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虚拟的食戟·下
燕尾豚,华夏古藉《食珍录》上也有记载,在各大珍贵食材中也是排行占前的存在。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它的珍稀,而是与它的鲜美成正比的料理难度。
这种豚鱼含有的毒素不仅仅远超普通河豚,并且不止是之前说过的河豚禁止食用的部位,就连它的皮和血也同样剧毒无比。因此能料理它的厨师,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如果上村真的能做成这一道料理,那么下一任的刺身之神,说不准就是他了。
哪怕知道现场明明有大屏幕会给特写,但所有人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下意识地前倾身体伸长脖子。看着擂台上的上村提着燕尾豚用厨房布擦净鱼身的水后放在了案板上,然后专门用来宰杀河豚的细长厨刀,凌厉又精准地扎进了燕尾豚的头部,又迅速收回。
趁着豚鱼还在挣扎的时候,再度提起它倒吊着置于水池上,不断抖动鱼身加快了放血的速度。
“漂亮!”有评委忍不住称赞,“下刀的部位和时机都拿捏的很准,我有九成把握确认上村师傅的那把包丁并没有沾上毒血。”
其他人纷纷点头,不过这一步,其实只要是有十年以上经验的老师傅都能做到,后面的才是重点。
鱼血被放干净后,燕尾豚也停止了挣扎,上村重新将它放回案板,开始小心地切下豚鱼身上两侧的鱼皮。透过大屏幕,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表情很专注,眼睛里仿佛只剩下手中的那条鱼,而动作更是无比轻柔,如同在做最精巧的编织。
郁理将下巴撑在交叉的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动作,看起来和其他评委一样,实则眼底却是闪过好奇。
很快,鱼皮就被完整剥下,案板上的河豚此时已经是白花花的一条,鱼肉透白,在灯光之下,还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内脏。
接下来才是最需要郑重的地方,一条豚鱼其实并没有多大,身上可食用的鱼肉则更加没有多少,基本上一条鱼只能片出三十片以内的鱼生,这还是每一片都很薄的情况下,厨刀锋利。若是料理人不小心多切出一毫米碰到了内脏,基本上就玩完了。
“我听说燕尾豚的毒是没有血清可解的。”看着上村已经在一点点片肉码在盘中,评审席上有人突然开口,“只要稍稍沾上一点,它就能让吃的人在十几秒内迅速麻痹神经,然后死去。”
“正因为剧毒,所以才美味吧。”有人接话道,“难得有一位名厨敢用它来一场豪赌。就算他真的失败了,我也是愿意冒死一尝的。”
“安东先生这话真是……哈哈哈!”
“在这里人人都能做得到「为吃可以拼死」啊。”
本该是非常值得敬佩的发言,然而因为身处于虚拟世界,就变得玩笑起来。郁理在一旁听着他们的毫无顾忌,不禁心头复杂,但很快又感到喜悦。
游戏就是游戏,死掉也能无限复活什么的,真的是太好了啊。
话又说出来,创造了SAO的那个茅场晶彦到底躲到哪里去了,是死了还是干嘛了,如果真的能找到他……哈哈哈!请务必让她先上去痛揍一顿再说!
因为燕尾豚的关系,大多数人的视线都放在了上村师傅的厨台上,此时看到他正小心地一点点片出鱼肉,这个工作很需要小心和耐心,也需要时间。所以渐渐的又有人把注意力转到了另一边的石川师傅身上。
对方用的是虎头豚,而且也没有做刺身,而是选择了炖烧的做法,他将不能食用的豚鱼部位全都丢弃。然后把鱼肉切成段,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已经熬好了底汤,此时刚把鱼肉投进锅里,转而取出了几朵外形肥厚类似牛肝菌类的蘑菇,进行清洗处理之后,直接改刀切成了细丁,同样洒进了锅里。
郁理在看到那些蘑菇时,眼睛微微眯了眯。
“咦?石川师傅是做的铁炮锅?”有人叫了出来。
铁炮锅,是东瀛对河豚火锅的一种叫法,是将带骨的河豚鱼肉和海带,各种蔬菜以及味增等放入陶器砂锅内一起炖煮而成。吃的时候也和刺身一样,是需要沾醋而食的。
一般来说,吃河豚用刺身的方法是最好的,但铁炮锅也是一种主要吃法。特别是在冬天,十分暖和美味。
不过熬煮底汤到底要更费时间,所以最后还是做刺身的上村师傅先行敲响铃声,告知评审团他这边已经完成料理了。
“哦呀,是白鹤盛吗?”
白鹤盛,用华夏的说法,也叫白鹤拼盘。
端到众人面前的是一只通体黑色的漆器圆盘,雪白色的豚肉片被精巧地摆盘成了仙鹤的造型,鹤翅双展绕着圆形的盘面铺展出了一圈,中间是修长的鹤颈,鹤头上的丹顶是用胡萝卜点缀而成。
整个拼盘的造型十分精美高雅。
“几位请品尝。”上村师傅呈上料理之后,朝他们点头致意,就规矩地退在一旁。看起来表现得一视同仁,可是目光若有似无地更放在最中间的那位身上。
其他几位评审在美食界也算是很有名起。但比起中间这位,份量就有些不够看了。可以说,这一位如果真的属意谁,很大程度上能决定这场食戟的胜负。
厨师将料理呈上之后,评审席却表现得有些过分安静,观众席上面也是窃窃私语。不过他们倒也能理解,那毕竟是剧毒的燕尾豚啊。如果这里不是虚拟社区而是现实世界,早就有评审大拍着桌子愤而离去了。
“我先来吧。”就在这时,最中间的那位料理大师开口了,“难得的燕尾豚,就算在美食社区也是不容易得到的,可要好好尝尝。”
她面带笑意如此说着,并没有急着举筷,而是先吃了块姜片漱了口,确保口中没有其他味道掩盖自己的口腔之后,这才从容地拿起筷子,从「鹤翅」的翎羽上小心掀下一块——之所以要小心,是为了不破坏整体造型,吃刺身拼盘要从外到里不能破坏厨师的摆盘算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夹在筷子上的豚肉片雪白而透明,被切得十分纤薄,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河豚肉很有韧性不易咬断,所以切薄了才更好入口。
“厚薄一致,纤细均匀,能将一条燕尾豚片出二十六片,上村师傅的刀功相当了得啊。”看着眼前的鱼生,郁理笑着赞了一句。
对方闻言却是摇摇头:“当不得星宫大师的夸赞,二十六片已经是我的超常发挥。若是换作您来,大概三十片不在话下吧。”
作为只专注刺身一道浸淫其中二十多年的料理人,上村大知很清楚对方有着怎样的水准实力,能在水下从容雕出花瓣宽度只有二毫米细管菊的可怕刀功,对付在常人眼中难如登天的燕尾豚也不过是稍有困难罢了。
手艺人的世界是以实力论高低,比起年龄性别这些东西,能拿得出什么等级的作品才是最有说服力的。你的实力比我强,并且强上很多,哪怕你年纪比我小,我也对你心悦诚服。对方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夹着那片鱼生放到了面前调好的柑橘醋中轻轻蘸了蘸,毫不迟疑地放入了口中。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比起什么口感之类的问题,大伙儿明显更关心过一会儿这位料理大师是不是被直接毒翻。
然后……半分钟过去了,对方依旧在闭目细品,什么事也没发生。
“不是说十几秒就会毒发身亡么,现在看来……没问题吧?”观众席上有人期期艾艾说了一句。
像是受到提醒一样,围观的人全都激动了。
“这么说来,是成功了!?”
“无,无毒的燕尾豚!我以后一定要去浅草亭吃一次啊!”
有了榜样在前,评审席上其他人也动了起来,纷纷夹起一片蘸醋品尝起来。
“这,这个是!”
一片入口,有人眼睛就瞪了起来,舌尖被轻微的麻痹感瞬间包围,但并不妨碍他们口中的感知。才从水中捞起就被迅速料理出来的燕尾豚肉本身的甘美鲜嫩完美地呈现在口中,豚肉的鲜味从舌头一直传递到大脑,短暂的空白过后,一股强烈的愉悦感涌遍全身。仿佛每个毛孔都张开一般舒爽无比。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一片蔚蓝的大海从恍惚中出现,耀眼的阳光洒在金色的沙滩上,远处穿着草裙的男女在载歌载舞。但刚从冬季转到夏天的自己只觉得眼前的温度正好,十分温暖舒适。
“啪!啪!啪!”
耳边在这时突然响起了几阵掌声,一下子将沉浸在美妙幻觉中的评委们给拉了回来,下意识地朝着声源看去,就见坐在中间的那位栗发女性刚刚收回了手,她的表情相比起他们面上虚幻的愉悦要真实的多。
“了不起,利用鱼肉里本身含有的轻微毒素造成美妙的幻觉,今天不论结果如何,这道「燕尾豚刺身」已经足够上村师傅您成为东瀛界首屈一指的刺身大师。”
听到她的话,众人这才回神,原来方才的纯刀功料理展现出来不是美食意境,而是由毒素带来的幻觉吗?
“燕尾豚可食用的鱼肉部分,所含有的毒素十分轻微,对人体几乎无害。”观众席中,有懂行的美食家向众人科普,“相反,利用这种可以刺激人体神经,配合本身就十分鲜美的鱼肉,可以给食客带来相当愉悦的快感。”
众人恍然,只觉得大开眼界,原来还有这种料理方法吗,把有毒的东西故意不处理得彻底,保留微量的毒素反而能带来更好的美食体验。
评审团里其他几名评委回神之后,也是各有陶醉。
“这就是燕尾豚的魅力吗?它可真是征服我了啊,就在刚刚我仿佛看到了大片樱花的海洋,自己就在其中奔跑。”一位女评委如此说着。
“我是见到了夏威夷清澈沙滩上的温暖阳光……”
“我见到了自己敬重的老师……”
评委们纷纷交换着各自的幻像心得,完全证明了「相由心生」这句话,把人们心中美好的一面都呈现了出来。而观众席上,每听他们说一句,人们的向往之意就更浓,可以想象。如果这次上村师傅赢得了食戟,他的浅草亭客流量绝对会引发一次风暴。
正当评委们上对那道刺身料理赞不绝口的时候,擂台上另一个厨台表示料理结束的铃声响了,是石川主厨推着餐车朝着评审席走过来。
炖煮料理的香味从故意打开的陶锅里散发出来,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毕竟以火焰料理出来的食物香气,它的诱人是生食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吃过鱼生料理吃锅料理,还真有点像河豚宴的样子。”安东伸吾感叹着。
“那这可真是一次奢侈的河豚宴,由两位国宴级大厨亲自动手呢。”因为之前的一道菜心情愉快的众人互相开着玩笑。
很快,这份锅料理就被盛到一只只精致的小碗中,送到众人面前。
郁理看着眼前的锅料理,由昆布和鲣鱼吊出的高汤底加上河豚、白菜、茼蒿、葛粉条、豆腐、裙带菜以及各类蘑菇等配菜按照先后顺序慢慢熬煮出来的河豚火锅,此时盛在她碗中的汤汁奶白,香气迷人,煮得雪白的河豚肉在各色配菜中若隐若现。
不愧是特厨七级的手艺,无论是食材还是色彩的搭配都无懈可击,吃火锅并没有很多讲究,想先吃哪个就哪个。但在场的都是极会吃的那一批高手,所有人在清完口后不约而同的没去动菜。而是先拿起小勺舀起那奶白的汤轻轻抿上了一口——这锅汤才是真正的精华所在。
鲜美!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观,所有的配菜都围绕着河豚这个主题被完美地融入进去,随后却是融化,是舌头被那股冲到天灵盖的鲜美给完全征服后的融化。
一口,又是一口。
又是只在第一口时,大片大片的幻像从眼前出现,几个评委的脸上不可抑制地出现惊喜、陶醉或沉迷的神色。
“食得一口河豚肉,从此不闻天下鱼!”美食作家安东伸吾脸色恍惚地吟出了这句古诗,随后像是着魔一样怔怔盯着眼前的小碗,喃喃道,“这么美味的河豚,我还是第一次吃到。”
“我也是!”旁边的女评委同样一脸狂热,“吃了这么多年的河豚,第一次觉得以前的河豚料理全都不合格!”
“为什么会这么好吃呢?美味的浪潮简直像快感一样不停地从舌头那边进攻过来,感觉完全停不下来!”早有人捧着小碗,不顾形象地大口吃喝起来。
他们的表现让观众席上再次哗然。
“这么好吃吗?虎头豚的味道竟然能秒杀燕尾豚!?之前的说法全是骗人的?”
“怎么可能,燕尾豚的美味和剧毒可是全球公认的!”
“那为什么评委们狂热成这样子?之前吃鱼生虽然也把盘子清了,但也搞得像饿了很多天一样的吃法啊?”
“也不是所有评委都是这样啊,你看星宫大师和边上的那位美食家不就是吃了几口就停下了么。”
这个时候的VIP席上也早就满员,绯沙子这时也满脸不解。
“绘理奈大人,这份锅料理究竟是?”她问起了身边的神之舌。
绘理奈低头思索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迟疑道:“我想……和之前上村主厨的那道刺身一样,这应该也是一道刺激味蕾引发幻觉的料理。”
“诶?”
绯沙子一懵。
“我现在也只是猜测。”绘理奈将视线从评审席上移开,放在了站在一旁,从石川主厨送上料理之后就脸色难看的上村主厨身上,“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只有吃过的人才清楚。”
而此时,评审席旁边,郁理安静放下勺子的冷静表情和旁边吃个不停要求再来一碗的喜多休治形成鲜明对比,或者该说,她和喜多先生旁边的男评委安静的姿态越发衬得中间的喜多先生表情狂热。
“石川主厨,你那边放着的应该是豚鳍酒吧?”目光扫向餐车上放着的酒杯和泡在滚水里的酒壶,郁理抬抬下巴,“可以的话,能给我上一杯吗?”
豚鳍酒,全名河豚鳍清酒,把干燥的河豚鳍用炭火烤得半焦不焦,然后放进酒杯倒入烫得很热的清酒,接着盖上盖儿闷一会,就是异香扑鼻的豚鳍酒了,一般吃河豚肉,食客们都会点上一杯。
“我也要一杯。”那位男性评委也举起手。
像是一个信号,其他光顾着吃的人也要求主厨给他们倒上一杯。
“当然可以,请诸位稍等。”石川主厨动作很麻利,很快就闷上了五杯鳍酒送了上来。
透明的玻璃杯里放着一块烤得半焦的鱼鳍,被滚烫的酒水浸泡着,发出奇异的香味。因为杯子很烫,所以它们被放在一个精美的酒托里,不喝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端起来喝上一口,微烫的酒水香醇中又带着河豚鱼特有的甘甜,在这冬日里,能有这么一口美妙的温酒入腹,那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享受。
特别是在吃完火锅再喝上这杯酒后,所有人只觉得全身都在飘飘然了。
“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一锅火锅尽数下肚,有人发出这样的感叹,“我觉得我现在还能再吃下去。”
“我也是。”美食作家如此点头感叹,“石川师傅就算再做一锅我也能把它全部吃光呢。”
正当其他评委也想附和时,郁理笑着打断他们:“那可不行啊,这样的好东西可不能连着吃呢。诸位先喝点茶漱漱口如何,也是时候考虑一下投票的事了。”
提到他们来此的正事,被美食支配了精神的评审们下意识的振了振精神,喝了清口醒神的浓茶之后,眼神一个个都清明了很多,只是浑身上下发散出来的轻松愉悦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此时对决的两位主厨早就回了各自的厨台,这是为了避嫌防止他们有谁干扰评委的思维,并且两人的头顶还多出了两个数字框,一看就是投票用的。但提到要投给谁,这会儿他们都有些犯难。
论起刀工精湛当推上村主厨,他的微毒素料理让他们品尝到了极为难得的珍稀食材,并且带来了很好的美食体验;可是后者石川主厨的料理虽然没有秀任何技艺,但仅用虎头豚就让美味程度远超燕尾豚,让他们流连忘返,应该更甚一筹。
可是,总觉得……
“不用看我,诸位今天和我一样是地位相等的评审员,请根据各自的属意投票好了。”眼见有谁将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她,郁理直接道。
其他评委闻言面面相觑。
很快,评审员们都有了各自的答案。
“关于今天的比拼,我认为石川师傅的手艺更能打动我,所以我投石川师傅一票。”美食作家说完朝着对方的厨台友好一笑。
顿时,石川主厨的头顶跳出一个「1」字。
“我倒是认为上村师傅的料理更得我心,让我有一种安心的愉悦。”喜多先生边上的男评委也交出自己的答案,“当然,石川师傅的料理也非常棒。”
“能让我觉得河豚如此美味的,目前只有石川师傅一人,所以我投给他。”女评委毫不犹豫。
五人投出三人,最后只剩下开创了美食俱乐部的喜多休治和料理大师星宫郁理,这位格子花纹西装的中年男子看他之前的表现应该是更中意石川的料理的,结果或许是因为夹在之前的冷静派中间的关系,他开始犹豫了,能坐在这里的美食家没有一个简单的,细细思索之下,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隐情。随后……
“我投给上村师傅。”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至此,食戟战况2比2,一直到最后都保持缄默的料理大师手中的那一票变得尤为关键了。
此时,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
“石川师傅,在我投票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问您。”郁理看向了其中一位主厨,“您的锅料理很美味,除了之前的那些配料和汤底以外,我也喝出了一些别的东西。比方说,之前您切碎成丁熬煮的牛肝菌。如果我没品错,那应该是产自华夏云南的华美牛肝菌吧?”
“是的。”对方直接点头。
华美牛肝菌?
观众席上窃窃私语,这种菌类食材怎么了吗?看起来很普通啊。随后那位料理大师的话让很多人产生哗然。
“那么对这种菌类食用之后有致幻效果这件事,您清楚吗?”
“致幻的蘑菇?”有人大叫,“那不就是有毒?”
“少见多怪。”也有人批判,“华美牛肝菌是可以食用的菌种,只要别一次性吃太多就不会有事。之前吃燕尾豚说有毒时,你不也照样嚷嚷要去吃么?”
“我承认在烹饪时使用了这种菌类,但用量并没有超标,而且也只是为了让河豚火锅更加美味罢了。”石川主厨表现得很镇定,“在料理史上厨师使用一些特殊的食材进行烹饪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吧?”
“星宫大师。”旁边有评委看向郁理,“石川师傅说得有道理啊,偶用一点这类食材并不算什么的。”猎奇的美食家们不知道吃过多少奇怪的食物,这点小问题根本不算问题。
郁理并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朝着石川发问:“如果只是如此,我自然不会大惊小怪。可是,在尝了几口之后,我发现熬出来的汤底不只有华美牛肝菌,还有曼陀罗和罂粟的成分,这三者混合在一起,所造成的幻觉效果连我都吓了一跳。”
什么!?曼陀罗和罂粟!?
观众席上很多人这次都变了脸色,这些东西就算是他们也知道是很有致幻效果的植物,特别是后者,完全就是毒?品!
这还没完,他们又听到一个劲爆消息。
“还有你的豚鳍清酒,虽然你动了手脚掩盖得很小心,但是那股苦艾草的味道还是让我喝出来了。苦艾草这种植物,要说起来应该算是一种有益的药材。但很多人不知道它同样有致幻的效果,只是对人体的危害并不大。和之前的豚肉火锅互相搭配,不仅仅是菜品的美味程度,就是因此所产生的愉悦感也会被增幅很多。”
郁理说这些话时,旁边的几位评委有的露出恍然,有的则有些愤怒,被美味和幻觉双重支配,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他们的判断力。除了星宫大师以外,他们四个中只有一个勉强保持基本的清醒,其余的与其说是被料理,不如说是被各种毒控制了神经。
“星宫大师,没有哪条法律和规定不许厨师用那些食材烹饪料理。”到了这种时候石川主厨依旧镇定,侃侃而谈,“我的这道锅料理,虽然用了好几种致幻食材,但全都严格控制了用量,食客们食用之用除了有绝对愉悦的快感之外,绝对不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危害。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能使用呢?这是一条新的道路,我把它叫做心灵料理。”
“你放屁!你那是歪门邪道!”郁理没有说话,旁边的上村主厨却是骂了起来,“你根本就是走火入魔了!那些东西是能给客人吃的吗?居然还有脸说那是心灵料理,我看是致毒料理!不管用什么方法,我是绝对不会再让你把店开下去的!”
