还未成年就突然自己决定好未来的人生道路。


    “肯定是要经过爸妈同意的啊,不过妈妈最后也答应了会带我去报名。”进藤光说到这个脸色复杂,似乎是有点心痛还很惭愧,“对不起,星宫姐姐,当院生的学费要好几十万日元……我,我把你之前买给我的游戏机和卡都给卖掉了……”


    “这个倒是没关系啦,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想怎么处置不用跟我说。”郁理摆摆手,她当年上远月那会儿学费可比他要惊人,“不过你都能把喜欢的游戏都给卖了,说明真的是下定决心了啊。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梦想,还获得了家人的支持呢。”


    步入社会见到的听到的东西多了,才越发懂得不论是进藤光还是自己,真的是非常幸福。和他们相比,这世上更多的,还是年轻人想要追逐梦想都被家人以「不切实际」为由强行折在半途的事例。


    进藤光一怔,这个不知疾苦的小男孩从她的话语里多少读出了这层意思,不由也腼腆地笑了:“是啊,是要感谢爸爸妈妈呢。”如果他们不同意,他一个零花钱都要问家里的初中生哪有机会去棋院。


    一直在旁看着的白衣棋魂端坐在一边,微笑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到这时候终于开口:“光仔现在很努力的,他呀,一心想追赶上小亮呢。”


    “别小亮小亮叫得那么亲!”光仔立刻瞪过去抗议。


    “小亮?”和他们视频,郁理总经常能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指的那个围棋界的TOP1,围棋名人塔矢行洋的儿子塔矢亮吗?记得好像和光仔同岁吧?”


    “除了他还有谁呀?”盘腿而坐的小男孩托着腮扭过头去,“那家伙最近越来越嚣张了,想起来就觉得火大!”


    “哦哦?同龄人之间的竞争吗?”郁理顿时眼睛发亮,“真好啊光仔,少年奇遇,有个金手指围棋高手在旁,自己天分也高,然后还有一个实力强劲的同辈天才对手,你现在的配置真是标准的主角套路啊!”


    “快饶了我吧星宫姐姐。”小男孩翻个白眼,“我要是主角不应该一直让我赢下去才对吗?”


    这孩子,敢情还想要求做一个无脑爽文的主角呢。


    “想得倒挺美。”郁理也回翻他一个白眼,“知足吧你,臭小子。”


    进藤光从郁理这边又得到了一份支持,心中底气又大了一点,两人又开始聊起了别的话题。


    “说起来,围棋界有很多头衔呢,比如「本因坊」、「棋圣」、「名人」、「十段」、「天元」啦这些……”少年扒着指头细数他准备混职业圈听来的一些知识,“星宫姐姐你们料理界就没什么头衔划分吗?”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郁理摸着下巴,“料理这个职业严格来说应该是被分配到技工这个行当来的吧。但每个国家的国情不同,用来区分等级的说法也是不一样的。好在有世界美食组织IGO给世界各地的料理人做了统一的制定标准,从初级、中级、高级到之后的特级,特级再往上就是一到十级,到了十级这个地步就能被全球公认尊为料理大师。”


    “全球……好厉害。”进藤光和藤原佐为同时张大了嘴巴,这只千年老古董自从会上网后也知道了不少东西,“这样一比,我之前提到的那些头衔好像也只能在自己国家威风一下啊。”


    “如果只是提国内的有名料理人的头衔,那也是有很多的。比如「美食魔王」、「刺身之神」这一类,就算是光仔你应该也有听过吧?”郁理见屏幕里的两只都在点头后,却是一摊手,“但是这些头衔只是给他们个人的,而不是像你们这些打职业棋赛的,拿了冠军就等于拿到那个比赛的头衔那样,是个人色彩极重的东西,可这些也能说是公认的,性质不一样呢。”


    “那就没有不是只属于个人的公认头衔吗?”小男生还是很好奇。


    “有啊。”郁理点头。


    “是什么?”


    “这个你听过的次数应该更多。”郁理弯唇一笑,“「厨神」。”


    每个国家都有属于自己的、也是受官方承认、受民众认可的「厨神」。


    不过这是料理大师们才有资格染指的头衔,这个等级之下的厨师们就算不想洗洗睡也只能看个热闹,像郁理这种资历很浅的十级有时也不一定能挨上边。不过她暂时也没什么心思搞上位就是。


    让那些年纪大的前辈们在上面多坐一会儿也是她的礼貌啊。何况这几年拿着厨神头衔的应该还是总帅老爷子,更不能乱伸手了。


    “行了,这些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就不用知道得这么详细了。”看他们一脸圈外人的发懵表情,郁理好笑地转移话题,“不如说说光仔你当了职业棋手以后目标是什么啊。”


    “这个嘛……”进藤光不由看了旁边的佐为一眼,“当然是拿下本因坊这个头衔啦!”


    “哦!有志气!直接盯上三大头衔之一啊!”郁理立刻笑着夸了一句,“不过,本因坊这个称呼好像在哪听过……”


    “是因为听说过本因坊秀策吧?”进藤光立刻道,“以前我还跟你说过,那个江户时代的大国手所有的棋其实都是佐为下的!”语气里满满的自豪感。


    “才不是啊。”郁理顿时摆手,她现在已经想起来了,“我只是之前听人说过本因坊这个名号的来历,是天下五剑之一数珠丸恒次的主人日莲上人所在的日莲宗其中一位贯主日渊上人的坊名。”


    “那又是谁?”光仔一头雾水。


    “这个我知道!”佐为倒是第一个举手,语气十分兴奋“日莲上人还有日渊上人我都听说过!是虎次郎……啊,秀策跟我讲的。日莲宗是围棋世家,日莲上人的棋艺非常有名,创有定式十厄势,我还看过他与弟子吉祥丸的手谈记录,真的是非常精妙啊!日渊上人是日莲宗妙满寺二十六世贯主,本因坊就是他的坊名没错!没想到星宫姑娘竟然也知道吗?”


    一提到围棋这家伙就滔滔不绝啊。


    这些内容不管是郁理还是光仔,兴趣都不是很大。不过等到佐为提出要摆一下十厄势的棋局时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郁理顿时明白通话结束的时间也要到了,顿时率先打了招呼。


    “我就不打扰你们下棋了,关视频了啊。光仔,院生的事要是遇到麻烦也可以来找我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星宫姐姐!”


    这一通视频下来,加上之前打游戏和进群聊天,郁理再看时间已经快要下午四点。


    是时候做晚饭了。


    起身,她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今天一天很颓废地度过了啊。


    不过不急,晚上她就能回本丸练级去了。


    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之前一直呼呼大睡的黑毛球也跟着一并飘了出来,落在郁理的肩头时很亲昵地跟她蹭了蹭。


    郁理伸出手指点了点它,一边走下楼一边对小东西道:“天热,家里就我们俩,吃得清淡简单些吧?”


    黑毛球细细叫了两声,反正主人做什么都好吃,它全程没有任何意见。


    郁理顿时乐了,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养宠物,有个小可爱在身边真是容易心情好啊,要是她家露娜也能天天着家就……


    “露娜!?”


    当那个带着熟悉的睥睨眼神的黑猫端坐在檐廊处时,郁理在慢慢收回张大的嘴巴之后,心头顿时改了主意。


    “小黑,我们晚上还是吃得丰富点吧。”


    星宫家的晚餐今天格外丰富,什么香煎鳕鱼,千层塔烤鸡,瑶柱海带汤,鸡蛋鱿鱼卷,枸杞羊肝汤……反正带鱼带肉的做了不少,让一人一球一猫全吃得肚皮溜圆。


    还有餐后现榨的过滤果汁,郁理特意在里面混合了牛奶,送给了她家很喜欢喝牛奶的猫主子。


    有一阵不见的猫女王对铲屎官的殷勤侍奉十分满意。哪怕餐后也没像往常直接甩尾巴走人,而是找了个垫子躺上了。


    这让郁理喜出望外,觉得有机会了。于是在都休息得差不多时,她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来,一手一个握住那两只猫爪轻轻举起,然后一脸诚挚道。


    “露娜,不用我说你也是知道的,我目前在镰仓和横滨各有一套房,代步车一辆,身上的积蓄也不算多,也就两百亿不到的样子。我以前就是个小画家,最近大半年才重拾了老本行,别的可能办不到。但是每天从新西兰空运过来的新鲜牛奶,华夏南海那边的大明虾,阿尔卑斯的山羊肝,还有兵库县的5A级神户和牛……这些你喜欢的我可以天天都做给你吃。”


    每说一个食材,黑猫金色的瞳孔就动了动。直到她说到上面最后一个字时胡须都无意识地抖了起来。


    “所以,能留下来陪在我身边吗?”


