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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40

作者:同仁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231.独占欲


    “随波逐流来到了这里,我是日向正宗。”


    眼前的短刀少年一身华丽厚重的黑红色着装,柔顺的金色短发下是一张精致白皙的沉静面容,眼眸湛蓝,唇角微微带着笑意,在显现之后,他恭敬地向郁理行了一礼。


    “随波逐流吗?”郁理念了一遍他的到来台词,脸上也绽放开笑容,“欢迎来到我的本丸,第一把显现的正宗之刃,我是这里的审神者星宫,以后好好相处吧。”


    身为短刀,对自己的主人是女性这件事接受度要明显高于其他刀种,日向正宗对新主人的初次印象中规中矩,感觉是个温柔的女性,希望自己能多为她派些用场吧。


    比起新主人,她旁边一直站在后侧一步位置的那振打刀附丧神明显更吸引日向的注意力,同为刀剑,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不是一般的强大,这令日向本能地注意他。


    “长谷部。”他听见新主人叫那振打刀的名字,“这次是你迎来了新人,想好要什么奖励了吗?”


    这个说法让日向一愣,来新人还有奖励?那个名叫长谷部的男人却是摇了摇头,在主人转头向他问话时早就做好了恭听的姿态,待确认主人已经把话说完这才开口回答:“主上,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可以的话,能否搁置到我想到之后再向您提起?”


    郁理对此自然是没意见的,直接应承下来:“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到了随时都可以来我兑现的。”


    奖励的事算是暂时放下,眼前还有更着紧的事,将目光又重新放在了新刀身上,想想这位正宗和长谷部一样目前在本丸都是「孤家寡人」,郁理接着开口:“长谷部,日向的起居就麻烦你给他安排一下了。嗯……尽量离粟田口院近一些吧,同伴多也热闹些。”谁知道之后再出新人又是哪个刀派的,不如和同刀种的多呆在一起开心点。


    长谷部躬身领命,带着新人参观本丸和安排起居的同时,也开始了一系列「入职指导」。


    “首先恭喜你能来到这座本丸,证明你很幸运,这座本丸的主人脾气很好,对待我们这些刀剑非常宽容。特别是对你们这些短刀,可以说是纵容。但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本分,不要仗着主人的宠爱就过分僭越。”


    “加上你,这里已经有七十振刀剑居住,是名副其实的全刀帐本丸。”


    “这边是手合场,再往前是茶室……看到那边了吗?那里是天守阁,也就是主上居住和办公的地方……外面那一片都是属于本丸的农田……”


    “新人,我对你的要求不高,安排你做的事不管是什么都勤勤恳恳的做,不要想着偷奸耍滑,不要给主上添麻烦。要是都能办到,你就算帮了我大忙。”


    日向正宗跟在他身后小半天,基本上已经把这座本丸的大致情况摸了个清楚,然后就被领着去拿了各自生活用品,对方还帮着他一起整理了新房间,动作干脆又利落,和才获得人身还不太适应的他完全是两个级别。


    “哇,新人!”


    “来新人了!”


    “那,那个,需要我们帮忙吗?”


    屋子收拾了还没一半,就有隔壁据说是粟田口派的短刀过来探头探脑,有他们帮忙,进度就更快了。那个叫长谷部的男人将他彻底安顿好后,对他说了一句到点记得来大广间吃饭今天其他时间随意,就直接走了,说要去向主人复命。


    日向正宗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把刀办事风格还真是一丝不苟。


    “呐呐,长谷部是不是超凶?”旁边有短刀轻轻撞了撞他胳膊,日向转头看他,名字是叫……后藤藤四郎?


    “像个鬼一样的男子——”另一个看着像女孩子的金色长发短刀做了一个恶鬼表情,很快就放开了,“你没被他吓到吧?”


    “鬼?”日向正宗疑惑了一句,然后就摇摇头,“没有啊,那位人还不错。”


    其他短刀都吃惊地看他,然后也纷纷摇起头来,扬言他现在新来对这里还不熟,等时间久了就明白了。


    日向其实不太明白,他觉得那位压切长谷部之前对他说的话都很正确。作为一把刀,辅佐和帮助主人不是很正常吗?至于添麻烦那更加不可能了。


    不过几天时间呆下来后,他确实明白了一些。


    本丸里七十振刀,每一把刀想法都不一样,自然都不会跟他一样想着怎么帮助主人更加顺利地做事,有些刀确实是……挺拖后腿的。


    比如那个叫鹤丸国永的。


    比如那个叫明石?国行的。


    再比如那个叫髭切的……做出来的事真心有些一言难尽。


    至于还有一些干活偷懒被逮到的,日向都不想说什么,这样都不挨骂才是不正常吧?


    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本丸里有些刀总爱骂压切长谷部「恶鬼」之类的话了,自家主人脾气太好。虽然看到他们偷懒也会训斥,但那些刀根本不怕。等人一走又开始原形毕露,这个时候在后面强势镇压的长谷部自然不会受欢迎。


    性格同样认真想要帮助主人的小短刀只能对那些家伙无奈摇头了,他倒是挺欣赏压切长谷部的,等以后机会成熟还会向他讨教学习,学他怎么将本丸的各类大小事务替主人处理得井井有条的。


    对于这个新来的小正太在想什么,又有什么远大抱负,郁理目前是一无所知的,她现在正面临着两份打刀的远修申请。


    一个来自长曾祢虎彻,一个来自和泉守兼定。


    “修行地点和时间都能重叠上了吧?”广间里,郁理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还是说你俩约好了一起?”


    “当然不是啊!”和泉守首先叫嚷起来,“修行当然是一个人的事,两人一起就没效果了!”


    “对不起主公,我没料到和泉守也在这个时候过来申请修行。”长曾祢苦笑着说出了这个乌龙的原因,“不然您就先安排和泉守这边吧,我等他回来再去也行。”


    “这样也可以。”郁理点点头,然后侧脸看向和泉守,“你怎么说?”


    “嘿嘿!那我就当仁不让啦!”性子本就比较急的兼桑对这个结果哪里还不满意呢。


    真是个兼三岁!郁理无奈叹了口气,长曾祢却是很宽和的笑了。


    大概就是因为起了这个头,后来莫名的,刀剑们都不打算双双去修行,又变成了一个一个排队去的状态,郁理不是很懂他们这个操作,明明有些家伙挺急不可耐的。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她也就由他们去了。


    霜降已过,转眼立冬来临。


    日向正宗也已经适应了这座本丸的生活,见识了本丸里各种不同性格的刀剑,也感受到了新主人确实对短刀们的偏爱,能被主人喜欢他也很高兴,只是总被她当小孩子宠又有点无奈,明明他可以做更多的事的。


    但最让他震惊的,果然还是这个看着温柔又好脾气的主人竟然有着不低的武艺,而且还经常领队出阵这件事吧,就像今天,主人又带着第一部队出阵去了。用她的话来说,叫什么……刷经验升级?真是的,果然和其他刀说的那样,打游戏打得走火入魔了。


    不过,说得好像也没错。实战的机会越多,就越强大也是事实。


    希望他们今天也一切顺利吧。


    而本丸外的某个时空内,郁理双手握着一把投影出来的太刀一记横斩灭掉了最后一个敌人后,他们这次就算又一次S胜完成了任务。


    手腕轻轻一抖,沾染在刀身上的鲜血被一下子甩开重新恢复雪亮,执刀的人熟练地挽了一个刀花,看也不看地将太刀重新纳入腰侧的刀鞘之中,动作分毫不差。随手就听她扬声高喝了一句:“集合!回本丸!”


    之前还分散在四周的六振刀剑迅速聚集到她身边,可以说是令行禁止。审神者走在最前,部队长长谷部紧随在后,从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冷酷和血腥以及毫无多余动作的举止,就能看出这是一支已经在血与火中历练出来的队伍。而这样的队伍,在那座本丸可以分分钟组合出数支来。


    传送的光芒闪过,之前还在异时空的部队转眼间回到了安全的本丸内。刚一踏上本丸的土地,之前还十分有铁血范的部队瞬间懒散。


    “嗷嗷,累死了累死了!”为首的主人一边叫一边垮了肩头,“大家出阵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


    “是——”长短不一的应和声,主人发下话后,刀剑们各自散去。


    作为队长的长谷部却没有回去休息,而是跟在郁理身后一直上了二楼。在自家主人直接瘫在椅子上喘气的时候,他先是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又端来了一盆温水让主人洁面洗手,接着又取来了让药研特地给做的舒筋活络的药油,给主人因为激烈的战斗而一直紧绷的四肢做按摩放松。


    总之,就是用各种办法将劳累的主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进入完全放松的状态。


    哪怕不算是第一次享受了,郁理对此依旧很不好意思。


    “长谷部,你就不累吗?你也跟着我忙了这么久,还是好好去休息吧。”


    “主上请放心,我还不累。”对方一边给郁理捏腿,一边道,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很认真,“您和我们不一样,一次任务下来身体能承受的负荷要比我们弱很多,只要我还在本丸这些工作就是必要的。”


    说不过他的郁理又是无奈又是感动。


    长谷部真是太好了啊啊!


    心里的小人这么尖叫着。


    可是好过头了让她压力好大啊!


    修行前就已经够主命了,回来后主命度又涨了一截,把其他两把主厨刀都给比下去了,感觉好像又回到了第一个存档当废婶的日子。


    不!妾身并不打算当废婶啊!


    然而心里面各种捂脸拒绝,身体却还是诚实地享受着这把主命刀给的各种福利。


    大到各种事务处理,小到自己随意的一句抱怨,对方都能出色地辅佐或者自主地解决,这份行动力和完成度除了给好评就没别的办法了。


    “我是属于您的刀,做到这些是当然的。”


    每次,对方都是这么回答,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样。


    照理说,应该很好,她和长谷部关系更好了,指不定哪天就能刷出宝石。到时候就算过了正月,也就只剩龟甲和新来的日向没出宝石而已。除了难缠的龟甲,日向这把小短刀对作为孩子王的郁理来说没有半点压力,全刀帐解锁依旧指日可待。


    可是……


    就和上面说的那样,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郁理只觉得压力越来越大。


    终于,在庆祝长曾祢极化归来的晚宴上,她忍不住多喝了几杯一下子醉倒了。


    原本还在自信不管来多少给主上敬的酒都能拦下的长谷部顿时傻眼,他在旁边拦再多架不住人家自己要喝醉,当下什么都顾不得谁的脸色都不看,直接把人抱走送回去休息。


    反正郁理只觉得自己迷糊了一会儿,然后就被外面和宴会完全不同的冰凉空气给激醒了,还在纳闷为什么全身轻飘飘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人抱着走路呢。


    “长谷……部?”就算檐廊上挂了一排箱笼,郁理被酒水迷了的迟钝神经也是眯着眼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叫出抱着她的刃的名字。


    因为醉酒,她的声音很轻飘又有点低哑。


    “主上,是我。”对方回应,“您刚刚喝醉了,所以我送您回去休息。”为了防止主人在途中不舒服,长谷部甚至调整了姿势,让她的头靠着他的肩膀,而不是半悬歪着。


    “哦。”郁理愣了好一阵,这才泄气一样垮着来了一句,她自嘲一笑,“抱歉啊,又给你添麻烦了。”


    “请不要这么说,为您分忧是我的本分。”


    “嗯嗯……”干脆又把头靠回去,她闭上眼无力地应了两句,“是啊。一会儿把我送回去,你还得给我准备醒酒汤,还得给我打水做清理,说不定中途我还得出点状况再继续麻烦你……”


    “主上?”长谷部渐渐也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


    “已经够了。”他听见她道,“不要再为我做这么多了,我快承受不起了。”


    这句话却让长谷部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结住了,他干哑着嗓子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是……打算不要我了?”


    “长谷部,你知道吗?我以前就说过,人类是一种贪心的生物。”因为醉酒,郁理感觉什么都是轻飘飘的。所以根本感觉不出长谷部的异状,只是静静地吐露积压心底的话,“你以前就很好,修行回来以后变得更好了。你太好了,明明一开始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的,结果却总受你照顾,还总听你说你是属于我的刀。这样的话每听一遍,就好像真的独占了你一样,让人很虚荣,也让人变得贪心。”


    她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得道高僧,在面对这样无条件的赤诚付出时还能维持原来的心态一直无动于衷。尽管不想承认,郁理知道自己真的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这个念头完全背离了她的初衷,这才是她压力越来越大的根本原因。


    “我……害怕。害怕自己真的变得贪婪,害怕自己因为这份贪婪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所以……不要对我这么好呀长谷部,我会越来越贪心的。我回报不了。”


    “你没有问题,一直都很好,出问题的人是我,是我……”


    那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余下一片平稳的呼吸。


    檐廊下一排明亮的灯笼火中,是抱着主人呆立原地的附丧神空茫地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232.祈求


    或许是因为以往的主人都是男性的关系,长谷部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搞明白过自己现在的主人是怎么想的。


    每一次在他觉得已经对她很了解的时候,对方又在不经意的时间展露出了另一面。


    抱着醉酒的主人一路往她的起居室走去,一直到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平在榻上,又拉开被褥给她盖好。和细致的动作相反,长谷部的内心并不平静。


    主上……


    站直身体,他面色复杂地看向那张熟悉的脸,心中同样一片纷乱,好像有什么固有认知被打破,又有什么从那里滋生出来。


    大概是感应到有人在注视,睡在榻上的人之前一直闭着的眼睛轻轻动了动,渐渐半睁了开,那双清醒时一向神采奕奕的翡翠眸子此时因为醉酒的关系蒙上了一层水雾,缓缓地眨了两下。


    长谷部很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像在灯光的映照下倒映在那双眸子里。然后眼睛的主人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醉酒让她的表情木木呆呆,然后下一秒,她突然对他绽开了一记浅笑。


    一瞬间长谷部只觉得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胸口的心脏陌生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是主人清醒时绝对不会对谁展露的,信赖的、不设防的、甚至是称得上甜软的笑。


    如昙花一现,因为那人的再度睡去而消失,却是开在了附丧神的心上。


    哪怕没有任何依据,他就是那么清楚明白地知道,那个笑,是只面对他才有的,只属于他的宝物。


    蓦然间,长谷部就懂得了贪心的意义,独占又是一种什么心情。但更多的,却是明了了为什么主上会突然饮酒解压,之后说漏嘴的那番心事的含义。


    因为很喜欢,所以贪心地想要独占。但如果真的顺应欲念做出这种事,不论说得有多么冠冕堂皇,都掩盖不了这是伤害的本质。


    而伤害他,伤害压切长谷部这种事,绝对不可以。


    “主上……”


    附丧神慢慢屈膝伏下,跪在榻旁看着已经熟睡过去的主人,明白了这份心情的同时更加懂得眼前人给予的温柔是多么珍贵,长谷部只觉得欢喜又沉重。


    “主上……”


    月落星沉,转眼又是第二天。郁理捂着有点发胀的脑袋醒来,坐起身的时候表情还带着点茫然,印象里她昨晚还在参加庆祝宴吧,然后似乎……醉倒了?


    低头看看自己,果然还是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鞋袜被人脱了,一看就知道又是喝醉后被谁送上来的。


    “啧,说好不喝醉的,为什么总是不长记忆呢?”抬头拍拍脑袋,郁理对自己的自制力也是服了。但心里面却又有另一个声音下意识地给自己开脱,这些天压力大嘛,多喝两杯很正常嘛,又不是未成年干什么管这么宽呢。


    人总是会给自己犯下的各种错误找各种借口,这点小失误那是更不用说了。就在郁理因为这份心理建设让脑子越来越清醒时,门口响起了敲门。


    “主人。”略带清冷的男性嗓音在门外响起,他映在门上几乎高出门框一头的剪影已经很明确地显示出来者是谁,“我是巴形,您醒了吗?长谷部说您昨晚喝醉可能还有些不舒服,我给您带来了厨房熬的红豆粥。”


    “醒,醒了!巴形你等下,我这就出来!”


    郁理把自己匆忙收拾好,打开门将今天的近侍迎进来时,发现太阳已经升起老高。


    “这个时间点,四支部队应该早就出发了吧?”她不由感叹了一句。


    “是。”一边将早餐摆好在桌上,近侍一板一眼地回答,“长谷部在去远征前向我交待过,您昨晚喝得有点多,所以最好再晚些再上来找您。”


    “哦,哦……”郁理一边坐好,一边愣愣应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啊。”两把主命刀的互相交接,每次听着心都有点悬……虽然早就清楚不会再闹出什么事了。


    如果是长谷部,郁理应该就会听到惯常的「这是我应该做的」。但到了已经刷出金宝石的巴形这里,回答又有不同。


    “没关系。”戴着单片眼镜的高大薙刀安静坐在一旁,对自己的心情平铺直叙,“能被你麻烦我很高兴。”


    刚把一勺子粥放进口中的郁理顿时眯眼笑了。


    “对了。”她想起一件事来,“昨晚我喝醉以后没耍酒疯吧?”一喝醉自制力就差,她可不想听到什么毁形象的事。


    “没有,您直接睡过去了,长谷部将您送回去休息后也很快就下来了。”知道主人担心什么,巴形直接都告诉了她。


    郁理顿时松了口气,嗯,看来没耍酒疯,不然长谷部动作可快不了。


    “今天那个男人不在,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吩咐。虽然做得可能没他熟练,但我自信也能做得很好。”在旁边坐等主人用餐,薙刀一脸淡然道。


    “哈哈,还是巴形你沉得住气。”郁理一下子笑了,“龟甲这阵子可是一直缠着我要去申请修行,最后我把狐之助拉过来明确告诉他政府并没有开放龟甲贞宗的修行许可,这才让他退走了,不然真是有得闹呀。”


    “我能理解。”巴形低头提了提脸上的镜片,“如果政府有开放我的修行许可,我也会第一时间去的。”


    “呃!”合着你们仨的竞争从来就没停止过呀?