石川完全不为所动,显然早就被对方骂习惯了。
两人只是这么一次对话,很多人却是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食戟的理由,原来根本是理念不同的关系。
“我觉得石川师傅说得有道理耶。”观众席上有人道,“既然没有危害,又能带来这么好的享受,为什么不能让人品尝呢?”
“好像也是啊,上村师傅太恪守传统了,心灵料理也没什么不好嘛。”
围观群众们议论纷纷,底下却很安静。
“是吗?石川师傅原来是这么认为的啊。”郁理闭上眼吐了口气,随后睁开再度看向他,“那么很抱歉,你的理念我没有办法认同。”
很多人心头一凛,这是要有结果了?
“使用各种带有毒性的东西来做菜,与其说是为了让料理更美味,不如说是为了影响到了人的精神。任何有毒性的食物,不是你严格控制了量就能觉得绝对安全的,我们撇开别的不谈,只说罂粟。是,你放得很少,觉得对客人没影响,客人还很喜欢。一次两次是没关系,但是,他们吃上了瘾天天来呢?你准备让他们倾家荡产吗?”
这番话与其说是对石川讲,不如说是对上面的吃货们说的,之前还觉得石川有道理的人不少直接就闭了嘴,真吃上瘾那不就是跟吸鸦片没什么区别。高级料理一向价值不菲,就拿河豚来说,只是一条就达到20万日元,什么人经得住顿顿来吃?
“恕我直言,你的理念在我看来已经完全违背了一个料理人的基本原则和职业道德,剑走偏锋过于极端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东瀛的料理人圈子,没有人会承认你是一个厨师。”
石川脸色阴沉,这句话由一位料理大师说出来已经算是非常重了,重到几乎对他的职业生涯产生毁灭性的影响。
“但是,此一事彼一事,只谈这场食戟的话,你的锅料理对食材的搭配和运用,要远远胜过上村师傅的河豚刺身。所以,这一票,我投你。”
石川猛地抬头,和上村一样,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电子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系统的电子女音揭晓了最后的胜利者,全场却是陷入一片愕然,随后如同滴进水的热油锅一下子炸开。
这算什么?不认同他,还给他胜!
疯了吧!
很多人不解,但混美食圈的那些料理人和大美食家却是一脸镇定。
这才是食戟,不会因为个人情绪评判厨师的胜负。各自的菜品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一切都在规则之内。
“获胜得到了两家餐厅又如何?”绘理奈冷冷一笑,“要是他还执迷不悟,再给他三家也不会有客人过去!”
绯沙子跟着点头,被一位料理大师如此评价。除非他放弃这所谓的心灵料理,否则厨师的生涯就算是毁了。
“绯沙子,我们走吧。”去迎接星宫大人。
“是,绘理奈大人。”
绘理奈带着人要去接郁理,结果却在半途中碰到了她最避之不及的人。
“星宫大师受邀参加食戟评审,我猜今天你也会在场,果然碰到了。”身着黑色长风衣的儒雅绅士看着眼前的少女笑得慈爱,“绘理奈,你最近可真是到了叛逆期啊。”
而绘理奈此时早已经全身僵硬,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战战兢兢。
“父,父亲大人。”
222.星宫大人的日常
上村大知输了食戟,也输掉了他经营了二十年的餐厅。
可他很高兴。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食戟是残酷的,也是冰冷的,一切只论菜品高低,休论公道。
但是,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这场食戟颇有些戏剧性,因为赢的人没有笑,输的人反而乐开花。
但这一切和郁理也没什么关系了,她已经完成了她的评审工作,也给了那些想吃「心理料理」的人忠告,至于别人听不听劝那就不是她能管得着的事了。
光她自己就一堆事,哪还有什么精力去管这天下太不太平。
只是……
“果然远月还是不能倒啊,要是像石川师傅那样脑洞大过是非观的家伙太多也是麻烦。”
如此嘀咕着,郁理正要去找绘理奈汇合,结果就碰到了中村蓟和他的随从一起堵住绘理奈去路的场面。
绯沙子像个遇到老鹰后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面对天敌就算瑟瑟发抖也还是牢牢站在绘理奈面前,而本该是主人的绘理奈嘛……在中村的面前,是真的除了发抖就什么都不会了。
“啊,中村先生!”不管三七二十一,郁理先笑着打招呼再说。
“星宫小姐。”对方朝她礼貌一笑,“可以的话,能称呼我为薙切先生么?”
“这个要看总帅的意思,我个人如何称呼其实并不重要。”一边说着,郁理从容地走到双方中间,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双方,“中村先生也是过来看食戟的?”绘理奈两人像是找到依靠一样,立刻躲到她身后。
这个细节中村蓟注意到了,郁理也注意到了,她看向对方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鄙夷和嘲讽。
“偶然间听说,就过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也碰到绘理奈,就过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面对这种眼神,黑衣的绅士视而不见,保持着同样得体的笑容睁着眼睛说瞎话,“刚刚真是见识到了星宫大师的味觉敏锐啊,竟然在用料复杂的火锅料理中一连发现了这么多隐藏的食材。”
“哪里哪里,单论味觉我可比不上令媛。”郁理同样也笑,“如果坐在那里的是神之舌,大概只需要一口就能吃出不妥了吧?这等天赋是别人羡慕不来的。”“星宫小姐过谦了。神之舌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中村蓟在这时微微眯起眼睛,扫向了后方的绘理奈,“极度敏锐的味觉是一种天赋,但如果没人给予她正确的引导,她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你说是不是啊,绘理奈?”
被点名的少女浑身一颤,如同一只鹌鹑瑟缩着脑袋。仿佛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一样脸色苍白,她怔怔地看着地面。
“绘理奈大人!”绯沙子赶紧扶着对方的胳膊。
“绘理奈。”黑衣绅士轻轻叫唤着,语气微带了压迫,“父亲在叫你,没听见吗?”
少女下意识地抬头,颤着双唇刚要诺诺应声,前方传来一声厉喝。
“够了!”
那带着怒意的喝声,让绘理奈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眼神微微清明了些,就只见挡在她前面的纤细背影正散发着隐隐的怒意。
“中村先生,绘理奈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和你都很清楚,你现在还没有真正入主薙切家,她的监护人就不是你依然是总帅。”郁理冷冷地看着他,眼中的厌恶已经不想掩饰,“收起你刚刚的那一套,身为一个父亲,女儿见到你不是欢喜亲近而是恐惧避让,失败到这份上竟然还能洋洋得意,以为教育成功。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恶劣太多了,中村先生。总帅是对的,你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什么都没有比亲眼目睹更能调动人的情绪,郁理觉得自己小时候没了父亲算是很惨,可有些人的爸爸有还真不如没有。比如眼前的这位,因为女儿的出色才能不是正确地指导她的人生价值观念,而是直接把她当做一件工具来培养使用。
郁理自己就是料理人,如何让自己的味觉更敏锐她当然也有自己的一套训练方法,神之舌又是怎么被「教育」出来的同样也有所耳闻,可正因为清楚,眼前的男人就更加面目可憎。
空气突然安静。
半晌之后,男人才轻轻摇头。
“看起来,星宫小姐对我的误会很重啊。”
“我没兴趣再听你说什么,更加不想再看到你当着我的面教育绘理奈,现在的你,没有资格。”直接抬手制止他的话头,郁理已经失去了耐心,“麻烦你退下好吗?时候不早,我们要回去休息了。”
对方当然是不会听她的:“我有点话想要绘理奈……”
“我说退下!”
之前还在隐忍克制的身影一瞬间暴发出了冰冷又骇人的气势,首当其冲的中村只觉得心口遭受了一记重击,一瞬间脖颈处仿佛被刀架住的毛骨悚然让他本能地后退了几步,手臂下意识地抬起护在身前,眼带惊疑和惊惧地看向对方。
他退后的几步正好让出了去路,年轻的女性缓步上前,在不再虚与委蛇撤下伪装之后,流露出来的气势是让人心惊的强大和敬畏。偏偏此时她又挂上了平时的微笑。
“中村先生,我在这里也说一遍,总帅现在已经把绘理奈委托我照顾。那么她在我这里的期间,我希望她不要受到任何形式的打扰,是任何,您这么精明的人一定明白的吧?”
她微笑着,用着亲切的语气说着的威胁的话。
“对了,您送我的那把刀,我真的非常喜欢,所以一直忍耐着没有去远月。不过,做人有时候也是需要变通的嘛。如果真的有必要,牺牲一点原则把它退回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呢。”
中村蓟最后是沉着脸色目送那三人离去的背影的。
“蓟先生,就这么让她们走了?”站在他身后的手下有些不甘心。
“现在是关键的时候,绝对不能让星宫郁理回远月。”中村不用动脑都能想象得出,这次她一旦回去,为了度过这次危机也为了拉拢住一位料理大师,远月董事会的那些人一定会给她股份让她加入他们,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就这样吧,绘理奈这边先放弃吧。”
是他太小看这个丫头了,该说不愧是在那个死亡游戏里熬过两年活下来的人吗,星宫郁理,在这种虚拟环境里要比在现实中更强大。对这种人来说,这个虚拟社区反而比现实更像她的世界。
“记住,如果以后真的要与她为敌,食戟的场合绝对不能放在美食社区。”丢下了这句吩咐给手下,中村理了理衣服,最后道,“走吧。”
从美食社区中退出,郁理等人摘下游戏机回到现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大型的虚拟公众平台时间一般都贴近现实,美食社区尤其如此,这是为了照顾全球用户,使他们不会产生混乱,也为了更贴近现实。
拉开卧室的门出了房间,没走出几步。果然就见不远处又有两道门拉开的声音,是表情各有不同的绘理奈和绯沙子。
“星宫大人,对不起。”绘理奈神色低落地低头道歉,她的父亲还有她那么难堪的样子被对方看到,“真的是……”
话没说完,对面传来更响亮的声音。
“你们两个,要吃夜宵吗?”
诶?
温暖的大厨房内,传统的炭火锅灶刚刚结束工作,炉灶内之前生起的旺火已经被熄灭,只剩下点点火星不时闪烁,给上方的铁锅做保温的作用。
不同于早上就来过还给郁理帮忙的绯沙子,绘理奈是第一次进来这间厨房,不说各色厨具和冰箱冰柜这些事物的分布,就是料理用的灶台就有好几种——天然气,大锅灶,电磁炉,露天或封闭的烧烤台,在这个占地差不多有一百平米的厨房里,基本上全球主流的烹饪工具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很多人对厨房的第一印象,大概都是一进去就是一股油烟味,满满的烟火气。事实上真正专业的厨房是不会有这些味道的,那会掩盖厨师的嗅觉,影响料理的成品,越是高级的餐厅高明的厨师,越是无法容忍这种事。
这间厨房也是如此,每一处都十分光洁干净,看得出主人每天都有用心打扫。此时,她们三人正坐在屋里的一张桌子旁,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瓷碗,碗里清澈的汤水表面泛着几朵油花,碧绿的葱丝和紫菜混着小巧的馄饨在其中沉沉浮浮。
用豚骨和鸡骨混合虾皮熬煮出来的汤清澈鲜香,用高级甘薯粉手工擀出来的馄饨皮薄而透明,可以隐隐看见里面淡粉色的肉馅,正好做成一口大小的小馄饨,用勺子一口送进嘴里轻轻一咬,筋道的面皮被咬开之后,里面用今天才宰杀送来的生猪前腿肉直接砸烂的肉泥混合鸡蛋、葱姜盐等调味料的纯瘦肉馅就在唇齿间研磨开。柔软滑润又细腻爽口的滋味配合咸鲜的汤底一起,成为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
这一碗温暖的扁食下肚,之前还情绪低落的神之舌脸色温柔了很多,心情也缓了过来。
“对不起,星宫大人,才在您这里住了一天,就让您为我这么费心。”捧着尚有余温的空碗,绘理奈轻声道歉。
“不用不用。”郁理笑着摆手,温和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之前她冷着脸一语喝退中村蓟的场面,“我平时都是一个人住,这个点不是刷手机就是打游戏,有人来我还能忙一忙,也算是充实了。”
两女闻言顿时苦笑,真的是很喜欢打游戏啊这个人。
“那个,星宫大人。”绯沙子想起了一件事,脸色变得郑重,“我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嗯?”
“可以的话,我们住在这里的期间,您和绘理奈大人的三餐请允许交给我来置办。”绯沙子谨记自己辅佐者的家臣身份,自家大小姐既然借住别人家,自己有义务包揽下应该包揽的活,这个家就她们三个,工作量也并不大。
“这,这怎么合适?”郁理摇头,哪有让客人动手的。
“我和绘理奈大人不知道会在这里叨扰多久,您也不能总花时间照料我们,这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我还是能办到的。”绯沙子完全进入了小姓的角色。
“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来做!我,我也要负责三餐!”郁理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那边大小姐也举起了手。
得,在场的三个都是料理人,事情反而好解决了。
“都别争了,我记得新户你是中医世家出来的吧?早饭交给你。绘理奈你负责午餐,晚餐交给我,我们一人负责一顿,而且还可以交换着做。就这么决定了!”
三下五除二就拍桌定好,要知道每天吃什么。可是全球性的问题,有人抢着帮她解决每天的两餐郁理表示求之不得。
“期待你们的手艺哟,妹子们!”在最后,某料理大师还说了一句俏皮话。
“交给我们吧!”另外两人干劲满满。
寄居的少女们,在有了目标之后,最初的惶惑和不安一下子消除了很多,看她们斗志昂扬的样子,搞得郁理都有点期待明天能吃到什么了。
“时候也不早了,洗洗弄弄结束估计就要十一点了,都去休息吧。”清理完厨房,郁理对少女们说道。
“是!”
没有了那位鬼父的骚扰,绘理奈在星宫宅呆得很安逸。除了日常负责一顿饭,再刨除钻研料理的大部分时光,基本上有空闲了都是跟在郁理身后围观的。
她发现作为料理大师,不论是爷爷还是堂岛总厨都有做日课的习惯。就算是星宫大人也是如此,只是星宫大人的日课不像她平日所见用木刀练习,她都是用的真刀,每天用的刀还都不一样。不论是太刀还是短刀,还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一般,不都是好好收藏的吗?”见惯了各种名剑古刀被束之高阁,像花瓶一样做个用于炫耀的摆设,绘理奈提出了疑问,“而且,它们不是很危险吗?要是一不小心……”
“你在说什么呀绘理奈?”对方反而笑了,“刀就是刀,我喜欢它们把它们收集过来可不是一直只做摆设,总要用一用才更有价值不是吗?而且,说不准有一天,它们会真的派上用场斩掉一些东西也不一定。”
她一边说,一边姿态极为潇洒地挥了挥手中的太刀,刀锋反射出来的森冷寒光让绘理奈全身一冷,想起了这间宅子的前主人是什么身份。
做完了日课,吃上一顿绯沙子做的早餐,之后如果星宫大人兴致来了,会直接去美食社区玩个几小时,一直到午餐前再出来,午饭后跟她们聊一会儿天,之后会去睡午觉,下午可能会绕着宅子逛一逛,去上了供奉的神棚里坐坐,也可能直接去了画室作画去。
就算成为了料理大师,星宫大人也没有放弃画家这个职业的样子,绘理奈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进偌大的画室里,被数十张各种不同种类的绘画包围的震撼,油画,水墨,板画,铅笔,水彩……各种类型的都有,每一张都十分精致灵性。
但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一幅未完成的玫瑰园内的红裙少女图,玫瑰妖艳,身着华丽长裙做出回眸动作的少女,飞扬的发丝,挥舞的手,以及微微旋起的裙摆,一切都很传神。但鹅蛋线条的优美脸孔却是空白的,只虚虚画出了鼻子和红唇的轮廓。
“为什么不补完呢?看起来放了很久了。”作为薙切家的大小姐,也学过一点油画鉴赏的绘理奈从颜料上多少看得出时间上的不对劲。
“不知道,没灵感。”当事人回得很不负责,“每次想要下笔的时候就脑子一片空白,只好先丢一边了。反正画好了我也是不卖的,就放着吧。”
这种任性的腔调让绘理奈忍不住笑了,感觉跟星宫大人一点点熟悉了之后,发现她的温和下面其实全是随性,完全没有从爷爷他们那里感受到的威严感。
这一点,和她的偶像才波大人很像啊。到了晚饭过后,有时候她和绯沙子还被她拉着去打游戏,有一次听说她喜欢看少女漫画之后,推荐了很多作品给她。要不是绯沙子拉着,绘理奈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掉进了二次元的大坑里爬不出来了。
不行不行,她现在可没有星宫大人那样的水准,过分沉迷是绝对不可以的!终究本质上是名现充,已经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少女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二次元的诱惑。
绘理奈在观察郁理,郁理何尝没有在看着绘理奈呢,家里就这么三个人,不看她们也没什么好看了。一连好几天接触下来,郁理首先就下了一个结论。
绘理奈真的是大小姐啊,把绯沙子带着实在太正确了!
随便举个例子,除了会做菜,在家政方面这位完全就是零分,连洗衣机都没见过,还是她和绯沙子手把手交的。
“公交……不,地铁会坐吗?”
得到一个茫然的摇头,啊,郁理自己也想起来了,人家出入远月都是有私家车接送的,地铁公交根本不需要哇。
“不知民间疾苦可不行啊,绘酱。”某人提了提不存在的眼镜,“过两天我带你去逛商场吧,最近任O堂又出了一款全新大作,我正准备去抢一个限量,带你见识一下……”
“驳回!”绯沙子凶猛地打进话题,防狼一样防着她,“请不要诱惑绘理奈大人了,星宫大人!您之前推荐的一堆少女漫画绘理奈大人都没看完呢!”
“切。”郁理悻悻扭头,“不熬夜通读一部少女漫画,怎么能叫有过青春。绯沙子你过得这么古板养生,到了二十岁一定是那种打扮又传统又朴素的秘书子啊。”
“这个就不劳您操心啦!比起我来,您还是关心一下晚上吃什么更现实!”粉发的少女涨红脸回应,“绘理奈大人,我们走。”
大小姐被她的秘书强行拉走,但表情有点纠结,内心其实挺想去的。
郁理耸耸肩,也不当一回事,她真要拖着人出去,有的是办法,只看那时候的心情。
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嗯……IGO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把晚餐的食材送来了呢。
正要塞回口袋,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屏幕上「堂岛银」三个字正清晰地亮着。
“下午好,堂岛学长,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是那边有什么变故吗?还是说只是想问问我绘理奈这边的近况?”
话筒另一头传来笑声:“前两天我还听总帅说,绘理奈打电话跟他抱怨,说她在你这里长胖了两斤正犯愁呢,我想就不需要再问一次了。”
郁理顿时呃了一声,这小妮子,长胖什么的……谁让运动量不够来着。
“好了,言归正传,这次找你不是聊天叙旧,是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哦?什么忙?”
“久我照纪你知道吗?那孩子是这一期的十杰第八席,算是擅长中华料理。这次求到我这边,希望我能引荐一下,请你教教他。不是收徒,就是像收普通学生一样教一教就好。”
“哇,年纪小小就会走关系了,现在的高中生真不得了啊!”
“咳咳咳,我只是打个电话来问问,成不成在你。”
“唔……”郁理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摸着下巴,“能惊动你打电话过来走关系,不管他用了什么办法,也算是很有诚意了。可以啊,不过你告诉他,我只在美食社区那边给他上课,他要是同意就……唔,明天下午两点上线,我在20号区北条楼那里等他。”
“好,美食社区北条楼是吗?我知道了,一定会通知他的。”堂岛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跟电话里的人寒喧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他放下手机看向了旁边一个穿着类似中山装的金发男孩,“你听到了吧?久我。机会已经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是!”一直恭敬站在一旁的少年向着堂岛银深深鞠了一躬,正是八席的久我照纪,“谢谢您,堂岛总厨!”