    一人一猫沉默地互相对视着,良久,猫咪抽出了一只爪子,向她招了招,郁理立刻听话地凑过去,然后脸上就被一只肉垫抵住了。


    求婚,呸,挽留依旧被丑拒了吗?!


    277.首战和斩魄刀


    从来深情留不住。


    郁理心中一声叹息,伸手抓下那只猫爪,正打算不死心地再来一波劝说时,眼前的黑猫开口了。


    “看来你现在已经很有底气了,连我都敢出言收留。”


    “你一直在保护我嘛,我又不傻,早晚肯定会察觉的不是吗?”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随后发觉不对的郁理愣住,然后秒速后退,靠着颤着手指过去,“说说说……说话了!?”


    “大惊小怪。”黑猫依然躺在软垫上,不紧不慢地舔了舔爪子,期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会说话的猫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至于还是这么没出息么?”


    “说的也是。”郁理也觉得有道理,重新靠过去又坐到了黑猫旁边,“可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你开口啊,让我不吃惊很困难啊。”


    看来露娜一定是见过猫咪老师了,不然不会说这样的话。


    哼。


    猫咪哼了一声,姿态慵懒地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你跟我过来。”


    郁理下意识地听话跟随,完全没觉得黑猫的语气有哪里不对。


    走到屋外的时候,离开了空调间郁理立时感受到了夏季的闷热,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加上这间大宅本身就坐落于地广人稀的富人区,白天都少有谁家车马经过门前,到了晚上就更别提了。


    郁理跟着黑猫穿越檐廊,走到庭院的空地,然后跳上围墙,登上屋顶……


    夜色下星星点点,是久居在宅中的郁理少有见到的景色。


    咦?等等,为什么她要上房顶?


    而且在这个时间点,她一个人站在这样一个地方,那会很容易……


    “来了呢。”夜色里,黑色的猫咪几乎要和天幕融为一体,它金色的瞳孔以俯视的姿态看向一边,一只带着苍白的骨头面具的怪异生物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由原本的漫无目的地飘荡朝着郁理的方向转移过来。


    多年的生存经验告诉郁理,这个时候得赶紧躲回屋子,只要把自己的气息对外隔绝就没什么……


    “你又要逃吗?”黑猫的一句话,让出于本能就想慌张离开屋顶的郁理脚步一顿,见她望过来直接道,“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以后我不会经常来了,也不会再有谁来保护你了。”


    什么?


    这个通牒太突然,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像那样的杂鱼,以你现在的能力可以很轻松地解决了吧?”黑猫朝着那边速度越来越快的那只面具怪点点下巴,“可是你看到它们的反应永远都是逃跑和躲避,这个习惯应该好好改改了。”


    “这么多年下来了哪可能说改就改啊!”郁理表示不服,指着跑过来的怪物十分激动,“而且这种白色面具的怪物不是有那些拿刀的黑衣武士们去解决的吗?为什么我非要当个靶子故意吸引它们过来再干掉啊!”


    “这个时候你倒是挺精明的。”黑猫仰头看她,金色的眸子古井无波,“但是这么多年下来,虽然次数不多,你应该也有见过,并不是所有死神都能在虚作恶时能及时赶到现场的。在那之前,被盯上的你又该怎么办?你现在已经决定走出房间,以后肯定会遇到这种情况的吧?”


    郁理哑口无言,确实,她不可能一直总宅着,也总这样躲着。


    不过……死神和虚,就是指她以前看到的黑衣武士和那些面具怪物吗?


    见过那么多次,郁理是第一次听到这些生物的学名。


    有心想细问,但眼下的事态已经没有闲聊的余裕的样子。


    “你自己的性命,自己来守护。”眼见那头虚已经翻过宅院的围墙,朝着他们所在屋顶冲来,黑猫在最后道,“你是为了不连累别人也为了不给人添麻烦,才独自搬来这里的吧?”


    黑猫说得轻描淡写,可是郁理却是一下子想起上次见它时,它腿上十分新鲜的伤口,那是在她身边不远发生的战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是啊……”拳头在不知不觉握紧,郁理低着头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保护我,但没道理一直麻烦你呢。”


    她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怪物身影如跃下的蛤蟆般降临在她身旁,之前被引来的虚已然找到了目标。


    “哈哈哈!我闻到了很棒的味道!”有些尖细又有些诡异的笑声从它篮球板大小的脑袋发出,“你的灵魂,散发出非常美妙的香气啊!”


    这是一个足有四五个成年人体型合在一起的巨大怪物,它落下来时庞大的身躯完全将前面的一人一猫给笼


    罩了进去,高密度的灵体可以一定程度地影响到现世。所以无论是郁理的衣角还是黑猫耳朵上的绒毛都在它降落的一瞬间被无形的风给吹动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就算是什么都没发现的普通人都会对此产生反应。然而那一人一猫对这阵怪风却是完全无动于衷。


    白色的怪物……或者该叫做虚奇异地歪了歪脑袋,这个灵魂浓度如此高的人类竟然会这么迟钝。


    “不过这样也好。”光一个脑袋就赶上一个成年人高度的虚张开了嘴巴,朝着面前的人就准备一口咬下,“不费力就吃下这么美味的灵魂,今晚真是赚了。”


    如同闸刀般整齐锋利的牙齿即将贴过来的一刹那,它发现了不对。


    它的头……好像不受控制了。


    明明是刻意抬高一些,想要将那个人类吞掉,结果视野却突然猛得坠下,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屋顶的瓦片上,顺着斜坡往下滚。


    往下滚?


    不断翻转的视野里,它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它还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没了头部。而只有几步之遥的人类手里不知何时却是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太刀。


    “什么……时候?”


    意识消失之前,它喃喃说出最后一句。从头到尾,它都没有意识到自身已经被斩的事实。


    被斩灭的虚巨大的身躯直接溃散消失后,一阵真正的晚风再度吹过,夜风里,郁理惯性地做了一个血振随后收刀入鞘,动作娴熟而平稳。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动手消灭这么大只的妖怪……啊,好像是叫「虚」,但是情绪意外地很平静。


    “总觉得……看着个子大,其实很弱啊。”这是她对这次战斗唯一的评价,连热身都算不上就解决了一只对她充满恶意的生物。


    “本来就是一条杂鱼,不过也能说你随机应变的战术用得很好。”黑猫也没想到她这场战斗竟然只用了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解决了,“装作看不见它,等它放松警惕主动靠近,之后毫不犹豫一击必杀。原本还想告诉你虚的弱点就是头部,没想到你自己就先做到了。”


    最惊艳的地方,果然还是她的快刀,下手的角度和时机妙到毫巅,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以至于那只低等虚连被宰


    了都没察觉到。


    黑猫这时候忽然想起,好像这个侄女被现世的人尊为料理大师,本身在刀功方面就是这个国家公认的数一数二,前一阵子还听说在全球都排得上前几号,那么……


    不去想侄女是用什么手法宰了那只虚的,黑猫就看到她闻言一脸惊诧:“咦?它的头部也是弱点吗?”好像歪打正着了。


    “……”黑猫强忍住了想问问她是不是平时食材处理多了才养成这种习惯,直接冷声道,“别说话了,刚刚那个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几个呢。”


    郁理被它一提醒,转过头顺着外面一看。顿时又看到好几个虽然外形和刚才的不一样,但明显是同一品种的怪物前前后后地朝这里赶来。顿时全身像受惊的猫一样炸毛了:“为什么这么多啊!”