    见识过长谷部的难搞,郁理现在是真的在庆幸了,巴形因为是所有巴形薙刀的集合体没有真正的主人。所以显现之后对召唤他的审神者有着天生的亲近感,雏鸟情节在其中帮了很大忙。不然他这颗金宝石她也别想刷出来。


    这个阶段龟甲她是不考虑了,只求能在正月前把长谷部的宝石刷出来……什么颜色都好。


    外面都入冬,很快就会下雪了啊!


    不肯承认自己降低了标准或者变了心意的郁理,故意将注意力放在了本丸的天气上。


    或许就是受她这么份心思的影响,又或许是本丸真的到了下雪的时节,又一次故意和长谷部一起出阵下副本的时候,部队这一次的作战环境就是一片冰天雪地。


    下雪,地滑,不能用马,也一些刀装也不管用了,这些DEBUFF加上去,打起仗来就有点费劲了。


    不过真正的竞技玩家PK高手,自然是可以克服一切不利地形,并且还能反过来利用的。就比如现在,因为地滑,郁理直接放弃了地面作战,借助山林树木多的地势,踩着枝干以高空背袭的方式干掉了躲在暗处伺机偷袭的最后一振敌刀,一击得手后她直接借力跳上了附近的一棵树干上。


    “哼哼,最后一击又是我完成的。”仿佛是抢到了誉一样,郁理站在枝头洋洋得意。


    “是,是。知道你最厉害啦主公。”数米之外,一身雪色几乎要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的鹤丸也是收鞘扛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别故意站着凹造型啦,这回陆奥守没来,没人给你拍照留念。站久了小心人家承受不住你的体重,直接断了把你摔下来。”


    被戳破了摆POSE的心思,郁理顿时转身怒瞪过去:“死鹤丸,你个乌鸦嘴胡说什么……呜哇!”


    什么叫好的不灵坏的灵,郁理站着的枝干也算粗了。但她忽略了冬天树枝受冻易脆的事,加上刚刚被鹤丸一气动作大了点,真的就断了把人给往下摔了。


    “主公!”


    这一变故让原本就只是开开玩笑的鹤丸和其他刀都吓坏了,纷纷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朝那边狂奔而去。


    这猝不及防的一摔,加上本来就离地面不远,摔肯定摔不出毛病,只是来不及调整姿势安全落地了,正当郁理哀叹自己耍帅不成变出糗时,一双手臂在离雪地只有半分距离时牢牢又稳稳地托住了她。


    “主上,您没受伤吧?”


    问出这句话的刀此时的样子十分滑稽,用几乎是趴着的动作在最后一刻用双臂安全接住了人。然后以惊人的臂力又将她高举起,同时自己还顺势调整回跪坐的姿势。这期间,郁理愣是没碰到地面一点,而相反的,对方因为不顾形象来救她,不只是身上,还有头上脸上全是碎冰和积雪。


    “噗!长谷部,你这样子真是……哈哈哈!”郁理实在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伸手帮他清理脑袋上的碎冰积雪,脸上的,头发上的都小心地替他抹去,“看你这一身弄的,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就让我摔下地得了!”


    “不!”对方完全不认同她的话,认真地回应,“您才是最重要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一瞬间郁理就产生了想要抱一抱他的冲动。然后她也忍不住就这么做了,几乎是哈哈大笑着将他的脑袋按进怀里:“服了服了,简直败给你了!”


    啧!救驾不及的其他刀剑只能暗自撇嘴,晚了一步!


    回归本丸,在郁理的招呼下,大家各自散开去洗澡换衣休息去了。这回不管是出阵的地点还是本丸全都在下雪,实在是让他们受不了,急需热茶和热水澡,一会儿得好好泡一泡温泉放松一下啊!


    “长谷部,这次你就先别管我了,好好去休息吧。”指了指他这一身因为「救驾」而产生的狼狈,郁理笑着道。“是,明白了。”大概是因为也觉得自己的形容不雅,打刀很爽快地应下了。


    郁理看着他离开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微微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阵子她再要求他先去休息什么的这个工作狂好像慢慢也听得进去了,让这样一把刀能渐渐懂得珍惜自己也真的很不容易啊。


    摇摇头,压下心头纷乱的心思,郁理决定还是先考虑回房洗澡换衣服的事。


    “啧!居然淤青了!”


    从浴室间出来,重新换回了白衣绯袴的审神者套装,郁理一边抱怨着一边有些一瘸一拐地翻起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瓶药油。然后又一丢一丢地找了个椅子坐下,抬起左腿,提起袴脚,脚踝外侧的一片肿起的青紫破坏了这一片白皙肌肤的整体感。


    “我说怎么走路怎么有点痛?原来是摔下的时候刮到了吗?”


    一边碎碎念着,郁理拧开瓶盖,正要倒一些药油在手上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主上,我是长谷部……”


    他这突然一声把郁理吓了一跳,手一抖药油的瓶子掉了下去,落在地上不但发出了响声里面的药油也撒了一地:“啊!”这惨状由不得她不叫,收拾起来很麻烦的啊!


    “主上?主上您没事吧?”她这一声也让外面的长谷部给吓到了,直接拉开门就闯了进来,满屋子的药油味和坐在椅子上露出脚上淤青的主人,加上不远处刚刚停下滚动的药瓶,让打刀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


    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


    郁理却突然觉得这尴尬有点熟悉,好像以前也有过一段的即视感。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还是对方先开的口。


    “您别动,请让我来。”打刀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捡起了药油瓶,顺便初步清理了一下地上洒掉的药油,然后就先放在一边不管了,比起清理地面,主人腿上的伤才是最重要的。


    长谷部擦药上油的动作可比郁理熟练多了。而这个差点又被养成废婶的主人是一边半捂着脸一边也非常习惯地伸出腿让人家伺候。快要被这把刀给腐蚀堕落了,好绝望啊!


    “长谷部,其实我自己也行的。”郁理决定挣扎自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别宝石刷不出又变成废婶啊!哪怕知道说了没用,但果然还是要说啊,不说更没用。


    蛮以为对方又要千篇一律地回应「这是我应该做的」,结果这一次出乎意料。


    “我知道。”她听见他低声道,“但是请交给我来。”


    诶?郁理一愣,却又听见他接着开口。


    “从我来到这座本丸就一直受您的信赖和器重,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对这一点我真的非常感激。为了回报主上您的信任,我愿意奉献全部的忠诚,一直到此身折断也再所不惜。”


    “长谷部?”郁理轻轻叫了一声,觉得有点不妙。


    “我压切长谷部最自豪最骄傲的地方,就是对主人的忠诚。但是,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这一点让主人产生压力,甚至要通过饮酒释放。”对方说到这里终于抬头,因为半跪姿势的关系,那双淡青紫色的眼睛仰视着她。


    “诶?咦?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的郁理猛地叫出声来,“长长长谷部,你你你……你知道了?”


    “是,那天您喝醉了,我送您回去时,您亲口说的。”对方一句话将她的侥幸完全击碎。


    她就说嘛!要不是脚在别人手里,郁理现在只想捶胸顿足,喝酒误事啊,下次打死也不犯了!


    “对对对不起!”东窗事发,郁理只能磕磕巴巴掩面道歉,“我我我不是有意的!”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生气吧,对你好你还觉得有压力了,是不是有病?


    “主上,您不必道歉。”正因为了解眼前的主人是怎样的人,他才更想去珍惜,“如果有错,也一定是错在我。”


    从一开始为了不被抛弃他奉献忠诚,到现在清算完过去甘心情愿倾尽所有去奉她为主,其实并没有花费太多波折。


    他真正不应该的地方,是在那天听完主人的话之后,对她产生的不应该的念头。


    贪心也好,独占欲也好,这些东西原来他一直都有,那一直催促他不断前进的「不够,还不够」的声音正是这些情绪的写照,只是被点醒之前从未意识到罢了。


    想得到主人全部的目光,想要她眼里只有自己,做什么都只会想到他……


    偏偏意识到那些的同时,他也看到了主人对他的那颗心。


    被尊重着,被善待着,被喜欢着……一直以来他就是这样生活在这座本丸的。这就他的主人啊,这样连一丝一毫都舍不得伤害他的主人,他又怎么能回馈以那样的心思。


    “长谷部,你……”


    “主上,我想现在向您许愿锻出新刀的奖励。”打刀在这时打断郁理的话。


    “什,什么?”已经搞不懂这把主命刀脑回路的郁理,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是属于您的刀,这一点毋庸置疑,请您不要再为此有压力了。”


    只属于主人的长谷部,和不会只属于长谷部的主人,一开始,双方就处在不平等的位置。


    但是,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


    无论主人的身边有多少新刀出现,只要她还记着他,只要她的视线里还有他,就足够了。


    “我只有一个请求。”


    灰发的打刀低下头,在那只雪白的足背上印下虔诚的一吻。


    “长谷部?”脚背上突然传来的柔软触感让郁理顿时一个瑟缩,热意瞬间涌上脸发出惊慌又疑惑的短呼,下意识地想收回脚,却被那只手牢牢抓着。


    手的主人保持着半跪的姿态不变,却是慢慢扬起头,淡青紫色的双眸仰视着自己的主人,里面氤氲着赤诚的光,和平时一样除了主人以外就看不到别人的专注。但不知为何,此时再看,莫名地让人感到心痛。


    “我在此请求您,不管以后这座本丸会有多少刀,请您不要忘了我。”


    如果独占意味着伤害,那他就直接舍弃掉,这个世上没有谁可以伤害他的主人,包括他自己!


    所以。


    所以,主上啊……


    只有这一点,也仅有这一点,请您……


    时空凝固,变成一片灰色的世界里跳出一片光幕!


    233.各自的父亲


    “我想要压切长谷部!”


    二月的时光正悄悄流走,严寒渐渐过去,枝头上零星绽放的粉樱昭示着三月的春暖花开不日即将到来。


    檐廊上,找了一个有阳光的方向放下软垫坐着晒太阳的栗发女性,一手端着茶杯一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正和谁通话。


    “我不管!我就要!我特别特别想要!不弄到手不罢休!”


    绯沙子找去的时候,就看到那样一个背影,哪怕看不见表情都可以从她微微昂着的后脑勺和说话语气里,感受到一股子熟悉的刁蛮任性。


    “我知道它是国宝啊,可是就算是国宝也是能操作的吧?老板你就别到处找理由了,骗我的那些说辞就省省吧,你弟弟都把什么事都告诉我了!”


    星宫大人的通话内容让绯沙子听后十分汗颜,虽然暂时不清楚「压切长谷部」是什么,但国宝的等级她还是知道的。


    一个国宝级的大师正在和别人商量怎么弄来另一件国宝,手段好像并不怎么正大光明的样子,真的好吗?


    心里面正吐槽着,那头的话语阐述了更加让她窒息的操作。


    “你要是不肯帮我,我就去找你弟了。算了,你弟可能也不行。一会儿我找下总帅,看他有没有人脉联系一下文部省的大臣吧,找个机会我请他和他手下文化厅的官员们都吃顿饭,东立博物馆我记得就是隶属文化厅管的吧?”


    “我想干什么?哼哼哼,你觉得呢?我的叩关宴好像还没办过,你不觉得这是一次好机会么?”


    “那么多大人物来,总会有那么几个会喜欢我的料理,愿意在这方面指点我两句,甚至出手帮忙的吧?呵呵呵。”


    “怎么会?你以前不是总催我多认识一些政要或者大鳄么,我这次终于想积极了老板你居然还不高兴了?这可不行啊。”


    “野心使人进步,需求才有动力嘛。”


    越说越像个反派了啊星宫大人!!还有别发出那么阴险的笑声,天女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绯沙子紧紧捂着嘴,国宝大师公然觊觎另一件国宝,当场撞破这件事的她会不会被灭口?


    电话那头好像被她威逼妥协了,因为之后星宫大人的声音就变得愉快明媚了很多。


    “好的老板!”她笑着甜甜叫了一声,绝对是溜须拍马的那种语气,“我就知道老板对我最仗义了,有了好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啊!要我帮忙也绝对没问题!”


    终于说动混迹在美术界N年人脉甚广的经理人给她帮忙找渠道弄国宝,郁理心满意足地挂断手机,什么?你问她这样亏不亏心?不,自从中村蓟和第九席送了她三日月宗近以后,属于郁理的新世界大门就彻底打开了。


    只要能合法地搞来自己想要的东西,管它是重要美术品还是国宝,她才不会再有任何负担。


    仔细想想,从妖怪手里交换到自己想要的刀剑,和从相关部门甚至是皇室那边去拿,其实差别也不大,都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交易罢了。


    从国宴开始,或者说更早的在跟赤司去过一趟豪华邮轮开始,经历了一连串事件之后,郁理在人情世故方面胆子是真的大了很多,一般小市民的思想已经慢慢在她身上褪去,料理大师的身份给了她的心态和她在社会地位上很大的转变。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不但敢想还敢去做。


    收集点喜欢的美术品而已,只要不犯法,她怎样操作又能碍着谁呢?


    挂断通讯,郁理一回头,就能看见绯沙子脸色复杂地站在不远处,那纠结的表情让郁理看了都要忍不住想笑。


    “嘿,姑娘,要晒太阳的话那里可不行。”郁理向她招手,“来这边坐,有茶点招待哦。”


    就某方面来说,真的是很羡慕星宫大人啊,感觉可以一直呆在这间宅子里每天都过得很愉快的样子。


    “我来找您不是为了喝茶的。”秘书子表示有更重要的事要找她,“是关于绘理奈大人的事,之前她一直不让我说,但我觉得真的有必要和您商量了。”


    粉发的少女满脸的严肃和掩不住的担忧,让郁理也不由严肃起来。


    ……


    昏暗的房间,只有一张桌椅的摆设,小小的蜡烛和监牢般小小的窗口在里面形成微弱的光源。


    “绘理奈,把不合格的那盘料理倒掉。”漆黑的身影站在幼小的女孩身旁,淡声命令着,“所有不合格的料理,都是垃圾,是不被需要的,你要记住这一点。”


    “不要,父亲大人!我不想这么做!”被抓痛手腕的小女


    孩哭着大声拒绝,她不想这么糟蹋食物,这是不对的!


    “这样啊……”强行拉着她去倾倒食物的那只大手一顿,“不听话的坏孩子,我也不要了。”


    恍然之间,小女孩发现自己也变成了垃圾被丢进了垃圾桶里。


    “啊!”


    绘理奈是尖叫着醒来的,坐起身的时候,她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湿透,脸上布满了泪水。


    少女大口喘息着,渐渐平复心跳之后却是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了脸,失声痛哭起来。


    又是那个梦!不论多少次,只要回忆起那些小时候的事,她就知道没有办法了。


    逃不了的!不管到哪里都逃不了的!


    她……违抗不了父亲。


    清晨。


    顶着黑眼圈又一次出现在早餐桌上,绘理奈神色恹恹地向其他人道了声早安。


    “又通宵打游戏了?”宅子的主人歪头看她。


    “呃,嗯……”她勉强笑着,点头算是承认了。


    “啧啧,你这样可不行啊。”对方一脸过来人的老司机样,“就算熬夜肝游戏也是需要技巧的,适当的休息很必要。不然时间久了眼睛花得连屏幕都是模糊的就太影响体验了。不是高强度的刷副本,只是定时任务的话,设个闹钟可比持续熬夜要强。玩游戏呢……”


    “咳,星宫大人……”那边在布置餐盘的绯沙子用力咳嗽了一声,“我今天又收到了一份杂志,上面讲述了某位天女大人的生平……”


    “住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强行打断绯沙子的即死攻击,郁理心有余悸,步入正题,“绘理奈,不介意的话,我今晚能和你睡一个房间吗?”