远月那边的细节,郁理并不清楚,所以她收起手机就不当一回事了,久我照纪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不愁,家里不就住着一个第十席么,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
“哦!我的晚饭!”她兴冲冲地奔了过去。
到了饭点,绘理奈主仆全都应通知进了大厨房,本来还想问为什么不在餐厅吃饭的她们,在看到郁理手里拿的东西时,一个个都惊呼起来。
“燕尾豚!?”
“是的哟!”早就换了衣服的郁理,一手拿刀一手举着鼓成圆球的河豚,歪头一笑,“前一阵子那场食戟实在勾得我心痒痒,订了好久的货总算到了,今晚我们吃燕尾河豚宴。”
两人怔怔地看着,捂着嘴防止自己再尖叫出声。
怎么办,寄住的日子能再久一点么?
真的有点不太想回家了啊!
223.论主命刀的棘手
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到底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的,同样的食材在三次元吃跟在二次元也是有很多细微的差别,不过这是相对于专业的料理人来讲,对普通人来说基本上没有任何区别了。
有三张嘴等着,自然不可能一条豚鱼就能满足,郁理一口气订了三条拿来烹饪,倒不是不想吃更多,而是一来这种东西稀少珍贵,二来毕竟是有毒之物。哪怕有小心处理过吃多了也不太好。但就算如此,也足够让她们仨大饱口福了。
先是刺身,再是火锅,微带神经毒素的鱼肉就算用来炖汤,喝进嘴里也是同样带着那股让人飘飘欲仙的愉悦感,最后的汤底也没有浪费,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米粥,打进生鸡蛋再次熬煮,就是东瀛人常吃的「杂饮」,能在冬日里给人增添热量,抵抗寒流的侵袭。
一顿奢侈又梦幻的晚宴下来,三人都是一本满足,走出大厨房时,脚下都是轻飘飘的。
“啊……真的是太好吃了。”走在檐廊上,连庭院吹来的寒风都没办法阻止绘理奈的陶醉,顶尖的食材加上顶尖的厨艺烹饪出来的美食,彻底满足又征服了刁钻难伺候的神之舌。
“是啊。”比起味蕾比常人格外敏锐的大小姐,绯沙子虽然也陶醉,但没到神之舌那种程度,“啊,绘理奈大人,小心一点别摔倒了。”
“哈哈哈!”走在最前的郁理回头看着她们笑,“要不要陪我打会儿游戏消消食?扑克牌也行哦。”
“这……”“要!要玩扑克牌!”
绯沙子的犹豫和绘理奈亢奋的声音同时响起,随后粉发小秘书的弱气埋怨让郁理再度发笑出声。
借着河豚宴的飘飘然,三人心情愉悦地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牌,心情愉悦地散场各自洗漱回房休息。最后别的人是睡了还是干嘛郁理不知道,她则是拿起了游戏机,拔出了美食社区的ROM卡,换上了刀剑乱舞的重新启动后就戴在头上躺进了被窝。
这些天事情比较多,郁理都没怎么上本丸了,也是时候放松精神,开始她的金绿线宝石之路了。
“连接开始!”
意识沉浸变幻,再度清醒时,是画风相似的和风大院,以及和现实的寒冷温度完全不一样的清爽深秋。
或许是因为之前为了表演节目所以
保密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和审神者一起二刷了花丸,无形中又加深了一遍印象。郁理这座本丸的刀剑们,也开始慢慢玩起了番剧里面的各种梗。
比如说……
“一期哥!快快快!”巨大的万叶樱树下,厚的声音有些激动亢奋,“快来试试我们做的大型秋千!这次绝对不会像花丸里那样因为不结实就散架了!”
不只是他,粟田口家的小短刀们几乎都聚在这里,他们围着用极粗的绳索和结实的包皮铁板做的大秋千,不少正太是满脸兴奋地朝着对面缓缓走来的太刀不停招手。
特地找大将要钱专门去买的秋千,能不结实么?
一旁的药研暗暗叹气,看到迎面走来的一期哥脸上的苦笑时,忽然又觉得很有趣。
嘛,偶尔来一次也不错啊。
“你们啊,说好的不会乱花钱呢?”被叫来的大哥嘴上虽然埋怨着,可行为却是十分配合弟弟们,“博多这次没说教,难道长谷部殿也没说?”
“那个管太宽的大总管怎么可能没说啊。”信浓嘟起了嘴,想起什么不愉快的画面,但很快又得意起来,“但他说了有什么用,大将一开口他还不是乖乖闭嘴了?”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我真的很想试试所有兄弟都来荡秋千的感觉呢!”后藤打断了他们的话,表现得很着急,然后又朝着几步外站着陆奥守高喊,“陆奥守桑,呆会儿一定要找个好点的角度多给我们拍几张啊!”
“OK,就交给咱吧!”拿着摄像摄影二合一功能的镜头已经在开拍的初始刀比了个手势,完全是拿到新玩具后的兴致勃勃。
很快,随着一声口令高喊,这边要比花丸更大规模的秋千天团正式启动,粟田口的那一家子已经嗨上了。
而离山坡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的天守阁上,郁理也正拿着一支望远镜靠着栏杆朝那么观察,纯黑色的双筒望远镜挡住了她大半边脸,只有一张嘴正微微张着。
“哦哦!晃起来了!”她开始叫起来,“快看啊长谷部,我该说一期真是了不起,还是该夸那帮小正太很厉害,这么多人竟然真的全挤到秋千上晃荡了!了不起了不起,等陆奥守录好了我也要收一份好好看看。一期果然是宠弟狂魔啊,哈哈哈!”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下意地往前倾,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外,把站在旁边的近侍吓坏了。
“啊啊主上,小心一点啊!会掉下去的!”赶紧把她的肩膀掰回来,灰发的打刀甚至不放心地又将人往后拖了几步,远离栏杆这才罢休,“您要是想去看,直接去万叶樱那边就好了啊,这样太危险了。”
“没事没事。”对他惯常的担心过度,郁理放下手笑着安抚,随后又看向山坡的方向,“我啊,才不过去呢。去了肯定跟一期一样的结局,这个场面还是让他自己承受,我看着就好。”说到最后,她是一脸看笑话的样子哈哈笑起来。
长谷部听到她这么说也觉得好笑,但想到什么他又叹了口气:“你真的是太纵容他们了,一周年过后这几日本丸的开支突然增大了很多,您辛苦挣来的钱财都让这帮不知轻重的家伙给挥霍掉了。”
“没事没事。”自家的主人依旧还是那副老腔调,“钱嘛,挣来了就是花的。你主人我可比你想象中还能挣哦,不怕你们花。长谷部也别总这么克制,要是有喜欢的东西尽管买下,钱不够找我要就是。长谷部可一直都是我在本丸内的左右手啊。”
主人的温言让打刀心头激荡,但很快就按下了激动的情绪,重新正色道:“不,身为臣下,为主人开源节流才是本分,怎么能反过来挥霍您的钱财!”这把主命刀嘴上这么说着,可是眼睛里却是写满了高兴。因为被主人倚重依赖,愿意宠信他的高兴。
“那,我买点什么作为礼物送你?”郁理顺口问了一句,不要钱,直接买好了送过去就行吧?
对方把头一低,显得更加谦卑:“这些都是我应尽的本份,并不值得主上您赏赐什么。”
郁理:“……”差点忘记了,长谷部这家伙是越是夸他要给他奖赏,就越是喜欢谦虚推辞的家伙。
“算了。”她忽然垮下肩头,指望这不解风情的家伙说点让她高兴的话是不太容易了,“我们回去吧,休息时间结束,还是继续工作吧。”
“是。”长谷部不太明白为什么主人的情绪低落了,但还是听话地跟在身后。
“长谷部,这些文书就拜托你了。”回到广间,郁理整理出一叠资料拜托给了近侍。
对方恭敬地双手接过,自信满满:“是,请放心交给我!”
于是双方各自开始工作后,整个广间就安静了下来。
郁理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的并不是什么资料,而是游戏界面里的刀牌卡牌界面。如今这座本丸一共六十九振刀剑,加上那振并没来的国宝小短刀,系统更新后的全刀帐已经有七十振。
在电脑页面上,这个卡牌界面明显做了美化处理,这些卡牌密密麻麻呈回字型排列着,中间是个祭坛模样的图案,灰扑扑的石头色,被卡牌众星拱月的环卫着,这一明一暗的色调处理让人点开一看视觉效果还挺不错。这么多卡牌,也只有一张代表「日向正宗」的没有亮起,其余的都已经来到她的本丸。
自己其实挺欧的嘛!
某氪金玩家选择性忽视了自己撒了大把金钱的前提,看着眼前的界面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然后宝石也点亮了超级多,她的友情和亲情线都走得很稳!
某被攻略玩家再度选择性忽视了在一片金绿宝石时格外显眼的那几颗粉红宝石,只是当目光扫向某两张一颗宝石都没亮起的卡牌后,这点好心情就不见了。
说实话,连比较难搞的大俱利和数珠丸她都不知不觉刷出了友情宝石,郁理完全没想到最后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卡牌会是这两张。
压切长谷部和龟甲贞宗。
本丸三大主命刀,这两把是半点动静都没有,或许她该庆幸一下,巴形给了她面子送了颗金色宝石。不然她真的要怀疑是不是哪里出BUG了。
还记得自己才拿到这款游戏,上面的游戏说明有提到刀剑们显现后对主人的忠诚值一开始就是满的。虽然表面上可能因为性格关系对审神者的态度各种不同,但不用怀疑他们对玩家的忠诚。
而长谷部和龟甲这两把刀,奉行的就是极度主人至上主义。
所以,他们的好感度很好刷,只要玩家态度放好一点,很容易就能让他们归心,表现得更加亲近。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主人是最高的,主人的命令就是一切,主人对自己的斥责或褒奖都是应该的,主人的信任和依赖是对自己的最大肯定……
当这些信条盘旋在他们脑子里时,无论审神者做什么,如何向他们示好,最终都只会转化
成君臣向好感度。
也就是说,好感不是没有,只是没显现的方式而已。事实上,如果有一颗表示忠诚度的颜色宝石在的话,这两把刀的卡牌宝石大概要比谁都亮。要是还能显示出具体数值并且没有上限,可能会几倍几十倍超过别的刀。
但有什么用,这些对她解锁新人设是一点帮助都没有啊。
神色复杂地关掉了界面,郁理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正埋头认真工作的长谷部一眼。
谁能想的到呢,最终的难点居然在他们身上。
而主命至上的长谷部君就算埋首工作,也还是放了一丝注意力在主人身上,以防她临时有什么需要。是以,当郁理的眼神扫过来,盯着他超过三秒,灰发的打刀就抬起头来。
“主上,是有什么吩咐吗?”
长谷部就是这样的刀,事事都以主人为先,以前郁理觉得他有多贴心,现在就觉得有多郁闷。
“长谷部。”郁理伸手托腮,“说起来你也算是本丸里来得很早的一批刀,我们认识也差不多一年了吧?”
“是,不是差不多,是已经一年零两天了主上。”对方记得比郁理清楚,“我一直记得显现之后见到您的样子。”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柔和,那时候主人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的信赖和欢喜让他印象深刻。从那一刻开始,长谷部就知道,眼前的这个新主人是需要他的。
郁理不知道他想什么,但看他脸色不错,试探着来了一句:“那什么,这一年来,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吗?”
这个问题让灰发的打刀一愣,虽然总是对主人的一些随性行为诸多埋怨。但他还真没怎么细致地思考过这个问题,然后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主上很好,我没有任何看法。”
她就知道,但也不气馁,接着道:“长谷部啊,我觉得吧,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在我面前是不是也能稍微放松一点。像其他刀一样,没事的时候跟我谈谈一些轻松有趣的话题。然后我们坐着吃茶聊天什么,像朋友一样相处怎么样?”
对方回给了她一个愕然的表情,然后诚惶诚恐起来的态度明显告诉她不怎么样。
“主上,我是您的部下您的刀,朋友什么的怎么可以,太大逆不道了!”
臣子怎么能跟主
君是朋友呢,作为臣下,用仰视的角度去看君主才是正常的,朋友这种平视的角度……长谷部从来没想过。
而且,眼前的这位主人……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
回想起去年的那个冬天,灰发的打刀垂下了头,只觉得自己为她付出再多也不够偿还那份恩义。
天就是这样被聊死的。
郁理没想过她会在除了大俱利、山姥切和大典太以外的刀也能遇到这种情况,按耐住想要大声叹气的冲动,她暂时放弃了言语劝导的心思。
“没事,我就突然想起来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继续工作吧。”
摆摆手,打发走长谷部疑惑的眼神,某玩家知道自己在接下来的冬天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不,是两场。
再次从电脑中打开游戏界面,郁理熟练地切换到调整时间流速的窗口,将本丸运转的一天的时间和现实时间八个小时划了一个等号。
正月之前她一定要搞定这两把刀,不然新刀又要没完没了让她去锻再去攻略拖慢解锁的进度。像之前晚上睡一觉,游戏时间就过去七八天甚至十几天的奢侈行为是不能了。
现在她呆在本丸里是想不出好招怎么搞定,说不定退出游戏在外面多转转就有灵感了。
主动刷个绿宝石而已,对,没什么难的!
再次选择性忽略好感刷了一年连颗绿宝石都没有的可怕难度,暗地里纠结了一整天的某玩家晚上回房间闭上眼睛睡了。
算了,她还是抄起锅铲去美食社区教学生吧,还是这个容易些!
224.北条楼
“久我照纪?”
早餐桌上,喝着绯沙子亲手熬煮出来的五豆粥,绘理奈惊诧地抬头。
“他确实是远月目前的十杰第八席,星宫大人怎么突然打听起这个人来了?因为听说过他是十杰里唯一专攻中华料理的吗?”
“啊,情况是这样的……”郁理也不隐瞒,把昨天接到堂岛银电话的事跟她说了一遍,“能请动堂岛学长当说客,我想他应该也是用了不少心思,就当是偶尔履行一下做老师的责任了。”
“哼!久我那家伙,想不到也会动用这种心眼了!”
显然,同样作为十杰,绘理奈对第八席也算是颇为了解了。对于看不上的其他人,大小姐脸上的不屑完全不掩饰。
“星宫大人,别被那些表面的消息骗了。久我照纪那家伙虽然说是擅长中华料理,但实际上只是擅长四川的麻辣料理罢了,他在远月成立的中华料理研究会,名义上应该是包含所有华夏料理,但实际上已经被四川料理完全垄断了……”
“嗯,嗯嗯!”郁理在一旁认真听着,并时不时点头附和。很快,就收集到了这名学生的大致资料,“大致上我算是了解这是个怎样的孩子了,谢谢你呀绘理奈。”
孩子……旁边听着的两女心情复杂,其实星宫大人也就比他大个五岁而已。但不得不说,和已经是成年人并且取得非常高的社会地位的她来讲,他们这些连高中都没毕业的未成年可不就是小孩子嘛。
“那个,星宫大人……”想到接下来这位大人会去美食社区给久我照纪那小子一对一上课。就算是绘理奈也没法不羡慕,特别是这些天住在星宫宅总是品尝到那些堪称完美的料理,她的神之舌早就拜倒在对方的厨艺之下。所以哪怕与她平时的风格不符合,大小姐还是扭捏着提出要求,“不、不妨碍的话,能、能不能也让我和绯沙子旁听……”越是说到最后,声音就越小,向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确实很少请求谁的时候,连旁边的绯沙子都为她捏了把汗。
她这样子,是不是有点逾矩失礼了?
“可以啊。”正惴惴不安的时候,对方应得比她想象中还要爽快,“毕竟总呆在宅子里是挺无聊的,我正想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呢。”
反正都是上课,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某远月特聘讲师倒是真没想太多,只是在最后一提了一句:“不过,这次去主要还是为了久我照纪,授课的话以他为主,你们俩明白的吧?”
两女连连点头。
就这样,还没见到那位第八席,郁理就先夹带了两学生一起进入了美食社区。
美食社区?东瀛20号区域?北条楼
北条楼郁理是知道的,它是一家开在横滨中华街有五十年历史的老字号酒楼了,每到华夏的春节时期,她去中华街享受春节气氛时都会在那里解决五脏庙的问题。
华夏的传统料理概念让这家酒楼的主厨并不怎么容易接受新兴事物,是以美食社区才开启的时候,这家酒楼并没有抓住最好的时机入驻虚拟世界,把酒楼开到特级厨师和美食家云集的10号以前的区域,比旁人晚了一半时间起步,也导致了这家明明也是特级水准的酒楼却只能委屈地开在20号区域。
不过这家酒楼的主厨倒是非常淡定,深得华夏文化的养气精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要手艺在,搬去前10区也只是时间问题」。在客人们为之惋惜的时候,酒楼的老板兼主厨是这么讲的,让郁理很有好感。
他会这么说,一方面是对自己的厨艺自信,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的独女有信心。虽然华夏料理对女厨师其实并不友好甚至存在歧视。但已经是远月高一生并且还是佼佼者的女儿完全没有那些被歧视的弊端,他可以放心把酒楼交给女儿去继承并且期待她把酒楼发扬光大更上一层。
这份期望和信心,在去年有一位同样擅长中华料理的女性料理人晋升为料理大师后,变得更足了。
“北条师傅,这次算是麻烦您了。”
和现实中那座古色古香的华夏酒楼一模一样的建筑门口,郁理礼貌地朝他打招呼。
自从北条楼在虚拟社区里也开店了,她也来过好几次,只是都是顶着次元的魔女那件马甲来的,这个ID在东瀛区因为食戟胜率高达95%也算很有名气,同为料理人不可能不认识一番的。所以现在马甲被扒了,关系依然在。
“你这是哪里的话!”一身厨师服的中年男性爽朗一笑,“一位料理大师要过来借用这边的厨房,应该是我们的荣幸才是!”他的身后落后一步处,站着一位紫色短发的高挑少女,正低着头作低眉顺目状。
“北条美代子!”绯沙子叫出了那紫发少女的名字,先是吃惊但很快露出恍然之色,“原来这里是你家的酒楼啊。”
一直谨记父亲教诲不随便乱看的紫发少女闻声立刻抬头,也是露出同样愕然的表情:“新户绯沙子?还有绘理奈大人?”