    “你以为你的体质是什么?无论是对虚还是喜欢吸食灵魂的妖怪来说,你都是最上等的美味佳肴。”黑猫凉凉地说了一句,“隔三岔五总会有一两个家伙被你溢散出来的灵魂浓度吸引。虽然不至于能立刻发现你,但绝对能在附近徘徊慢慢缩小范围寻找到你。你真以为,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就是绝对安全了吗?”


    “所以,那些被我引过来的这些,全都是你?”


    “废话什么,给我上去解决它们!”粗暴地打断她的询问,黑猫直接用命令式的语气喝道,“还是说你还想继续当逃兵?”


    连躲都不管用的话,当逃兵也没意义吧?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打破,郁理咬了咬唇压下心底的翻腾,再度抬头看向那些怪物时,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坚定。


    “抱歉,这是我的家,不许你们踏进一步!”


    双脚开始跑动起来,郁理用力一蹬,踩着半空中用灵力做成的临时气漩,朝着第一个要接近宅邸围墙的虚冲了过去,手中的太刀此时已然变形,变成了一振薙刀直接朝着它刚好仰起的脖子挥砍了过去。


    三头。


    连同最先被出其不意干掉的那头一起,一共是四头虚。


    印象里总是做着死宅,但渐渐也会锻炼做剑道练习的侄女初步爆发出来的实力,让一直用黑猫姿态的夜一颇为惊奇和意外。


    出色的战斗意识,意外丰富的对阵经验,哪怕对手是从未交手甚至还一


    心逃避的怪物,下定决心动手之后,从头到尾,那份冷静自持的心态才是最让夜一刮目相看的。


    毫无疑问,这孩子的斩魄刀已经处于始解状态,能力……应该是随心所欲变化武器或者道具的种类。但看起来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完成了怎样的壮举。


    该说不愧是他们「天赐兵装番」四枫院家的血脉么,战斗天赋和对兵器的熟练运用都非常出色。


    夜一不会告诉郁理,这一晚会这么多虚找过来,是她故意安排驱赶过来的,只是为了探一探郁理的能力虚实。就她侄女那高浓度的灵力,只要进入到它们的探测范围,会找上来是迟早的事——何况她还特意在人类不怎么活动的晚上把人带出来。


    然而对此一点也不知情的郁理却是在解决了「四条杂鱼」之后,十分感动地又把她家猫女王抱怀里蹭:“露娜,原来你以前这么辛苦!这么多年了,我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放手!不要这么用力地蹭!”不再掩饰自己会说话的黑猫伸出两只前爪,再度拒绝了铲屎官的趁机吸猫。


    “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重新回到宅子里,郁理对着黑猫做最后不死心的挽留。


    “不能。”侄女的实力已经足够自保,夜一现在也能放下心来,“以后你自己的安危自己注意,可不会再有谁帮你了。”


    “哦。”女王就是女王,绝情她也认了,郁理失望地点点头只得接受现实,之后又问道,“那你还会来看我吗?”


    “看情况吧。”猫女王继续做出绝情样,仿佛一点都不留恋般,“好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啊,露娜你等等。”见黑猫要走,郁理立刻叫住它,然后她站起来往外跑,“我拿点东西给你。”


    回来后,她捧了一个打包好的小食盒,然后递给了黑猫。虽然密封得很好,但以黑猫的嗅觉还是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这是我之前做的牛肉干,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本来是想准备更好的东西的,但是……”这未尽之语一人一猫都明白,因为太突然自然不可能提前准备,“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这点小零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黑猫盯着食盒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走之前郁理还给它贴


    心地绑在身上。


    “露娜,我会想你的!”


    送行时,郁理站在门外对着黑猫喊了这么一声,她是真的舍不得这个认识了这么久的猫主子啊。


    然而这个猫主子却是闻声差点一个趔趄。


    “很早以前我就想说了!”它转头朝她抗议,“我不叫露娜!!”


    “那叫什么?”侄女倚着门,眼睛亮闪闪看着她。


    夜一忽然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张了半天嘴后,它直接扭头走了,走了……


    再次遭到嫌弃的郁理一头雾水:“为什么生气啊?”


    直到星宫宅的大门重新合上,客厅的灯光被关掉,取而代之的是二楼的门窗亮起光芒,几里外的一棵巨树上,黑猫遥遥望着,它的身侧还背着贴心系好的小包裹。


    黑猫的旁边还站着一双木屐的脚,只看脚型就知道是名男性。


    “她刚才战斗的时候,你应该也看到全程了吧?”黑猫对身旁的男性道,“朝次郎跟我说过,他亲眼看到这孩子的斩魄刀已经被毁了,可是现在分明已经是始解状态,你看出是怎么回事了吗?”


    “唔……光是用看的可不好说啊,不过她手里的斩魄刀那股不协调感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具体如何,还得进一步研究才能得出结论。”说话的男人戴着一顶条纹的渔夫帽,宽度略厚的帽檐压不住那头浅黄色的翘乱短发,他摸着略有胡渣的下巴语气略有些随意,“不过,朝次郎说的斩魄刀折断这种事肯定是不成立的。如果他说的属实,那么就是你这个侄女另有机遇,要么运气好斩魄刀的能力正好就有自愈之类的技能,要么就是有外力帮她修补好了。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只有后者了。你暗中守着她也有好几年了,就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吗?”


    黑猫沉默,这才是它一直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你觉得一个连房间都不愿意出,只喜欢打游戏的死宅要怎么才能另有机遇?”夜一叹息,“要不是她去年下半年突然喜欢上收集刀剑,人也开始愿意走出屋门,连几年前帮过她一次的无名神都开始联系上了,我差点都没发现她身上的秘密。”


    “就那个叫夜斗的武神?虽然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神,但作为武神实力很强呢。”摇晃着手中的小扇子,男子笑着道。


    “他可不算什么没名气的小神,至少作为祸津神的时候,他的名气可不小。”和至今不清楚夜斗底细的郁理不同。作为尸魂界贵族之一的四枫院家在发现他的第一时间,早就把这个无名神的来历调查得清清楚楚,“要不是看在他救了郁理一命的份上,惠比寿活着更有用,真是懒得去高天原帮他们。”


    “是啊,天国的那帮家伙,有时候是挺讨厌的。”男子也跟着感叹,“不过我记得地狱里的第一辅佐官一直跟天国的白泽神兽不对付,每年三界有什么活动,他们碰在一起都要争执一番,每次去都挺有热闹看的。”


    “你的恶趣味还是一如既往啊,浦原。”


    黑猫随口吐槽了一句,却引得男子低头看它。


    “夜一,刚才我就想说了,你身上背的是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将猫咪抱起,“这里面装了什么……哎呀痛痛痛!”


    手刚刚才碰到那包裹,就被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哪怕整只猫都被男子夹在臂弯里,黑猫在夜色里依旧明亮的金瞳依旧恶狠狠地瞪他:“这是我的,不许碰!”


    黑色的凤尾蝶翩翩飞舞,在它们的指引下,一人一猫再度回归了尸魂界。


    重新变回人形的夜一回到四枫院家的时候,脸色十分阴沉,这让宅中的家臣和下人们无不战战兢兢。


    没人知道,他们家夜一大人其实是因为一盒被抢走一半的牛肉干而心情极度不爽。


    “姐姐,是发生什么严重的事吗?”当代家主还是少年模样的夕四郎有些担忧地问。


    “没事。”她摇头,“我去看看你二哥,他最近在做什么?”


    “二哥他现在态度松动了很多,开始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做事了呢!”提到兄长,夕四郎脸上露出喜色,“二哥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啊,做什么任务都能出色完成,长老们也很满意,相信时间再久一点,他就又能自由行动了!”想到亲人的禁闭解封,少年很高兴。


    “自由行动?”夜一撇撇嘴,你二哥会这么听话,目的可不只是解除禁闭啊,他这是听进去她上回的话,给他女儿铺路呢,“想来哪个做爹的都不想让子女看见他这么窝囊的一面吧?”