    “诶?”少女一愣。


    “总是这么胡乱熬夜会拖垮身体的,我得看看你怎么玩的游戏,好给你提供一下作为资深御宅的我的一些经验。”


    “……”这么荒唐的理由绯沙子居然都没抱怨并且还支持了,绘理奈表示很震惊。


    “因为我总说让您不要熬夜,绘理奈大人您却总是不听,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请星宫大人帮帮忙了。”


    她的小秘书是这么回答的。


    帮手都已经倒戈,撒谎的次数太多,绘理奈只


    得默默咽下这个苦果。


    到了夜里要休息的时候,她默默地看着自己铺好的床铺旁边又多了一张床铺,上面坐着穿着睡衣正笑着向她打招呼的星宫大人。


    “哟,今天晚上就多多指教啦。”


    多,多多指教个鬼啦!


    哪怕一开始心虚别扭,等到拿起手机两个人刷起游戏之后,气氛就变得各种热烈了。


    “尼玛!攒了这么多的百鬼夜行票,居然都没撒中几个碎片!”


    “哈哈,我刚刚洒到了一个小鹿碎片!”


    这两个人的大呼小叫,让睡在别的屋里一直凝神听她们动静的绯沙子顿时气结,这都快十点了。不但不睡还玩得更嗨了,星宫大人是不是忘记了和她约定好的事了?


    “好了好了,今天就玩到了这里了。”跟绘理奈把手游里能折腾的东西全折腾了一遍,又把体力和攒的虚拟币都用光光,郁理将手机扔在了一边让它充电,让绘理奈也照做后抬手就将灯关了钻进了被窝里。


    大小姐还是玩心重的年纪,顿时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却在郁理那段“你这些日子,黑眼圈越来越重都没发现吗?再这样下去总帅都要上门找我麻烦,是怎么帮他养的孙女了。”话里,只好乖乖也躺下了。


    只是躺下,不代表就能睡着。


    大概从一周前开始,绘理奈渐渐恐惧夜晚的到来,确切的说是睡眠的到来。每次一入睡,儿时的那些记忆就会从梦中呈现,那些让她恐惧乃至恐慌的记忆分毫毕现地在她面前重演,不断地折磨着她。


    就如今天,哪怕有人睡在她旁边,少女还是睁大了眼睛不敢睡去。


    “睡不着吗?”旁边传来星宫大人的声音,大概是因为入睡的关系,声音比往常还要温柔,“还是在想远月那边的事?”


    “也,也没有。”她直接否认。


    “嘛,提到远月那边,我是真的不得不佩服你那个混账爸爸,这么久了竟然还能和总帅那边僵持不下,不说他的心性人品,能力是真的很出众啊。”郁理翻了个身,随意道,“我可是听总帅说了,你爸爸在被赶出薙切家以后就直接去了海外,建立了富人阶层专属的封闭生活圈,以美国为根据地将势力发展到中东和东南亚一带的国度里,可谓是相当有钱有势了。”


    绘理奈保持沉默。


    “啊啊,我该说他不愧是入赘名门的天才吗?在薙切家累积了大量经验和资本,就算被赶出去了也能轻易东山再起。听说他当年是远月十杰的第三席,料理天赋也很惊人,有这么多财势支持,想来厨艺方面就算因为专注打拼势力拖慢了脚步,距离料理大师的程度应该也不会太远。”


    成为一个料理大师,甚至一个美食家,都离不开大量的食材,包括常人见到和见不到的那些。郁理这时候是真心非常感谢美食社区的出现。在离开了远月之后,她在现实再无任何平台可以安然学习厨艺。可是在美食社区,她却能凭着自己的天赋和实力学到很多东西,然后良性循环越变越强。否则,就凭她当时连挣钱都没能力的一个学生,上哪一步步升级,有如今的实力地位。


    “和你爸爸比起来,我爸爸那个公司小职员的社会地位简直不值一提呢。”郁理随口感叹了一句,都是爹,差别真是大。


    “但是,星宫大人的父亲,是在您决定去远月念书后,愿意拿出全部积蓄支持您学艺的吧?”在星宫宅呆了这么久,绘理奈也多少了解了一些这位大人家中的一些事。


    “是啊,他把全部的钱都拿出来供我上学了。”趴在被窝里,郁理下巴枕着双臂轻轻道,“带我去报名的那天还跟我说,为了给你念这所贵族学校,爸爸可是把去寺庙买墓地的钱都拿出来了,可要好好努力啊。”


    “远月的学费没有这么贵吧?”绘理奈额头滴汗。


    “哈哈哈,贵肯定是很贵,平民阶层负担不起的那种贵,这还只是初中,上了高中还要更贵呢。”郁理顿时哈哈笑了起来,“你给高级餐厅试吃一顿料理的报酬就够我爸爸他辛苦一年了。”


    “这,这样的吗?”完全不清楚普通人一年究竟能挣多少的大小姐顿时吃惊。


    “是这样的啊,人类这种生物,不,应该说这世上所有的生物都是这样,生来就不会平等。只是人类比别的物种好些,他们可以通过努力打破固有的阶层,不断攀爬向上,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和野心,总能拿到自己想要的。”郁理轻声感叹,“谁能想到呢,小时候还和爸爸妈妈一家三口挤在小小的公寓里,现在我一个人就能住这么大的宅子,不去拼一拼,就真的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拼一拼……吗?”绘理奈喃喃重复了这一句,“星宫大人,您在想着拼博的时候,是想着什么呢?当料理人的梦想?还是有什么追赶的目标?”


    “拼博的时候想什么?”


    郁理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梦想?目标?在那种只敢躲起来生活的时光里她根本想不到这些,也顾及不了。


    这段岁月里有怨恨有不甘,但真的一直让她坚持下去的除了对料理的喜爱之外,还有一个……


    她想重新拿起勺子,想给已经不在的那个人,做一顿饭。


    “啊,是啊,为了不能实现的梦想在努力呢。”最终,郁理选择了这个答案,她并不觉得在绘理奈的面前表达真实的想法是个好主意,所以轻轻岔开了话题,“绘理奈呢?成为料理人的想法应该算是家学渊源吧,会想要努力是因为有追赶的目标喽?”


    “也,也不算是追赶的目标吧……我觉得自己离那个人的水准还差得很远,现在只想努力修行做出能受他认可的料理。”似乎是提到了喜欢的话题,少女的语气虽然有些扭捏,但却欢快了起来。


    “哇,人生偶像啊。”郁理夸张地叫了一声,“是谁是谁?能让绘酱崇拜的人物肯定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报出大名让我听听。”


    “是才波大人。”绘理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郁理微微一愣:“流浪厨师才波诚一郎?”


    “星宫大人也知道吗?”绘理奈有些意外,“他本人并不经常在东瀛逗留,总是在全球各地跑呢。”


    “我虽然宅,不代表连这位也不认识啊。”要不是灯关了,郁理都想冲少女做一个摆摆手的动作,“这位我在现实中没见过,可是在美食社区有过碰面,两年前甚至还和他食戟过一场呢。”


    “诶!?”绘理奈惊讶地想要跳起来,“食、食戟过?和才波大人?那,那……谁赢了?”


    “当然是他喽,那可是两年前耶。”相比起绘理奈的期期艾艾,郁理回答得很干脆,“3:0,可以说是完全被碾压的惨败呢,很少有输得这么惨过,所以印象深刻。”


    “才波大人还是这么厉害啊……”少女发出了迷妹一样的叹息声。


    “嘛,他的料理风格十分多变,不拘一格,当时给我的震撼和启发都很大。那时候我实力不足还看不透,现在想想他早突破了特厨九级,是一位料理大师了,却偏偏没有找IGO登记,也不知道这些隐世高人都在想什么。”


    “才波大人当时有跟您说什么吗?”迷妹只关心偶像的一举一动了。


    “那倒没有,就是随便夸了我两句,说他在我那个年龄没这么厉害这些套话嘛。”郁理不在意道,“料理的时候气势超足,下了厨台脾气还挺不错。也不知道那位大叔现在又跑哪里去浪了,再碰到的时候真想再比一次啊。”


    才不是套话啊。绘理奈心里默默反驳,至少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成为料理大师啊。要不是她小时候就有了才波大人做偶像,眼前的星宫大人其实更容易让她崇拜呢。


    前提是不知道她死宅的本性。


    又是闲聊又是吐槽,时钟的指针从十又指向了十一点,紧绷的心神早就不在的绘理奈慢慢有了困意,忘却了惧怕陷入了睡眠。郁理听着她轻浅平稳的呼吸,朝着房间摆着乱藤四郎的角落看了看,想了想,也闭上眼进入梦乡。


    “理。”


    “小郁理……”


    朦胧中,郁理听到了熟悉又怀念的喊声,那声音,好像是……


    “小郁理!来,到爸爸这边来!”


    视野一下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有着儿童游乐设施的小公园,郁理记得,是小时候家附近的那个公园。一个穿着T恤和短裤的深肤色男子正半弯着腰不停地拍手向着前方招呼,一边高喊着一边慢慢地往后退。俊朗的脸上带着笑容,碧绿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


    “爸爸!”


    她下意识地喊出来,结果听到的却是一声短短的童音,而且还不是她自己发出来的。


    “爸啪……”


    稚嫩的嗓音从一个穿着小碎花裙的女童嘴里喊出的,和深肤色男子如出一辙的碧绿眼睛同样欢喜地盯着对方,正是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年纪,女童伸着手巍巍颤颤地朝着坏心眼不断后退的父亲走去。


    原来是小时候的梦。郁理终于恍然,这大概是她幼时已经遗忘的记忆。如今大概是晚上和绘理奈提了几句,才又梦到了父亲吧。


    以前就觉得


    自己的亲爹有点坏心眼,没想到她这么小的时候这不靠谱的爸爸就已经逗起她了啊。


    重新在梦境里重温到过去,郁理一边怀念着一边吐槽着。喂,距离越拉越远啦,是想累死才两岁的她吗?小时候的自己真傻啊,这个时候就应该直接倒地打滚求抱抱才对啊!傻,太傻!活该总被他坑!


    正评头论足着,小公园的一角从灌木丛中突然蹿出了一道黑影,完全是以一种捕猎的姿态朝着幼小的她袭去。


    “郁理!!”之前还带着逗弄语气的声音直接变了形。


    小女孩似乎也感觉到后面有风声,茫然地想要转身去看的时候,一切已经迟了。


    血……


    很多很多的血……


    还有呼呼的风声。


    画面变成了一片黑暗的夜色,莽莽的山脉在男人的一路狂奔中被踩在脚下,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坚持住……坚持住啊郁理!”恍惚间,从穿流的风声中听到男人破碎的声音,焦急又心痛,“马上就到了!马上就能见到……了!一定能救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等着,爸爸一定让你……那些普通孩子一样……活着!”


    这些话小女孩根本听不懂,她只是用暗淡无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最终因为乏力缓缓闭上。


    猛地从黑暗中坐起,郁理只觉得浑身都在轻微颤抖着。


    “爸爸……爸爸……”


    她捂着眼睛轻声哽咽,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从指缝间溢出来。以前很多不明白的事,这下子都有了答案。


    “不要!”旁边突然传来了绘理奈的惊叫,声音同样带着哭腔,“父亲大人,我不要变成垃圾!我会好好听话的,求您不要丢掉我!”


    郁理沉默着靠过去,对方已经完全陷入梦魇之中,伸手碰到她的额头时,掌心之下全是汗水,微弱的灵光从她的掌心发出。很快,睡梦中一脸痛苦的少女慢慢不再挣扎,重新平稳地睡去。


    平民出身享受过父爱却又早早失去的自己,和世家子弟明明生父在世却不如没有的她,到底哪一个更幸运些,真的说不上来呢。


    将乱藤四郎的刀架直接移至绘理奈的床头,郁理披了件外套回了自己房间,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握着三日月宗近。


    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就让她好好看看吧!


    234.心结


    “大约在四五天以前,我就发现绘理奈大人每晚都被噩梦困扰。”


    时间回到白天,檐廊上绯沙子说着话时,脸上一片忧色。


    “一开始我和绘理奈大人只以为是偶尔。但一连这么多天都这样,实在就有点古怪了。绘理奈大人怕给您带来麻烦,所以一直让我不要说,对您总是用熬夜看漫画打游戏这样的借口搪塞过去,但是……总是这样拖着肯定是不行的。”


    “你做得对。”郁理沉吟着,“这事确实古怪。”


    “我想起了您曾经说过的这间宅子的来历,虽然也觉得应该是无稽之谈,但果然……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也是不行吧?”


    虽然社会主流人们不相信妖魔鬼怪这些传说。但真正临到一些诡异的事了,他们的内心却还是不由自主往那方面靠。


    “我知道了,在我的家里还让你们遇到这种事,身为主人可不能不闻不问呢。”放下茶杯,郁理回道,看向了绯沙子,“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晚上我会去绘理奈房间睡,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到时候你配合我一下。不过,不管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为了安全起见,你能答应我不要离开房间吗?”


    “星宫大人?”绯沙子有些不解,但在对方不容置喙的目光下还是低下了头,“是。绘理奈大人那边就拜托您了。”


    话虽如此,事情也应承下来了。


    但是等到郁理觉得着了道,气势汹汹回房取了太刀,准备捋袖子好好干一仗的时候,结局出人意料。


    “所以说,连续引发噩梦的源头是这个小家伙?”


    大厨房里,郁理盯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黑色毛球,脸色有点小震惊,这毛球的头顶还有一块已经秃了并且破血流了血,这还是郁理之前手下留情,不然直接被斩成两半了。


    “这玩意到底是啥?大神你讲讲啊。”


    她的旁边,还站着夜斗和雪音。


    既然宅子里可能出现了妖怪,保险起见,郁理自然不可能真的单枪匹马去干,还是把自家供奉的神给拖来掠阵了,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一出。


    “看外形……应该是「刈」吧。”还是老样子一身土气运动服的五元神摸着下巴给出了答案,“不过颜色不对。”


    “刈?”郁理和雪音异口同声。


    “是一种群体移动的小妖怪。”当神明的给两人科普,“因为体型很小,又弱,所以总是抱团四处旅行。颜色一般都是雪白色的,这只明显是变异了。会落单在这里,应该也是它这一身黑毛惹的祸,和同伴长得不一样被族群排挤了吧。”


    听起来好像是一群白色大雁里出了一只黑雁。然后迁徙途中被同伴驱逐就落到她家的样子。中二脑的郁理迅速脑补出一段族群伦理苦情大戏,但很快回过神:“不对,你不是说它很弱吗?它居然还有让人做恶梦的能力?”


    “所以才说它是变异了啊。”夜斗吊着死鱼眼回看她,“这只刈之所以会变成黑色还有引发梦境的能力,身上应该是有几分梦魇的血脉。估计是才觉醒不久,无意识影响到了意志薄弱的人梦到了过去。不过以后就算能变强也强不到哪去,底子就在那里了。”


    “可是它为什么会落在我家呢?”无视了夜斗那句「意志薄弱」评价,郁理很自然地转移话题,“我家里在一般妖怪眼中应该不算什么好去处吧?”


    又有那么多古刀剑,又请了神棚,基本上没什么妖怪敢来才对。


    “大概是被什么吸引过来的吧?”夜斗继续吊着眼睛看她,“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什么体质、”


    “什!”郁理顿时一惊,立刻表示这锅不背,“我可没干过这种作死的事啊!”


    “灵力这种东西,就算你做饭时刻意压制,料理出来后还是多少会有点的,区别只是吸引程度是微弱还是强烈而已。”夜斗一边说着,一边一点也不客气地拉开一个冰箱门,从里面翻出一罐啤酒,拉开扣就喝上了,“呜呼,好爽!高级啤酒的味道就是不一样,信徒,以后上贡也备一点这些嘛!”


    郁理&雪音:“……”


    “然后呢,星宫,你打算怎么办?”自动无视夜斗的话,雪音看向郁理,“要我帮你把它处理掉吗?”


    “处、处理……”被一提醒,郁理也想起这个重点。是哦,找到祸首了,这个小妖怪自然是要处置的。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要面临被判决的时刻,墙角边的黑毛球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小猫一样张嘴发出恐吓的声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确切的说是盯着郁理手中刚刚伤到它的太刀,但这点威胁力根本不被人看眼里。


    “算了,杀掉就没必要了。”摇摇头,郁理将手中的太刀收归入鞘,“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既然对人类没有太大威胁,赶出去就行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晚上的那场梦还帮她解开了疑惑,放它一条生路就算交换了。


    于是,黑毛球的事就暂且放一边去了,夜斗却是提出了另一件事。


    “上回神棚才弄好我就想问了,你家里的那两个住客什么时候走啊?”


    “做什么?”


    “有人……啊不,有个神要见你,你什么时候有空?”


    听到他这么说,郁理的嘴巴都要张成O型:“大神你没开玩笑吧?是哪位神明要见我?要不我现在就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跟你去?话说我该穿什么过去比较正式得体?”


    “不用这么急的。”自家信徒对别的神这么殷勤重视,夜斗顿时心情不太好,想到那还是个对人类非常有吸引力的福神他危机感更重了,“算了这件事等你家没客人时再说吧。到时候我会直接带他过来,反正是好事就是。”


    “可是你还没说是哪位大神啊。”


    “啰嗦,等见面再介绍也是一样的!”