“哦呀,你们都认识?”郁理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后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也是,都是远月的学生,只要实力强劲,总会认出来的。”
“星宫大师,这是我的女儿,北条美代子,她不常来美食社区。所以您也没见过,目前在远月上高一。”北条主厨顺势将女儿推出来,“再有三个月,就要升学到高二了。她以后会继承我的北条楼,还请多多关照了。”
这明显是做父亲的在为女儿拉关系铺路了,不过郁理倒也没反感。一来她对北条楼一直感观不错,二来北条美代子也是远月的学生,就算真要求照顾对她来说也没什么难的,当下双方就互相打了招呼,北条主厨就引人进了酒楼内。
此时是下午两点,正好错过了饭点高峰。因此酒楼内并不忙碌,一行人穿过摆满桌子的大厅,一直朝后方前进。
“人早就已经来了,也正按照您的吩咐正在制作料理。”北条主厨如此说着,一边引着一众人前往后厨的方向。
还没靠近厨房大门,就听见里面锅铲不停翻动的声音,等到郁理推门而入,一股属于辣椒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很多人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但熬过那阵刺鼻过后就是十分引人的鲜香,让人渐渐忽略一开始的那股辛辣。
“这味道……是麻婆豆腐?”绯沙子率先出声。
“哼,果然如此。”绘理奈面带不屑,“还是这些老把戏,凭这种水准想赢过第一席,简直痴人说梦。”
厨房的一个灶台前,一个个头不高的刘海染了黄发还用发卡固定的马褂男生正侧对着他们认真颠勺,通红的火焰从灶口窜出来,舔舐着厚重的铁锅锅底,锅中一大盘红白相间的麻婆豆腐在不停翻滚着。然后很快就被移开灶口,少年挥着铁勺将锅中的豆腐尽数装盘的动作干净利落。
重油重火的厨房一般都很重视通风,北条楼这一点同样做的很好。因为火焰而激发的刺激味道在关了火头后很快缓解了很多。那做出麻婆豆腐的少年双手端着盘子,朝着这边走来,而郁理已经在后厨里准备好的桌椅上坐好,一副等着试吃评审的样子。她身后还站了一圈人,莫名的又增加了几分气势。
“讲师,请用。”少年将盘和勺轻轻搁在郁理面前,倒是一副久经训练的餐厅服务生的样子,这在远月初中部起就有专门接待客人的课程,所以倒也不用意外。
盘中的麻婆豆腐此时正散发着诱人的香辣气息,雪白的豆腐小块没有一颗被炒碎破损,像是珍珠一样陷落进鲜红的辣椒油中,其中还掺着细碎的肉末,最上层点缀着碧绿的葱丝,十分的漂亮。
只看外表和闻香气,这道料理就已经有特级料理的水准。旁观的北条主厨暗暗点头,这个叫做久我照纪的小家伙虽然只比女儿大一岁,但能被评为十杰的本事果然不是盖的,至少女儿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这就是你二十分钟内能拿出的水准最高的菜?”郁理没有直接品尝,而是抬头问了一句。
“是吧。”二十分钟的时间太短,少年有太多手段拿不出来,所以有些没底气,“反正应该算是我最擅长的一道料理了。”
久我照纪来到北条楼之后,就被等在这里的北条主厨给了最新通知,星宫大师让他从两点起二十分钟内做一道料理,到时候她一过来就直接品尝。这试探自己底子的做法很明显,却也十分正常,一个老师既然要教一个有基础的学生,自然要选摸清他的斤两。
只是他没想到会选在北条楼,那可是北条美代子家的酒楼,之前在远月,他可没少邀请北条美代子加入他的中华料理研究会,结果人家根本看不上,说他的料理理念和她不合,三番五次直接拒绝。结果这次上了美食社区,「考核地点」竟然还是她家酒楼,实在有点郁闷。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还是眼下的品尝啊。
对方在问了那么一句后,就直接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了嘴里。
刚出锅的麻婆豆腐带着烫意滚进了口腔,随后是有着强烈刺激性的麻与辣在舌面上扩散,它们迅速占领了整个口腔,让唾液急剧分泌。豆腐,香油,山椒,辣酱,包括最基本的油和盐,乃至细微的调味香料都被舌尖一一分辨出来,辣味其实是一种痛觉。但奇异的它在食客当中很受欢迎,越是烫越是辣,越是辣越是能刺激食欲,让人不自觉地在吃下第一口后,会接着第二口、第三口……一直到整盘清光。
若是普通的食客,此时已经一边擦拭着不断冒汗的额头鼻尖一边高呼着好爽在大快朵颐。但久我照纪这会儿面对的可以说是最顶尖也是最苛刻的美食家。所以他这道已经算是特级料理的麻婆豆腐也不过是对方吃了两口细品完毕后,就直接放下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料理理念么?”放下了勺子,品尝过料理后,郁理算是真正有数了,“难怪你这么钟情四川料理,它的麻和辣确实霸道,可以轻易支配食客的舌头和胃口。这也是华夏八大菜系,为什么川菜能够火遍全球的主要原因之一,你选择的前进方向确实很不错。”
得到肯定,久我照纪的脸上还没露出笑容,就被对方下一句话给击垮。
“但是,太浅薄了。”抬眼看向面露愕然的少年,郁理的话毫不留情,“你的麻与辣看似霸道,却毫无底蕴。我听说你一直想要战胜第一席的司瑛士。虽然我并是很不清楚你们这一界的十杰如何。但以你和绘理奈的水准作为阶梯参考的话,恕我直言,你根本没有挑战他的资格。”
一身唐装马褂的纤瘦少年一瞬间面露出愤怒之色。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这是事实。他能做的只有低着头紧紧握着头,让低垂下的刘海遮住眼睛,不让面前的一群人看到他咬着牙不甘心的脸。
“久我照纪?那是谁?”
记忆里某个人某句疑惑的话浮现出来。那个人!司瑛士!明明和他食戟过一场,却转眼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对久我照纪来说那是比任何轻视都要来得羞辱的耻辱,他说什么也不会忘记!
“你不服气?”郁理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见他被说了两句就气得不行的样子,不禁挑了挑眉,“好吧,为了让你服气,我就露一手给你看看吧。华夏料理的「麻辣」,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
久我被她的行动给惊动回神,但明显她身后的一帮人比他还要期待料理大师的手艺,就差没自告奋勇说要帮忙了。
只是人家并不需要,他们擅自插手反而会打乱节奏。
同样也是二十分钟,久我照纪做出了一道麻婆豆腐,星宫郁理却是端出了一盘炸饺子。
大盘的饺子被搁在了桌上,金黄的颜色是食物油炸后呈现出的最自然的状态,和麻婆豆腐相比在香味上是少了点吸引力。但这炸得刚刚好的颜色和小麦粉的香气配合着饺子元宝一样的喜人形状同样勾人食欲。
“都尝尝吧。”
得到许可,众人都不客气地夹起了一只,久我照纪也是同样,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咔嗞!
只是轻轻一咬,那酥脆而微甜的表皮立刻在嘴边碎开,这利落的脆皮响声足以让人产生愉悦,随后包裹饺子内的滑嫩肉馅混着里面浓厚的汤汁一同滚进了嘴里。
这是什么?所有人瞪圆了眼睛。
面粉、猪肉、黑糖、咸蛋黄、笋丁,小麦的香气、白酒的香气、甜味、咸味、还有从舌根部位升起的那股麻辣感,先是在舌端温柔地打滚一圈然后一直窜到脑门,一种清醒的飘飘然油然而生。
这麻辣感一点都不呛口,混合着一股特殊的清香,在诸多的味道中仿佛主君一样被拱卫着,给人们带来愉悦的同时却不会过分夺去所有感官。
“美味啊!”北条主厨发出一声长叹,他仿佛看见眼前出现了一道金色的麦浪,微风吹拂,浓浓的麦香裹挟着一股清爽的肉馅在口中翻滚,这只用二十分钟就做好的炸饺比起之前的麻婆豆腐高明上不知多少。而且,对方不愧是擅长中华料理的大师,竟然是用那件食材替代了辣椒么?
如果说之前久我照纪的麻婆豆腐展现的麻辣是一种支配的霸道,那么星宫郁理的炸饺包含的麻辣就是一种毫不呛口十分清爽的柔劲,这种柔能让人心甘情愿臣服,这就是王道。
很快,一盘炸饺就被一众人直接一扫而空。
这一回,连之前还很不高兴的当事人也彻底服气了。
“但是,这股带着淡淡清香的辣感,到底是?”吃出其中不同的远月学生们一个个将目光放在了郁理身上,希望制作者为他们解惑。
对方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辣椒是多久以前传入华夏的吗?”
225.教学和过去
“我知道了!是茱萸!”第一个喊出声的,是新户绯沙子。
“茱萸?”有几个下意识地跟着叫了出来。
“山茱萸,味酸涩,性微温,香气辛烈,可入药。”作为中医世家出来的粉发少女很快就记起了曾经学习过的知识,“辣椒是明朝时期才传入华夏的,在那之前华夏人都是用茱萸做辣菜,重阳节时还有拿茱萸泡酒喝的习俗。”
她说着,脸上都有些懊恼,怎么给忘记了呢。不过也不能怪她,自从辣椒传入华夏。相比起口感苦涩的茱萸,味道更容易让人接受的辣椒很快就替代了茱萸在料理方面的地位,到了现代,很多华夏人自己都不知道茱萸可以入菜这件事,又遑论东瀛这边呢。
“正是茱萸,不过不是山茱萸,而是食茱萸。茱萸也是分好几种类型的。”郁理笑着点头,“以前没有辣椒、胡椒的时候,华夏的古人们都是用食茱萸提辣的。去除掉那股中药特有的苦涩之后,它的辣味不仅独特,还有一股特别的清香,这也是辣椒不能相比的。”
“美代子,你们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北条主厨这会儿也在叹气了,一个小时不到两道小食的出品真真是看出底蕴高低,浅薄的何止是久我照纪,这些没出师的孩子们都是。
“不行啊久我同学。”郁理同样也在摇头,“就你现在这样怎么可能赶得上第一席?四川料理可不仅仅只有麻辣,应该说总体能分为红味和白味两种,麻辣只是红味中的一种,白味更是多变,包含酸、甜、卤香、怪味等等。就算你专攻川菜的麻辣一道,但现在看来你对麻辣的驾驭都还只停留在表面,更别提其他了。”
久我照纪顿时低下头去,只是绘理奈等人脸上也不觉得好看。
“但是,也不算意外呢。除了他们华夏人自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之外,我们国家的民众对川菜的了解和喜爱也仅限于麻辣了吧,你的选择也不算错。”甚至一提起中国菜有很多人就只认得麻婆豆腐,就和大多数外国人提起他们东瀛就只知道寿司是一样的道理,大家彼此彼此,这样一想就郁理忍不住就想翻个白眼,“真要说起来,我大概也就是运气好一点,遇到一个好老师罢了……”
她最后一句低语,声音较小,所以引得其他人好奇看过来。
“嘛,看来是要调整一下教学内容了。”双手叉腰,郁理看着这一群学生,“你们几个,这一个星期每天都给我来美食社区报到,一会儿我们要转移阵地,去别的地方上课。”
“也,也包括我吗?”北条美代子指了指自己。
“你要是实在没空,就不用……”郁理话没说完,少女的父亲已经抢先回答。
“有,有!她最近很闲的!”亲爹都这般说了,美代子忙不迭不停点头。
“那、那要做什么?”久我照纪呆呆地问。
“跟我上山入海,当个种田派!”
“啊?”一众人懵逼。
“就是说,别管什么麻不麻辣不辣了。”手指在空中一划,拉开虚拟菜单,已经切换成越野装备的郁理看向他们,“抛开成见,跟我一起去外面游览享受一下大自然的上等风光吧。”
就这样,最初的教学从室内一下子变成了室外,一帮远月的天之娇子跟着他们的导师开始了苦逼的野外生涯。
至少对从小没怎么吃过苦的薙切绘理奈和家里同样有钱也算是个少爷的久我照纪来说,还是比较辛苦的。一连经历了两天,到第三天时才勉强适应下来。
跋山涉水,安营扎寨,然后寻找各种食材,还要自己想办法生火制作料理,这对野外求生知识尚很浅薄的学生们也算是高难度作业了。不过在老练的过来人带领下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后,本就是天才的他们也越来越熟练地应对了。
“累,累死了!”
明媚的蓝天白云之下,一条干净的河流岸边,丢下了一堆干柴的久我照纪气喘吁吁。
“让开。”背后传来一道女声,久我一回头,就见北条美代子抱着双倍于他的柴禾站在他身后,比他高了不只一头的个头以俯视的角度看着他,更增添了几分对他的轻视意味。
可恶!这个女暴龙!
个头矮小的少年心头腹诽,行动上却是乖乖让出位置,对方立刻把柴也堆在了那里,完了之后就喊了一声:“柴禾够了!”
“星宫大人,我把水弄过来了!”才从河边用锅盛了水的绯沙子。她的旁边是用大叶子盛着一堆洗净食材的绘理奈,大小姐也在跟着喊:“食、食材也处理干净了!”
“好的!大家辛苦了!”不远处悠闲坐在一颗石头上的特聘讲师笑着点头,“接下来的饭菜也拜托大家了!”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几名学生的眼睛再度变成了无奈的等号形状,却是毫无脾气的任劳任怨。
熟练地堆起篝火升火架锅,拿出随身携带的厨刀在清洗后的平坦石台上处理各种食材。除了必需的食盐外,其他的调味料一律只许从野外采集,现场使用或者自己加工后使用,连盛放料理的容器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都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许用现成的。
这几天真的是被折腾得够呛,但不得不说学到了很多了很多东西。无论是对食材的应用,还是对大自然的了解,比起以前一直呆在教室里学习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特别是像如今,吃着连用的碗筷都是自己亲手做的料理,更是有一种说不出满足和愉悦。
“哦!这鱼汤的味道真不错啊!除了野葱和芫荽外,你们居然还挖到了野姜,进步不少啊!”一边吃着学生们的劳动成果,郁理在一干学生的怨念下捧着瓷碗点评着。
“野姜是我挖到的!”久我照纪立马举手,“讲师您猜我是在哪发现的吗?”
其余三位女同学都是立刻给予鄙视的目光,你是被折腾惨了,所以故意找点问题刁难人的吧?不说姜这种东西分能生长的地方很多,就现在切成片状还能看出什么来?
“这个嘛……”被刁难的人似乎没什么感觉,直接用筷子挑出一片扔嘴里尝了尝,“我猜是西北边的那片竹林地里,而且还是边缘地带。”
“你怎么知道!”对方失声叫出来,虽然迅速捂住嘴,但还是晚了。
“很简单嘛,野姜喜欢肥沃湿润的土地。但没有这样的条件也能生长,竹子的生长同样离不开肥沃湿润的土壤。但有一点,它对土壤的排水性同样是有要求的。我刚尝的姜片虽然经过水煮浸润过,但它并不像阴湿地出来的那些姜一样富含水分,过于韧性的纤维以及辛辣感还是很容易猜出那片土地的含水状况。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的活动范围就刚好包括那片竹林。所以排除一下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了。”
还,还可以这样的吗?四个学生目瞪口呆。
“星宫大人,经常来野外吗?”北条美代子忍不住问道,“您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算是吧,我带你们带的这座山应该算是我常来的一座了。所以哪里有什么食材分布还是很清楚的。”郁理笑着回答,“我以前玩虚拟现实就喜欢满山遍野到处跑跑看看。所以美食社区这边别的国家不敢说。但东瀛区没去过的山头还真没有了。”嗯,那几年宅在家里不出门,但在游戏里喜欢一个人乱窜。
这种御宅式成就也算是惊呆了她面前的一排现充。作为现场唯一男孩子的久我照纪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
“这个习惯,是讲师以前在……那个游戏里……养成的?”说到某个敏感词汇时,他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这位料理大师的生平基本上通读过她资料的都知道。
郁理倒是没太多顾忌,放下了许多,直接道:“你是说SAO吗?”她捧着碗,脸色淡淡,唇角微弯,“那个地方在那两年的话,像这样随便乱跑,可是会招来死亡的啊。”
不只是层出不穷的野外怪物,还有明明跟你无怨无仇却暗地里偷袭致人死地的红名客。最开始的时候,可以说活得就像只惊弓之鸟,风吹草动都能让人跳起来,还作死乱跑,嫌命太长了吧。
提到死亡,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但事实毕竟已经过去两年多。对没经历过的年轻人来说,SAO幸存者们经历过的一切既让他们害怕却又觉得刺激,总想着多了解点什么。
“死在野外的人,很多吗?”久我还是忍不住好奇继续发问了。
“野外……我也不知道多不多,但亲眼见过好几例。不过最开始的时候,接受不了现实选择自杀的倒是占了很大一段比例。之后是等级和装备都上来了就去攻略迷宫向上爬塔。然后是曝出了很多以杀死同类为乐的红名玩家……”郁理捧着汤碗喝了一口,眼神悠远,“那两年可以说,每一天都有人在死吧。不过,我见过死人最多的,还是参加攻略组爬塔的时候,往往一场战斗下来,胜利了还好,只损失几十个,若是战败……”
“但,但是!最后不还是通关了嘛!”绯沙子赶紧转换话题,“星宫大人你们都活下来出来了不是吗?我还听说那次成功攻略游戏的是一个ID叫「桐人」的玩家。据说他在游戏里超级厉害的,像是救世主一样,星宫大人既然也参加过攻略,那应该也认识他的吧?”
“是,是啊。星宫大人肯定见过的吧?”
相比起死亡,还是拯救全服玩家的英雄这个话题更加让人高兴,郁理也从善如流跟着换。
“桐人君吗?见过哟,也认识,互相之间算是熟面孔吧。他本人是个很清秀帅气的小男生哦。”挑着女生们喜欢的话题,果然引起了一片惊呼。
“以一己之力,拯救数千人,简直就像是小说或者好莱坞大片的情节。”北条美代子感叹,眼中闪过憧憬,郁理看得出来,她憧憬的不是英雄。而是她自己成为英雄后受人尊敬和肯定的场面,这是一个对自身十分自信甚至有点自负的强势女生。
“那你们都出来之后呢?”这阵子被不少粉红漫画刷了满脑的绘理奈问起后续,“幸存的玩家们就没有在线下联系或者见面吗?”
“当然是有的,我也有收到……但是,更多的是不想再回忆过去,连一个片段都不愿再想起来的人居多吧。”抬头看向天空,郁理轻叹,“游戏里都这么危险,现实里就应该更加小心才对。”
问出这个问题的绘理奈顿时沉默了,她想起了星宫大人的体质问题,就算从游戏里出来了,这个人还是躲在家中没有出去过,自然也不会跟线上认识的朋友见面奔现。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主动中断了这个话题,郁理换了语气高声道,“都快点吃,一会儿休息时间结束还要继续上课呢!”
之前还很沉重的气氛被更加沉重的现实给击垮,学生们有气无力应了声是,赶紧抓紧时间吃饭。
比起眼前讲师那沉痛的死亡游戏生涯,正被挥鞭训练的他们明显更需要养精蓄锐,迎接之后新一波的「折腾」。
226.炖了喂刀
发生在虚拟社区的野外生存一连进行了足足七天,相比起游刃有余的讲师,跟在她身后的学生们就是各种不同程度上的手忙脚乱了,不过一周的时间过去,他们也逐渐变得从容起来。这七天里他们学到了很多在教育里在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各自也得到了很多在料理上不同的感悟。
“讲师,这几天真的非常感谢您的教导!”
正式结束课程之后,美食社区北条楼的门前,久我照纪恭敬地向面前的人一个九十度鞠躬,真心实意。
这七天他真的受益匪浅,之前一直恪守的料理理念,在这段时间里可以说是完成了一次崩毁到重塑的过程,霸道的麻辣料理确实让人流连,但离打动人心却依然有着距离。
“听说再有两天,你就要和那位第一席对阵了?”郁理受了他一礼,温和地笑着问了一句。
“是。”确切的说,是他主动要求的。
“要加油啊!”郁理握拳轻轻一敲他的肩膀,给他打气,“这样看来这几天应该多多少少也算是战前特训了吧?”按照少年热血漫画的套路,主角应该必胜了。不过这里毕竟不是热血漫,看久我一没兄弟二没女友的配置也不像主角,谁知道结果是啥呢。
“当然!”第八席咧嘴一笑,接受了教导,见识到了更高处的风景,向来有些盲目自大的少年不再如以前那般狂妄鲁莽,他对自己的实力和一心想要挑战的司瑛士的实力有了更加明确的判断,“这一次就算依然不能赢,也要让那家伙看到我就觉得棘手!”
少年的进取心依旧还在,却不会再妄想着一步登天了。
但对方下一句话直接打破他刚刚摆好的心态。
“不,我的意思是,尽全力,也尽最大的可能去赢一次。”不过二十出头的料理大师依旧微笑着,“既然是比赛,不想着赢那就只有输。要抱着去赢的念头前往战场才对哦,久我同学。”
“……”少年瞪着眼睛微张着嘴,愣住好一会儿后灿烂的笑了,绷直了身体大声地应一句:“是!”
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一直到最后退出游戏,从温暖的被褥中坐起,绘理奈的表情都有些怔怔的,她的脑中到现在还盘旋着所有人各自离去后,星宫大人对她说的话。
“食戟的核心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争而已,争实力的高低,争各自的理念谁更高明,争自己的利益。料理人的世界说复杂也复杂,单纯也单纯,一切都凭手艺说话罢了。”
“绘理奈你也是,如果不认同你爸爸的理念,不想再受他摆布做他的工具,就变强大起来。当你比他强的时候,他自然就没了摆弄你的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会聚到你身边支持你。就比如我,若他真有十足的把握赢我,没有忌惮之意,现在就不会任由你住我这里。”
“要好好利用啊绘理奈,你那得天独厚的味觉天赋可以帮助你比任何人都要快的成长。所以就算不去依靠谁,你自己本身就已经是最可靠的保障了。”
变强……吗?