    最后一句嘀咕声音很轻,夕四郎只零星听清了几个词,不由疑惑地看她。


    “没什么。”再度唬弄过去,夜一就直奔向二弟的所在地。


    见到朝次郎的时候,这家伙正一个人在十分欢快地在组装一件精密的兵装道具,夜一忽然想起来,这家伙以前也是十二番队的队员,还跟着他们番队长兼技术开发局局长浦原喜助学过不少东西,这点手艺对这个本就聪明的二弟来说完全不难。


    这货在看到她过来后,还特意停下来高兴地过去跟她打招呼:“大姐,你回来啦!”然后下一句就是搓着手十分谄媚,“你有没有去看小郁理,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一瞬间,夜一的脑中先跳出来的是被抢了一半的牛肉干。然后是曾经唾手可得的各种特级美食一路走马观花,如同弹幕一样刷过脑海。


    夜一没有说话,甚至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朝次郎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278.端倪


    当死宅最厉害的那一段时光里,郁理其实也曾很哲学家式地思考过,二次元和三次元的各种关系。


    现实世界的人将大脑中的故事、人物、风景通过文字或者图画的方式一一表达出来,用各种传播手段让更多的人认知到那一个个光怪陆离的虚拟世界和精彩的故事与角色,并为之沉迷、沦陷、甚至废寝忘食。


    精神食粮。是这样一个称呼吧?在生活压力渐大的现代社会,娱乐这种东西是绝对不会缺少的。


    ACGN里的虚拟角色与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人,次元维度的不同让耽溺于其中的行为构成了一种不公平的交换——时间、精力、钱财、还有……感情。


    这是一个不能避免的话题,否则不会有一堆现充一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权威在那边叫唤「玩物丧志」。但同样的,也是人们用来逃避现实获取快感的极佳途径。


    所以,虚拟现实才一经推出,就无比火爆。


    哪怕当年的SAO事件带走了四千人的生命,触目惊心。


    哪怕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种虚拟和现实的付出依然不对等。


    仍旧有人沉沦。


    作为今天也在沉沦的郁理,在戴上游戏机前还感慨一番,幸亏她这个是金手指。虽说她也知道有了工作还老玩游戏不好,但谁让人家占用的是睡眠时间一点也不伤身呢。


    所以明知这种习惯往深了想对自己并不利,她还是会在有空的时候能玩则玩。要不是怕可能会弄坏ROM卡或者暴露秘密,郁理甚至还想过复刻一张,省得到时候玩着玩着未来那家游戏公司哪天倒闭关服,她还能用数据建个私服继续嗨。


    “这个野望还是暂时算了,升级要紧。”嘀咕了这么一句,郁理戴好游戏机调整了一下躺姿,发出指令,“连接开始!”


    本丸。


    宁静和平的一天又开始了。


    “今天的近侍浦岛虎彻,前来报到啦!”早餐过后,广间门外,金发的元气少年笑嘻嘻地向主人打招呼。


    “啊,浦岛,你来得正好。”早就已经开始办公的郁理递出一份资料,“这是五月份的内番排班表,今天已经是月末了,去楼下的公示墙上把名牌照上面换一遍吧。”


    “是!交给我吧!”一来就有工作,少年也很开心,接过主人递来的表格他还有些意外,“原来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啊,主公你不说我完全没感觉到呢。”


    “樱花都已经谢了快十天啦。”郁理闻言笑了,“再有几天又能过端午节了。”托这些刀的福,当了几年阿宅的郁理终于又把往年该过的节日都拾了起来。


    “那就是说又能吃到粽子了?”浦岛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海蓝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想到鲤鱼旗吗?”郁理忍不住吐槽,她的本丸里现在全是吃货啊,说好的喜欢玩闹的男孩子呢?


    “嘿嘿嘿,都想都想啦!”浦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上一次主公你们煮的粽子很好吃嘛,可比柏饼美味多了!”


    “没问题,到时候会给你们做的。”无奈地笑着应下,郁理的语气纵容,“现在是不是该去工作啦?”


    “是——”元气少年拖长了声音应了一句,喜滋滋地转身走了。


    人设升级为资深审神者,系统对玩家处理公文的速度似乎有不少加成。没过多久,电脑已经自动生成报告发送了出去。所以又空出不少时间的郁理在上午也有机会出去溜达两圈放松一下,此时庭院里的春景虽说没了粉云片片的樱花,但其他花卉竞相盛放的姿态也同样赏心悦目。


    “啊,是主公!”


    下了楼,沿着檐廊行走没多久,郁理碰到了似乎要前往二楼的毛利藤四郎,小正太草绿色的短发带着浅浅的卷,一张可爱的小脸正被他怀抱着的一束鲜花遮住了大半。他看到她,紫色的眸子顿时笑眯起来。


    “我正想去找您呢!”


    两分钟后,郁理和毛利并排坐在了檐廊边上,方才还在小正太怀里的鲜花此时已经转移到郁理手中。


    “谢谢你们,每天都送花给我。”去年春天开始,短刀们就特地开辟了一处花田专门给她供花,今年自然也不例外。闻着怀中浓郁的花香,郁理的表情和她此时的心一样十分柔软,“帮我转告大家,我很喜欢呢。”


    “主公喜欢就好,大家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毛利看着自家主人的表情,也是十分开心,“前一阵子您生了病,我们可是担心了好久,现在您又和往常一样健健康康的,都松了口气呢。”“这样啊……”听到他这么说,郁理也是惭愧,“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


    “主公以前总对我们说,心里有委屈或者难过了就要跟你说。但是您遇到这种事时,却从来不肯跟我们讲呢。”小家伙一脸严肃道,稚嫩的小脸难得有些严厉,最后学着郁理往常的口气说了一句,“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啊哈哈……”这回她真的是要苦笑了,从病好之后上至平安老刀下至短刀小正太们,包括性子沉闷的比如山姥切,大俱利,大典太他们都没放过她,个个都对她进行了好一番说教和数落,“对不起。”这件事是她理亏,只得认怂。


    说到底,还是她自身的问题,安定的事只是起了个引爆作用,这样一想,她又有些沮丧:“之前还真是被毛利你说对了,我确实还不够成熟。自以为很可靠了,能给你们更多的支撑,结果还是像个小孩一样要你们担心。”低垂的脸颊蹭到花束,花瓣柔软的触感让她不由收起手臂。


    这个动作在毛利看来,就像是个孤独的小女孩抱住了怀里的洋娃娃,在失落时努力地从玩偶身上汲取不存在的依靠一样。


    “主公不是小孩子哦。”毛利歪了歪头,在她诧异看过来时,笑着说了一句,“主公是大孩子,是我们也很乐意也很喜欢照顾的大孩子。”


    郁理被逗笑了:“这不是更糟糕了吗?”


    “不是的哟。”小家伙摇摇头,“主人以前就说过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主公,可以处处帮到我们,但其实我们并不希望您这么辛苦。”


    他们作为刀拥有漫长的时光,其中有不少就见识过自己的主人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的名将阶段,这些人类成长的过程几乎都伴随着痛苦或者重压、甚至是血泪,以前他们只是刀所以无能为力,但是现在……


    “比起被您照顾和守护,我们还是更希望能守护您。”毛利一脸认真道,“就像您以前说的想让我们每一天开心笑着,想成为这样一个合格的主人;那如果以后您可以抛下重担,像个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笑着,就说明我们也成为了一个合格的部下吧?”


    良久的沉默。


    之后是郁理丢下了怀里的花束,默默抱住了旁边的小家伙。


    所以说,什么升级涨武力值什么沉迷游戏,根本都是借口,她其实舍不得的一直都是他们啊。


    远远的,有其他小短刀躲起来偷偷朝这边看。


    “啊啊,我也想钻进大将的怀里啊。”信浓藤四郎发出羡慕的低呼。


    “不行哦信浓。”后藤严肃警告,“大将好不容易才养好身体的,比起我们向她撒娇,我们要更努力地展现可靠的一面才是!”


    “下次再有谁让主人这么伤心,直接杀掉算了。”小夜默默地补了一句。


    旁边的太鼓钟一头冷汗地制止:“快别!那样主人会更难过的啊!”