    雪音在一旁看着夜斗避而不谈死活不想让星宫先知道的小器样子,不由叹了口气,为什么他就跟了这么一个神啊。


    就这样,在吵吵闹闹中,恶梦事件就算了结了。


    “好了,算你运气好这次没被干掉,下回别接近人类的地盘了知道吗?”


    一直将那只黑毛球拎到了附近的深山里,雪音将其放在树干上,看着它头上贴着的十字型OK绷和挂在它身上的一小袋饼干忍不住就想笑,感觉好像动漫里的Q版卖萌妖怪啊。不,应该说刈的外形本身就挺适合卖萌的。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星宫才对它手下留情,还贴心赠药赠吃的?


    “喂,雪音,好了没有?”不远处,夜斗不耐烦地叫着,他的手里拎着一打啤酒和一袋小食,“快点回去啦,再有两个小时天都要亮了!”


    雪音看了看他手里的两个袋子,忍不住叹气:“我觉得星宫到现在都没改信别的神,真的是脾气太好了。”


    “说得好像你不吃一样?”夜斗对这些吐槽完全免疫,并且直接反击,“每次抢得最凶也不知道是哪个。”


    “什!”雪音顿时涨红了脸,拔腿就朝他冲了过去,“你这家伙!”


    神明主仆的身影瞬间消失了,山林之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站在树干上的黑毛球眨了眨一双豆子眼,又低头看看挂在身上的小布袋,接着遥望向了城市的方向,嘴里发出细小的低鸣。


    星宫宅。


    绘理奈后半夜睡得安稳,或者说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是以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开了很大的太阳。


    这个时间,早就过了早餐时间了吧?绯沙子居然没来叫醒她?


    而且……


    星宫大人竟然也还在睡吗!?


    似乎是她起身的动静影响了还在睡的那人,对方的眼皮抖了抖,大概是感受到明亮的光线脸上出现了不适的表情,很快也醒了。


    “呼啊——”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慢坐起身,“早啊,绘酱。昨晚睡得好吗?”


    “嗯,嗯……挺好的。”少女下意识点头回应,“早上好,星宫大人。”


    “是吗?那就好。”对方听后立刻眯眼笑了,意识已经完全恢复了清明,“时候不早了,我们也换衣服下楼吃早餐吧,绯沙子应该已经在大厨房等着了。”


    绘理奈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没人来叫醒她。但很快也因此恍然为什么星宫大人昨晚非要和她一起睡。可是对方没有说,绯沙子也没有说,绘理奈抿抿唇,也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


    “是。”


    因为懒得来回跑,郁理昨晚就把要换穿的衣服带来了,如今正好换上。


    绘理奈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但想想自己和绯沙子也有过在一个房间里换衣服的经历也很快放开了。


    不过,星宫大人的身材还真好啊,个子高,腿也长……


    少女一边脱下睡衣,一边偷看了旁边人一眼,之后又忍不住低头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胸前。


    该,该说不愧是比她年长了好几岁吗?


    这么想着,旁边的女性已经转身背对着她穿起了衬衫,这动作又引得绘理奈向她看去,视线在扫到她的右肩胛时不由一凝。


    “星宫大人,您背上的疤痕是?”问出来之后,绘理奈才觉得自己唐突了。但果然还是忍不住,明明是很漂亮的一对蝴蝶骨,右边的那一侧却有着三道淡淡的肉疤。虽然不算狰狞,但也破坏了那份美感。


    “啊,那个啊。”对方倒是并不在意的样子,转头看了一眼后背又很快转回去继续穿衣,“是小时候跟爸爸一起去公园玩,结果不小心被野猫抓到了。”


    “诶,野猫?”绘理奈吃了一惊。


    “具体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还是妈妈告诉我的,说爸爸他怕挨骂还撒谎说带着我去朋友家玩,一天一夜都没敢回家,实际上是去医院包扎打针了。虽然最后他还是挨了骂。”郁理说到最后,都忍不住笑起来。但在绘理奈的眼中,那笑容莫名的有些心酸。


    两人一起换好衣服下了楼,果然就如郁理所说,绯沙子在大厨房那边等着,见她们出现,立刻就开始盛早餐。


    绘理奈的精神好不好绯沙子一眼就看出来了,顿时对郁理十分感激。


    三人对昨晚的事默契地保持了心照不宣的态度,只是和松了口气的绘理奈二人不同。因为昨晚的事,郁理发现她已经不能彻底用旁观者的态度去看待这对薙切父女的问题。


    绘理奈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她迟早要回远月,也迟早要去面对她的生父。


    不论远月那边的战争胜负如何,她的恐慌一日不消除,就一日走不出童年的阴影,永远都要受那人摆布。


    不应该是这样的,父女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畸形的。


    “绘理奈,绯沙子,一会儿我们出去转转吧?”


    餐后,郁理突然的发话让另外两人一愣。


    “你们来镰仓这么久都没出来好好逛过吧?”说话的人一脸笑眯眯,“事实上我自从搬进这个宅子以后也没怎么逛过呢,不如一起吧?”


    她最后一句让原本想说点什么的两人一下子全忘了,只剩下一句吐槽:您到底宅到什么程度了!


    镰仓是一座很安静的古城,到处都是寺庙,当然它也靠海,郁理开着车带着两个妹子在这座小城里从白天一直逛到傍晚才又回宅子。


    “好,好像认识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回家之后大小姐是这么表述感想的。这一天她在星宫大人和绯沙子的陪同下,去拜了寺庙,逛了小吃街,进了便利店,买过刮刮乐,甚至还打了小钢珠,最后还去了菜市场挑选晚餐用的食材。


    “真是的,星宫大人!下次不要随便带绘理奈大人去普通的料理店里钻啊,绘理奈大人从小就是只吃高级食材长大的,随便乱吃那些普通食材出了事怎么办?”


    秘书子是这么抱怨的。


    “这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嘛!而且中午的猪排饭绘理奈也觉得不错不是吗?那可是我也很认可的老字号啊。”拎着几袋食材朝屋里走的人宅子主人是这么满不在乎回答的,“要知道在国外,炸猪排饭可是和拉面、寿司并称东瀛三大特色料理呢。绘理奈那一身大小姐病都是你们给惯出来的。走啦走啦,都来给我打下手做晚饭去。”


    “还晚饭……”提到这个绯沙子怨念更深了,“您这次在外面都挑的什么食材啊,都一堆乱七八糟的……”


    “哈哈,就是乱七八糟的啊。”举了举手里的食材袋子,郁理笑了,“今天晚上,我们吃东北乱炖!”


    东北乱炖,也叫大丰收,是华夏东北地区的一道家常名菜。


    做法也非常简单,就是将各类蔬菜,肉菜简单切剁好,添上水和调味料一股脑全扔进锅里,上灶炖吧炖吧就好了。


    可以说只要不是盐糖不分的厨艺白痴,是个人都能像模像样地做出来。


    熟了以后也不需要什么漂亮的碗盘,就直接弄个小铁锅或者大号海碗盛装好,端上桌就能吃了。在天冷的季节里,这样一碗有荦有素的大锅菜绝对又暖胃又饱肚,好吃又满足。


    不过,这对一直以来生活得很精致吃得更精致的两女来说,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太野蛮了!太不讲究了!太没技术含量了!


    哪怕心里面喊了无数次这些话,少女们还是乖乖按照郁理的指示认真清洗处理着食材和淘米煮饭,按照厨房的等级地位,她们都只是打下手的,一切都由主厨说了算。


    当然,郁理也没闲着,也是有跟着一起忙碌的。


    “绯沙子,晚上的米饭就拜托你了。”对着守在灶口,用木材烧着铁锅饭的粉饭少女招呼了一声,郁理无视了对方投来的怨念眼神,继续手里的活计。另一边是换了衣服的绘理奈正在给刚剁好的排骨做汆烫去血水的工作,少女的脸上同样带着不解,她不懂为什么星宫大人突然会想要做这样一道料理。


    “绘酱,白天玩得开心吗?”正在给土豆削皮的郁理在这时突然问道。


    白天……


    想起这一天的见闻,少女的脸上慢慢浮现笑容:“是,很开心。”


    “那就好。本来我还真有点怕你不习惯那些呢,现在真是松了口气呀。”


    对方的话让绘理奈再度不解了:“星宫大人为什么这么说?”这是觉得她很娇气的意思吗?


    “绘理奈,你知道吗?你爸爸跟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跟我说过那样一段话。”郁理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他说真正的美食是高雅的艺术,和在歌剧院演奏的高雅音乐会、在顶尖会展里摆着的名画名作是一个等级的东西,是全世界只有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才能欣赏得来的东西。而剩下的那些,不过是愚民们模仿上流社会的人云亦云,根本不知其所以然罢了。”


    提到中村蓟,少女的全身本能地一抖,这番话让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过去,那确实是父亲大人会说出来的话,在他被赶走前,也一直是这么教育她的。


    “绘理奈,对于这一点,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我……”捏着汤勺的手再度握紧,若是以前她也许会想要认同那番言论,然而现在……她想起了白天时的见闻和这些天住在这里的感受,少女咬着唇完全陷入了挣扎。


    正在看着灶的绯沙子担忧地回望着她的主人,有些担心却也在等待答案。


    “嘛,用不着现在就给我答案,在你回去之前,你都有时间慢慢去想。”郁理打断了她的挣扎,语气温和而随意,“排骨已经差不多了,可以捞出来清洗了。”


    她这一句话惊醒了两位少女,一个忙着关火捞排骨,另一个抽着干柴减小灶口的火候。


    除了这些,星宫大人并没有别的事让她们沾手了,在绘理奈将沥干水的排骨盛在玻璃器皿里放在一旁,就安静地看着对方料理了。


    食材很杂,不提之前的排骨,还有茄子、土豆、木耳、扁豆角、西红柿、青椒等等,都是星宫大人她在菜市场自己挑的,用她的话来说,是运气好刚好碰上才从地里摘下来的新鲜货,做这一顿不亏。


    对它们的处理就更加随意了,将去了皮的土豆切成几块,茄子也是如此连去皮的工作都不需要,扁豆角撕下筋络掐去头尾,木耳更是随着性子大大小小扯成几片放着……


    一开始绘理奈看得是唇角直抽抽,要不是这一整天一直和星宫大人在一起,她差点以为眼前这个是不是被调包了。可是慢慢再看下去,渐渐发现不对。


    太自然了……


    明明是那样漫不经心地做着料理,动作也很随性。可是整个厨房的节奏却都被牢牢抓在手里,食材也好,厨具也好,都自然而然地围着她转,似乎她想要什么,东西就会自动到她手里那般理所当然。


    这是什么?厨房的掌控力?


    不对,好像是更深奥一点的东西,因为实在太轻松写意了。


    直到那一锅食材真的都被放在一起架在火上炖着,绘理奈都有些回不过神。


    “饭菜都好了,快坐下来尝尝吧!”


    235.养妖怪吗?


    东北乱炖,最早就是起源于华夏满族先人,他们因为过着游牧生活,所以每到宿营,连荤带素扔到一个锅里,慢慢地形成了特色。


    当地有一句俗语「一个锅里搅马勺」,说的就是这道菜。


    正因为食材的多变随心,才被称之为「乱炖」,也因为这份不固定。所以也就没有谁家「乱炖」最正宗的说法,能吃到什么全看主人家自己的心意。而东北其他特色炖菜,诸如「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这些固定了食材的料理都不能算在乱炖中。


    这道料理虽说豪放简单,但炖熟能吃不算本事,能让各个食材间的味道相辅相成,互相搭配出更鲜美的滋味才是真正考验厨师的地方。


    眼前的「东北乱炖」被盛放在烧热的石锅中,端上桌之后也仿佛一直在炖煮中一般不断冒着腾腾热气。


    不用凑近去嗅,已经是满鼻的鲜香,有一股很浓重的大酱的味道。


    黑色的石锅里,艳红的番茄,翠绿的扁豆,金黄的马铃薯,深紫的茄条在不断冒泡的浓稠汤汁中微微沉浮着,哪怕食材的颜色十分鲜艳,又用卖相不错的容器盛装,在绘理奈两人的眼中依旧颇为上不得台面。


    放在平时绘理奈连个眼神都不带搭理的。但这是星宫大人做出来的,而且她也亲眼见到之前的烹饪过程。无论是出于对料理大师的尊重,还是之前的好奇,都促使她拿起筷子去品尝一下。


    试探着夹起一块扁豆,被炖熟后的豆角色泽鲜嫩翠绿,这漂亮的绿色让绘理奈的眉头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轻轻吹凉一下她便放入口中轻轻一咬。


    “好新鲜!”只是第一口,少女便不由自主发出了呼声。


    沾着浓酱汤汁的豆角被牙齿咬断,纤维被破坏的瞬间,甘甜的豆汁立刻溢在口中。这是扁豆完全自带的汁水,被完美保留下口感和味道的扁豆清爽新鲜得仿佛刚从地上摘下一般,混和着厚重的汤汁在口腔里一起形成了十分鲜美的滋味。


    忍不住地,她又在绯沙子的惊疑里夹起了一块茄条,星宫大人挑选食材的时候她也有在场,买的茄子全是那种已经彻底熟透的紫茄,经过炖煮之后自然变得绵软,吸收了汤汁后沉甸甸的挂在筷子上。


    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又放入口中,和豆角相比,吸饱了热汤的茄条明显更烫,让有些心急吃到嘴里的少女都忍不住边哈气边烫红了眼角,可正因为这份烫意,让汤汁的鲜美在口中更加突显出来,配合着厚实的茄肉很有一种满足感。


    含有淀粉的土豆自动给汤汁勾上的薄芡,大豆制成的浓酱,鸡骨熬出的高汤,简单的一点盐和胡椒粉,差不多就是汤汁所有成分了。哪怕先前没有亲眼目睹烹饪过程,神之舌也能轻易辨别出之前放进锅中的那些食材顺序。


    除了豆角和茄条,还有炖得粉嫩的土豆,已经去过皮的西红柿,夹起来还有些颤悠悠的木耳……每一个她都情不自禁去试了一遍。


    “好好吃……”少女忍不住道,明明都是些那么普通的食材。甚至这些加起来都没有她平时吃的一颗鸡蛋昂贵,偏偏能让她不由自主说出这样的话。


    绯沙子也动手试了一筷,这道炖菜里的食材口感之新鲜让她同样吃惊,最让她震动的。果然还是诸多食材在汤汁的调和下完全被包容万象的美妙口感,明明应该是很杂的口味却是层次分明。不论吃哪一种食材都能完全融合的鲜美滋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原本还有些看不上的两女完全成了消灭这道菜的主力选手,至少等她们满足放下碗筷时。不论是石锅还是米饭碗全都被完美清空。


    “我,我居然吃了这么多!”事后少女们对自己的食量表示很吃惊,要知道面前的这口锅可不小,一开始她们还以为绝对会剩下一半的。


    “那大概是白天在外面逛太久,所以消耗大了点吧。”宅子主人笑着给了一个很体贴的理由,两女赶紧点头,没错没错,逛了一天是有点累。


    绘理奈原本以为星宫大人会在之后问她有什么感想。而她也准备好了说辞,这道在她看来几乎上不得台面的料理此时确实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一些感观。但也更加深刻地感觉到了现在的自己和料理大师之间的差距,不只是烹饪知识和技巧,更是心境上的鸿沟。


    料理人的心,她的心……更偏向哪个方向?


    结果,星宫大人没问,就和往常一样,在打扫完厨房后就和她们有说有笑地分开了,印证了之前说的那句「不急」,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自己主动说出答案。


    “绘理奈大人。”绯沙子看着绘理奈怔怔站在大厨房里,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


    “绯沙子。”良久之后,金发的少女突然叫她。


    “是!”秘书少女赶紧应声。


    “明天,就我们两再出去玩吧?”转过身,她朝她笑,“中午那家店的猪排饭,真的挺好吃的。”


    绯沙子先是一愣,随后也笑了:“是,我会准备好一切的。”


    对于两个少女突然做下的决定暂时还不知情的郁理,回了房间后刷了一会儿手机,跟亲友聊聊天又玩了阵游戏,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洗洗去睡了。


    前两天上潜行,在本丸那边突然刷出了长谷部的粉支线,只要一想起来郁理就想把她的某只脚藏起来,目前这几天是没什么脸再上游戏了,加上多了绘理奈这边的事,她决定先缓缓,和以前刷出粉宝石结局一样晾个几天打打岔再回本丸。


    但是,这个TE又是什么意思啊?是因为她对长谷部的粉色好感没达标,而长谷部的粉红数值已经到达100满值,才触发的吗?


    粉红数值90以上算是HE,如果是95以上或者100就是TE?