有着金色长发的美丽少女低头呆呆看着自己的双手。
变得比父亲大人还要强大……她能做到吗?
脑中骤然闪过一张灰暗的画面,昏暗的小屋,只有一张桌椅的摆设,小小的蜡烛和监牢般小小的窗口,还有那个如同恶魔一样笼罩过来的身影……
不要!
明明只是脑中的记忆,绘理奈却是忍不住双手抱住脑袋下意识地去逃避,全身不自觉地瑟瑟发抖起来。
赢过父亲大人什么的,凭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绯沙子的声音打断了她陷入恐惧的思绪:“绘理奈大人,您收拾好了吗?星宫大人叫我们下去吃晚餐。”
“就,就来!”她慌忙应了一声,从自己微颤的声音察觉出自身的不妥,随后赶紧改口,“绯沙子你先下楼,看看星宫大人那边有没有要帮忙的,我要过会儿再下去。”
而早就下楼准备晚餐的郁理对自己的住客想了什么是一无所知,这一周为了久我照纪四个学生的教学课,在美食社区消耗了不少精神的郁理根本心思回本丸,眼下总算得闲了,这才再度盘算起进游戏攻略的事。
果然,只要走出屋门和人打交道,以前可以在家里自由打游戏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三次元正一点点地重新占领她的生活重心。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夜晚回到房间休息,入睡之前郁理低头看着手里的潜行游戏机,不禁自嘲一笑。
以前爱玩游戏是除了沉迷于此就无事可做,而现在玩游戏,本身就是为了能在三次元更加自由,性质和目的都不一样了啊。
这么想着,她戴上了机器,躺进了被窝。
“连接开始!”
秋意浓浓的清晨,时间机器前,身穿着的旅道具的堀川国广和笑面青江并肩面对着他们的审神者和同僚们。
“那么,主公,我们这就出发了。”头戴斗笠的堀川对着郁理歪头一笑,“我不在的期间,兼桑就拜托您照顾了。”
“后面一句话是多余的啊国广!”站在郁理旁边的和泉守顿时抗议,顿时引来一阵哄笑,郁理笑着点头说包在她身上,再度引来和泉守的不满,“都把我当小孩看吗!”哄笑声更大了。
“四天后见。”一片笑声里,同样装扮的青江也是面带笑容,“我们可是去修行,呼吸一下没有主人管束的自由空气,对你来说不过几天功夫,可不许愁眉苦脸的。”
“你啊……”对青江,郁理的表情就微妙了一点,语气也同样微妙,“我倒是不太担心你,就怕你外面浪得心都野了不肯回来。不过你难得出门这么久,作为主人我也不能太吝啬。说吧,小判要多少才够花?”
“啊?”不只是青江,就是旁边的刀也有些愣。
“不是你说的嘛,要去享受没有管束的日子啊,去吉原那边要是钱不够会被笑话的。”
清楚吉原是什么地方的刀剑们顿时再度笑了,这次的笑声可就夸张怪异多了,充满了一种男人都懂的意味,让青江的脸这回真的轻僵了。
#平时做刀太污的下场#
最终这一场修行送别,是在堀川的苦笑、青江的落荒而逃以及各种笑声中结束的。时间机器运转的光芒闪过,送走了刀之后,大家嘻嘻哈哈地各自散去,心头却是不约而同放松了不少。
看来从鲶尾和骨喰修行回来之后,主人对他们出去修行的态度是真的看开了啊,这可真是太好了。
感觉去了一桩心事的刀剑们一边三三两两散开,一边讨论起了家里几振能修行的胁差已经有四把极化了,剩下的物吉和浦岛也快了。等到胁差组这边极化工作完成,就轮到打刀组,就是不知道最先去的又是谁。
郁理笑咪咪地听着他们讨论,一直到自己回了二楼,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时,面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无踪。坐在案桌后,她抬起双手用力地揉了把脸,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面镜子照向自己,上面映出来的那张脸一点都不开心。
笑。
她对自己命令道。
然后那张脸再度带上了和平时一般无二的笑容。
明明只是玩个游戏,就算这是一个金手指,郁理自己也觉得放的感情有点多了,这可比以往对什么游戏很长情那种说法要有危机感的多。
但是,这款两百年后的游戏做得实在逼真。哪怕知道是玩游戏,还是不自觉地把他们当作真实存在相处。说把他们当NPC看,从他们公然「忤逆」她这个主人,逼迫她改掉生活上的种种恶习希望她能更好地活着开始,就没办法彻底做到了。
一群笨蛋,他们一走说是四天其实是在外面很多年,她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啊……
心中叹息着,郁理正想放下镜子,长谷部在这时走了进来,他的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份信件。
“主上,政府刚刚送来的资料……”担任近侍的打刀尽职尽责地将文书递过来,不过看郁理正拿着镜子下意识地就缩回手,主人作为女性不可能不爱美,这个时候保持安静不要打扰才是体贴的选择。
不过郁理这次明显不是拿着镜子臭美用的。所以见到他来后直接把东西塞了回去:“谢谢你长谷部,把文书给我吧。”
“主上,这并不是什么急件,您可以稍后再拿来过目。”觉得自己打断了主人的时间,近侍有点过意不去,只是他这份体贴让郁理越发的感到有些郁闷。
主上,一切主人至上。
说起来,好像,她还真的不清楚长谷部喜欢什么。
印象里无论给他什么吃的用的,他都是很欢喜的接过,完全没有其他刀的偏好问题。什么都全盘接受的喜好,造成了郁理对他的真正喜好一无所知。
这么一想,郁理就自然而然地问出来:“长谷部,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这个话题有点太跳,打刀表示愣了一会儿才跟着反应过来:“只要是主上给的,我什么都喜欢。”
对,就是这句。
只要是她这个主人给的东西,都是他喜欢的。好吧,传统游戏里的送礼加好感这条是彻底堵死了。想想也是,像长谷部这种注重精神世界更甚于物质的刃怎么可能会被区区几件礼物打动呢,郁理暗暗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啊,头又开始痛了,谁来告诉她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要怎么刷君臣线以外的线?
正在这时,狮子王的大喊声顺着一点都稳重的登楼声一并响起:“主人!出阵部队回来了!这次大家也是无伤归来哦!完美大胜,嘿嘿!”话音落下的时候,他人已经出现在广间里,金发黑衣的少年笑得灿烂。
“做得好!晚上加餐!”郁理跟着猛拍桌子,不受伤就是好事,当然值得高兴,“小狮子,一会儿你通知队长上来向我汇报战况。”
“噢!交给我了!”少年比了一个OK,转身就走。
旁边的长谷部也很快跟着行动:“那么主上,我去通知厨房那边调整晚餐的菜谱……”
“啊,长谷部你先别走。”刚刚狮子王的到来给郁理一份极好的灵感,“明天的出阵部队由你做队长,而且我也会跟着一起。”
灰发的附丧神猛地抬头。
自从溯行军围杀审神者的计划崩盘之后,郁理这个秋天跟着部队出阵的次数早已经超过了一只手,还差一点就凑足两只,这期间也算是和本丸里各刀种的刀剑都有过合作,面对自家主人「神功大成」后的实力,本丸已经没有刀再嚷嚷要劝她安心留在大后方别跟过来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隔三差五要出阵已经算是常态,但这一次跟随出阵让长谷部带队,却是继她首次出阵后的第二次,不怪对方反应有点大。
郁理却不觉得有什么。
本丸里搞攻略行不通,不是还有副本么?
在战场上,背靠背互相支援共同杀敌的战友情总能刷出来吧?
一次不行没关系,还有第二次,反正后面的有的是机会,她想起同田贯的绿宝石就是这么刷出来的,特别好使,还给她出了个友情结局,简直美滋滋。
一片荒野山林之中,蜿蜒的溪沟旁,一场激烈而短暂的白刃战已经接近尾声。
“连刀柄都贯穿进去了!”
伴随着一振泛着幽紫光芒的敌胁被一道黑色的身影凌厉地贯穿,发出临死的哀嚎折断当场后,战斗已经完全结束。
“任务完成!”发出这一声高兴的呼喊的,正是同样参战的郁理,“S级胜利,大家干得漂亮!”
听到主人的夸奖,出阵部队的刀剑们顿时就笑了。
“这次能这么顺利还多亏了长谷部,他制定了详细的突袭计划,这才能这么快的完成任务啊。”烛台切笑着回应道。
“烛台切殿说的是,确实是长谷部殿占首功呢。”小狐丸也在旁边附和。
“哈哈,长谷部你听,大家都在夸你呢。”郁理也看向了这次带队的队长,“很厉害哟长谷部!”
被夸奖的当事刃却很谦虚:“主上过誉了,为您呈上最好的结果是我应该做的。”
这谦辞在有心想刷个绿宝石的郁理耳中格外腻歪,却是无可奈何。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出阵那会儿吃了大亏,这振打刀为了主人的安危可谓是把潜力提升到了无限,本来她特地挑的难度不算低的副本,愣是在他的调度之下变得简单了。而郁理也没有那种为了能刷到好感故意拖后腿的黑心,只得这么轻松地过完了副本。
#啧,看来下次还得选更高难度的副本#
“那我呢我呢?我的表现也不错吧?是不是啊主人?”爱染跳进人群里,同样在寻求褒奖。
“是是,爱染最棒了!”郁理从善如流,抬手摸摸他的头。
这副姿态让同样也朝着他们聚过来的药研和后藤无奈摇头,就算修行过了,爱染那跳脱的个性依旧没有长进啊。
“好了,这次也成功守护了历史。”找了一个稍高处的乱石堆站起,郁理拍拍手吸引众刃的注意,“大家都过来,我们这就回……”
话没说完,长谷部突然朝她冲过来:“主上小心!”
什么?郁理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到了身后,随后就听见他的闷哼和其他刃拔刀冲上来的呼喊。
“长谷部!”“主人!”
短暂的怔愣并不能阻止身体本能转身看向身后的反应。直到她再度站定,郁理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原来她站的乱石堆里隐藏着一条蛇,刚刚完成任务心情松懈之下她一时不察差点被咬,结果是离她最近的长谷部替她挡了灾,此时正握着被咬到的手身形摇晃。而那条蛇刚想逃跑就被药研一短刀钉在了松软的地面上,身上规则的花斑纹让郁理脸色大变。
“长谷部!”
郁理赶紧扶住了他,一把摘掉了他的手套。果然手背上被毒蛇咬过后特有的大而深的两个牙印洞击破了她的侥幸。
“主上……”
“别说话,也别乱动!”
让烛台切扶住长谷部不让他倒下,郁理赶紧翻开腰包找出绷带直接绑紧他的手腕。然后就开始捏着他的手将蛇毒用力挤出伤口外。
很多人看电视,一旦中了蛇毒救人的都是第一时间用嘴去吸,其实是非常错误的做法。一来并没有什么用,二来如果你有口腔溃疡之类的伤口,毒液进你嘴里感染伤口那结局可以想象。
所以如果被毒蛇咬了,你得认识那是什么蛇才能做出相应的应对。如果不认识,那么至少也要给它拍张照或者记下它的主要特征,到时候告诉医生来解决。要是都不会,那起码要会压迫包扎,减缓毒液流向躯干的速度。然后立刻挤压和冲洗伤口内的毒血,一般被咬后的一分钟内是救命的黄金时间,只要能挤压出大部分,剩下的少量毒液就不会太致命了。
总在野外混的郁理哪里不认识咬人的那条蛇是蝮蛇属,脑中有一套应急处理的救治方法。
“爱染,去给我找一只癞蛤蟆!药研,你和后藤去找找这附近有没有七叶莲和蛇莓!算了,我也一起去吧!”挤出大部分毒血,急着寻找解药的郁理就把长谷部拜托太刀们照顾,自己则和短刀们分头行动。还好这野外之地,她要的东西都很常见,很快就找到了。
将找来的蛇莓给长谷部吞了一部分,剩下的则和七叶莲癞蛤蟆一起捣烂直接涂满长谷部整个手掌。直到这时,危机才算解除了大部分。
“走,我们回本丸。”和烛台切一起一左一右架着长谷部,郁理就急着要走,“去买专门的血清给你解毒才算保险。”她不知道附丧神被毒蛇咬了会不会死。但看长谷部不妙的情况还是本能的按照人类的方法去治了,不管有没有用,用上了再说。
“大将。”药研在这时叫住了她,只见黑发的短刀少年紧紧地掐着一条蛇的七寸将其举到众人面前,“我之前钉死它的七寸,它却没有死,伤口还慢慢恢复了。”
所有人的脸上露出了异色。
“也就是说,这是条有点神异的妖蛇啊。”小狐丸摸着下巴低声道,“难怪躲过了我们这么多人的侦察,没什么灵智还是依照蛇类的本能行事,怪不得以长谷部殿的体质中了招后都差点出事。”
听到他的话,郁理又一次意识到这款游戏所谓的高自由度能引发出多少突发状况了,就不能简单一点么,整得跟在现实世界一样那么复杂。但其他刀剑却是出了一身冷汗,连他们的体质都要倒霉,如果真的是主人被咬,那……
“我管它是妖还是兽。”郁理此时的心情极度不好,望着还想挣扎的毒蛇视线冰冷,“把它带回去,我要做一锅蛇汤给长谷部当补品。”
就算真的是头妖,她也吃定了!!
227.龙凤煲
回了本丸,有更好的条件,长谷部的安危问题彻底解决,不过也因为那并不是普通的蛇毒。虽然有及时清理,长谷部被人横着送进手入室后,又还是横着被送回房间休息去了。
“残余的毒素让长谷部肌肉僵化,动作比起常人要慢上数倍,大概要过个一周才会彻底消失,让他行动自如吧。”检查过后,本丸的御用医官药研是这么说的。
众人得出结论,哦,本丸的总管君要躺七天才能活蹦乱跳呢。用主人的话来说,他这是被加了迟缓BUFF再也没法发挥高机动了是吧?
突然很想幸灾乐祸怎么办?
想起了有时干活偷懒被这位神出鬼没的总管逮到各种训斥的日子,刀剑们努力地收敛着嘴角的弧度。
#哈哈哈,长谷部,你也有今天!#
“对了,主人呢?”有刀想起送长谷部回房间后,之前还一直陪着的审神者不见了。
“主公大人去厨房了。”有短刀提供信息,“她说要把那条异蛇做成汤给长谷部喝。”
才听说这消息的刀有不少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
厨房里,短刀们围着那条被俘虏的花斑蝮蛇一脸的好奇。
“这就是咬伤长谷部的那条毒蛇吗?”谦信景光凑过去细看,孔雀绿色的大眼睛映着那条花斑蛇的模样。
此时那条毒蛇嘴里的两颗毒牙都被人拔掉了,感觉到自己受到威胁,它闪电一样直立起来朝着短刀扑去,却在半途直接被暴力打了回去。
“老实点,要不是主人说先不要杀掉,早就弄死你了。”同样也在场的小夜左文字收回自己的刀鞘,就算知道它听不懂还是放出了威胁。想到主人差点出事,小夜就想立刻把这条蛇切成无数段。
“毒蛇也能吃吗?它不是有毒吗?”秋田藤四郎一脸疑惑。
“当然是能吃的啊。”旁边的太鼓钟立刻答道,“有毒的地方在于蛇头和内脏,肉是没毒的,不吃它们就好。”
「哦-」其他几把短刀一脸恍然,“太鼓钟懂的好多啊。”
“哼哼,当然了。”白衣的短刀双手叉腰一脸得意,“我可是跟在伊达家呆过很久的,在料理上当然也是知道很多的!”
而另一头的流理台前,郁理正处理着手头的乌骨鸡,麻利地将才宰杀好的整鸡切成大小均匀的鸡块。旁边系着围裙的小豆长光看着对方干净漂亮的切段刀法露出了赞叹之色。但很快就举起一只杯子,里面汁液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
“主公,您要的茱萸汁,我已经捣好了。”这位长船派论贤妻度已经超过烛台切的太刀向自家主人汇报。
这阵子本丸里花丸剧盛行,刀剑们出阵时,就有刀带着一颗趣味的心也在野外采摘了茱萸回来,不管什么种类只要是茱萸一个都没放过,结果因为搞来的数量太多送到药研那边都已经过剩,这回主人做汤要用,正好又拿了一些回来。
郁理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给那条蛇灌下去。”
小豆长光是甜点行家,但对蛇料理并不懂,跟着主人的吩咐依言照做,提起那条蛇无视它的挣扎捏开嘴巴将这杯茱萸汁一滴不剩的给灌了下去。
渐渐的,太刀就和一直围观的短刀们看到那条之前还挣扎不停的蛇,动作在逐渐变小,到最后只是在缓缓蠕动,证明那不是给的□□准备毒死它报复来着。
“诶?为什么就不怎么动了啊?”今剑首先叫了起来,“主公大人,这是给它喂的药吗?”
“虽然茱萸确实是药,但对蛇来说可不是药。”已经将各种配料准备得差不多的郁理,拿着毛巾擦拭手上的湿水,“华夏古藉中有一句记载,猫以薄荷为酒,蛇以茱萸为酒。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这一杯茱萸下去,既能让它彻底老实,也能让它的肉……味道更好。”
算计着时间差不多,郁理走上前伸手捏着蛇的七寸提上了案台。找了一把细刀直接将蛇头钉在案板上,然后直接从蛇颈处下刀,厨房里的几刃就看着自家主人轻而易举地将这条毒蛇剥皮、剁头、放血去内脏,有条不紊地将雪白的蛇肉切成小段。然后开始和之前的乌鸡块一起下锅汆水去血沫。
那么长一条蛇花费的时间之短,比之前处理鸡块要快上一倍。
“去,找次郎或者日本号要一个空酒坛,要大一点的老酒坛。”流理台前的主人发问这句吩咐,今剑立刻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活计,木屐踩的噔噔响一溜烟地跑了。
没过上一会儿,银发的小正太就搬来了一个挡了他半边身子的大酒瓮回来了:“主公大人,您看这个行不行?”
有点大了。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郁理还是接下了这个酒坛,对着坛口闻了闻。“五十年份的花雕?看来他们的钱真的是全花在酒上了。”摇摇头吐槽了一句,然后她又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脑门:“不管是谁的主意,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这是做给长谷部喝的,不能太过分知道吗?”
一下子被看穿的小短刀顿时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又躲进了短刀的围观队伍里。
郁理拿着酒坛在水池边里外清洗了一遍,然后就将蛇段和鸡块全部放进瓮里,之后又加入淮山、枸杞、红枣这些辅料,以及盐、老姜块之类的调味品,最后倒入了厨房常备的高汤淹没了大半瓮后,正要抱着放到已经烧旺的灶头上,那边的太鼓钟忍不住出声。
“为什么要用酒坛炖汤呀?普通的锅不行吗?”
郁理回头看他,就见这个也擅长厨艺的短刀少年满脸好奇地回望过来,不禁弯唇一笑。
“谁说我要炖汤了,我是要煲汤,做的是华夏广东那边的一道地方名菜,叫做龙凤煲。”既然有人问了,她就干脆回答一遍,“而且,煲蛇汤最忌用铁器,普通的锅不行,只能用瓦罐,像这种经年盛酒的酒坛做容器再合适不过。”
一边说着,她一边拍了拍敦实的酒坛,话说到这里郁理一下子想起了什么,放下酒瓮转头在厨房的一个柜头里找了找,很快翻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一颗老山参,那是以前跟着他们出阵时顺手挖回来的,炮制好后就一定放着,正好现在能用。
人参大补,不敢全放,郁理斟酌着切了一截扔进去,然后才抱着酒坛上灶。
她在忙碌的时候,没看见身后的几刃脸上的异色。
“接下来的工作就很枯燥啦。”灶口的大火烧煮着那口大酒瓮,郁理趁势转头对看热闹的短刀说道,“没什么有趣的可以看了哦。”
小正太们哪里不懂,一般主人熬个汤起码都是两个钟头,非常无聊,收到这句通知,他们都知道这又是一场耗时间的功夫菜,顿时纷纷撤退。
“真的不用我们帮忙看火吗?”