    郁理捧着鲜花感慨万千的回去时,碰到了路过的浦岛和与他一起的蜂须贺虎彻。


    “啊,主公!”近侍刀高兴地向她挥手,旁边的蜂须贺也是向她点头行礼。


    “短刀们送来的花吗?”虎彻家的二哥看着她怀里的花束称赞了一句,“花田被照顾得很好呢。”


    “是啊,这可是那些孩子们的一片心意呢。”低头看向怀里的花,郁理眼底一片柔和,随后她又抬眸望过去,“这阵子,我让你们费心了。”


    蜂须贺怔了怔,随后笑了:“锋利的刀剑总是离不开打磨,经此一役,我相信主公也成长了不少。想成为一个配得上真品的主人,您还有许多素质要具备呢。”


    “是啊。”郁理不禁苦笑。


    “但是,您还很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来总会好的。”打刀转头,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浦岛,就到这里吧,你该和主公一起回去了。”


    “好的,蜂须贺哥哥!”


    浦岛跟在郁理身后前往天守阁的时候,蜂须贺也离开了,郁理看着青年身姿挺拔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他上回说的那句「晚点去修行也不错」是什么意思。


    分明是早就察觉出她对他们修行的不情愿,无形中对她的体谅。


    谢谢。她在心头默默道。


    将能处理的工作全都做完,也还是到下午了。不过富余的空闲时间也很多,郁理去了大广间那边,把她生病给落下的番剧给补上了。


    花丸续的第八集不知是不是故意,播到了新来花丸的千子和龟甲,正好对应了政府同时发放下来的这两振刀的极化通知。但是郁理看的时候全程吐槽都避开了他们。


    先是笑清光在防晒方面真是一点都不马虎,举黑伞遮阳不够还涂防晒霜,又对会魔术的堀川小天使表示赞叹。最后对这半集下了最终评论,果然本丸的大总管位置长谷部稳如泰山啊。


    这期间,有陪看刃士发出异议。


    “明明这半集的主角是千子和龟甲吧?”


    “我拒绝提名这两个。”


    那两个家伙极化回来之后,尤其是龟甲更加变本加厉了。


    “啊啊……主人大人这么冷酷无情的样子,也让我很兴奋啊!”


    “你闭嘴!”一个杯垫砸了过去。


    乐哈哈地将剩下的集数补完,这期间郁理还和陆奥守他们提到了因为生病而被搁浅的运动场计划以及露天温泉要不要再加盖一间桑拿房这些话题,顺带还问了问一期一振要不要番剧里的那个价格标了一串零的高级茶碗。


    粟田口家的大哥看着满脸写着「不差钱」的主人,后脑勺滴汗地摇头婉拒了。不过古备前家的老太刀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地直接跟主人要了一套,是的,一套——美其名曰给主人重现一下番剧里的茶道场景。


    这座本丸如果百年后真换了主人,大概会被饿死或者穷死吧?


    有坐在角落的刀在围观了这一幕后,心头默默地想着。


    补了番的郁理心满意足地从大广间里出来后,碰到了似乎刚从万屋回来的鹤丸,他正低头撕开什么包装吃什么零食的样子,那下嘴后十分酸爽的表情成功地引起了郁理的注目。


    鹤丸倒是没察觉到不远处的主人,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都被嘴里的糖给吸引住了,根本没空管其他的。


    他最近喜欢上了一种糖,才入口时极酸。但撑过开头后糖会变得很甜,糖的名字叫透逗。


    一直盯着他看的郁理在无意间发现他的糖纸包装后,心里顿时打了个突,下意识地就向他走去。


    这个时候的鹤丸已经过了酸劲,脸色恢复正常,看到郁理后还笑着打了个招呼:“哟,主公!”


    “鹤呀,你刚刚这是……吃的什么?”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郁理指了指他的手。


    “这个啊,是透逗糖……”鹤丸摊开手给郁理看了包装,“我在万屋偶然发现的,吃起来很有趣就买了,主公要试试吗?”


    “万屋有卖这个的啊?”郁理顿时诧异。


    “当然有啦,那里稀奇古怪的东西挺多的。”鹤丸一边说着,还伸手从身上又掏出了另一种零食,“你看,我还买了这个跳跳糖,吃到嘴里会响耶,第一次试时吓了我一跳!”


    郁理:“……”


    看来只是个巧合。


    在得知这是他陪着包丁买点心的附带之后,郁理放下了心。


    哈哈,果然是她想多了。


    跟鹤丸要了一袋跳跳糖走,松了口气走开的郁理并不知道,鹤丸也是松了口气。


    摊开掌心看着手里的糖果,纯白色的太刀青年白晳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层浅红。


    “想什么呢,只是梦而已啊。”他低声喃喃。


    要是真用这糖像梦里那么做,她的反应才不会那么顺从,之后暴揍他一顿才是真的!


    279.毛球送信员


    九月,夏日余韵未消,庭院里蝉鸣阵阵。


    “这是太鼓钟贞宗。”


    星宫宅的客厅里,经理人睿山隆智在矮桌上放下一方盒子,然后顺势推给了对面的人。


    “哦哦哦!贞酱!”宅子的主人十分开心地接过,打开盒子之后,里面果然躺着一把短刀,郁理拔鞘一看就知晓是真品无疑,脸上更加欢喜了,“谢谢老板,老板辛苦了!”


    “我不辛苦。”经理人用一种眼神死的神情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耗费一个月精力赠给伊达家的那幅画如果现在拿去拍卖,得来的报酬可以在大刀剑市上买三把这等美术品等级的刀了?”


    “咳咳,老板,人生在世,不能总用金钱衡量一切的嘛。”郁理只能小心翼翼地哄,“反正只要我还能画,挣钱的机会有的是对不对?太鼓钟贞宗却只有一把呀。”


    特别是经过安定的事之后,又被本丸里的刀剑们名为说教实则劝慰的一通暖心,郁理在三次元对刀剑周边的收集欲是只升不降。她在现实有钱有能力,为什么不把喜欢的东西收到身边自己照顾呢?


    “伊达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宰起你来真是容易,就跟德川家一样。”经理人哼了一声,那些上流社会的人没一个傻子,何况星宫郁理潜力十足,只要不夭折,将来美术界的绘画大师必然有她一席之地。所以才会将一振家传百年的短刀用来换画。毕竟按照现代人的眼光换算,明显后者更有增值潜力,“算了,随便你吧,左右损失的是你的利益。”


    嘴硬心软。


    郁理笑了笑:“千金难买心头好,我有这个能力,交换条件也在承受范围内,为什么不呢?”看他仍是不乐,只好又哄道,“别生气啦老板,我请你吃饭啦,晚餐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还不行么?”


    “这顿饭你以为还能跑得掉?”提了提眼镜,经理人回得一点也不客气,见她只管一个劲的点头称是也是没了脾气,想了想,还是惯性道,“昨天热田神宫又联系我了,用太郎太刀和次郎太刀换你两幅壁画。如果你肯去,酬金方面还可以再商量。”


    正喝着茶的郁理差点一口喷出来,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他:“还来?他们要是真缺壁画找别的更专业的壁画师也很容易吧?”


    “你没看新闻吗?”经理人反而用诧异的眼神看她。


    “什么?”


    “你应邀去作画的一家寺院和一家神社,先后都被很多人盛传十分灵验。但凡去那里给那两幅壁画的神明诚心参拜的人有不少都碰到了好事,至少运道顺遂了很多。”


    要不是现在没再喝茶,郁理没准能喷出第二口。


    “呵呵,他们可真够迷信的啊。”郁理干笑,“这分明是巧合吧?”