    这样一想,TE真是比HE要难得的多啊。


    也让她更想要长谷部了。


    “也不知道老板那边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就这么想着事,郁理洗完澡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了浴室,然后她突然顿住了脚步。


    一只黑毛球。


    一只头上贴着OK绷的黑毛球。


    一只头上贴着OK绷,身上还背着小布袋的黑毛球。


    “我去!你怎么进来的!?”差点就想把手里的毛巾砸过去的郁理直接叫了出来。


    黑毛球站在墙角,它的右边正好就是窗户,此时被开了一道正好能容它钻进来的口,已经在无声回答了问题。


    她下意识地扫向之前一直放着太刀的角落,那里空空如也。


    啊,昨晚用了一下,然后就把爷爷拿去藏刀室做了清洁保养,之后就没拿上来了。


    原本以为没什么事了,结果……谁知道第二天晚上它就回来了啊啊啊!


    小毛球向她这边跳了几步,动作挺萌的,郁理却是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动作。要是它敢冲上来,这回她可不会客气了。结果它在她几步开外停了下来,然后放下了身上的小布袋又跳回了墙角去,失去支撑的小袋子垮了下来,露出里面红彤彤的果子。


    郁理瞪着那袋子里的东西半晌,最后一脸匪夷所思地指指自己:“给……我的?”


    黑毛球点点头,然后又蹦跳着从那道窗缝隙钻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所以它这是来投桃报李的?


    郁理不是很懂这小妖怪的操作,但不妨碍她被外面吹进来的冷风给激回神,赶紧把窗户给关紧。


    这一袋果子她并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和她在矶月森林里采摘到的一些食材相同的气息,显然也差不多是只有妖怪才能找到的稀有物品。郁理犹豫了一下,也没敢动它,只是找了个地方将它收好。


    到了第二天,她还特意问了绘理奈晚上睡得好不好,得知恢复正常之后,紧绷的心终于放下来。


    东西送完了算是报完恩了,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这么想着的郁理,在当天晚上又收到了一堆冬菌子后,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然后,第三天,第四天……


    每晚那小妖怪都会给她送东西,因为体型小所以送的东西份量少,但都能算是当季稀少珍贵的野物。


    “我现在该怎么办?”


    神棚里,郁理将这几天收到的妖怪礼物全摆在夜斗面前,吊着一双死鱼眼向她的神明求助。


    “它天天这么搞,让我想把它赶远都不好意思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黑毛球现在一没干坏事二是天天来「送礼」,就算郁理这种对妖怪心里有疙瘩的人也拉不下脸放狠话了。


    “送东西你就收着呗,活命之恩呢,收点小礼物也不算什么啊。”横躺在榻榻米上,夜斗对这件小事并不放在心上,旁边的雪音正仔细研究着小妖送来的各色礼物,而他们的神则打了一个哈欠,“话说,你白天通过神棚祷告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啊?”


    “反正你也很闲啊。”他的信徒一句话扎了他的心,“我这边有事当然是找你喽。”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可是每分钟都在忙碌的男人!”对于膝盖上中的那一箭,夜斗拒不承认。


    “哦,那么需要多少钱才能买下您宝贵的时间呢?”他的信徒冷冷地夹出了一张万元大钞,逗猫一样引着某人的眼睛跟着来回晃,“啊,忘了你用不了这个,这一罐应该更适合你。”于是万元大钞换成了一罐玻璃盒,盒子里全是五元硬币。


    随后雪音就无语地看着自家神明在一罐硬币下直接改换了嘴脸,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金钱的奴隶。


    “我猜那只小妖,大概是想赖在你家。”


    盘腿重新坐好,夜斗一边吃着袋装零食一边道,不等郁理提出疑惑,他就解释起来。


    “它是被族群驱逐出来的弃子,本来就无处可去,被你的料理吸引藏在了这间宅子里。如果不是因为引发了事端,恐怕就是一直住着估计你也发现不了,这种危害性不大的小妖就算是我也是直接忽略过去的。”


    “那我供奉你有什么用?”郁理直接吐槽。


    “咳,我的作用又不是镇宅好吗?”神明当即抗议。


    “那你是干嘛的?”


    “我……暂时还没想好。”夜斗忽然想起自己虽然决定当个福神,但具体负责哪块还真没想过,“不过我是武神,消灭妖怪什么的找我是绝对没问题的。”


    自古输出职业不太管后勤,郁理点点头勉强算是信了,不信似乎也没办法,谁让她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神呢。


    “对了,星宫,为什么你会在白天召唤我们啊?”雪音想起一件事,“不怕家里的那两个人发现吗?”


    “哦,她们这些天白天都出去玩了,所以我才喊你们来的。”想起绘理奈一天天越发明朗的脸色,郁理也是忍不住一笑,看来离她找到答案也不远了。


    “你说她们白天出去了?”夜斗听到这话,却是心中一动,“那我明天带那家伙过来,应该没问题吧?”


    一听这话,郁理就意识到那位不知身份的神明要过来了,有些迟疑地点头:“可以是可以……但这样会不会太仓促……”


    “不会不会,反正他也不会停留太久,见你一面说几句话也就差不多了。”夜斗摆摆手,听她说要怎么慎重迎接就不爽,“那家伙的命都是我救的,你又是我的信徒不用太给他面子,客气几句就行了。”


    “……”所以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得有这么闲的时候,郁理和夜斗主仆在神棚里聊天打屁了好一阵,双方这才散伙。将神棚收拾干净,郁理带着小妖怪的那堆礼物又往回走,只是脸上带着深思。


    “会这么亲近你,大概是难得被这么温柔对待吧。当然,你真的不想它接近这座宅子,我把它带到更远的地方让它再也找不到这里也行。”


    夜斗满不在乎的话依然响在耳边,郁理却越发揪紧了眉头。


    啊啊!好烦!它可怜是它的事,妖怪什么的果然不想它们呆在这个宅子里啊!


    “决定了!”抱紧手里的东西,她恶狠狠道,“今天晚上就赶它走,这些东西全还给它!”


    这么下定决心着,郁理在夜晚来临后严阵以待,给自己做了一打「一会儿它卖萌装可怜都要赶走」的心理建设。然而这些东西在黑毛球一身伤地出现在窗户口,却还不忘记给她带礼物的模样后,全都失去了作用。


    拿着绷带给小东西包扎了一圈,最后还贴了个OK绷,郁理内心的小人捂着被打肿的脸默默地改了口。


    其实,家里养只小妖怪什么的,也不费什么口粮呢!


    236.财神莅临


    说是决定要养,其实应该算是散养或者半放养状态。


    郁理在黑毛球喜欢的地方给它安了一个窝,以前拿来作装饰用的小藤篮放进了柔软的毛毯,什么时候它想休息了往上面一躺就行。至于其它的,除非它主动向她讨食,大多数时候这只黑毛球还是在外面浪的时间比较多。


    这大概和它的种族特性有关,天生就喜欢到处跑吧。而且也保持了回来时会给她带点小礼物的习惯,东一把西一堆,每天都有惊喜也挺有趣。


    不过这样也好,就算养了一只小妖怪,生活似乎也没有太大变化,郁理自己也挺满意的。


    当然,这些观察总结也是后话了,现在身上受了伤的黑毛球在被包扎好后就放进了篮子里休养去了,而郁理则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自家神带了另一个神过来她家串门啊啊!


    怎么办?拿什么招待才不失礼?


    死夜斗什么都不说,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提前准备啊!


    对方喜欢什么,有什么避讳,她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啊啊!


    “信徒,过来见一下,这就是我之前说的要见你的家伙,你叫他惠比寿就行。”


    然后到了真正碰面的时候,自家神臭着一张脸对旁边一身上班族西服的黑发青年如此介绍时,郁理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咦?


    他刚刚说什么??


    惠……


    “惠比寿!?”


    尖叫划破屋顶。


    仿佛极短的机动附体,郁理一把拽走了夜斗,拉着他在角落里用一种很恐怖的阴影表情跟他嘀嘀咕咕,不停确认:“是是是我知道的那个惠比寿吗?是是是那个惠比寿?那那那个七福神里面的?”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说话都不利索了。


    “是啊,就是你想的那个。”吊着一双死鱼眼,夜斗凉凉回应。


    啊!!


    心里的小人尖叫得更厉害了。


    “欢欢欢迎!没想到竟然是财神大人拨冗莅临,实在是受宠若惊!”秒速回到西装青年面前,郁理的全身上下洋溢着十二分的热情。


    惠比寿,东瀛盛传的七福神之一,神职司掌航海与渔业、劳动、商业,也就是东瀛人传统意上的财神。


    现在,这位财神来家里了,是个人都没法淡定。


    “惠比寿大人,请上座!您喜欢喝什么茶,我给您准备?茶点想要饼干还是果子,我这就去拿!”


    夜斗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信徒对惠比寿各种殷勤,完全把他遗忘掉一样简直是一脸憋屈。


    “可恶!”现在他就差没拿个小手绢放嘴里咬了,“所以真不想带这家伙过来啊!”旁边的雪音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淡定,只要是个活人就离不开钱,星宫会这样也早有预料。


    毕竟,她不管是当画家还是做料理人,事业能不能成功,跟这位掌管商业的神明也是很有关系的。


    啊,忽然想起另一位冒名「惠比寿」但实际上造成了东瀛泡沫经济的贫穷神。虽说和夜斗是友人,但是在打工期间也严禁她走进店里呢。


    带着能理解的表情,作为祝器的雪音一边安抚着自家神,一边思绪却已经渐渐放飞。


    而另一头,已经在客厅端正坐下,外表看起来就是位上班族青年的财神似乎是位不怎么爱笑的主。特别是一身西装一穿,后面再坐着他家的神器,这架势要比夜斗主仆足得多,至少让郁理是不由自主绷直了脊背。


    “不必这么客气的,星宫小姐。”财神大人开口了,虽然口吻听起来很像是经理人跟人谈生意时常用的语气。但郁理还是能感觉出来对方态度还是很温和的,“我这次过来,是专程向你道谢的。”


    “道谢?”郁理完全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她可不记得有做过帮助财神这种壮举啊。


    “是符篆啦符篆!”夜斗在旁边一边嚼着郁理特地给惠比寿备上的高级茶点,一边没好气道,“你还记得上回造神棚时给我玩的符篆吗?”


    郁理下意识点头:“不是说交给日和吗?”光是在群里和妹子聊天,郁理都觉得她前一阵子真是过得惊心动魄,不由庆幸自己是个阿宅不爱动所以触发不了什么事件。


    “结果日和没用上,全都被我和惠比寿用了。”夜斗的这一句让郁理「呃」了一声,“具体情况比较复杂,涉及到高天原上的一些事我就不跟你细说了。反正你的那些符篆让惠比寿捡回了一条小命,所以他今天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这含糊的说法,虽说让郁理咽回了「什么人敢要财神爷的命」的疑问。但脑中却是不受控制地脑补了一出「高天原风云」神话大剧,正想想就觉得刺激的时候,那边惠比寿转头朝着身后的神器喊了一声:“严弥。”


    那位仿佛老管家一样的神器立刻会意。很快,他们坐着的桌上就出现一只对郁理来说已经见过不少次的长条型方盒。


    难道说……


    郁理的眉头渐渐挑高,她想起了夜斗曾经说过的话。


    “我听夜斗说,你很喜欢收藏古刀剑,而且有一把中意的斩妖刀正好在我手里。”惠比寿说着,任由他的神器一边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古刀一边轻轻推至她的面前,“这是我的先代机缘巧合下得来的东西,之前一直放着,这次过来就顺便带来了,算是谢仪之一吧。”


    从拔下刀鞘确认这一振真的是膝丸后,郁理就没了拒绝的念头,十分欢喜地道谢收下之后,中二宅首先想到的是这下子兄弟俩终于又相聚了。


    收到膝丸,郁理对财神大人越发殷勤,嘴巴一快更是直接留人家吃过午饭再走,正犹疑自己是不是太孟浪,对方却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夜斗说你做的料理很好吃,比橄榄屋的胖阿姨做的红烧汉堡要好吃上很多倍,我想试试。”


    红、红烧汉堡……


    郁理的后脑勺滴下一颗巨汗,财神大人的饮食兴趣是这样的吗?那个金拱门……呸,麦当劳为了迎合东瀛人口味捣鼓出来的红烧酱肉汉堡,居然吸引了本土财神的青睐。作为东瀛国的料理人,还是最顶尖的那一撮,她心情很复杂。


    至于橄榄屋又是哪家快餐店,她听都没听过啊。


    “那,那中午就吃红烧汉堡吧。”将脑中一系列高端华丽的菜单全部撕掉,尽力保持着微笑的料理大师讪讪应和了一句。


    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郁理就领着两位神明和他们的神器游览了一下宅子,快要接近三月,天气逐渐变暖,庭院里一些樱树枝头上已经绽出了不少粉色,配上东瀛人一向严谨精致的庭院风光,还是有些看头的。


    惠比寿转了一圈,印象深刻的也就四个地方。比如夜斗的那间神棚,比如尽是古刀剑的藏刀室。然后是那间大得过分的大厨房,再就是宅子主人的画室,不提那间神棚,其他几处都能看出主人家在上面费下的心血,也让他多少读懂了星宫郁理是个怎样的人。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画室,那里的每一幅画都充满了灵性。就算他这个神也有很多的中意品,尤其是其中一幅画有白色花朵的风景画。


    “这是……白雾花?”财神很快辨认了出来。


    “是的,这是去年我在八原采风,之后回家画下来的。”站在旁边的郁理回道。


    画中大片的白雾花开在一处断崖上,在周围因为寒冬而枯败的景色下,它们的欣欣向荣让整幅画温柔而又梦幻起来,甚至看久了还有一些轻快。


    “白雾花,是这么温柔的花吗?”他下意识地喃喃,“我还是第一次对这种花期很短的寒花有这种感觉。”


    “啊,那大概是我见到这幅景象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温柔的人,听到了他温柔的故事,抱着那种心情画下来的吧。”郁理看着这幅画,脸色同样温柔,“能看到这么美的花也还是托了他的福呢,他跟我说过得很幸福,我听了很高兴,所以这种心情大概也留在了里面。”


    “是吗?”惠比寿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星宫小姐,冒昧问一下,这幅画可否割爱给我,我感觉它对我很有用,价格随你开。”


    财神很中意这幅画,之前收下古刀的郁理的本意是想直接送给他的,结果一直旁听的夜斗打断,完全是狮子大开口状的要了一大笔钱。


    “客气什么,那家伙有的是钱!要不是运气好留下小命,都没机会花了!”坐在一皮箱钱上,正慢慢一张张数着票子的五元神大言不惭道,毫不在乎地展露着他吃相难看的嘴脸。


    郁理很想吐槽,却被给钱的那一方「他说得对」完全赞同的态度给弄得没脾气:“行了,这钱就当我上贡给你了。”


    “不要给他这么多啊!”雪音却在第一时间反对,脸色十分恐慌,“他根本存不住的!又会被乱七八糟的幸运产品给骗走的!最后反而连原本的钱都剩不下啊!”


    最终,神明和他的道标因为金钱而产生了分歧,他们互相撕扯之后扭打成一团。而宅子的主人和另一位客人对此选择了无视。


    “惠比寿大人,快餐的精髓就在于新鲜出炉到手就能吃,不介意的话,就在大厨房这边用餐吧。”郁理对旁边的神明如此道。


    “当然可以。”对方点点头,“我也很喜欢看到食物出锅装盘的过程。”


    双方就午餐问题达成一致,气氛愉快地并肩向前,他们的身后,是雪音抓着钱箱要没收、夜斗死活不让的闹剧场面。


    和财神的会面大概加起来不超过四个小时,用过午餐休息了一阵,没多久惠比寿就向郁理提出了告辞。


    “感谢你让我吃到了比橄榄屋更加好吃的红烧汉堡,它果然是一道非常美味的食品。”对方是这么一本正经地跟她说的,“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再来这里吃一次,我会付报酬的。”


    “不,您过誉了……其实西餐不是我擅长的料理方向,下次您要是再来还是由我全权招待吧。”也吃过不少次金拱……麦当劳的郁理实在不希望他们国家的神心中第一好吃的东西是那种洋夹土的玩意,所以说到最后语气渐渐强硬,“我会精心准备好料理的,到时请您务必要来!”


