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修学旅行
修学旅行,就是指学生们一学期结束,由学校组织的以学习某类东西为目的而进行的旅游。这是东瀛小学到高中阶段学校教育的一个特色环节,也是最受学生们欢迎的活动之一。
修学旅行的时间一般为每年的5月中旬到6月中旬,或者秋季的10月中旬。选择这两个时段,相对来说,是因为它们都是自然灾害比较少的时节。
对很多东瀛人来说,修学旅行是他们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之一,很多重要的朋友或者人生哲理都是在这个集体活动中明白的。
这不包括上了高中后的郁理,因为从十四岁后起她最不耐烦的事就是长时间外出。
嗯,就算是现在也一样。
然而谁让她的老师现在还当了校长,离校几年之后,郁理就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次体验一把母校的修学旅行,还是初中生版的。
坐在新干线里,郁理拿着学校发的详细的活动安排表,看了一眼上面即将前往的各个目的地和详细精确到分的时间安排,她兴趣缺缺地放了下来。
果然,东京的初中生就是些京都奈良这些地方跑跑看看,一点新意都没有。
修学旅行之前,学校早早的就把这张行程表发给学生和家长看,上面除了各项时间和地点安排外,还有提醒需要学生提前准备的物品以及注意的事项,东瀛的学生因为从小就接受旅行知识方面的教育,并清楚活动程序,各项准备也很充分,所以活动组织非常有秩序。
因此,其实老师的工作也并没有太累,只是确保负责的学生人数齐全以及解决一些小麻烦,基本上安枕无忧的。
郁理这次跟着一年一组和二组的班主任一起负责照看手下的这些孩子,本以为这趟就这么多人,没想到三年级的一个班级安排的行程也和他们有很多相撞的地方,干脆就一并一起了。
这次行程的头一站是京都,坐列车去哪怕最快也要两个多小时,郁理闲来无事,仔细看完行程表后,就从包里取出了一本书放在小桌上看了起来。有路过的学生和老师好奇地投来视线,发现这位美术老师看的似乎不是什么文学或者美术相关的书籍,制作得比较古风的封面上用毛笔字写着书名——《享保名物帐》。
“星宫老师。”郁理坐在列车靠走廊的一侧位置,她的对面和她一样也是坐走廊一侧座位的一名女学生忍不住向她搭话,“您看的这本书是?”
郁理抬头,看着穿着青学校裙梳着两只长长麻花辫的可爱女生,列车刚开那会儿有过互相介绍,这个离她挺近的女孩子她是有印象的,是一年一组的龙崎樱乃。
“这个吗?”晃了晃手中的书籍,郁理笑了笑,“这是一本记载了东瀛72振名刀的古籍,里面详细介绍了那些刀的生平,闲来无事,我就看看。”
“东瀛刀?”才上初中的小女生眨了眨她的大眼睛,脸上满是惊奇,“老师您居然会对这个感兴趣啊?”不只是她,旁边听到对话的学生们也是同样表情。
“可别小看了。”年轻美貌的老师勾唇一笑,合上书本对着他们温声道,“这些有名的刀剑每一振都代表了过去东瀛冷兵器时代的一段历史,曾经拥有过它们的主人每一个都有在史书上留下名字。正好,你们这次的修学旅行被安排在京都和奈良两地,学校也希望你们能通过这次活动更多的了解我国的历史文化。多一种了解的渠道,也是好的。”
学生们肃然起敬,在他们听到修学旅行就想着怎么玩的时候,他们的美术老师竟然已经在身体力行响应着学校的文化号召,明明自己是这么有名气的画家了,却从来没停下过学习的脚步。相比之下,他们这些只知道去哪里玩的学生……一时间,很多小朋友的态度端正了不少。
同行的老师们见状也是点头,难怪校长点名要让这位特聘老师一起参加活动,之前只听说过她在学校里当学生时成天埋头绘画的刻苦和取得的各种荣誉,现在再看看人家这学习精神,不怪现在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啊。
纯粹胡乱找了个借口的郁理可没想到自己顺口一忽悠让参加旅行的师生都以为她是个多勤勉的人,她只是觉得在学生面前不能玩游戏就买了本有关刀剑的书补充一下知识顺便打发时间罢了,可没那么高大上的理由。不过在这个看脸和名气的社会,长得漂亮又做出成绩的人说什么都很容易得人信服,只是这个宅惯了的人暂时没意识到而已。
很快,列车就行驶到了目的地,下车的时候队伍稍微混乱了点。但有班主任才前面顶着,郁理也就帮忙看一下有没有谁掉队。
初中生的修学旅行,多是为了让他们学习本国的历史让他们参观各种古迹,京都本就是著名的古城,孕育着从平安时代起一步步繁盛起来的东瀛文化,郁理随意挑了一个小组,跟着他们一起参观学习,也算是重温一下初中时代的记忆了。
中午吃了一顿当地的特色简餐,过了午休时间又继续参观的行程,一直到下午四点以后,学生们终于有了自由的活动时间。
郁理不喜欢这个时间段,所以立刻就回了上午下榻的旅馆,正打算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直混到晚餐才出来时,她之前一直跟着的小组组员龙崎樱乃和小坂田朋香突然找上来。
一上午下来,她也算是跟这个小组的学生比较熟悉了,看到这两个小女生过来,举止娇娇怯怯几次张口欲言又止,郁理不禁露出笑容:“啊啦,这是怎么了?”