    如果是以前经理人一定点头附和,可是看看自己跟这货沾边后越来越顺利的职场路和越来越高的收入,他选择另议话题:“不管是不是巧合,别家没有就你去的那家有,那就是个噱头。而且那两家的香火比前更旺盛了这一条是实打实的。运作得好,那些你看中的在神社或者寺庙里供奉的刀想要到手就容易多了。”


    “但是,我仔细想了想,那些神刀呆在神社里才是最合适的不是吗?”想想本丸里那几振擅长法事的大太刀,郁理虽说心动,更多的还是犹豫。


    “你可真是有够多愁善感的。”对于艺术家的纤细脑回路,经理人不予置评,只是动作随意地摘下眼镜,拿出眼镜布一边擦一边对她道,“应该没人跟你说过神社里的奉纳刀只有那么一两口吧?像三大神宫之一的热田神宫从古至今收到的奉纳刀不知几何,区区一两振刀赠于对神社有过帮助的人其实很正常。而且在神社里供奉过的神刀放在家里,对家宅也很有裨益,哪怕获赠人不信神灵也不会拒绝。”


    郁理:“……”


    “而且。”擦好眼镜重新戴上,经理人看着她,眼神犀利,“你自己不是在家立了一间神棚么,请回来后供奉在那里不就好了?”


    “……”


    “行了,别给我磨磨蹭蹭的了。估计这也是人家热田神宫给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诚意也非常足,你想好了,如果真不想要我就替你回了。”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经理人不客气道,“给我个准话。”


    “我同意。”


    说出这句话时,郁理不出意外地收到了经理人「果然如此」「终于不别扭矫情了」的目光,只能保持沉默。


    大不了让夜斗好好替她养着。


    傍晚时,经理人用过晚餐没多久就开车走了,说要回家陪老婆。这让本来还想留他的郁理果断闭嘴,单身狗伤不起啊,被人嘲讽不够还要避嫌。


    “是不是应该听下妈妈的话,找个男朋友了?”


    这段自语说完没过一分钟,就被否决了。


    “算了,找了以后还要天天应付他,都没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她每天画画研究菜谱甚至还要学新知识,晚上还要打游戏,哪有功夫谈恋爱,烦。要是找个脾气不好或者长得不好的,那更烦了。


    所以说阿宅总是容易单身,永远拿二次元的男神女神和三次元的普通人相比,这辈子都很难找到对象。


    “小黑,过来吃饭啦!”招呼了一直外出回来后就一直躲着的黑毛球,郁理让它现身吃饭。


    很快,小家伙就从角落里飘飘荡荡地飞过来,落在了郁理的手上。


    她刚想开口,鼻子就闻到了小家伙身上的海腥味:“哎呀,今天去海边玩了吗?”


    镰仓也靠海,郁理倒也不意外。黑毛球吱吱了两声算是点头承认,然后将它背着的小布袋抖落下来,袋口垂落,露出里面的一只小孩拳头大小的海螺和一颗桂圆大小的珍珠。


    “这个是?”如果郁理只是一个普通人,大概只会关注那颗珍珠。但她此时的目光全被海螺给吸引住了,她的眼睛能看见,上面有丝丝缕缕的奇异能量在螺口氤氲着,但并不强,十分温和微弱。


    黑毛球又吱吱了两声。


    “你说是信?一个大海龟给的?”它这么一说,郁理心头就有谱了,必定是上回龙宫之行救下的那只海龟,好像是……叫龟爻?看来是认出小黑身上的灵力味道才找它送信的。“难道说又有什么事要找她帮忙了?嘛,暂且听听它在海螺里留了什么信吧。”


    谨慎地用千幻画了个测试符,确认安全后,郁理这才拿起它套在耳朵上听起来,里面果然传来了龟爻的声音。


    “星宫大人,许久不见,这次冒昧打扰了!


    上次龙宫一行,对于您给予的帮助小的一直感激在心。虽然龙王大人已经给过赏赐,但小的却没能送上合适的谢礼,一直十分不安。


    直到这次,小的终于寻到了一份您绝对会满意的礼物!


    是的,就是您很喜欢的古刀剑!它的名字是……”


    郁理放下海螺,开始用小跑的奔上楼去换衣服,一边走还一边对吃饭的毛球说道:“小黑,快点吃,一会儿我们出门!”


    夕阳已经快要下山,只余浅浅的一角露在地平线外,星宫宅的大门却缓缓打开,从里面开出了一辆汽车,直接奔向了镰仓最近的海岸。


    一处无人的海滩边,宝蓝色的汽车停在道旁,车子的主人早已经踩着海岸的礁石,在一处视线死角处和一只大海龟会合。


    哦,不只是海龟,它还带了一只大海牛。


    “龟爻,你说你找到了小乌丸?没有骗我吧?”踩在礁石上,郁理低头看着露出水面的一龟一牛,脸色严肃,只是她肩头萌态十足的黑毛球做出炸毛恐吓对方不准骗它主人的行为,让她的威严大打折扣。


    “这个……”龟爻一见本人这么认真严肃,本就有些胆小的性格顿时怂了。但它反应很快,一把拍了一下旁边的海牛脑袋,“牛巨,刀是你得到的,你来说。”


    “我,我没骗你。”模样憨笨的海牛先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才又道,“这是我在一千多年前,马关海峡那边得到的。当时,那个地方有很多人类在海上打仗。有一方战败了,然后好多人跳海……”


    等等,一千多年前,马关海峡的海战……


    “马关海峡……现在是不是叫关门海峡?”


    “对对!现在人类就叫它关门海峡!”龟爻第一个点头。


    “那不就是千年前很著名的源氏和平氏的最终一战,坛浦之战么……”郁理喃喃道。


    那一战以源义经为首的源氏,击败了平氏最后的生力军,平家的武士几近战死,妇孺全数跳海自尽,之后平氏的重宝小乌丸也跟着不知所踪,有传说,是平家的人带着小乌丸也一并跳海了。


    坛浦之战的结果不只是平氏被灭门,就是当时的安德天皇也跳海自杀了,可谓十分惨烈。


    “我当时只是好奇,等到战争结束了才敢偷偷上来看看,忽然旁边有个人顺着水流飘到我这边了,我看他没死还在挣扎,想想就把他救了。”海牛说起了故事的后续,“之后我就躲起来,看他很快醒了,明明咳嗽着还哭得特别惨,然后就拔刀想自杀,半天没下得去手。”


    郁理:“……”这个她倒是能理解,估计先前跳海自杀,在水里被淹了一会儿体会到了死亡的大恐怖,第二回再动手试一次,换成大多数人都没这勇气了。


    “后来他就哭了,哭得比之前更惨。然后又哭又笑的,说什么不配做平家武士,平氏灭亡了,天皇也死了,还留着这个名头有什么用,守着这把小乌丸有什么用。就把这把刀直接扔海里,自己跑掉了。”海牛回想起当时,依然有些懵,“他去了哪我不知道,我只是头海牛,不可能上岸追他。但是听到他说这是人类的宝贝,想想就把那把刀收着了。”


    这个故事真是有些唏嘘,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刀呢?”郁理又问。


    小乌丸,在人类的世界也是有一把的,也是顶着平氏重宝的名头。千年前,平氏灭亡,小乌丸不知所踪。但六百年后,已经失踪数百年的「小乌丸」又重新出现了,被平氏的后裔认定是先祖本家的重宝,之后在明治时代进献给了天皇,重新成为了皇室御物。


    可是这空缺的六百年时光实在让人心存疑虑,没有人能证明那件御物到底是不是真的小乌丸,同样也没办法证明人家是假的。连之后的一些对小乌丸的数值记载,都是用的六百年后重现的那振的数据,想让所有人信服根本不可能,但也没人能去推翻。


    而关于这口刀,谁又能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夜晚听到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


    如果她看不见妖怪,大概到死都不会知道。不,就算听说了,也只会当作怪谈一笑置之绝不会当真。


    “刀,在我这里。”听到郁理要刀,海牛却是趁机提了要求,“不过,星宫大人,我想用这把刀跟您换些美食可以吗?食、食材我可以自备。”


    郁理闻言看了一眼龟爻,对方立刻回以讨好的笑,那心虚的表现让她瞬间明了原来这货就是用这种方法找来她想要的刀的。


    但她很快转头看向了海牛,脸上和颜悦色:“当然可以,只要确定那是我想要的刀,你想吃什么都行,现做都没问题。”


    原本还有些忐忑害怕被数落的龟爻:“……”


    这位大人只要能拿到喜欢的刀,就特别好说话呢。


    海牛听了很高兴,连连点头:“好好,我先把刀给您!”毕竟是妖怪了,不是普通的海牛,它直接从嘴里吐出了一把刀,这架势有点惊悚,以至郁理将刀从它嘴里抽出来时都下意识地小心翼翼。


    “太暗了。”直接打了一个响指,身边悬浮出了一团明亮的光球,照亮了郁理所在的一片地方。然后她同样动作仔细地慢慢地拔开这把明显留着唐刀影子的平直刀鞘……


    “我去!为什么又锈得这么厉害啊!”一分钟后,传来郁理的怒叫声,“说好的保存呢!也太不上心了吧,你这头笨牛!”