“不用不用,这个汤耗时很长的。谢谢你之前的帮忙了小豆,你也去休息吧。”煲汤不是炖汤,如果是炖,只需要在汤汁烧开沸腾后转小火放在那里就行,暂时走开也不要紧。可如果是煲,那就得真正注意火候了,就像上次在八原将拉面店的小姑娘做清汤一样,要让汤随时保持将开未开的状态,只有这样才算是煲,才能将食材里的鲜味和营养逼出来完全化在汤头里。而这往往要耗费数个小时的功夫,这也是很能突显业余和专业的地方之一,一般人真做不来。
离开厨房的刀剑们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有几个又忍不住往回看了看。
“主君对长谷部桑真好。”秋田突然说了一句。
“如果这次受伤的是我们,主公大人也一样这么做的。”今剑更正了秋田的说法,其余短刀皆是认同地点点头,他们家主人就是这种人。
“不过还是好羡慕啊,长谷部能喝到主人亲手做的汤。”双手枕在脑后,太鼓钟望天感叹。
“没什么好羡慕的。”小夜保持着一贯的冷淡脸色,“他保护了主人,我只有感谢他的份。要是主人出事才是真的糟糕了。”
他这么一说,一些刀也不由跟着后怕起来。是啊,不能看到主人好端端站着就忘记了之前的事。要不是长谷部动作快,他们现在肯定又是另一番状况了。
“我,我不想着那锅汤了,都留给长谷部吧。”今剑在这时道。
“我也是,都留给长谷部补身体。”秋田也跟着附和。
一时间本来还馋着厨房里那锅蛇汤的小正太们纷纷决定放弃这口好吃的,比起只是贪嘴的他们,受伤卧床的长谷部才更需要。当时他们意志坚定,可等到那锅从下午一直熬到晚上才炉的汤真的端出来后,心里禁不住地想要反悔。
明明已经吃过晚饭,还故意把肚子填得饱饱的,结果等厨房里那股异香飘过鼻端时,很多刀又觉得饿了。
本来都已经各自说好,不去抢长谷部的汤喝,但不知道为什么……闻着那个味道,他们心里面就一直在抓心挠肺在不停地喊想吃好想吃,简直停不住。
“不能吃吗?不能给我吃吗?”包丁围着郁理不停地打转,嘴角挂着口水盯着郁理放在托盘上的汤盅眼睛闪闪发亮,仿佛一只乞食的小猫。在他们的周围,也有一群吃货一边狂咽口水一边「虎视眈眈」,就等着主人怎么说。“都说了这是补汤,我不建议你这样健康的小家伙吃。”眼瞅着盯着这边的刀越来越多,暗暗吐槽一帮吃货的郁理只得叹气,“你要真想吃也行,只给你一小碗,多了没有。”
一小碗也行啊!包丁大力点头:“我就知道主人最疼我了!”最后还忘记拍个马屁。
对此,郁理只有呵呵两字。从盅里盛了一小碗汤给他,除此以外鸡肉蛇肉什么的一个没给,让想吃块蛇肉尝尝的包丁心头嘟囔了一句。但很快就被异香扑鼻的汤汁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一众围观的刀在羡慕嫉妒恨的心情下看着小短刀先是试探地喝了一小口,然后眼睛大亮,捧着小碗很快一口干了,之后满脸的陶醉之色只会一个劲地说「好好喝」,跟迷了魂一样捧着空碗迷迷糊糊的,很快,有眼尖的刀发现了不对劲。
“不好了!包丁流鼻血了!”
“不好了!他要晕倒了!”
粟田口家顿时一片兵荒马乱,目送着他们把包丁带走,郁理又叹了口气:“早跟你们说了,是补汤。”
不提异蛇肉,就拿本就是补物的乌骨鸡以及大补之药老山参来说,就够一个常人吃补了,这三样还放在一起,郁理自己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包丁还是喝了一小碗才流鼻血倒下的,她当时就用试味碟尝了一下,直接两管血从鼻子里冒出来,补效之好简直跟虚假广告一样立竿见影,郁理一边震惊一边庆幸地默默收拾脸上的残局,得亏没人在场不然糗大发了。
“还有谁要喝的?”她问了一句。
周围鸦雀无声。
要不是亲眼所见,附丧神们都不敢相信一小碗补汤就就直接放倒了包丁,要知道短刀看着是小孩子的模样。实际上本质和其他刀种都是一样的,包丁藤四郎喝了是这样,换成一期一振也不见得能好到哪去。
“咳,谢谢主公,我们就算了,您还是给长谷部送去吧。”
有刀剑尬咳了一声,煲汤虽好,可是补过头出糗就难看了。有「小白鼠」亲身下场展现了威力,之前心头一直想要吃的念头冷淡了很多,理智回笼,克制住了嘴馋的吃货们纷纷退散。
对此,郁理只能耸耸肩。嘛,第一次处理这种食材不太会弄,下回要是再遇上这种,一定多多研究。至少那两口汤的效果真的不是盖的,在厨房里蹲了四五个小时她现在是一点都不累,还特别有精神。
不知道长谷部喝了又是什么情况呢。
明明一开始是因为给人进补而做的煲汤,结果不小心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下职业病犯了的郁理不知不觉中把某个卧床的刃当成了试菜对象。
“长谷部,要吃宵夜吗?”端着汤盅的郁理在得到进门许可后,将东西搁在矮桌上,不等对方回答就先揭开盖子,“那条蛇现在已经在碗里了,快来尝尝!”
盖子掀开后的异香早就让长谷部喉结滚动了。因为身体僵化,这把平时行事很利落的打刀艰难地从被窝里坐起:“怎能劳烦主上这么晚了还为我……”
“这些客套话就免了,我们早就是过命的交情了。来来,先试几口。”帮着长谷部坐好,还给他后背挪了一床被子靠着,郁理盛出一小碗汤递过去,看长谷部再度艰难地伸出双手要去接,“算了,还是我喂你吧。”就他这DEBUFF状态,等他自己吃到嘴她已经被急死了。
灰发的打刀听到这句时却是涨红了脸,慌忙就要拒绝:“怎、怎么能让主上……”
“来,张嘴,啊——”
“……”除了从了似乎没别的办法了。
煲了一个下午的功夫自然不是白费的。无论是异蛇肉段还是鸡块都已经在汤中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从骨头上撕下肉来。
虽然并不是吊汤,但汤汁并不浑浊,拨开浮在汤面上的那层金黄色油皮,里面的汤汁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白。看似寡淡,可实际上蛇段、鸡块、还有山参枸杞红枣这些食材里面的鲜味和营养已经全都融进了汤里。
而最开始给异蛇灌下的茱萸汁可是说是最浓重的一笔,它和老姜一并除去了蛇肉与鸡肉里有的腥膻味,茱萸自带的清香和山参特有的甜苦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酒香一起将这盅汤变得丰富美妙起来!
汤汁入口,长谷部只觉得脑子一懵。除了一个鲜字,鲜到能把舌头都吞下去的那种感受外,其余都是一片空白,完全没注意到除此以外还有一股细微的能量在修补他被毒素破坏的身体。
“怎么样?味道还行?”对面的主人问他,已经被美味占领思维的附丧神只是呆呆点头,乖乖地接受了喂过来的第二勺。
汤喝了,肉也吃了,不知不觉,一盅汤就解决光了——这让时刻观察的郁理很是吃惊,该说果然从谁身上亏的就得从谁身上补回来吗?比起她和包丁的鼻血惨案,长谷部就一点事都没有啊!
“有没有觉得精神好多了?或者身体好多了?”进入了临床实验模式的郁理紧张地盯着当事刀的反应,脑中已经模拟出了一打各种应对措失,结果对方却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主上,我觉得非常的……困……”明明理智上并不想在主人面前做这种不雅的行为。然而长谷部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下意识地回答问题,他话还没说完就头一歪直接睡死了。
郁理:“……”合着这汤给长谷部喝,就是吃饱了好睡觉的效果啊。
“唉,看来是没什么结果了。”认命的起身,郁理将碗筷收了收,然后开始把睡死的长谷部抱着往被窝里塞,“我去,好重,为什么这些男人都这么重啊!”一边抱怨着一边费了老大力气才把人塞回去,终于重新给他盖好被子,郁理这才拍了拍手,将桌上的托盘收走离开屋子。
月落星沉,很快又到了第二天。
今天的长谷部依旧只能老实地呆在屋子里。但他发现自己原本僵化的身体一夜过去之后缓解了许多,昨晚从床上坐起身如果没有主上帮忙只靠他自己大概要花五分钟,而今天只用两分多钟就坐起来了。
头脑重新变得灵活的长谷部想起昨天主上问话时的神情,很快猜到了什么,等郁理一早上过来看他,就直接把情况都跟她说了。
“看来那条异蛇真的是不得了啊!”郁理也吃惊了,“效果简直能媲美政府那边给你们专门制作的三色丸子和幕内便当了!等等,不会就是用这些食材做的吧?”
“这种事主上如果想要知道,还得再找到实例继续验证。”知道自家主人是个专业料理人,不可能对这种事不感兴趣,长谷部自然尽心尽力帮着分析,“等我身体恢复,一定帮主上去寻那些……”
“那个就太危险了,我们可以先等等。”郁理并不打算因为一个猜测让手下的刀这么冒险,“这种事随缘就好,不用太强求。既然那蛇汤对你有用,昨天还有剩下的,我这就热给你喝好了。”
就这样,一瓮汤差不多全进了长谷部的肚子里,对方喝完又睡了过去,郁理这次已经不吃惊了,这应该算是一种修复身体的保护机制。毕竟很多时候在睡眠中身体要比清醒时恢复得更快。
长谷部这一觉醒来,时间直接是从早上飞窜到了下午,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淡青紫色的眸子就映出了一道白衣绯袴的纤细身影。对方背靠着一个懒人沙发,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藉正津津有味的翻着。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原本还有些许模糊的眼前很快清晰起来。可以清楚地看到翻阅的那本书封面上不时可见的《食珍录》,也看到了书的主人因为里面的内容而不断变幻的表情。
似乎是因为他怔怔看着的时间太久,对方也终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然后很快带上了笑意:“醒了?感觉怎么样?”
“主上……您一直都在的吗?”他下意识地问出来。
“那倒没有哦,毕竟我身上还有很多工作嘛。”对方笑着回答,“不过结束了工作以后就来你这里了。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理嘛,你现在的状况出去都不方便,想想还是守着你比较好。”
按照长谷部平时的行事风格,除了烛台切,石切丸那些好脾气的刃外,看到他现在这样估计幸灾乐祸都来不及,更别提嘘寒问暖了。
唉哟,她竟然才反应过来!受伤虚弱不是刷好感的好机会嘛!差点就错过了!
原本只是因为不放心才过来守着的郁理差点就想拍大腿,精神一下子亢奋起来。
“长谷部,你渴吗?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对,要让他感受到关怀备至,感动得不行,说不定就能歪打正着刷出别的方向了,没有友情向,亲情向也是可以的!
郁理正打算来上一整套的嘘寒问暖组合拳,然而现实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长谷部君,你终于醒了吗?”门外传来烛台切的声音,他端着一托盘的茶水走进来,“我正想着这边的茶水应该已经凉了,所以过来换一壶。主公可是守了你很长时间呢。”
这还没完,黑衣的太刀之后又进来一位白衣的太刀。
“哟,我们来看你了,总管英雄!”鹤丸国永笑着向长谷部打招呼,“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的样子啊,不枉这两天主公一直都绕着你转照顾着呢!”说到最后他的眼睛看向了一旁坐着的郁理。
郁理正想回他一句「就你话多」,门外就传来三日月的笑声,然后不只是他,大典太,数珠丸,太郎次郎,髭切膝丸,一期药研……转眼间来了一群探望团体,将本来还算宽敞的屋子堵得都嫌拥挤了!
228.探望
“你们这一大趟的是怎么回事?”
尽管心里面已经跳出「啧,这帮碍事的」这条弹幕,郁理还是得压下嫌弃,正色问了一句。
“我们之前是在大广间看电视的,然后听到一期君和烛台切君交谈,说要去探望长谷部君,人家想到自己和大哥好像没去看过呢,想想就过来了。”次郎首先回答,他的话代表了大部分刀为什么会来的原因。
“我本来是没想去的,不过听到烛台切说主公也在,想想还是去看看吧。”接话的是髭切,“连主公都去照看了,感觉一次不去探视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呢。”
“兄长。”旁边膝丸暗暗扯他,让他别这么直接。
郁理:“……”
这话很直白,但感觉给为什么来了这么多刀的原因又做了很深刻的补充——他们不想来,可是主人来了他们只好也过来。
“咳,是这样的主殿。从昨天到今天这边一直都很忙碌,我们觉得长谷部殿这时候都不宜打扰,所以就延迟了探望。这次听烛台切殿说长谷部殿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就商量着和药研一并过来看看。”
一期在最后努力地做粉饰缓和突然冷下的气氛,然而光看药研无奈的表情就知道,效果已经被髭切的口没遮拦毁得差不多了。
“哦,那真是感谢诸君的探视了。”被探望的当事刃表情冷冷语气冷冷,“现在看也看过了,都请回吧,别耽误了看剧的时间。”
好嘛,来探望的有一部分没带诚心,被探望的也不稀罕这帮家伙的关怀,郁理有种双方随时都能把天给聊死的错觉。
“别这么无情嘛长谷部君,至少我和大哥绝对是真心来看望你的啊。”次郎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拖着他大哥一起朝着长谷部卧着的床铺走近坐下,“刚才我们还在路上讨论着要不要给你做个除秽仪式,毕竟你是中了妖毒嘛。”
他一身的酒气,在大广间时就握着的酒瓶到现在都还拿在手里,灰发的打刀下意识地皱眉往旁边挪开了一点。太郎也发现了弟弟的不妥,不动声色地把次郎往他这边拉了拉,这一身酒气的来看病人确实失礼了些。
“啊啦?不喜欢人家和大哥给你做仪式吗?”常年半醉状态的次郎会错了意,然后又笑了,“那拜托那边的数珠丸君和大典太君也是一样的,由他们来做祈祷也很合适哦。”
“我……只会祛病而已,祈祷仪式什么的不适合我。”突然被点到名,单纯过来探视的大典太扭头过去,“何况他还是中毒不是生病。”
“哎呀,别那么谦虚嘛!”次郎摆摆手,让他别总这么丧,“好歹也是天下五剑,祛病除妖都是一流的名刀,一个祈祷仪式而已很简单的。”
那边大典太被次郎缠住,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数珠丸一如既往保持着垂眸祈祷的姿态,只是在这时上前一步问了一句:“身体感觉如何,长谷部殿?”
“是啊,昨天你们出阵回来那么慌慌张张的样子,可是吓了我们一跳。”一期和药研也在他们旁边找了地方坐下。
旁边烛台切已经倒好茶水,给长谷部递了一杯,对方动作虽然依旧迟缓僵硬,但已经没了昨天能等急死人的程度。
“今天已经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捧着茶杯对烛台切点点头,长谷部向数珠丸回道,对这把刀长谷部还是很客气的,“这多亏了主上做的补汤,我感觉用不了几天就能自由活动了。”
“是吗?”听到负伤的同僚不日就会痊愈,这振纤细的佛刀脸上也是不禁露出笑容,“这可真是太好了。”
“我来看看。”药研听后立刻靠过了过去,昨天还硬板得厉害的家伙今天说话和动作确实灵活了不少,一番测试之后发现还真是如此,“大将那锅蛇肉还真是没白炖啊,感觉长谷部最多休养四天就能完全恢复了。”
“这么神奇?”相比起一开始就去看望长谷部的真?探望刃士,那些单纯只是因为听说郁理在所以才过来的家伙们早就在审神者坐着的矮桌边围了一圈,在郁理暗暗的白眼下,鹤丸、三日月、髭切这些刃那是老神在在地喝着烛台切带过来的热茶,“看来那条蛇是挺厉害的呀。”
“你少乱打主意。”一看那只鹤眼珠子乱转,郁理就知道他没想好事,“这东西这么危险,没有万全的把握和我的命令,不许你们谁私自去找那些东西,听到了吗?”
“是,是。”见她一脸正色语带警告,鹤丸马上打消念头,直接插科打诨,“我也只是因为没喝到汤所以好奇嘛。”
那边的次郎闻言顿时插嘴:“就是说啊,其实昨天人家也想喝的!”
“你们都这么想流鼻血的吗?”郁理一脸没好气,不等次郎说话,直接又道,“蛇肉没有了,蛇胆我已经交给药研,让他炮制一下做成药酒,你们到时看着办吧。”
一听有酒喝,次郎立刻不闹了。
“这不对呀,为什么蛇胆拿去泡酒了?难道不是第一时间给长谷部吃了解毒吗?”鹤丸提出疑问。
“你从哪里听来的故事觉得蛇胆可以解蛇毒?”郁理掀了掀眼皮,无语地看他。
“电视上啊,我和三日月他们刚刚还在大广间看到的呢,主角中了蛇毒后除了用嘴吸找毒草敷,还当场吃蛇胆解毒呢!”
在他说完后,其他刀剑一致点头,表示某鹤没有说谎。
“我觉得你们不能再看那些剧了,得给你们找一点科普的纪录片。”抽着唇角,郁理只得解释道,“蛇胆不能解蛇毒,它作为一种中药作用也不是用来解毒的。最重要的是蛇胆本身也是有毒的,里面有一堆寄生虫,没有专业知识就不要随便瞎吞或者自己瞎泡酒来喝,会引发各种内脏病变的,懂?”
“哦呀,原来是这样吗?”髭切忽然想起了过去的一些片段,“难怪印象里有些喜欢喝蛇胆酒的家伙过一阵子莫名其妙就死了呢,原来是方法不对呀。”
“唔,这样一说,我也想起了一些呢。”三日月跟着附和点头。
“都跟你们说多少遍了,电视剧里一些情节都是骗人的别当真行不行?”对这些「少不更事」的刀郁理只差没不停地翻白眼了,“就比如我们前一阵看的活击,你们有些在里头露脸的应该很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纯粹是为了剧情瞎搞的。让一群太刀去跑夜战什么的,我这个审神者看着简直各种呵呵呵。”
这间屋子里除了一振打刀和一振短刀外,其余不是太刀就是大太刀的附丧神们纷纷低下头。
真要像活击剧里这么干,别说能不能完成任务了,回来后不但手入室需要排队,家里的某个小财务官会在清点损失以及计算要花费多少资源去手入那会儿就要痛哭流涕了吧。
“说实话,我还挺希望你们能像剧里面那样在夜战时都很生猛的。”想想夜战里那潇洒的活击鹤,飞天爷,斩鬼进行时美腻的源氏兄弟,郁理摇摇头,“还是面对现实比较好。”
“哈哈哈,夜战嘛,老头子是无能为力了。”太刀的侦查低是公认,昼战都够呛何况夜战,三日月直接承认,“不过别的方面,小姑娘有什么期望,还是可以努力一把的。”
“是,是啊,主公。”膝丸也跟着表态,作为源氏的重宝,不能因为活击剧就被主人小看了啊,就算那是番剧也不行,“夜战那是没办法,我等在其他方面还是可以做得比他们更好的!”
“哦!”郁理眼前一亮,“你们的意思是,那里面的一些大招,你们也可以使出来?”比如说里面强得像LV999的爷爷,还打出了刀纹特效,当时她对这部剧的槽点也是突破天际。如果在游戏里也能使出来,或者说天下五剑其实都有各自的技能大招什么的……
“哈哈哈,这个嘛,谁知道呢?”场中的天下五剑之一,捧着茶言语含糊。
“办不到的。”另一振天下五剑直接摇头,尽显老实人本色,“没有这种招术,我也不喜欢徒手撕敌人。”
“并没有这种事。”最后一振不打诳语的天下五剑彻底击碎了郁理刚刚生起的一点幻想。
她刚垮了脸色,这才发现周围一圈刀诸名一期、烛台切、太郎他们早已经把头低下,肩头一阵阵地抖,猛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郁理登时怒吼:“爷爷!”
“哈哈哈!”次郎再也忍不住大声笑出来,“主公真是太可爱了,明明之前还告诫我们不要相信电视剧,结果自己又抱起了期待,那么夸张的事情怎么可能嘛!”