    这份不掩饰的坚定让惠比寿不由一怔。然后这位财神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伸出手掌按在了她的脑袋上:“好,到时候请务必让我前来品尝。”


    终于从星宫大宅里出来,背后的大门缓缓关上,走在前面的夜斗双手插兜和惠比寿并肩而行,后面跟着各自的神器。


    “得抓紧时间把高天原那边的事都了结了。”黑西装的财神突然道。


    “是啊,你这次东窗事发,就算上回没死,也早该被他们给彻底囚禁了。”夜斗也褪去了之前在宅子里的欢脱状,难得正经起来,“瞒着高天原,私自学习傀儡术成为术师,妄图控制妖魔进行神器化,结果一样都没完成,还差点被我父亲陷害坑杀。要不是瀞灵廷的那帮死神出面帮你洗脱了罪名,你的红烧汉堡永远也别想吃了。”


    “所以我这不是来感谢了吗?”惠比寿吐了口气道,“一直总在尸魂界呆着的那些死神会突然上高天原来帮我,就是因为星宫郁理也被你那个父亲盯上了吧?因为她让你没了「被遗忘就会消失」的后顾之忧,也因为她无意中救了我破坏了他的计划,更把这次事情的责任全推到他那里。让高天原的注意力从我这边直接转移到你父亲的身上,完全是一石二鸟,既能保证她的安全,又能尽早除掉那个真正的「术师」。”提到「父亲」,夜斗的青空色的眸子逐渐阴沉下去:“早在黄泉之地那里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跟他彻底没关系了。”


    夜斗是从一个人类的愿望中诞生的神明,这个人类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的「父亲」,却一直控制着他控制了很久。为了摆脱这种控制,夜斗一直在努力,这也是他当神当这么长时间还那么穷困潦倒的主要原因。而现在,他抓住了契机终于得偿所愿。


    如果郁理有知道夜斗的过去,大概会摇头感叹,为什么她认识的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正常的鬼父呢。


    惠比寿没有对此发表评价,而是提到了另一个问题:“能出动瀞灵廷的死神,星宫郁理的真正身份应该是那一界几大贵族之一的嫡系后人无疑了。你早就清楚她来自哪一家了吧?”


    “这就不用你刨根问底了,人家那一界不归你管,你只要负责让星宫一直有钱花,要什么能买到什么就算报恩了。”夜斗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别的还是多操心一下你自己吧,被人误导了这么多年差点被坑死还好意思显摆自己很聪明呢。”


    “……”两位神明的对话,宅子里的郁理是一无所知,她到现在还在摸自己的头顶,就是惠比寿之前拍的地方。


    “这就是谢礼之二?拍一下就算是把财神的祝福给我了?”郁理回想着惠比寿走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告诉她以后只要涉及到关于买卖交易方面的事都会非常顺利,“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算了,就算真有好运,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显露出来,她还是琢磨一下晚饭吃什么比较靠谱,再过个把小时在外面浪的那两妹子也快要回来了。


    这么想着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跑过去拿起一看,是经理人的电话。


    “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对方一开口就是这句,“你要的压切长谷部有眉目了,我联系到了负责那一块的官员,对方表示可以运作。但需要时间还需要黑田家那边的手续,让你耐心等等。”


    “这么快!?”郁理目瞪口呆:“不……不是,我是说不犯法吧?”


    对方闻言顿时没好气:“犯法倒好了,也不用我东奔西跑,直接花笔钱请个怪盗给你偷出来更省事!”


    直到挂断电话,郁理还觉得有点不太真实,好消息来得太快她需要缓缓。至于老板那边和政府还有刀剑原主人那里如何周旋操作,经历过三日月事件后她表示一点都不想知道。


    “这就是好运啊?”忍不住又摸摸头顶,“好吧,我信了。”


    237.离去


    绘理奈自从被郁理带出去逛过一次镰仓接触了很多以前不曾接触到的东西之后,这位大小姐渐渐也喜欢在外面玩耍了。


    镰仓是座古城,也因此它也算是一座旅游城市,每年都有各国各地的游客来此游览。但这座小城依旧不改那份属于古城的宁静。和绯沙子一起,她见识了不同的寺庙,也见识了不同的人,在同伴的惊惊乍乍下,愿意去品尝那些平时不屑一顾的街边小吃,看尽路人们形形色色的姿态和表情。


    仿佛是一直被囚禁在城堡内的公主,过着精致却没有自由的生活,明明一无所知却以为自己知晓全世界,一朝被放出牢笼走出城堡外,才发现什么叫做人间。


    “今天玩得开心吗?”回到那座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大宅里,宅子的主人已经做好晚饭等着她回来,笑着询问。


    热腾腾的饭菜,和等候自己归来一同吃饭的人,以及亲切的关怀话语,这些都让绘理奈感到陌生却又温暖。


    “是,今天我和绯沙子去逛了长谷寺,那里已经有樱花在开了,等到天气再暖和些一定会更漂亮。”因为这份温柔,绘理奈给予回应时说话也不由自主柔和很多,“三月份的时候,星宫大人和我们一起去长谷寺赏樱吧?我们再做一些便当带过去,中午就在那里野餐……”


    越说,就忍不住想得越多,话题就越是止不住。少女却是兴致勃勃,似乎是已经预想到了之后的画面,眼角眉梢都是喜色,一张俏脸此时光彩照人。


    “是吗?”听到这位大小姐可以毫无芥蒂地说出做便当这种话,郁理也笑了,当即点头,“嗯!那便当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和绯沙子了,我就坐等好吃的就行!”


    “诶?怎么这样!我还想尝尝星宫大人的便当啊!”


    绯沙子端着碗筷一边摆着餐桌,一边听着那边两人的拌嘴,唇角也是不由自主抿出一记弧度。和来之前死气沉沉一脸灰败的绘理奈大人相比,现在的她充满了活力和快乐。能来这座宅子真的是太好了,谢谢您,星宫大人。


    越是行走在外面,绘理奈越是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偶像才波大人喜欢到处流浪,她只是在一座小城里闲逛,就能每天见识到不同的人和事,每天都有新的感悟,那么才波大人遇到的事就更多了。


    渐渐的,之前星宫大人问她的那个问题,绘理奈的心头也终于浮现出了答案。


    真正的美食是什么,根本没有绝对的定义。


    在父亲的眼中,它们是高高在上的艺术品,也是她一直以来的理念,然而事实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在街上边吃边走的行人,就着同一杯热奶茶各自咬着吸管的情侣,拉面摊上互相喂食的亲子……那些她在路上、店里甚至每个不经意间见到的笑容已经给了她最好的答案。


    真正的美食并不是任何人能定义衡量的,或者说它无需别人定义。它可以高贵精致地出现在豪华宴席上,也可以热气腾腾地摆在街头巷尾的摊位里……但每一道料理都必定飘散着烟火气。不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吃下去之后都能打从心底感到满足和愉悦。


    食,从来都不是一小撮人的事,是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有资格去触碰的事。


    “星宫大人!”


    带着点小跑行走在大宅中,住在这里久了,一些常去的地方绘理奈也走得轻车熟路,就比如现在她要前往的画室。


    “星宫大人,我,找到答案了!”


    走到门边时,少女一边喊出声一边下意识地朝里面张望,屋里的人正背对着她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握着画笔在支起的画布上作画。


    绘理奈下意识地收敛了声音和笑容,怕惊扰到对方。


    “找到了吗?”一直在作画的女性停下了笔触,转身看向了她,“恭喜你寻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绘理奈。”


    “星宫大人……已经知道了吗?”少女对她完全不意外的笑容感到吃惊。


    “虽然你没有跟我说,但你的料理已经把答案都告诉我了。”


    对方的回答让绘理奈顿时释然一笑,怎么就忘了呢,在一个料理大师面前,自己呈上的料理就已经完全将自己的心情给坦露出来了啊。


    “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呢。”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不是吗?”对方笑着走开几步,这个时候绘理奈也终于看清对方在画什么。


    “向日葵?”她下意识地叫出来,“好耀眼……”


    金色和绿色的主调画面,朝着太阳盛放的向日葵花丛。无论是那一轮轮金黄色的花瓣,还是照射下来仿佛笼罩其上的金纱一样的阳光,都让整幅画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光明,而又生机勃勃。


    只要看着这幅画,好像内心生起的阴暗也能被直接刺破驱散一样。


    “喜欢吗?”不自觉地将上面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画的主人看了她一眼,“那就送你吧。”


    诶……诶!?


    “结果,还是收下了呢。”


    晚间回房休息的时候,绘理奈看着已经放在自己屋中的油画,脸色微红地感叹。


    “明明已经受了星宫大人这么多照顾,结果还收到礼物,我该怎么办绯沙子?”


    这幅画就算以她的鉴赏力,也知道要是拿出去卖一定价值不低,对方就这么轻易地送她了,还说算是自己赠刀的回礼。但哪能这么算的啊!


    “放心吧,绘理奈大人。”绯沙子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油画,暗自下定了决心,“请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她是绘理奈大人的秘书,也是辅佐者,理应为主人排忧解难。


    少女们的烦恼,在自己房间的郁理没功夫管的,她现在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做。


    “小黑,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双手捧着黑毛球,郁理脸色严肃,“你是不是可以操纵梦境?很好,那么来帮我个忙吧。”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她表情又变了,露出一记诡异的笑。


    站在对方掌心的黑毛球懵懂地眨了眨豆子眼,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表情变来变去的。


    当天晚上,已经很久没有睡不好的绘理奈再度梦到了让她无比恐惧的过去。


    “绘理奈,你只要相信为父就好。”昏暗的屋子里,又是那道漆黑的身影和挥之不去的压迫感,“来,将这盘不合格的垃圾倒掉。”


    “父亲……大人……”再次变成年幼无力的自己,绘理奈惯性地瑟瑟发抖。


    又要,又要变成原来的样子了吗?


    那个只会听从命令的自己,不能有自主意志的自己?


    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再度逼迫着她倒掉盘中的食物,口中谆谆教导:“所有为父不认同的东西都是垃圾。”


    不……


    因为抗拒,她的手腕被捏得生疼。


    不要!


    “绘理奈,你要当不听话的坏孩子吗?”


    黑影的话让她全身一僵,似乎察觉到她的动摇,方才还冷酷的声音又温和起来。


    “来吧,听话才是好女孩。”


    扣着她腕间的手再度下压,逼着她继续倒掉盘中的食物。


    真是……够了!


    “我不要!!”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小女孩大声地尖叫起来,“我不要这么做!它不是垃圾!就算父亲大人不喜欢也会有别人喜欢!我有自己的路!我绝对不要成为和父亲大人一样的料理人!”


    她要做她自己!才不是谁的工具!


    内心呐喊出这一句时,眼前的昏暗小屋突然发出了一声镜子破裂时的脆响。在绘理奈怔住之时,一块两块不停地剥落,有刺眼的光从打开的缝隙里照射进来,其中一束刚好打在黑影身上,黑影直接像雪一样融化消失了,越来越多的碎片裂开最后完全剥落,眼前亮得惊人。


    好刺眼!


    蓦然睁开眼睛,绘理奈第一时间看到了摆在她正前方的那幅向日葵油画,金色阳光下生机勃勃的向日葵花田。就像她最后梦境里看到的那样温暖又光明。


    郁理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发现绘理奈今天的精气神明显不同以往,不由微微一笑,但面上却如同往常:“早上好,绘理奈,绯沙子。”


    “早上好,星宫大人。”两女同时应道。


    如今已是阳春三月,绘理奈二人在她这里已经住了一个月,宅中庭院的樱花此时已经盛放,而外面早已经到了赏樱的佳季。


    “星宫大人,今天和我们一起去长谷寺赏樱吧。”绘理奈提出了早就预约的事项,“便当就由我和绯沙子负责,今天我们要在外面玩一整天!”


    “完全没问题。”郁理表示一切OK,作为阿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那便当就拜托你们……”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谁的电话?这么没眼色的挑着吃早餐的时候打来?


    心里暗暗嘀咕着,郁理还是拿起一看,上面「堂岛银」三个字让她脸色微微一变。


    “早上好,堂岛学长……”


    绘理奈二人只听见那边星宫大人接到了堂岛总厨的电话,从她逐渐变化的语气和脸色慢慢发觉到了不对劲。


    “看样子,赏樱活动是不成了。”挂断电话,郁理重新走回餐桌,“远月那边又有新情况,你爸爸又出了新的幺蛾子。具体情况,一会儿你可以找总帅或者堂岛学长去问,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绘理奈,你们今天就得回远月了。一会儿吃完早餐,我也来帮你们收拾东西,再过一个小时,就会有车来接你们回去。”


    其实想想也在情理之中,中村蓟掌控欲那么强的一个人,能让作为重要棋子的女儿在外面躲一个月已经算是总帅那边很给力了,拖到今天才说要催着走,那肯定是没办法再周旋下去了。


    显然打小就在远月生活的绘理奈比郁理更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没多问太多为什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在安静地吃完早餐就开始默默打包行李,温顺乖巧得过分。


    “绘理奈,你……”


    大门外,来接人的黑色汽车已经来了,郁理看着金发的少女,多少有些不舍,想要说点什么,忽然又不知怎么开口。


    “星宫大人,这一个月真的很感谢您的关照,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少女向她弯腰行了一记九十度鞠躬,然后向她露出一个笑容,“请您不用担心,您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我……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就像已经是春暖花开的三月一样,她的心也如同枝头上的花苞般彻底打开。愿意直面外面的阳光水露,也愿意承受风吹雨打。


    “我知道。”郁理点头,“我会继续关注远月那边的,好好表现,让他们特别是你爸爸,大吃一惊吧!”


    那俏皮的语气惹的少女心头一松,笑容越发灿烂:“是!我绝对会表现得比久我照纪还要亮眼的!”


    郁理也笑了,上回那位第八席跟第一席比试,让评审团为了争论谁该获胜几乎打起来,可以说差一点点就赢了,可是让那小子得意了好一阵。


    “那我就期待着了。”


    汽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默默送走人的郁理转过身,又要重新面对只有她一个人的宅子。


    又要冷清了。


    她暗暗叹息。


    可是,能帮助绘理奈解开心结,也算是解决了她自己心头的一桩心事,所以郁理还是觉得挺欣慰的。


    算了,樱花今天是赏不成了,不如回去打游戏吧。


    说到底还是有些郁闷的阿宅,默默地把心里今天的行程表全部划掉,改成了各种肝帝活动。


    本来今天还想登陆本丸来着,又没心情了,啧。


    重新变成孤家寡人的郁理今天又过回了一个人的日子,玩了一整天的游戏后就躺回了被窝睡觉去了。丝毫不知道,就在宅子的外面,一道身影趁着夜色慢慢走近了这边。


    路边的街灯打在那人的身上,是一张非常年轻的面孔,看起来像是个温和帅气的高中男生。如果夜斗在这里,大概会叫他「父亲」。


    “就是这里吗?”他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宅邸,目光盯着围墙上的「星宫」门札看了一会儿,露出了笑容:“真是佩服她呢,一个人就敢住这么大的宅子。还是得夸真是一个心善的姑娘,为了不给人添麻烦愿意离群索居。”


    就在这时,他的旁边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和服头戴天冠的少女,同样盯着男生看着的方向,语带天真的附和:“这样不是更方便动手吗?”


    “大概没那么简单吧。不过,总要试试……”


    如此说着,他就要继续往前。抬脚刚朝前走了两步,脚尖的地面突兀地出现了一道裂痕。


    “到此为止。”一道略带威胁之意的女声从头顶响起,两人抬头,就见一个体态修长束着马尾有着深色皮肤的女子坐在墙头,一双金色的瞳孔冷冷地俯视着他们,“再往前一步,我可不会客气了,「术师」。”


    238.入手长谷部


    “露娜?”


    春光明媚,一只黑猫出现在屋门口,正准备去弄个早饭填肚子的郁理先是一愣,然后眼睛都亮了。


    没有错的!


    这修长优雅的体形,漂亮的黑色毛皮,金色的瞳孔,还有那睥睨的小眼神儿……是她家主子啊啊!!


    “露娜!”


    几个月不看见,这次对方从天而降,喜出望外的郁理瞬间机动上万一把就扑住了黑猫,两手穿过它的腋下就将对方抱着举起来。


    “我好想你哇!”


    她说着就想亲上去来一次大力吸猫,然而刚撅着嘴凑过去就被对方一肉爪按在脸上,狠狠拒绝了。


    啧,她就知道。这种高冷女王喵怎么可能会乖乖让她吸呢。


    被丑拒的郁理内心吐着槽,悻悻拉开距离正要把猫放下时,眼尖的发现猫咪的后腿有一道伤口,顿时脸色一变。


    “你受伤了?”


    十分钟后,客厅里。黑猫安静地斜躺在厚实的软垫上,它的腿上郁理正在给缠好的绷带打完最后一个结。


    “好了,包扎完毕!”松开手,她朝着黑猫笑了笑,“这是黑吉外出时给带回来的伤药,我问过别人,说是对彼岸生物都有治疗的作用,希望能让你早点痊愈吧。啊,黑吉就是这只黑毛球啦,小名叫小黑,要好好相处哦。”


    这么说着时,一只黑色的毛球从空中慢悠悠飘了过来,一双豆子眼好奇地看着黑猫。


    两只黑炭色的萌物,互相对视了几秒,这画面看着还挺有趣。


    “啊,你这么早过来一定没吃早餐吧?我给你做饭去。”像是想起了什么,郁理站起了身,“今天的早饭是羊肝粥,应该还是很对你胃口的,不要乱跑,乖乖等着我给你拿来哦。”


    完全无视猫咪那鄙视的眼神,完全进入铲屎官角色的阿宅笑得一脸和煦去了大厨房。


    被主子瞧不起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嘛。


    她走了,黑毛球却没有走,好奇地围着黑猫转来转去,这是因为听郁理说这只也算是家中的一员,被取名叫「黑吉」的黑毛球当然要打量仔细。不过可能因为它打量的时间太久,让躺在软垫上的黑猫亮出了它尖利的爪子。


    而在大厨房忙碌的郁理此


    时已经收起了在客厅时的没心没肺,露娜腿上的伤让她很在意。


    伤口很新鲜,她虽然不是法医,可是作为厨师的本能很容易就能从伤口判断出具体的受伤的时间,很明显对方就是在这附近受伤的。而这只黑猫为什么会受伤,又为什么会在这附近受伤,她不可能不去想。


    有很大可能,是因为她吧?