    280.游戏BUG了?


    “大家,我回来啦!”


    本丸大门前,又一次选择了外出离现模式的郁理上线之后,就站在门口朝这么吆喝一声,不过几秒的功夫就被迎了几句。


    “大将,这次出去了好久啊!”


    “竟然在现世呆了半个月,总觉得您在外面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财政危机了吗?果然就该拦着您去买那个茶碗的,光一个茶碗就2500万日元啊,两只就是5000万!你还真买了两件分别给了莺丸和歌仙!要不是那个碗没有一套的您肯定买全套了吧?”


    “那两个败家刀!”


    “大将,我们其实很好养的,那些奢侈品就算了啦。”


    “运动场什么的,其实也可以不要的……”


    “我,我以后会减少去万屋买糖果的次数啦。”


    “没收他们的茶碗,赶紧卖掉换钱!”


    率先团团围过来的短刀们,之前还是表达着对主人的思念之情,可不知不觉就开始数落起之前郁理给本丸里喜欢喝茶的两刃买高级茶具的事上,渐渐地话题歪到她不可知的方向去。


    “呃……我没有破产啦,那两套茶具是贵了点,但真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啊。别乱猜我财政危机才出去工作挣钱的好不好?”后脑勺滴汗地解释着,眼见他们还想再说什么,郁理果断卖惨,“哎呀,我好累啊!在外面忙了两个星期,精疲力尽的,回来只想好好休息呢。”


    一听主人累了,之前还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正太们立刻闭嘴,一个个只剩下关切。


    郁理也没说谎,她在现实确实出去了两周左右,就是给热田神宫画画去了,成功把太郎和次郎都接回来后,虽然精神亢奋但真的也累得要死。


    随着接回家的刀越来越多,她回到本丸再看这些已入手本体的刀剑男士们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掩不住心里的情绪了。只是有时候也会冒出「都已经收集这么多了,要不要把这事告诉他们」的念头。但想想今剑小狐丸他们,郁理还是迅速掐灭了想法。


    “岩融!”看到长武器们也陆续过来,郁理朝着橙发的伸手,“我要坐肩头举高高!”


    “噶哈哈哈!没问题!”主殿难得撒娇请求,薙刀笑哈哈地给予满足了,扛着自家主人就往回走,顺带还掂了两下,“主殿,还是瘦了啊,果然得好好吃饭才行!”


    “是是,一定会多吃饭的。”点头应和了一声,郁理看了一圈周围的小短刀们,看来今剑是出外勤去了。不然早就跳出来占据岩融另一边肩头了。


    接近宅子的时候,郁理看到了刚好在檐廊上路过的小乌丸。


    “哦呀,吾主归来了么。”穿着内务服明显要赶去做内勤的黑衣童子转身驻足,朝着郁理搭话。


    “是,刚刚回来。”被岩融从肩头放下,郁理笑着应了一句。


    “工作辛苦了。”比起之前那一群撒娇兼埋怨成一团的正太们,这把伪正太真祖宗的太刀表现出来的风仪真是让人感慨,“看吾主的神色,此行还是颇为顺利的。”


    “是,工作很顺利,也拿到了非常可观的报酬。”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小乌丸顿时笑了,不知道为什么,郁理总觉得这笑容她有些捉摸不定,但他很快就换了话题,“您不在的这段期间,本丸一切如常。今天的文书不出意外,应该已经被长谷部处理完了,吾主今天便好好休息吧。”


    “啊哈……这真是帮大忙了。”心头给长谷部的贴心点上第N个赞,郁理向他点点头,“那我就先上楼休息了。”


    转身,走开一段距离时,她听见小乌丸突然在身后叫了一声:“吾主。”


    嗯?


    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小乌丸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这振刀剑之祖却是姿态恭敬而优雅地向她躬身拱手一礼。


    “非常感谢。”他这么说道。


    啊?


    也不给郁理发问的机会,童子向她笑了笑,转身去做内勤了,只留下他的主人一脸的茫然。


    时间一天天流逝,从五月行进到七月,这期间本丸里每隔一阵子就有一场新变化。


    运动场早就建好了,桑拿房也有了,为了满足一部分电影爱好者的需求,还特意开辟了一间刀剑居室作为家庭影院,之后僧刀们也有了专门念经颂佛的场所……


    财政官博多为此瑟瑟发抖,这些东西要是光靠他每个月跑一次大阪城挖小判,再挖几年都攒不出。原想是不是也能跟花丸里的那位一样炒个股,结果被狐之助告知那是虚构的,政府才不可能放任这么多本丸里的博多藤四郎拿着钱去冲击现世的股市啊。


    他战战兢兢的样子让郁理看了实在不忍,只好把他叫过去给看了一下她账户上的存款余额……


    喂,不要抱大腿!真用不着这么激动的啊!


    小博多的粘人其实也就一阵子,过了激动劲很快就正常了,财政官表示以后对主人的挥霍与奢侈不再多问,他只管打理好本丸小判的收支就是。真正让郁理比较烦恼的,是最近一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本丸里的一些刀的表现总会不经意地让她打个突。


    又是黄梅雨季,就算是一向勤快的刀剑们在这阶段也会忍不住懒洋洋的时节。


    今天的一期一振起床时格外失落。


    这表现让弟弟们都颇为担心,一个个都上前去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得到对方很快调整过来的微笑回复:“没什么,这几天稍微没睡好而已。”


    “是最近太累了吗一期哥?”


    “别太勉强哦,梅雨季大将说过让我们好好放松呢。反正很多活都干不了,一期哥早上多睡会儿也没关系的。”


    “要,要我给一期哥念睡前故事吗?”


    好说歹说,总算安抚到弟弟们离去,终于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这位粟田口家的大哥慢慢地红了脸。


    怎么能告诉弟弟们,他这几天一直在持续做梦,梦见主人变成小孩子,还一直被他照顾着,后来她终于恢复了,那天晚上竟然允许他睡在旁边,最后……


    “就差一点……”忍不住捂着嘴喃喃自语了一句,一期为自己这个连续梦感到羞愧,但还是止不住的失落。


    就算在梦里,他的这点念想也还是……


    “什么差一点?”门口突然响起十分熟悉的女声,却是把一期惊得不轻。


    “主、主殿!?”梦中的当事人现在就站在这里,让一期有种不良心思被当场逮住的惊慌,这振平时仪态完美的太刀此时表现得颇有些狼狈,“您怎么?”


    “一期哥!”审神者的身后冒出好几个萝卜头,“主公来看你啦!她还给我们带东西了呢!”


    主人特地到访,今天粟田口的留守刀们少不得煮茶招待,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前几天不是无意间在你们这里拍了张照嘛,我左看右看实在觉得很好,就给画了一张水彩。”一边将卷起来的画纸递过去,郁理一边说明来意,“想着早上事不多,就先把它送过来,顺带听听你们这些主角的评价。”


    一期接过画,小心地展开,就和一群围在他身后的弟弟们一同观看起来。


    画中确实是一个梅雨季的午后,房间里躺在榻榻米上昏昏欲睡的弟弟们,还有坐在他们中间捧着一本故事书轻声念着的自己,这一切都被一道门框给阻隔,不远处是正淋着雨开得艳丽的紫阳花。


    “哇!”有短刀惊呼出来。


    “我当时躺在屋里完全没感觉,原来在大将眼里这边温馨的啊。”


    “我喜欢这幅画,一期哥好温柔!”


    下着雨的阴天,被淋湿的花,这么一对比还躺在屋里午睡的他们,看起来真是安详极了!