“还不是你们误导的!”
笑声阵阵的房间内,长谷部安静的坐着,看着自己的主人气呼呼地跟这些刀斗嘴打闹,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在不知不觉中完全被他们带走。若是以往,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大概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屋子,他感到有点不舒服。
“嗯?”就在他旁边的药研很快发现了长谷部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长谷部,你累了吗?”
这句话让郁理立刻回过神来,他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确实不太好:“长谷部身体还没好,这么吵可不行。烛台切,能麻烦你留下来照看一下吗,我们就先回去了。”
意识到自己留在这里,这帮本来冲着她才过来的家
伙肯定也要留下,郁理干脆把他们全带走。在烛台切的保证,和长谷部的送别声下,郁理领着那一帮之前还在追剧的刀杀回了大广间。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次又追了什么影视剧。”
“是香港那边的一部武侠剧哦!”
“哈哈哈!”
伴随着那吵吵闹闹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一群人的脚步声也逐渐听不见,屋子再度恢复了清静。
“这可真是……”走了一圈人,也感受到安静好处的烛台切摇摇头,然后转头看向卧在被褥中的人,“抱歉啊长谷部君,我也没想到会一下子领来这么多人。”还好主公把他们都牵走了。
“不,没什么。”对方同样摇头,“我只是觉得这帮不着调的家伙又给主上添麻烦了,偏偏这次还是因为我,实在是太失职了……”
烛台切这回也忍不住苦笑了,都只能躺床上歇着了还想着尽忠。难怪主公每次听他说话表情都有些无力。以人类的角度来看,长谷部君这样的刀忠心有余却毫无情趣可言啊。
“长谷部君。”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在他扬头看过来时,温声劝了一句,“你不需要总这么紧绷着的,主公待你如何你明明早就很清楚了吧?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么长时间下来还不够你想清楚吗?总是这副样子的话,你不累主公都要累了。”
灰发的附丧神不由一怔。
烛台切却不等他想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走他捧在手里的空茶杯,然后收拾起之前来人弄得有些乱的屋子。
“你好好休息,我过一会儿再来,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端着托盘走出门外,烛台切朝着屋里嘱咐了一句,就拉上纸门离开了。
长谷部坐在屋子,看着纸门上那个端着托盘的影子从门口向左移动。直到消失不见,表情有些晦涩不明。
本丸里的刀剑,提起压切长谷部这振唯主命是从,还总喜欢自诩主人的左右手对着他们各种指手划脚的行为,一开始是不喜欢的。然而他作为这座本丸很早期就到来的一振刀,从当时就小猫三两只发展到如今这么多刃的规模,被指挥久了好像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都是给审神者做过近侍的人,有时候主人忙起来事情就全甩给近侍,体验过那种事事
都要操心的痛苦后,大多数刀剑对长谷部这种拿自虐当荣幸的精神还是相当佩服的,比起一天到晚关心完那个又要顾这个的麻烦日子,被这位总管嚷嚷两声其实也没什么。
后来这把刀也确实成为了主人的左右手,本丸的大总管。但也算是众望所归,他付出的自然也该换到应得的。
但不并妨碍刀剑们对他倒霉后的幸灾乐祸,以及嘴上说不去看他,结果这两天陆陆续续还是有人去探视,有时还给带上慰问品,只是这过程愉不愉快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经过第十七波名为探望实则过来幸灾乐祸的慰问过程后,本丸大总管黑着脸表示他要闭门谢客安静休养,谁要再过来烦他别怪他养好伤之后不客气了。
当然,有一个存在肯定是除外的。
“哈哈哈,所以你终于忍不住了吗?”坐在长谷部躺着的被褥旁,郁理一边削着苹果皮一边笑得乐不可支,“本来昨天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会忍耐到几时,果然还是怼他们了。”
“主上……”背靠着一床棉被卧着的长谷部面露无奈,“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站你站你,肯定是你这边。”郁理边笑边哄,手里红彤彤的苹果皮被薄薄地片离了果肉,一丝未断地落在了专门的果皮盘中。然后很快就被切成一口大小的果丁,“那些家伙太可恶了,怎么能这么欺负病人呢?来,吃点苹果消消气。”说着,递上插好牙签的果盘。
“多谢主上。”长谷部赶紧双手去接,动作依旧迟缓,却又比前一天好上很多,相当于老年人的那种节奏。
看着他迟缓的动作,郁理脸上浓重的笑意不断减淡,最后变成微笑挂在唇边:“不过,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呢。”见长谷部不解望过来,她笑着解释,“因为平时大家见到的长谷部都非常强势啊,像这样虚弱躺着的样子简直是稀有,看着就挺想欺负的。”
灰发的打刀登时一惊,手里的苹果丁都差点掉了。他不过卧病三天不到,主上就跟那帮人学坏了吗?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郁理抬手摆了摆,“毕竟长谷部从来没对我强势过,一直很体贴我呢。无论我提出怎样让你反对的要求,最后还是会满足我的心愿。跟在我这样麻烦的主人身后,真的是辛苦你了长谷部。”说
到最后,郁理都有些感叹,她有时开起脑洞,可比不家里那只鹤玩得差呀。但总有那么一个刃会一直陪着她胡闹就是。
如果长谷部现在身体很好,那么他早就笔直地站好,一脸谦卑又正经地向郁理低头:“主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是我身为臣子应尽的本分。”现在只能把第一步省略了。
“又来?”郁理肩头一垮,不禁都有些气馁,老实说,这种算计着刷好感的日子不过一周不到她就已经厌倦了,这次能过来还没人打扰,还是她把想象中会来烦的家伙都派出外勤的结果,动用心机去攻略的感觉让郁理觉得很累。
“主上?”她疲倦的样子让长谷部疑惑的同时,心里也是一个咯噔,不由自主想起了烛台切说过的话。
“我啊,这一阵一直都在想。如果当年那位天下人没把你送给别人,现在的长谷部又会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格。”又拿起一个苹果,郁理接着削皮,放弃了诸多想法之后,她干脆心平气和地坦白了,“是像药研那样的冷静派,还是不动那样怀念派,又或者像烛台切那样的潇洒派……反正肯定不会像宗三那样的幽怨派就是了。那样的话来到我本丸的长谷部,说不定会是一个傲气十足但又十分阳光能干的家伙,就像大包平那样,又比大包平精明多了。”
主人的声音和很平和,却让听着的长谷部滋味难明。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长谷部变成那副样子,我就不会遇到现在的长谷部,他总是一本正经一直恪守着君臣之道,心里想到的也总是克己奉公,完全不会和我谈论有趣的话题不会跟我聊天说笑。但是会非常体贴我,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什么都最先想着我,我想要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帮我办到。如果是我之前设想中的那个长谷部,肯定不会做到这些的。”
长长的苹果皮又一次完整的落下,只是郁理手中的水果刀并没有停。
“这么说可能有些自私,但是果然,比起设想中的那一个,我还是觉得遇到现在的长谷部更让我高兴。”
长谷部猛地抬头,对方却在专注地对付苹果,嘴里碎碎念着。
“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长谷部总是能清楚地记得。可是长谷部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说实话,我一无所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这
个主人做得蛮失败的吧,毕竟相处一年了,连器重的部下有什么喜好都没弄清楚过。”
“不是的主上!”附丧神再也忍不住,急急开口,“您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如果连您都不能算是合格的主人,那么那个男人……”
“我肯定比不上的。”郁理摇摇头,打断他的辩解,“如果我真的有那么好,你不会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到现在还放不开,总在害怕我以后会把你丢掉。尽管你心里很清楚,我不会做这种事,可你依然害怕。”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长谷部张张嘴,却发现自己组织不起语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放下手里的苹果和刀,撑着地面站起身。
“探班时间结束,我该回去工作啦。”理了理衣服,郁理站直身体朝他笑了笑,“你好好休息,之前就当我胡言乱语吧。对了,前两天一直在忙,所以有一句话一直都没机会跟你说。谢谢你救了我,长谷部。”
纵使长谷部连唤了好几声,对方依旧头也没回,替他合上门后就离开了。附丧神失落地低下头,却看到之前主人削的苹果被她雕成了一个拼盘,上面是一圈藤巴纹里嵌着木瓜纹的拼图,正是长谷部的刀纹。
“不是的,主上,不是的……”房间里,只余他的喃喃自语!
229.远修和坦白
第二天,主人没来探望他。
晨曦将树木的投影映在了纸门上,长谷部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声,却没什么心思去拉开门见识一番。哪怕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最多过了今晚,他就能彻底恢复。
其实可以自己起来活动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依旧躺着,寄望于某个人会像前几天一样过来看他。
如果没有昨天的那段心声的话……
长谷部低下头,眼睛闪了闪。
而且,今天也是那两振刀修行回来的日子。
时间机器前,郁理早早的就在旁边等候了。果然时候一到,机器光芒一闪,那出去修行的两振刀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果然还是老套路,出去修行了一趟,刀剑们归来后都换了一身更华丽的皮肤……呸,衣装。
“笑面青江!”“堀川国广!”
成功极化归来的两振刀面朝着审神者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效忠礼,最后异口同声。
“现今归还,见过主公!”
高兴地扶着两刃起来,郁理顺带朝着青江开起了玩笑:“不知道为什么,看你这么正经的样子感觉好不习惯啊,哈哈!这些年在京极家呆得开心么,有没有出去浪?”
“这可真是让我伤心啊,主公。”对方微笑着回应调侃,“我在您眼里,原来已经是这么不正经的存在了吗?出门在外的日子,我可是有在认真的修行的。”
“是是,是我不好,不该伤了你脆弱的心,接风宴马上就准备好,希望它能抚慰你受创的心。”
互相玩笑了几句,郁理又将视线放在了一旁的堀川国广身上。作为本丸第一家政小天使和第一兼厨,他寄回来的三封信也是三句不离兼先生,离开前还显得有些稚嫩的面庞此时也因为历练成熟了一些。
“总觉得你这一身新装备非常保暖啊。”围巾、风衣、长护臂、长筒皮靴,小天使在原来的出阵服上全部加厚了一层不只,让郁理忍不住吐了句槽。
“不懂就别乱说。”旁边的和泉守不乐意了,“国广身上的新装备都是新选组那边有的好吗?风衣和长靴是以前阿岁常穿的那款!”
“哦。”郁理很冷淡的应了一声,然后瞥了他一眼,“意思就是说兼桑你以后去修行了也穿这么一套回来?”
“那当……我干嘛要连穿什么回来都告诉你啊!”
一回来就能听见,主人和兼桑还是老样子的各种吵吵,黑发蓝眸的胁差因为离开本丸多年而产生的生疏感一下子消失无踪,轻车熟路地笑着将两人分隔开,这期间郁理也顺势住口,只是眼角的余光在不经意扫到少年之前被高领风衣挡住的那对耳环时脸色一僵。
兼桑同款耳环!?
当场她就震惊了。
一瞬间郁理回忆起了自己打通和泉守粉宝石线的那个HE,再结合小天使耳朵上这对同款,忽然万分庆幸没去作死刷什么隐藏结局,感觉会弄出很不得了的场面啊,完全不敢去想最后会发生什么!
内心的小人已经做出捂眼笑哭的表情包时,旁边的少年在这时突然对她喊了一声:“主公。”
郁理下意识应声看过来时,少年已经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额头抵靠在她怀里又轻声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堀川难得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绵软语气,让郁理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她温声回应:“欢迎回来。”
这个见面抱时间并不长,双方很快就分开了。
“哦-这可真是犯规啊。”旁边的青江拉长声音说了一句,“果然我也应该有学有样才比较公平呢。”
“先看看你的身高再谈公不公平吧。”郁理朝他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大大方方地也给他来了一记拥抱,“欢迎回来,青江。你走掉的这几天我可是少了一个能互相吐槽的对象啊。”
对方也笑,顺手拍拍她的后背:“你要是不害怕的话,其实我还带了一个新伙伴。”
做了快一年的损友,郁理一听他语气就知道一定没好事,当即正色拒绝:“还是算了,我看到你就足够了。”
青江跟着就发出了一串让郁理发毛的笑声,让她更加坚定了不去看他所谓的「新伙伴」的念头。
“好了,都别站外面了!大广间那边已经给你俩准备了好酒好菜,可别说我偏心什么的,都有都有!”
大力地拍拍手,吆喝了两声,郁理招呼着重新归队的极化刀和其他留守刀一起朝着大广间前进,大伙有说有笑,喧哗嬉闹声一片。
“主人主人,他们都修行回来了,按照约定明天就轮到我和物吉了哦!”
“你就这么着急吗,浦岛?”
“当然啊!我很想知道浦岛太郎是不是真的存在,到底有没有龙宫嘛!”
“闭嘴,今天不许提修行的话题!就算明天要去修行你们也得给我下午再出发!”
“诶嘿嘿,能去就好啦,谢谢主人!”
庭院里格外热闹的动静长谷部怎么可能没听到,屋外的喧腾和屋内的安静仿佛就是两个世界,灰发的打刀坐在屋里,一动不动。
从上午到下午,除了给他送饭和送茶的烛台切来过几次以外,再没有谁过来他的房间,就好像被遗忘了一样。
“长谷部君,我来换茶水喽。”烛台切因为脾气好外加和长谷部以前就是同事关系,这两天一直担当照顾伤员的角色。
“谢谢,烛台切。”长谷部情绪不高地向他点点头,“主上她,现在很忙吗?”
“主公吗?她现在正在手合室里跟和泉守学剑道呢。”烛台切直接回道,“前几天你出事,她除了把必要的工作解决掉,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你身上了,现在你身体即将恢复,她得把落下的进度给补上。”
“是,是吗?”长谷部语气一滞,情绪更低落了,“烛台切,晚饭的话就不要送了,我一直呆在屋里不活动也没什么消耗。”
“不吃饭不利于休养身体哦。”烛台切挑挑眉。
“抱歉。”打刀没找什么理由,只是这一句道歉就让太刀知道说再多也是白搭。
“好吧,我知道了。”在本丸里人缘值可以排到数一数二的和气太刀,这会儿也只得无奈点头。
越是天气渐凉的季节,天黑得越早。很快,外面渐渐听不见人声,无论屋内还是屋外都是安静一片。长谷部依旧卧在床上,睁着眼睛对着屋子的某个角落怔怔看着,思绪早就放空。一直到听到障子门被拉动的响声,以及饭菜的香味出现在鼻端,才让他缓缓回神。
“不是已经说过不用送来……”长谷部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在看清进来的人后顿时愕然,“主上?”
“我听烛台切说你不想吃饭,这可不行啊。”来者正是郁理,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门关好不让夜风吹进来,将托盘搁到床铺边时见长谷部仍旧惊愕的样子,不禁奇怪,“干嘛这么副表情看着我?”
“我……我以为您昨天生气了,对我失望了,所以今天就……”对方磕磕巴巴地解释,有点慌张,又有点委屈,还有点惊喜。
他这副少有的样子让郁理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感觉好像以为被抛弃了非常失落结果发现并不是的小狗:“你在说什么呀,我昨天哪有生气,只是今天忙了点,白天没抽出空来看你罢了。你以为我对你失望了,以后再也不理你了?哇,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小心眼的啊,长谷部?”
“不,不是的!”这把刀面对她时一急起来总是不会说话,比起平时要嘴笨上很多。但郁理发现,看长谷部着急的样子也挺有趣的,很有让人欺负一把的念头……不不,不能这样,收敛收敛。
“我开玩笑的。”郁理将托盘往前推了推,“你今天身体应该好多了吧?自己把晚饭吃了,今天可是用鲷鱼做的鱼片粥,味道很好,错过就可惜了。”
主人亲自送来的晚餐,外加特地吩咐,长谷部这把主命刀自然是不敢有任何怠慢,立刻拿起碗筷就吃了。在本丸吃了一年的饭,几把厨刀的手艺长谷部也算有数,一尝之下就知道这是歌仙兼定的手艺,从以前就一直崇尚平安时代那一套清淡的饮食,最初对肉食一屑一顾,在主上的影响下渐渐也喜欢在膳食里加点荤腥了,不过风格依旧清淡,就如这碗鱼片粥。
郁理看着他把碗里的粥全都吃完,连其它碟子里的配菜也扫得精光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将碗筷收了收,就要端起托盘就走:“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长谷部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主上,请您等等!”一听郁理要走,长谷部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我有话想跟您说!”
淡色的月牙浮上天边,本丸里各院落的灯纷纷亮起,长谷部这间也不例外,柔和的灯光下,已经吃完的空碗连着托盘被放到了矮桌上。不远处,是白衣绯袴的年轻女性跪坐着面对一个卧坐在床的灰发青年,聆听着对方的言语,她安稳的神情渐渐染上了意外之色。
“早在去年的时候,我对男人舍弃我这件事就不再耿耿于怀了。如今还留于心中的不过只剩下一个疑惑,疑惑他为什么非要将我赠给一个连直臣都算不上的外人罢了。”
“对我来说,从一开始最重要的就不是那个男人,一直都是您。我不会对一个轻易就舍弃我的主人会有什么执念,就算有,请相信那也只是不甘。而不是您想象的求而不得所以才奉献忠诚将您当作他的替代品,去卑微祈求将来也不会被您抛弃。”
“您和那个男人完全不一样。他是个可以轻易就拿我去换取利益的野心家。哪怕我再锋利好用受他喜爱重视,到了需要时也可以随意舍弃,但是您不会,您甚至会为了我……”
“我只是觉得再怎么付出都不够,您给我的恩义,我要怎样尽忠才能配得上?请原谅我不会像本丸里其他的刀那样幽默风趣,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给您带来这么大的困扰,更没想过竟然会让您有了压力……”
“等等!”郁理抬手制止他的发言,“你先等等!长谷部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之前救过你。所以你下定决心彻底奉我为主,脑子里除了为主分忧就放不下别的了?”
“是……”
长谷部低下头,脑中却是想起那个冬天,一身潮湿狼狈的主人失控之下曾经对他吼过的话。
“如果你真的有把我这个主人放在心上,做事之前能不能先仔细想想我这个主人真正需要什么,而不是单纯给我一个「主人」的定位!”
“对不起主上,不知不觉我又犯了相同的错误……明明都要过去一年,我依旧没什么长进!”
看着这个直接在床铺上就挣扎着给她行了一个土下座的部下,郁理半张着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一天我想了很多,已经明白您为什么会对我失望。我一定会努力改正不会再犯,请,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部下,到现在依然还是如此,郁理看着诚惶诚恐对她跪着的长谷部,之前惊讶的表情慢慢收起,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不用了。”
她轻轻的一声却让长谷部全身一僵,想要抬头,却又怕看到他不愿看到的脸色。
“长谷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不需要再特地为我做什么改变。我的长谷部就是这么一本正经的,不会和我玩闹,不会跟我谈论趣事。但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事事以我为先,毫无怨言地实现我所有的愿望。只是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这一次长谷部再也忍不住将头抬起来,写满惊诧的眼睛就这么对上了那双温和宁静的眸子。
“我已经从你这里得到了很多,是还想着继续索取的我太贪心了。如果因此让长谷部变得再也不像长谷部,最后会后悔的人肯定是我。”
一年的时光啊,发生了这么多事,一个人如果能变,早就变了。
是她太想当然了。
“主,主上?”
呆呆任由郁理给他盖上被子,然后起身去拿餐托盘,远远站着看着他,对他歪头笑了笑。
“想不明白的人原来是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让我想通了很多。好好休息吧,我明早再来看你。”
一直到看着审神者离开,长谷部都没想明白主人想通了什么突然放弃了。但是,她之前说的话他听明白了。
“贪心……吗?”
附丧神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的身上还有什么值得索取的。如果真的有,只要主人需要全都拿去也无所谓。
只要主人想要!
第二天,天气不算太好,入夜时下了一场秋雨,早上的温度有些低。但郁理还是如约地在早上去探望长谷部。
“长谷部,醒了吗?我进来啦?”
敲了敲门,很快得到里面的回应,郁理推门进去时,就看到之前一直穿着象征病号的白色和服的长谷部今天换了衣服,还不是内务服是出阵服那一身,此时正在那身改良牧师装外面披上他的护甲,这让她脸上一懵。
“我不记得今天有安排你外勤啊?你身体已经好了?”