“那个……星宫老师。”龙崎红着脸,终于下定决心,“有件事,想拜托您……”
“哦?”
“我来说!”旁边的朋香性格更大胆些,直接道,“是这样的星宫老师,龙马少爷……啊,就是您教美术的一年二组的越前龙马,他马上就要回美国了……”
听完来龙去脉,郁理总算明白这两个小女生是为何而来,就是曾经帮她捡过挂饰印象里总是酷酷的小男孩,这次修学旅行过后就要回去美国去了不知道什么再回东瀛,这两个女生是他的同学兼朋友,想在他走之前给他办一个欢送会。但这不是她们俩能办到的事,于是求助到她这个老师头上来。
郁理沉默地看着这两个脸蛋红红的小女生,这年头,才十二岁的小妹子就知道怎么喜欢人并且积极付诸行动了吗?和她们一比,她这个顶着成年人名号的咸鱼真是无地自容啊。
“没问题。”意识到自己的沉默给了她们不小的压力,郁理立刻再次挂上笑容,“这件事我会和你们的班主任说的,晚上的年级茶话会想来一定会更加热闹的。”
对面的女生们脸上立刻泛出光彩,并且提出要一起去购物的邀请,为了给欢送会做准备啊。
虽说这个时间点应该不算危险,但为了以防万一郁理还是跟着一起了。身为老师有责任保护学生的人身安全啊。
事实证明,郁理的决定是英明的,永远不要小看女生的购物欲,一开始她还只是单纯看龙崎和小坂田两人讨论着要买什么去装饰晚上的会场。但被她们总时不时追问有没有什么建议,最后也加入了讨论和购买行列,路是越走越远,逛的店同样也是越来越多,结果差点绕不回去。
“早知道就不跑这么远了。”小坂田朋香拎着大大小小的纸袋叹气。
“是,是有点累呢。”拎的东西多,走的路多,龙崎也是吃不消了,说到这里她羡慕地看了一眼旁边脸不红气不喘的郁理,“星宫老师真厉害啊,重的东西全是您帮我们在拿着,却一点都吃力,果然也很注重运动呢。”
不,她也就最近才想起去跑步的,还是用的跑步机。
“怎么说我也是大人啊。”星宫老师是如此回答的。她今天穿着剪裁得宜的白色衬衣和豆绿色长裤,垂直感非常重的布料将女老师高挑修长的四肢完美地体现出来,就算手里大包小包一堆也无损她轻熟女的明丽气质。
龙崎的眼中闪过憧憬,好希望自己长大以后也能这么漂亮耀眼啊。
“啊——”就在这时朋香的惊叫声突兀响起,两人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不起眼男性夺了小姑娘搭在肩上的小包就跑,“我的包!”等她喊出这句时,抢包贼早就蹿开老远。
慢了一拍的郁理下意识地将手里的包全扔到樱乃脚下:“我去追,你们呆着。”说着,人就已经追着小贼逃跑的方向发足奔去。
“老师……”龙崎才喊出这两个字时,脚边又多了几个纸袋:“我也去追——”是性急的朋香也跟着跑了,那里可装着她这个旅行的所有钱和手机啊,可不能丢了!
奔跑起来的郁理找到了在游戏里绕着本丸晨跑的感觉。一方面惊讶自己竟然越跑越快,另一方面更是吃惊自己追了近十分钟竟然都没被前面那个左拐右拐的地头蛇给甩掉。
“站住!别跑!把包还来!”一边跑,她还有力气一边大喊广而告之,不寄望有路人帮忙抓人,也希望因为这声提醒能少些人受伤。
在又跑过一条街时,不知道为什么前面的贼速度放缓了一些,原来是想要冲进一条阴暗的小巷,郁理正打算发力再追,空中急速飞驰来一颗球状物,精准地砸在了小贼的后脑上,力道之大,直接让他惨哼一声跌倒在地,他手里紧紧抓着的女式小包也不由自主松开了。
太好了,也不知道是哪路英雄出手相助,先把包拿回来再说。郁理正想上前取包,脚步却是突然一顿,她原本带笑的脸迅速沉凝下来,紧紧盯着从巷子口里又走出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丝毫不顾忌她在场,直接蹲下拿走了小贼手边的包,末了还向她挑衅似的晃了晃。
女郎翡翠色的眼眸彻底冷下来,然而没等她有所动作,又有三颗球状物高速飞驰而来,目标同样直指这些不良青年的面目。
只是失去了第一次的出其不意,第二回的袭击便少了大半攻击性。虽然依旧砸得他们哇哇大叫,但没像偷包贼那样直接倒霉地砸晕过去。
郁理在这时才看清袭击他们的东西是什么,网球。
顺着网球来时的方向看去,她看到了两个眼熟的身影,一个是她班里的学生,一年二组的越前龙马,另一个……是学校网球部的部长,之前授课的那天在网球场外有过一面之缘,她记得名字是……手冢国光?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抢包,甚至还有专门的团伙的,哪里会是善茬。特别是还被只是初中生的小鬼们袭击了,这种羞辱和轻视加起来的暴怒感,让那几个不良青年直接挥起拳头朝他们反击过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郁理明白,网球部的部长不仅仅只会打网球,他还会造诣不低的柔道,混混们还没怎么近身,三个就被打趴了两个。剩下一个见势不妙,立刻换了一个方向,他没逃跑也没攻击手冢身后的越前龙马,而是奔向了郁理。
“老师!”“快跑!”