    主人又拿出了前几天给拍的照片递给他们,这张照片是在室内拍的,可没有紫阳花那些。但画中的细节还是和照片神还原的。不过所有刀都一致认为画比照片好。


    “总算明白时代这么进步,连照片这样神奇的东西都被发明出来了,可是绘画却从未被淘汰。”一期一振感慨着,明明展现的都是一样的景色,前者也更加逼真,可是依旧不如后者更能打动人心。


    “你们喜欢就好。”和他们聊了几句,还惦记着工作的郁理就要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工作,有时间再来找你们玩。”


    “主公再见!”


    短刀们懂事地挥手,郁理也笑着摆摆手,刚从软垫上撑起身子,一只手腕突然被一期拉住,诧异地看过去时,他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主殿以前是不是在这里宿过夜?”


    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一期你是不是最近没睡好?”他的主人担心地问了一句。


    “是……今早还跟弟弟们说过。”粟田口家的大哥也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顺着台阶下来,“非常抱歉,一时恍惚问了您这么奇怪的问题。”


    “没事。”郁理笑了笑,拍拍他的肩,“累了的话今天就多休息吧。”


    话别了几句,她笑着离开了粟田口院。


    一直走到四周没什么人时,原本还佯装走得从容的步伐随着心跳一起加快了。


    怎么回事?


    回想起这这阵子很多刀都莫名比以前更粘她,郁理直觉有哪里不对劲。


    心头总有一股不妙的危机感。


    一路回了二楼,就看到今天的近侍烛台切正在广间里为她收拾屋子。


    “主公送画回来了吗?”黑发的太刀听到动静头也没抬继续给她整理桌子,只是很熟稔地问了一句。


    “呃……嗯。”想着事的郁理迟疑地应了一声。


    “我刚刚也给您收拾了一下起居室。”太刀只以为她看到自己被吓了一跳,也不在意,将桌上最后一叠文件理齐,这才抬头看她,“主公的房间越来越有条理了,整理起来很方便。”


    “哈哈哈,是吗?”看着眼前的男人,郁理很想说,这么整齐也是当初被你逼出来的啊,但面上她还是大言不惭,“好歹我也是女人嘛!”


    听她这么说,西装笔挺姿态考究的太刀忽然一顿,那没有被眼罩盖住的金色眼眸盯着她,脸色渐渐古怪。


    “怎、怎么了?”这眼神让她下意识绷紧神经,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不……”烛台切有些苦恼地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刘海,似乎是犹豫了一阵,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听您这么说,我想起了之前做过的一个古怪的梦,梦见您以前和现在完全相反,是个十分懒散又不修边幅的人。给她纠正恶习,她还十分不满,总是张牙舞爪地跟我们对着干。”


    没人知道郁理心里的小人已经炸毛的猫一般全身惊悚了。


    不,不不不!


    “不过……”太刀低下头,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十分柔和,再度抬头时向她一笑,“那样子的主公也很可爱呢。”


    “我,我我我……”觉得有点虚脱的郁理扶着门框,脸色慌张,连说话都开始结巴,“我突然想起楼下还有事没做,先下去一趟。这里就先拜托你了,烛台切。”


    说完,头也不回地直接跑了。


    啊啊啊!要死了!


    下意识就逃跑的郁理一边狂奔下楼,一边内心疯狂地尖叫。


    这是出BUG了吧?是BUG了吧?


    不然烛台切怎么会梦到一周目的事啊!明明她都已经重开本丸了,这个烛台切也不是她的那个光忠才对啊,为什么偏偏梦到了?


    脑中在这时忽然晃过之前吃秀逗糖的鹤丸,她的步伐猛地一顿。


    鹤丸也是她重开本丸锻出来的刀吧?这家伙早不喜欢晚不喜欢,偏偏在这一阵子爱上秀逗糖,不会也跟烛台切一样吧?


    难道说,她先后开启的三个本丸,其实从来都只有一个?


    想起当初系统说的,没说是「重建」,是「重启」,郁理觉得自己理解错了很多东西。


    然后慢慢的,一个更可怕的推测浮现在脑海。


    也就是说,她三个本丸锻出来的刀,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们……


    “啊,你在这里呀。”一道有些绵软的悦耳男声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一并感受到的,是声音的主人十分粗暴的动作,“我正好有事要找你。”


    郁理还没回神,就被一股大力拽进了一个房间,后背重重地砸在被褥上。哪怕有棉被做缓冲,她还是被摔得一声闷哼。


    “混蛋,又突然发什么疯啊!”


    这一声骂才出口,身上就被覆盖了一道身影,这个熟悉的姿势和场景让郁理顿时一僵。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髭切?”方才的怒气顿时丢了七分,眼下这情况由不得她不怂。


    “嘛,暂时不做什么。”浅金发色的太刀笑得如往常一般绵软无害,“只是觉得这样做更有助于我回想起一些事。”


    “起开!有助回想你个大头鬼!”铁青着脸怒喝,郁理好想一巴掌拍死他,这家伙果然也做了存档的梦吗?


    想想这家伙的攻略风格,真让他想起来,简直是噩梦啊!


    “哦,看家主的表情,一定也想起了什么呢。”髭切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郁理陡然一惊。


    “什么家主,你少给我乱改称呼。”这个时候当然是咬死不承认,你们只是在做梦,她什么都不知道,“快从我身上起来,不然我不客气了!”


    “嘛,虽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想问一问,不过总得一件件来才是,就先从这件开始吧。”这个惯常不听人话的刀又在我行我素了,“既然家主不记得,那我就做点能让家主想起来的事吧。”说着,他就俯下身来……啊啊啊!


    郁理不太记得自己心里尖叫时是怎么想的了。反正回过神后,髭切已经变回了太刀躺在她旁边了。


    之后她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又上了这家伙的恶当,被他给耍了!


    本来这货应该只是猜测的,她这么熟练地把他变成刀,等于直接承认了啊!


    “冷静,冷静……”深呼吸了几口,之后还是忍不住瞪向了旁边,“臭髭切!你给我等着!”对着刀磨牙了一阵,郁理只得另行计议。


    总、总之,先灭口……不对,先关起来。在想到办法前,绝对不能放他显现!


    抱着刀,郁理不知道自己是红着脸还是青着脸跑出去的,然后找到了膝丸直接丢给了他。


    “你哥,他刚刚得罪了我,关一个星期禁闭。”面对老实人膝丸,她十分不客气。


    双手下意识接过自家兄长的本体,面对主人故作威严的脸,根本没反应过来的膝丸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甚至没想到问为什么和求情,只是呆呆地应下,又呆呆地看她转身走了。


    半晌后,他才低头对着手里的刀叹息一声:“阿尼甲,你又被关禁闭了啊。”


    咦?他为什么要说「又」?


    而彻底意识到大事不妙的郁理,正用跑的往二楼的方向赶去。


    这绝对是BUG啊!除了这条她想不出别的理由了!必须得去试试重读档,看看能不能扭回来。再在这个存档里玩下去她绝对药丸!


    然而即将抵达楼梯口时,一道高大的绀色身影十分完美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姑娘,我正有事要寻你。”这把太刀也是笑呵呵的,可是同样一点也不掩饰质问的意图。


    我去!


    郁理此刻真的是心头拔凉。


    髭切都梦到了,没道理某种意义上比他更难缠的爷爷身上什么都没发生啊!


    这样一想,这位突然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妈妈,这可能是她目前遇到的最棘手的翻车现场了。


    眼见对方向她走过来,郁理心中的小人已经开始不停挠墙了。


    怎么办,怎么办?


    去二楼读个档为什么这么难啊!


    “刚刚那是髭切吧?”对方笑眯眯,“看来是做了很惹小姑娘生气的事被严厉处罚了呢。”


    “竟然连爷爷你都跑来过问了?其实也没什么的。”郁理含糊了一句,企图蒙混过去,“髭切的性格大家都知道,气起人来也是很厉害的,所以这回让他吃点苦头。”


    “哦呀?”三日月再度上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形无形中又给了她一丝压力,“难道不是他发现了什么,才被小姑娘关起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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