面对主人的提问,主命刀第一时间回答。
“主上,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您也没有给我安排工作,只是这几天一直都呆在房间里,我想去手合室活动一下身体。”
原来是这样。郁理点点头,难怪要穿这一身,也不知道之后被抓着去手合的又是谁了。
长谷部身上的护甲还是挺有趣的,臂甲和胸甲背甲都用细绳串连在一起,装备起来就像穿小马甲一样,最后打个漂亮的结就算系好了。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长谷部当着她的面系结,郁理盯着附丧神的双手似乎只是没花太久的功夫,胸前常看到的那个漂亮的四叶结就打好了。
“长谷部。”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是!”穿戴整齐的主命刀立刻进入待命状态。
“你的这个重瓣四叶结,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打?”
于是唯主命是从的附丧神立刻就将他才打好的绳结拆了,十分细致缓慢地给她演示了一遍,这期间郁理发出了各种无意义的感叹声。看了两遍,她心里就有数了,等长谷部放下手她就直接伸手把人家刚打好的结给拆了,自己照着记忆跟着来了一遍。
“这样……这样……再这样……好了!长谷部,是不是对了?”她高兴地放开手,盯着自己的完成品非常满意。
“是,是的。”面前的人有些反常的回应让郁理疑惑抬头,就见对方这时却是偏移了视线,面色微红,发现她望过来时陡然醒悟了什么,直接抬头立正绷直身体:“是!主上做得很完美!”
这突然的举动把郁理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啊你这反应,哈哈哈!”
“对,对不起……”对方也意识自己反应过度了。
“这种事没必要介意啦!”郁理抬手拍拍他的肩,“走走,我们去手合室,要是里头没人我来当你对手好了!”
说完就拖着他往外走,态度比本人还要积极的样子。
长谷部却在想着她之前的笑容,原来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就能让主人这么开心,为什么他从来没意识到呢?!
230.忠诚和极化
现实,星宫宅。
郁理是哼着歌坐到早餐桌边的,由不得她心情不好,本来她都打算放弃了的,结果长谷部身体养好之后和她关系反而更融洽了,他好像想通了什么没再继续把她钉死在主人的位置上一直贡着了,态度也灵活了很多,照这个势头下去刷个绿宝石或者金宝石不在话下呀。
“哦呀,今天的早餐是豚骨拉面?看着就很棒呢!”
郁理顺势就夸了一句,东瀛的汤面和华夏的汤面所注重的东西是两种不同的方向——后者看重「面」,认为这才是汤面的根本;而前者则看中「汤」,觉得汤头才是一碗面的灵魂,美味的汤再配上诸如肉片、鱼板、海带、鸡蛋之类的丰富配菜绝对是大多数东瀛人的心头好。
“星宫大人喜欢就好。”被赞扬的绯沙子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十分高兴。而是露出些许担忧之色看向了另一边的金发少女,“绘理奈大人这两天起床时状态不太好,所以我特意熬了味道比较浓厚的汤头,能让她精神点。”
这话让郁理不由转头看去,相比起她的好气色,旁边的绘理奈确实有些萎靡不振,绯沙子说到她时,少女正掩着口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
“哇,绘酱,你眼底有青黑耶!”郁理叫了出来,“昨晚是不是熬夜看漫画了?”
“什!”对方仿佛被抓包一样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身子,“我,我才没有!”
“哎哟,都是过来人,熬夜看漫画什么的很正常嘛!”郁理朝她招手示意她别紧张,“没什么大不了,这里又没人说你对不对?你追到哪一部了?”
“我没看漫画啦!”绘理奈大声否认。
郁理正想继续调侃几句,那边绯沙子就强行插进话题,语气带着谴责:“星宫大人,绘理奈大人会变成这样就应该怪您!要不是您给她推荐玩什么手游,绘理奈大人也不会通宵打游戏。”
居然是玩游戏……
郁理这会儿也想起来自己前几天把人家成功安利成为了一名萌新阴阳师,对方这么快就进入肝帝的角色了吗?
她想了想问了一句:“同僚,多少级了?”
“也,也才三十几……”
“有几个SSR?”
“6个……”“我去!欧皇!”郁理大叫,“你才玩几天居然有六个!我才玩那会儿才只有两个啊两个!世界啊,你真不公平!”
“我充钱了,还有在攒碎片……”绘理奈小小声地给自己辩解。
引来了她更大声的抗议:“你以为那个破游戏是充钱就能变强的吗?不!根本不是啊!”
玩过那些游戏的人都知道,「抽卡」和「攒碎片」这两个要素,是多么地让那些跳坑的玩家们心情复杂。
「抽卡」的心跳感让人沉迷,「单抽一发入魂SSR」的惊喜和「二十连不出货」的怒丧,犹如云端和泥沼的巨大反差……这种不断刺激肾上腺激素分泌的快感引诱着玩家不自觉地持续氪金,为此剁掉的那些手大概能绕地球N圈。
而「碎片」虽然可以让玩家得到自己想要的,但为了能攒齐出卡的量,每天都要定时定点的完成那些任务。就像现在的绘理奈,为了刷个碎片,她还通宵熬夜去肝了。眼底的青黑对女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回忆。
像郁理这种基本上已经把肝卖给了N个游戏的老司机,差不多隔一阵子都会陷入「我到底在干嘛?」「我在玩游戏还是游戏在玩我?」「这样熬夜到底值不值?」“我把钱和青春都奉献在这辣鸡上真的好吗?”这类仿佛一秒变哲学家般的思维里。
然后在冷落它们几天之后,又继续捡起来开开心心的接着投入。
悲哀的青少年群体啊,明知那是泥沼是毒?药,却逃不了躲不开,只能不断沉沦。令人扼腕!
“可怜的孩子,要不吃完了就去补个觉吧?”郁理怜惜地拍拍绘理奈的肩,感同身受,“反正你现在休病假,想干嘛就……”
“那样绘理奈大人晚上会继续熬夜的!”绯沙子第一个反对,“现在睡饱了晚上又不睡接着玩游戏,要是养成了坏习惯可怎么办!绘理奈大人,别听星宫大人的,加油撑住,中午的饭菜也请交给我,一定保证您白天都很精神的!”
“看不出来啊绯沙子,竟然这么精通死宅日夜颠倒的精髓,我倒是小看你了。”
“星宫大人,求您快吃早餐别说话了!”
看着新户绯沙子握着小拳头气鼓鼓瞪着她,一副忠心护主的保姆架势,郁理啧啧了两声,摇摇头专心吃面。
哼,她有长谷部,才不羡慕呢!
一条插曲就这么过去了,郁理和绯沙子都没注意到,低头默默吃面的绘理奈掩在眼底的异状。
为了让大小姐白天更精神一点,郁理也被绯沙子拖着一起帮对方抵抗睡魔。虽然郁理觉得绘理奈在吃完早餐后精神已经好很多了,但还是老实作陪。
此时三女正坐在客厅里,一边打着扑克牌,一边开着电视听个热闹。
牌正打得起劲,那边电视上开始放起了新闻节目。
怪盗基德这个名字让郁理的头忍不住抬了一下,看了一眼画面上基德的白色绅士影像以及要被偷走的珠宝特写,又把头低了回去:“又是基德,隔一阵就闹一次,他可真有精神。”
绘理奈和绯沙子也被带得看了电视一眼,只是这对主仆如出一辙地皱眉露出厌恶之色:“明明能力出色,有这样的本事做什么不好,非要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
以正常人的思维出发,这话确实没错,你这么有本事干什么不能挣钱呢,为什么非要搞这种被满世界通缉的营生?
“大概是追求不一样的人生吧?”以中二的思维理解了一下这些怪盗们的想法,郁理随意道,“毕竟只要想想这么多警察追着,却总抓不到自己,也是非常刺激和有成就感的吧?”
“哼,被抓到就有得哭了。”连看个少女漫画有时都觉得女主角不够矜持的大小姐,自然是看不上基德这种鸡鸣狗盗之辈,做得再出色也不过是个贼偷,没给社会带来任何利益。反而总是在扰乱社会秩序消耗人力物力,根本没有任何在正面上值得夸耀的地方,是以她非常不屑。
郁理听了她一番言论,有些无言以对:“总帅在社会观上把你教得很好啊绘酱。”至少她在人家这个年纪只会觉得基德好酷好帅好拉风想嫁,完全不会去想那货有没有给警察叔叔添麻烦,给民众添麻烦,更没想过重宝被盗的人家又损失了多少这种事。
绘理奈正想说话,电视上画面一转,又播出了另一条新闻,是东京某家知名餐厅被评上三星了的消息,然后上面记者还去采访了一下餐厅的经营者,对方洋洋洒洒说了好一段,里面竟然还提到绘理奈,说多亏前一阵子神之舌过来试菜,帮助他们餐厅的主厨改良了好几道招牌料理,主厨的厨艺因此提升了不少,这才有了这番际遇云云。
言辞里对大小姐评价很高,很有拍马屁之嫌,不过就算电视里已经把当事人夸成一朵花,大小姐依旧表情冷淡,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奉承。
但郁理却能理解,绘理奈天生味觉惊人,别人吃一道菜只能大概地分析出其中的食材和原理。而她的味觉却能在品尝后精准地复制出这道菜的所有料理过程,哪里少放或多放了什么食材或者调味料,哪里又早下锅或者晚出锅了,她的舌头都能吃出来,犀利地指出错误。
所以很多名餐厅名主厨捧着重金争相请她来试菜,没人能反驳她在这方面的权威,她的评价可以轻易决定一家餐厅的生意好坏,可以说能掌控餐厅的生死。就这样一直被众星捧月高高在上活着的大小姐,又怎么可能会被一点好话给哄开心呢。
也就是厨艺被评到郁理这种级别,无论是料理还是手艺都已经超出她的味觉辨别范围的料理人,才能让神之舌总是低着头保持谦逊姿态了。
“说起来绘酱「神之舌」这个称号是什么时候有的?”郁理扔下一张牌,随口问道。
“不记得了,反正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对方回答,然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吗星宫大人?”
“唔……也没什么,就是……总被这么叫会不会觉得羞耻啥的?”在二次元里怎么浪都无所谓,可是现实生活里要是被人取这种外号神马的,实在是有点……
“星宫大人,这种事并不值得您大惊小怪好吗?绘理奈大人的「神之舌」是公认的,所以并不需要您说的那些情绪。”绯沙子再次第一个过来护驾解释,“给有才能的人冠以相符的称号这种事在东瀛是非常普遍的,不只是绘理奈大人的「神之舌」,秋选过后,第一名的叶山亮就有「神之鼻」的称号,其他一些才能出众的学生也都有。而且不只是美食界,其他圈子也是如此。就比如我们昨天在电视上看到的乒乓球比赛,上面东瀛体育界给过来参赛的华夏选手取的外号您也看到了吧?”
郁理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还真有这么一段,那个体育节目给那些华夏选手打出来的字幕让她印象深刻,什么「帝国の绝凶虎」「帝国の破坏龙」「地上最强の男」……都是给那个乒乓球最强国度的选手们的。连给外国人都取这么多中二的称号,对自己人那肯定是更加不客气了。
“我们总帅在东瀛被称为「美食魔王」,堂岛总厨有「活着的传奇」之雅号,谷川大师是公认的「刺身之神」,关田大师则是「美食集团缔造者」。”粉发的少女细数着如今东瀛几位料理大师称号。在她抬头看过来时,郁理下意识地绷紧脊背。
“不会……也有我的吧?”
“那是当然的。”绯沙子一句话击碎她的侥幸,“因为您先后两道叩关料理都和花有关,非常精美优雅,本人形象也十分美丽。所以在外面称呼您为「花宴的天女」。”
天女,天上的神女。也只有她那般神乎其技的料理手段,才能让鲜花在烈火中盛放,让枯木在甘霖中逢春,在外界看来这个称号实至名归,而本人却是另一种反应了。
鸡、鸡皮疙瘩掉了啊!!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这么耻的外号不想再听到第二次,郁理把牌都扔了拼命搓胳膊,“听一遍我都觉得羞耻度爆表啊!会做两道相似的叩关菜又不是我愿意的!而且我擅长的又不只是这些,凭什么给我取这种外号啊混蛋!”
“杂志上已经都广泛用上了哦,星宫大人。”绯沙子适时拿出一本美食杂志,封面上「花宴の天女」和她在远月现身的半身照占据了一半页面,对方像是受到了即死攻击一样当场惨叫着仰倒。
“拿走!别让它出现在我面前,快拿走!”
郁理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面目再去面对亲友。尤其是她中二群里还没断了联系的「同胞」们,她千面绘手的颜面快要荡然无存了!
后来,在观察了某人这一整天仿佛受了很大刺激的言行,只要稍一提起,对方就像遭遇重大伤害一样,绯沙子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这一位的弱点。
很好,终于有了可以节制星宫大人荼毒绘理奈大人的有效手段了!
外号「秘书子」的粉发少女暗暗握拳。
入夜,带着一种坑爹的心情登陆游戏,郁理回了本丸。
在看到自家长谷部的脸后,忍不住就想哭着扑进他怀里好好说一通委屈,今天在三次元里她被别人家的忠犬给欺负了啊!
“主上,您怎么了吗?脸色不太好。”当这把主厨刀真的这么问时,郁理却只能摇头。
“没啥,可能昨晚没睡好吧。”脸上笑着,心里的小人却做着宽面泪。
主人至上的附丧神一听却是立刻紧张地问起,是不是这几天下了雨,所以被褥受潮睡着不舒服了?
“我马上给您重新换一套!”然后也不等郁理说话,这把刀就已经迈开步子说干就干了。
其实真不用这么勤快的。
收回伸出的那只尔康手,郁理默默地想着,顺带反省了一下自己不该把三次元的情绪带进二次元这边。
不过,长谷部是真的真好啊。
回想起自己最初才玩这个游戏,就是因为有长谷部在,她可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舒服日子,吃睡都有人照顾,自己只负责玩就行,简直是死宅梦寐以求的完美生活!
然后就被那些现充刀无情地打断了,啧。
当初为了多刷好感,郁理在近侍的排班表上动了点手脚,让长谷部的名字在上面多出现了几次,之前还以为作用不大,经过休养事件之后,她觉得效果还挺不错的,至少相处起来确实比以前要愉快得多。
果然事情说开了就是不一样,郁理感慨着,沟通真的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关于这一点,郁理不知道长谷部其实比她还要有感触,她自己没感觉。可是长谷部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主人对他比以前更加倚重,也越来越喜欢依靠他了。
可是不够,还不够。
长谷部也渐渐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贪心,他希望自己能够更强,这样才能为主人做更多的事,收获她更多的倚重和信赖。
在这份心意的驱使之下,这把主命刀在本丸能极化的胁差刀都修行归来之后,向郁理提出了同样的请求。
“主上,我今天过来是有要事相求。”
本丸里很快就传出了消息,他们的大总管出去修行了,是打刀列的第一位修行者,走得十分匆忙,只跟主人交待了一声就直接离开了。
“说都不说一声,那家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吃饭的时候,大包平在大广间里抱怨了一句。
“嘛,他就是那种性格,也不算太意外吧。”旁边的莺丸一脸淡定,大包平却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要知道莺丸每次搞内番总免不了被长谷部唠叨。
“要说淡定的话,主公大人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要平静呢。”极化归来的物吉歪着头偷偷看向主座,“我以为主公大人会很担心,毕竟长谷部桑对那一位前主的执念跟不动君比起来,也差不了太多呢。”
都相处这么久了,长谷部是个什么样的刃。除了新来的基本上没几个不清楚了,极度主命实际上极度害怕被抛弃。
“因为是那把刀,主人大人不担心很正常。”坐在物吉旁边的龟甲却在这时淡淡开口,“主人大人很爱惜我们,同时也很信任我们。我要是他就绝对不会做什么傻事,变得更强然后平安回来守在她身边,可比什么都重要。嗯,不过我还挺希望他永远不回来的,呵呵呵。”说到最后他险恶地笑出了声。
附近的刀纷纷无语,你这心思简直路人皆知呢。
不过,说的也是。和过去的主人相比,现在的主人是更重要。
想想自己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也要踏上修行之路,很多刀渐渐陷入深思。
郁理每天都有收到长谷部寄来的信,信上的内容不出她意料。果然是说他去了安土,见到了那位天下人,也目睹了一直被他耿耿于怀的那一幕。讲到那位为什么将他送人的理由,郁理可是仔细地看了好几遍,结果是很意外仔细想想也不意外。
压切长谷部是那样锋利的一振宝刀,黑田如水如果当时没在信长面前展现出惊人的才能,想来以这位天下人的性格不会轻易将之作为礼物赠送过去。就如长谷部在信中说的那样——“那个男人警惕着如水大人的才能。为了最大限度地取悦他,才把我送给了他。”
上位者思考的东西不是郁理这个连门都不爱出的家伙能揣测到的。但想想给别人好东西左不过「示好」「拉拢」这两样,就像绘理奈的爸爸对她一样,忌惮她的能量,在不激怒她的前提下想方设法不让她踏入远月。
“一揭开谜底,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需要在意的事。今后,我将只想着您的事而活。”
信的结尾是这两句,郁理的指尖轻轻在上面划过,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明天长谷部就回来了呢。得去迎接呢。
第二日,天气在半阴半雨了好几天后,难得晴朗起来,郁理站在时间机器旁默默数着时间,很快,光芒亮了起来……
“我是清算了过去的压切长谷部,我已不会再回首过去,我的刀刃现在只为您而存在。”
压切长谷部成功极化归来,同样也是换了一身更华丽的装备,本丸很多刃发现这货不但变得更强了,气势也更足了。
“以前我就觉得这家伙催人干活就像个恶鬼,修行回来之后更像了。”
田地里,歌仙嫌弃地握着铁铲,就算过去一年,天生爱洁的他对这份工作依旧充满了不爽。
“嘛,别那么在意细节。”同样也拿着一把锄头正在翻土的莺丸直起腰,脸色淡定,“活总有干完的时候,你要是再这样,他恐怕又要在主公跟前说某些刀格调太高这种话了。”
歌仙同样想起某次他进广间向主人汇报出阵状况时,偶然听到长谷部的那句「我和那些只有格调特别高的家伙是不一样的」话,本就不爽的脸上再度添了一个十字青筋,在某个灰发打刀训完收集马粪玩不工作的鲶尾后看过来之前,从地上拔出铁铲继续当番。
“要不是怕主公难做,我早就让她给我调位置不干了!”一边愤愤地翻着土,这把二代之定一边咬着牙碎碎念。
莺丸看了他的当番搭档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别说歌仙了,就是他自己想要一边干活一边休息的好日子也大幅度缩水了啊。
长谷部回来之后,在他极化期间松散了四天的本丸再度上起了紧箍咒,很多偷懒被逮到的刀都在背后偷偷骂。然而这种不光彩的事根本不可能向主公告状。所以有时看到主公在大广间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奖那货时,不少刀心里都在默默吐血。
“这是我应该做的。”对方在主人面前言行依旧恭谨,但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让其他刀很是火大的倨傲,“主上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我做,我不知道其他家伙是怎样……但我认为应该没人比我还要忠诚了。”
手合!他们要和这越来越得瑟的家伙手合!
然而之后躺进手入室的龟甲贞宗让很多刃冷静了下来,这家伙修行过后实力变得更可怕了,轻易不可力敌。
“可恶!我也要去修行!”
对一些刀对他的各色言辞,长谷部充耳不闻,任何给主人添麻烦的家伙他绝不姑息。想偷懒?要手合?那就来试试吧。
越发被主人倚重的打刀,行步之间气势十足。
今天又是他担任近侍的日子,按照流程他去了一趟锻刀室,例行公事地进行锻刀工作。本以为会如往常一般一无所获,结果最后一炉却是给了他意外。
“新刀吗?”
长谷部讶异地挑了挑眉,想起了主人以前收到的新刀资料,记得也是件被鉴定为国宝的刀剑。
不过那又如何?
“反正没我有用。”
附丧神转身走向门外,步伐自信从容。
又一次全刀帐了,他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主上,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