    很多时候,郁理并不愿意去思考很多,那会让她本就不怎么样的承受力变得更加脆弱。但有时候,不是她不肯就能不去想的,比如露娜……


    它守护她多久了?


    似乎是从东京就在了吧?


    然后又到了横滨,现在又是镰仓……


    这些年她能过得这么平静,不仅仅只靠她自己的努力,它其实一直有暗暗帮忙吧?


    自从捡到了金手指,郁理其实不只一回地想过这些,原本以为当初在横滨跟它说明情况算是告别,之后再也不会见到了,结果……


    “得赶紧变强啊……”忍不住低声喃喃,想起黑猫腿上的伤势,年轻的女性暗暗蹙起了细眉,“不能再当累赘了。”


    猫女王依旧还是那个猫女王。


    哪怕郁理一再挽留,让它留下来养伤,这位主子还是在享用完它的早膳后,直接扭身走猫了。


    郁理很伤心,难道她伺候得还不够好吗?黑毛球却是大松了口气,欢快地在家里飘了一阵子,又飘出去浪了。


    “一个两个全是些没良心的!都不知道留一个在家陪陪我!”铲屎官在家中呼天抢地,然而并没有任何用。


    正失落地表示需要来一盘游戏驱散郁闷,那边经理人却是突然打来了电话。


    “老板,怎么了?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了吗?”郁理接通手机立刻关心道。


    话筒的另一端一如既往的没好气:“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是好消息,这么多天下来,压切长谷部的转让手续已经完全办好了。我现在正带着它往你这边过来呢!”


    “……”这大概就是人常说的惊喜总在不经意时吧。


    “终于……”


    看着摆在桌上的打刀,郁理伸手摸上了那和游戏里见过的一模一样的金霰鲛青漆打刀拵,然后一把将其握在手里,锵的一声


    拔了出来,皆烧刃的华丽之姿顿时映入眼帘,寒光湛湛的刀身同样也映射出主人那双已然眯起的翡翠双眸。


    “哼……哼哼哼哈哈哈!终于到手了!”轻抚着刀身,郁理发出了反派一样的笑声,“长谷部,你这回可是彻彻底底属于我了啊!哈哈哈!”


    旁边的经理人一脸黑线地看着她:“行了别演了,刀你也拿了手续也齐了,快把你的中二气场给我收一收!”明明这大半个月跑断腿的人是他好吗?


    “哦。”对方悻悻地将刀合上鞘,但是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脸怎么也掩不去那份喜色,“老板,我就知道你一出马绝对没问题!在美术品这方面,你才是真正的行家,比你弟厉害多了!”


    哪怕郁理这一通马屁拍过来,经理人的脸色也并没有好太多:“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走上这条路了?那些还在博物馆里的刀,只要在你名单上的,是不是迟早都有这么一天?”


    “呃……如果老板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是挺乐意的。”当事人眨巴了两下眼睛,老实交待了自己的野望。


    “助臂个头!除了出钱出个名头以外你还出了什么!全是我一个人在牵头搭线地跑啊!”经理人顿时吼出来,“你以为博物馆里的东西都是这么好弄出来的吗?这把压切长谷部能被搞出来我都觉得你走了天大的好运!还想要别的?真当文化厅是商店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哪来那么多法律空子让你钻!”


    郁理如小学生一样乖乖坐好听训,臊眉耷眼地承受着经理人的口水攻击,最后弱弱地顶了一句:“说不定我们运气就这么好呢?”


    “你……”


    眼见对方要再度发飙,郁理赶紧把茶水递过去:“消气消气,我就说说,说说而已。您老喝茶,润润嗓子。”


    把一杯茶灌进嘴里,经理人这才冷静了点,斜眼看着旁边还在赔笑的郁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以前她还是个小画家时,他就在操心,现在她变成料理大师了。虽然钱挣的是以前几十倍,但更加累了。


    就拿这次的压切长谷部来说,天知道他在旁敲侧击这件国宝的可操作性时心里是怎样打鼓的,本来以为会处处碰壁也做好了让这丫头死心的准备,结果意外地处处绿灯,一系列巧合发生在他眼前,运气好得让他都不敢相信。每天


    睡觉醒来都觉得世界是不是变了。


    现在再看眼前这个丫头,他觉得邪门的不是世界,单单只是这货而已。


    “好了,关于刀剑的事就到这里吧。”比起古玩收藏这些事,经理人这次过来更主要的还是关注另一件,“你上次说,准备开启叩关宴,是真的假的?”


    “真的啊。”郁理点头,“时间暂定在五月,宴请的名单我已经拟了一部分,人员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个。大致上是这样,不过会不会变更还要再说。”


    “名单上有哪些人,你有准备吗?”作为星宫郁理无论在绘画还是料理界的对外负责人,经理人脸色严肃,料理大师的叩关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的,顶尖的社会名流、财阀巨子只是等闲,那些政要官员、各界巨头才是重点,有时甚至还有皇室成员亲临其中,规格不可能不隆重,自然也由不得半点马虎。


    “你等下哈,这是我之前拟好的一部分名单,还有不少空缺,到时候你看着填一填吧。”郁理拿起手机,当场发给他一份邮件。


    经理人收到后立刻点开查看,上面排在最先的果然是料理界的巨头占据了好几个名额。然后是皇室的礼宫亲王,赤司财阀的当家和继承人,荒木财团的小公子,她的父母,还有……


    “也有我?”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时,经理人愣住了。


    “当然有啊!”对面的人理所当然道,“不请他们也要请你来啊,你要是想,还可以把阳子小姐也带上。”


    “……”经理人怔了半晌,最后摇头笑了,“太乱来了。这么重要的宴会不要把宝贵的名额浪费在我身上啊。把我去掉,你继父和母亲一家也去掉。”他一边说一边编辑着邮件。


    “哇哇!你干什么啦!”郁理顿时大叫。


    “就没听说哪个料理大师的叩关宴是请亲朋好友过来品尝的,这可是你打开社会人脉的重要时机,别瞎乱胡闹。”一巴掌拍在对方想抢手机而凑过来的脑袋上,经理人一脸冷酷道,“这是你对外界展示自身的重要平台,不够分量的人是没资格上桌的。你要是真想请我们吃,以后私下里再弄一桌就是,而不是现在。”


    郁理捂着被打痛的脑袋泪眼汪汪,嘴里仍旧不服气:“我又不打算开店……”


    “你还想不想收集博物馆里的刀了?”


    “想。”


    “那就听我的。”


    “哦……”


    刺中软肋,郁理只能服软。


    经理人似乎一直都很忙,在郁理这边吃过一顿午饭,去画室拿走了几幅画后,就又拎着他的公文包匆匆又走了。走之前还又挑了几句刺,让她招聘几个家政常驻,一个女孩子住那么大屋也真是心大。


    对此,郁理是脸上认真应是,心里面完全没听进去。她要是不想一个人住早回东京了,还一个人在这里折腾什么啊。


    送走了老板,郁理回屋收拾了一阵之后,就拿着长谷部去了藏刀室专心舔手办去了。


    财神的祝福真的是太给力了啊!


    不行了,拿到长谷部她好激动!


    这个时候,郁理感觉到三次元的好处了,至少面对着死物,她的独占欲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


    “你是我的!”坐在藏刀室内,她将手里的打刀看了又看,最后欢喜地重新抱进怀里,笑得一脸满足,“放心吧,到我死去之前都不会把你送人的!”


    239.烦恼的再回档


    “连接开始!”


    阔别了好一些时日,郁理终于又换回了刀剑乱舞的ROM卡,登陆进了游戏,在读档界面里犹豫了一阵,终于选定了一个回档的时间点。


    光幕跳出确认选项,郁理选择了「是」,很快,画面一变,进入切换状态。


    “刀剑乱舞,开始了!”


    意识进入短暂的恍惚,又复而清明,再回神时,郁理已然回到了本丸内。


    “主人!”加州清光十分高兴的声音传了过来,“长曾祢桑寄来的第三封信到了!”


    是的,她选择了长曾祢修行归来的前一天,也就是办庆祝宴喝醉酒的那天之前选取的读档。


    哼哼,这次……不,是以后绝对不会再喝醉酒了!


    本丸的主人双手握拳,下定决心,要不是因为职业关系,她差点就想直接戒酒算了。


    回档这种事对郁理来说,大概是做得最熟练的工作之一了。所以全程毫无破绽地度过第一天,然后在长曾祢归来的当天晚上,又笑眯眯地看着这天的近侍长谷部一脸自信地全程帮她挡完了全部敬酒,自己只喝了两杯意思了一下。


    有了三次元那边长时间的缓冲,外加得到正版周边有了释放情感的渠道,郁理表示再回本丸面对打刀360度无死角的好已经压力不大,全程坦然受之——除了让他给她按摩脚。


    “谢谢你长谷部,今天辛苦了。”被近侍送回二楼时,郁理笑着向他道谢,再无上一个存档的醉酒失态。


    “您不用总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打刀微微欠身,说着惯常的谦词,只是眼底会带着被主人需要和肯定时的喜悦之色,“主上若是乐意,叫我压切也无妨,毕竟,您和那个男人大有不同。”


    “算是只允许我叫的独称吗?”郁理眼睛一亮。


    不知道为什么,她话语里的欢欣之意让长谷部也莫名的有些高兴:“是,您若希望的话。”


    “那么,压……”郁理试着叫了一声,但只说了一个字很快就垮了脸色,“还是不了,就算你说不在意了,压切这个名字你本身也是不喜欢的,还是叫长谷部吧。叫了你一年的长谷部,还是这个更亲切一点呢。”


    长谷部正要应是,却又听见她囫囵嘀咕了一句。虽然刻意压得很小声却还是让他听清了。“而且这个名字还是别人给取的,突然有点不甘心呢……”


    打刀的附丧神忽然想笑,但生生忍住了。


    “咳!我回房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是。如今已经步入初冬,还请主上注意保暖。”


    终于把上个存档的轨道重新给铺平了,郁理洗漱了一番躺回了榻上,开始考虑之后攻略的事。


    拐进粉支线前的长谷部,是彻头彻尾的君臣党,只要不再胡言乱语瞎刺激人家,可以说绝对是非常稳定的角色了。而上个存档一直到结局的那段期间,大概是因为她天生的短刀亲和力,郁理已经刷到了一心想要辅佐她的日向正宗的绿宝石,小正太有一手很不错梅干手艺,上个存档他们还真是做了不少……咳咳,好像偏题了,赶紧拉回来。


    打住了自己的职业病,郁理终于想起眼下的正事。


    至此,全刀帐的全攻略,只剩下龟甲贞宗一个。


    那么,要怎么做?


    经历了长谷部的存档,郁理算是知道了主命刀是要有多难缠,任你好感刷百遍,永远都是“主人对我真好,我要更忠诚地回报,更加兢兢业业,赴汤蹈火再所不惜!”指望他们赏一颗绿宝石或者金宝石简直难如登天。


    对长谷部,郁理到现在还是都不知道他喜欢啥,那货的眼里只有她这个主人,主人喜欢的他就喜欢、讨厌的他就讨厌,唯一反应比较明显的就是让他畑当番时有点不情愿,其余全无破绽。


    相比之下,龟甲的喜好倒是全本丸都知道,可是郁理宁愿不知道。总不能跟他讨论特殊的绳艺和各种S和M型重口味话题吧?


    光是想象那场面郁理就能直接跪了,谁要成为一个能和变态无话不谈还能聊得尽兴的知己啊!绿宝石PASS!


    而金宝石……


    带着无限沉思,郁理在第二天找到了贞宗家的另外两只,和他们变态的大哥不同,其他两把贞宗完全就是天使。


    “哈?问我龟甲平时对我怎么样?”


    被询问人之一,太鼓钟眨了眨他金色的大眼睛非常疑惑。但既然是主人问了,他想了想还是回道。


    “对我还好呀,出阵战斗的时候也会互相帮衬。不过,因为兴趣方面完全不一样,平时也没什么话题好聊呢。还是和小光在一起时比较开心!”说到最后,他眯眼灿烂地笑了起来。


    “我懂。”郁理拍拍他的肩,“和烛台切比起来,没什么刀能不被秒杀的。”光忠的好人缘,她从第一个存档那会儿就早早见识过了,何况现在。


    “咦?关于大哥的事吗?”


    被询问人之二,物吉正在马厩那边做马当番,找到他时他正在给温顺的鹿毛梳理背上的鬃毛。听到郁理的问话时,很快就笑了。


    “大哥在不波及到主公大人您的事时,还是非常正经可靠的呢!虽然在面对您时有些言行可能让您感到困扰。但请相信他绝对没有歹意,只是在理念方面可能和别的刀不太一样……啊,是他又做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吗?真的非常抱歉,主公大人!”


    像是后知后觉,以为龟甲又惹出什么事的物吉直接向郁理弯腰道歉。


    “没有没有啦,我只是好奇问两句。”郁理赶紧解释,脸上带着苦笑。做到弟弟都要替他操心给别人赔礼道歉的份上,这座本丸大概只有膝丸和萤丸他们在这方面更有发言权了。


    从两把贞宗这边得来的情报总的来说其实也不多,大概真的是兴趣方面差距太大。就算他们是兄弟,对龟甲也不算是非常了解——或者说,这些情报对她帮助并不大。


    结果还是要自己去想办法啊。


    这就很烦了,难道说要用道具作弊?郁理想起了她的道具商城界面,好感度药水多用几瓶应该能歪出颜色宝石来。


    可是就算对象是龟甲她也不想啊,再说都不用任何作弊道具走到今天了,她也不想破了这个例。


    左思右想,不得其法。


    相比起长谷部,龟甲贞宗这把刀更能让她觉得无处下手,或者说往哪里沾手都觉得别扭。


    大叹了口气,郁理准备回天守阁去工作。算了,都读档回来了,别说离正月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就算过了正月她也不怕,有的是时间跟这把刀耗着。


    如此想着,她正要往回赶,就见庭院的空地上聚了一群刀,一个个的都抬头朝屋顶看,那方向好像是她的天守阁啊。


    “这是怎么了?”郁理也走进围观人群中,抬头跟着看过去,就见天守阁屋顶上面对面的站了两把刀。


    鹤丸国永和数珠丸恒次。


    两人都穿着出阵服,腰佩着自己的本体。然后各自占据了屋顶的一角相对而立,一阵冷风吹过,气氛莫名的有些肃杀。


    良久,鹤丸先开了口:“你来了。”


    数珠丸平静回应:“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鹤丸叹息,他雪色的衣衫在风中轻轻摇晃。


    “可我已经来了。”风吹动数珠丸长长的发,和他手中逶迤的珠串,越发衬得这把佛刀沉静的面容八风不动。


    这两个在干嘛呢?


    楼底下的郁理听着他们说话一脸的黑人问号,看看周围其他刃,完全是一脸吃瓜看戏表情,只好静观其变,看他们继续。


    只听鹤丸问:“你用刀吗?”


    数珠丸回:“我就是刀。”


    “你知不知道刀的精义何在?”


    “你说。”


    然后鹤丸就说了:“在于诚。”


    等等,这台词好耳熟,她是不是在哪听过?


    “诚?”数珠丸总是半瞌着眸子的脸微微抬起。


    “不错。”鹤丸点头,一脸严肃,“唯有诚心正义,才能到达剑术的颠峰,不诚的人,根本不足论刀。”


    噗!咳咳咳!


    站在楼下的郁理再也忍不住咳嗽起来——被口水呛到的。她就说在哪听过这台词,当即就朝着上面大声吼出来。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下来!”


    于是五分钟后,手合室内,鹤丸跟数珠丸十分规矩地跪坐在其中一角,他们的面前是郁理在他们沉着脸走来走去。不远处,是今天的近侍薙刀巴形默默站着,门边更是站了一堆继续看热闹的吃瓜刃士。


    “你们确实是不该来的。”


    郁理简直对他们要无语了。


    “稍微走开一点就给我搞事!好好的手合就手合,还搞出新花样,学港台武侠剧演什么决战紫禁城之巅?鹤丸你以为你穿一身白衣就是西门吹雪了吗?最让我痛心的不是鹤丸,是数珠丸你啊!什么时候你也被他带坏了,简直让我不敢相信!”


    说到这里,郁理简直痛心疾首。


    “可是最近太无聊了嘛,主公。”作死已经不知多少回的鹤丸今天也依然不怕死的继续抗议,“今天是我和跟数珠丸手合,刚好前两天才看完那个剧,我们都挺喜欢的,就商量着模仿一段玩玩在屋顶上切磋一下。别这么小器嘛主公。”


    “切磋?”郁理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你怎么不模仿得彻底一点,干脆等着月圆的晚上再来一场好了?”


    “咳,这不是夜晚对我们太刀来说太不友好了嘛。”


    “所以没有故宫的宝殿,我的天守阁屋顶就拿来凑合一下是吧?”


    毕竟真要说起来鹤丸的这次搞事并没有给谁造成什么麻烦,郁理也就是口头上狠狠吐槽训斥了一番很快就放过去了,期间数珠丸对郁理说什么倒是照单全收,只在郁理又一次说鹤丸带坏他时辩解了一句,说他是自己乐意的。


    “我对那位白云城主当时的心境很感兴趣,他为什么想要造反,又为什么杀人,最后为什么自愿死于对手的剑下……这些疑问我想自己思考。今日手合,听鹤丸大人提了这个提议便直接答应了。”这振天下五剑说话时语气依旧平静,清晰地描述事情的过程,“没考虑周全惹主公发怒,是我的疏忽,非常抱歉。”


    郁理听到这里只觉得嘴角都在抽抽,现在已经在怀疑引进武侠剧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还不如让他们看欧美大片算了。


    最后,两人的手合还是在道场内完成了,期间郁理一直都在盯着看,数珠丸表现得全程淡定,鹤丸却是有些心头揣揣,总觉得主公是不是在想什么新法子「报复」他了。


    但一直到手合结束,审神者都只是一直靠墙站着,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连鹤丸他们的告辞都只是随意挥挥手,放他们离去。


    “您是有什么烦恼吗?”数珠丸走前还问了一句。


    “没有,你们回去休息吧。”郁理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打发走了那两把太刀,手合室里就只剩下郁理和巴形两人。


    “主人,您是有什么烦恼吗?”巴形这时也问了相同的话!


    240.薙刀和赛马场


    又一次被人问起这个问题,郁理转头看了巴形一眼,忽然就想问问巴形你们这些主厨刀除了主人外,脑子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了?


    然而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口,正想叹口气说没什么时,手合室里又有人进来,是和泉守兼定,他的后面日常跟着堀川国广。


    “啊,你在啊!”性子爽直的打刀见到她立刻喊了出来,看到旁边的巴形后更是露出笑容,“巴形也在那就更好了!”


    “啊?”审神者和她今天的近侍不太懂他的意思。


    “咳咳!是这样的。”和泉守咳嗽了两声,“那什么,你最近学的天然理心流在剑术方面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的了……等等,这不是说你已经毕业了!在天然理心流的道统里,包含的不只是剑术方面,或者应该说不只是太刀打刀的用法,还有棒术、薙刀术、枪术、柔术……等等其他的技艺。这次我打算教你有关薙刀术方面的东西,但……”


    “兼桑他知道薙刀的招式,但是他本人对怎么使用薙刀其实并不熟悉。”后面的堀川见和泉守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微笑着给补上了,“但是本丸里正好有两振薙刀,可以直接先请这两振中的谁教会主公您使用方法,然后再传授理心流一脉的剑术呢。”


    当郁理还在惊讶「今天居然要教薙刀」这种事上面时,那边的巴形已经踏前一步当仁不让,在她跟和泉守之间直接道。


    “要教授主人对薙刀的使用当然是由我来。”提了提脸上的单片眼镜,巴形不容置喙,“静形太粗暴了,还是我更适合主人使用。”丁点机会都不打算留给岩融。


    其余三人:“……”


    薙刀,又称为长卷,和配在腰间的那些刀剑们不同,它的刀茎几乎都很长。然后在端部装上长柄,是古人战争时将敌人从马上面扫下来为目的的武具。薙刀柄短刀大,故又称之为长刀。


    在东瀛的古历史上,确实有好几位有名的女武将都是使用的薙刀。


    以郁理现在的力气运用上灵力的话。就算是岩融的本体也是可以拿起来使用的,不过用巴形确实更加省力,也更适合作为女性的她。


    于是接触到新武器正十分新鲜,又有一位耐心十足的好老师在旁教授,郁理很快就把要攻略龟甲的事抛到了脑后,专心跟着巴形学习使用薙刀了。


    都是刀形武器,使用起来自然也有一些共通之处,郁理在对刀剑的使用上颇有天份。不过几天功夫就学得像模像样,说是高手那肯定不可能。但在平地上挥舞两下和放水状态的巴形过两招还是没问题的。


    “长武器的威力一般还是要骑上马后才能更体现出来。”新老师巴形在她能熟练挥舞之后,提出了下一步教学计划,“主人,是时候上马试着挥动它了。”


    “好啊好啊!”郁理对此当然是没意见的,举着练习用的薙刀小鸡啄米一样应得欢快。


    去了马厩那边,她还没想好要挑哪匹马来练习,那边长谷部已经早早牵着一匹向她走过来:“主上,虽然您也骑马出阵过几次,但使用新武器练习还是谨慎一点为好,这匹王庭我认为正好合适。”


    郁理的马术当初就是长谷部教的,所以骑过小云雀的她虽然心里觉得王庭是不是有点慢了,但还是接受了他的建议。长谷部经验老道,信他总没错。


    “那就王庭了,谢谢你长谷部。”轻轻拍了拍马脖子,郁理接过缰绳,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这期间,长谷部一直守在郁理身旁,他的背后同样骑着一匹马出来的巴形擦身而过,两刃没有任何眼神交汇,都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学习使人快乐,沉浸在新武器乐趣中的郁理是彻底将龟甲这个烦恼给忘了个干净,又GET到了新技能以及等级又能往上涨了的喜悦已经填满她的脑袋。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郁理的薙刀越用越熟练,最后不光是能和巴形过招,有时连岩融都拉过来当陪练,有灵力作辅助她一点也不忤岩融那身怪力,直接硬碰硬打得非常畅快。


    就这样,沉迷游戏大半个月,直到绘理奈一通电话将她从本丸的学习生活里拖出来时,郁理这才惊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好像……完全想不起来要攻略龟甲的事了呢。


    算了,反正有的是时间。


    绘理奈突然的电话让郁理有些吃惊,她本以为这妹子回去以后会很忙,结果好像并不是这样。


    “星宫大人,知道您不爱出门但好歹也要关注一下时间啊。”话筒里少女的声音夹杂着无奈,“您忘记三月份是学生放春假的时候了吗?再有五天就到四月份了,而四月十号远月就要开学了。”


    “对哦!春假!”不当学生好多年,上完高中就宅死在家里的某人终于想起来了,“那就是说你现在放假在家?不对,你在我这里的时候学校就应该快要放假了。你爸爸没让你去给那些高级餐厅去试菜吗?”


    绘理奈的神之舌可不仅仅只是摇钱树,更是拉拢各大餐厅主厨的好手段。毕竟没有哪个厨师会拒绝能帮助他们改良食谱的好食客,想想当初在电视上看到的某个升到三星的高级餐厅就知道有她在帮助有多大了。这种名正言顺的空闲机会,她那个把闺女当工具使的爹能放过?


    “哼!爷爷还在呢,我的事还轮不到他彻底接管。”大概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冲突吧,绘理奈的声音颇为不快。虽然还有些底气不足但到底能自己撑起来了,“我,我的时间我自己支配,要不要去试菜也是看我心情!”


    “哦-了不起了不起!”郁理在另外一头给她鼓掌,“那,绘酱你这次打电话给我是干嘛的?”


    提到这个绘理奈来了精神:“上次不是约好了去赏樱花吗?我想请星宫大人出去玩,再加上绯沙子,就我们三个一起好不好?”


    这妹子还惦记着这事啊,本来以为早黄了的郁理先是惊讶,之后很爽快地应下了:“好哇,这回我们去哪?还是长谷寺吗?”


    “不,我们去东京赛马场!”


    东京赛马场,坐落于东京西部的卫星城府中市,说是赛马场,其实是一个相当于1.6个东京迪斯尼乐园,总面积达82.5万平米的巨大主题公园。


    这个庞大而繁杂的公园,包含的不仅仅是赛马场之类的竞技设施,一年四季各个场地更是有不同的活动在举办。比如小型服装秀、名人见面会、鼓乐演奏等等……都可以在这里看到,还有和式庭院、玫瑰园、儿童乐园、草坪公园等休闲区在其中到处都有。而东瀛各大知名酒店开办的高级餐厅到各类快餐及咖啡茶座更是比比皆是,仅餐饮店就多达80余家,可以满足各种口味的需求。


    春天更是有大片樱花园,秋季会举办美食节,吸引了各个年龄阶层的游人到此。所以能玩的能吃的东西绝对超乎人们对一个赛马场想象。


    这个樱花飘飘的季节,很多家庭或者情侣都选择了在樱花树下铺开一块野餐布。然后一家人或者小两口坐在上面一边吃着美食一边赏樱,享受东瀛春季独有的美好乐趣。


    “真好啊,超热闹呢!”


    郁理和绘理奈主仆一块来到这里,对眼前所见纷纷发表感叹。正是春假时期,小孩子多家长自然也多,这片樱园此时真的有太多人了。


    “星宫大人,绘理奈大人,我们要去赏樱的地方不是这里。”


    当郁理问起她们要往哪边找个地方坐时,绯沙子开口了,少女那头粉色的短发倒是很配此时的樱花季。


    “这里人太多,也不适合我们。请跟我来,我们有更好的去处。”


    越过重重人群,越是朝里走,游人就越少,跟着绯沙子不断往前,环境就越发清幽。很快,她们就在一处别墅庭院前停下,那里还有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守在门口,见她们过来很有礼貌点头行礼。


    “几位客人不好意思,这里不对外开放。”


    绯沙子直接拿出了一张精美的卡片递了过去,对方从口袋拿出一个机器验刷了一下,立刻躬身让开道路。


    “祝各位贵客在里面玩得愉快!”


    如果说之前在樱花园那边已经见识到这个赛马场的大和热闹的话,进了别墅再穿到房子后面之后,郁理才意识到什么叫阔气和精致。


    说句明白点的,就是普通区和贵宾区、平民区和富人区的差别。


    外面都是一群普通人,里面瞧瞧郁理看到了什么,电视上一些经常见到的明星,政要,还有看脸不认识但看衣服和气质就知道是富豪或者公司社长之类的人物。


    这类比例相起前者要小得很多的人在这片同样面积不小的贵宾区四处散落,密集度真心非常低了。


    “看,那边的樱花林怎么样?”绯沙子指着一处山坡上的樱花林,转头看向她俩。


    绘理奈眼睛立刻亮了,连连点头,郁理就更没意见了。


    山坡有点高,但路铺得极好,她们走得一点也不累,走进樱花林的期间。因为地势较高的关系,郁理随意一转头,就能遥遥看到远处的高尔夫球场和相距不远的跑马场,里面稀稀拉拉的有几个人在里面玩耍。再往更远处看看,是人头攒动十分热闹的普通区。啧啧,有钱人的世界。


    这对比太强烈,以至于郁理这种死宅都暗暗发出这种感叹。


    种在这里樱花明显每一株都是名品,且还是被人精心护理过的,每隔一段就是几棵不同种类的樱花树,单瓣的重瓣的,粉的白的,种类和颜色各有不同,花瓣如雪般不时随风飘飘而下,落在碧绿的柔软草坪上,让来赏樱的人总能找到一棵自己喜欢的直接席地而坐也没问题。


    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屋,是专门给客人提供午餐布以及食物饮料的,有舌头刁钻的绘理奈在,绯沙子自然全是自备饮食,之前一直拎在手里的篮子这回终于派上用场。三人一通忙活,很快野餐阵营就布置好了。


    樱花,草坪,美少女,还有美少女们做的美食,在飘着花香的时节里绝对是十分享受的事。


    “星宫大人,这里有我和绘理奈大人做的三明治和便当,还有自制的水果饮料,挑您喜欢的用吧。”


    秘书子还是这么贤惠周到,以前住她家时家务活也是抢着全包,今天依旧不改本色。看着粉发少女因为自家主子状态不错所以也格外高兴的笑脸,郁理从五彩缤纷的食盒里拿了一个三明治放进嘴里默默啃,明明挺好吃的,硬是有点不是滋味。


    呜,她想长谷部,想光忠了。


    矫情也就是那么一小会儿的事,美食当前,郁理还是决定多吃点东西更划算,刚刚跑了一路是有点累了。


    “星宫大人。”手捧着便当盒,绘理奈坐在山坡上眺望着远处的景色,神情柔和,“回到远月……回到家里以后我又想了很多,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不足之处,最大的不足就是自己太软弱了。以前我一直以为只要不去想就能回避掉这个弱点。可是等到父亲大人再次出现才发现,逃避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可以逃一次,两次……可我不能逃一辈子。我,总要面对他的。”


    “你现在不是已经能够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了吗?”拧开杯子,郁理喝了一口里面的柠檬茶,刚刚吃了好几个炸肉丸子正好解了腻。


    “那是因为有您的帮助啊。”绘理奈笑了,大小姐的高傲在这位大人的面前是不存在的,“住在您那边的那段日子我学会了很多东西,也明白了很多事。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果然还是在美食社区那场特厨食戟的时候,您直接喝退父亲大人时的样子吧。”不是爷爷,也不是堂岛总厨,是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生,冷冷一句,直接让父亲露出忌惮的脸色,再不甘也只得让道的姿态,让她明白父亲大人其实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那大概是……他不是我爸,是你爸的关系吧。”用筷子夹了一只可爱的章鱼肠放进嘴里,郁理抬眼看她,“你会害怕你爸爸,忍不住听他的话,不只是因为小时候他对你的教育,还有一个原因,是你爱他。”


    一句话,让绘理奈不由一怔。


    “你回去以后,我也想了一下,觉得按照他的性格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在我家这么久,就算有总帅在前面挡着,他也不可能容许的,这时间太长了。”抬头望天,头顶的樱花开得绚烂,郁理吐了口气,“他大概……也是在心软吧,你到底是他的女儿,就算当成工具来养,但除此以外也是有父女情的吧。”


    绘理奈完全怔住不动了,绯沙子不由慌张起来。


    “星宫大人,您、您在说什么呀!”绘理奈大人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心境要是因此崩坏掉……绯沙子越想越焦急,“绘理奈大人的父亲大人什么的,您之前不也说他不配做一个……”


    “是啊,就算到现在我也依然认为他不配做一个父亲啊。”郁理随口应道,看向绘理奈,“做子女的如果想说服父母,想把他们认为「正确」的观念改变,就要拿出实绩,证明他们的「正确」是错误的——至少用在你身上是错误的,你才有和他们平等对话、替自己做决定的底气。我认为你们的父女之间的问题,有必要把关系好好整顿一下了。至于怎么整顿,绘理奈,这只能看你自己。”


    她如此说着,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直接站了起来。


    “吃饱了,我去下面转转消消食。”伸了一个懒腰,郁理转身踏出野餐布,“绯沙子,你就留在这里照顾绘理奈吧,有事手机联系。”


    薙切家的事,她这个看不惯的人大概也只能插嘴到这份上了,明明亲人在世。如果有机会和好,总比死了以后什么都不能做来得强。


    走出樱花林,直下山坡,郁理就在附近四处闲逛起来。不得不说这贵宾区的档次和服务真心要比普通区高上太多了,至少她挺享受的。等消食运动做得差不多时,人也正好走到了跑马场附近,听着马蹄踏在泥土上的咯噔声,她不禁起了兴趣,直接走了进去。


    “客人您好。”


    一进去就有人服务生迎上来,问她是来跑马还是赌马又或者买马的,让原本以为就是骑马玩玩的郁理吓了一跳,心里感叹着花样真多嘴上却是谦虚地笑,说她先看看之后再说,对方礼貌地退去,郁理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应该叫上绯沙子她们,或者打个电话问经理人求科普会比较好呢。但是来都一个人来了,小白就小白吧,先自己摸索着玩好了。


    正打算好好看看这个跑马场里有些什么时,那边之前一直在场道里跑着一匹回来了,停在郁理不远处,引得她看了一眼,骑马的年纪不大,似乎是个小姑娘,穿着专业的马术装,拉缰绳的动作也很标准,她一停下就有好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迎了上去护着小姑娘下马。


    这架势,啧啧,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家族的女儿,真够重安危的。


    只随意瞥了两眼,郁理就没再关注,哪知她没仔细看,对方却是将她认了出来。


    “星宫大师!”小女孩脆声响起,声音带着惊喜,“你是星宫大师吧!”


    那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一阵小跑,让郁理不由诧异转身仔细打量已经走到她面前的小姑娘,看清她的脸后,郁理也不由吃惊了。


    “优宫内亲王殿下?”


    眼前的小姑娘哪是什么大家族女儿,是她在正月国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年纪最小的皇室成员,皇太子一家的独女,实打实的公主啊!


    难怪出来骑个马玩都一群保镖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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