没料到这一出的两个男学生立刻脸色变了,不用他们说郁理也打算闪开。既然有人出手她可就没兴趣跟这些不良撕打了。眼见混混伸手向她抓来,郁理刚抬起步子要轻巧避让,后面传来朋香气喘吁吁的声音:“老、老师……”
抬起的步伐一转,她单脚旋身侧避开混混的双手,另一条腿曲起一记膝顶狠狠地撞上了混混的腹部,对方一声闷哼下意识地躬起了腰将后背暴露在郁理的眼前。
累得半死的小坂田朋香好不容易追到这里,只来得及朝刚看见的背影喊了声老师,接着就傻眼地看到一个扑来的大汉被她的老师一记拳刀砸在后脖颈处,直接倒地不起。
“真是危险啊。”美貌的女老师吐了口气,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不良们,“就是因为有这些总想着不劳而获的家伙在,东瀛的治安才一直好不了。来,小坂田同学,你的包。”
“谢,谢谢老师。”朋香呆呆地接过自己的小包,目光在扫到她身后的两人时又变得十分吃惊,“部长,龙马少爷,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能这么顺利的找回包还要谢谢这两位同学呢,你们可是帮了大忙。”郁理笑着道。
“没什么。”十二岁的小少年拉了拉头上白色的帽檐,语气依旧酷酷的,“只是听到有人在喊,没想到是老师你罢了。”
“您没受伤就好。”旁边的手冢部长回答得倒是得体,但脸上却是不赞同,“遇到这样的事还是求助警察更稳妥些,损失钱财是小事,要是哪里受伤了……老师您是靠手指吃饭的人,如果因为这种事……”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
旁边的小坂田和越前都陷入了沉默,郁理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露出笑容:“你说得很对,下次我不会这么莽撞了。哎呀呀,才当上老师没多久,就被学生给说教了啊。”
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本就端正英气的五官却因为那总是绷着的严肃表情硬生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老成。要不是学校修学旅行要统一穿校服,被错认成社会精英恐怕也不意外。不过大概就因为这样认真负责的性格,青春学园的网球部才在这次国中生全国大赛取得了冠军吧。
“龙崎应该还在原地等我们,再不回去就该急了。你们也早些归队吧,一会儿就要到饭点了。”拿出老师的派头,郁理嘱咐道。
两个男生却是摇摇头,说本就是他们俩自己出来的没有和谁一起,干脆就跟老师你们一起回旅馆算了。
对此,郁理自然没意见,旁边的小坂田更是举双手欢迎,一路上就听见她在说说问问了,也因此郁理也算是明白了这两人为什么也在。
原来这次跟一年生一起的三年生班级就是手冢所在的班级,他们下榻的旅馆也是在这里,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双方会碰上也就不奇怪了。这两人是约好了去附近的网球场打上一场,结果还没走到就听见郁理这边事发,于是就有了之后出手帮忙的事。
因为绕了路,回去的时候就离晚餐时间没多少了,一行人只来得及把买的战利品放好,就饥肠辘辘吃饭去了。
“老师。”经过这件事,郁理和这几个人算是比较眼熟了。特别是龙崎和小坂田,很是热情,“晚上的聚会,您能跟我们一起吗?”
“还是不了。”郁理想也没想的摇头,“学生们的聚会,老师的加入只会让气氛拘谨,我是过来人,可不想当这个定海神针。”
两张俏脸顿时垮下。
“嗯,大概在你们各自回房间休息后,我可能会出现,看看你们这些调皮鬼有没有到点还不睡觉了。不睡的就抓出来陪我一起查房。”
“讨厌啦!”“老师真是的!”
“哈哈哈!”
对话就在晚餐里欢快地进行,期间手冢的话并不多。但言辞里对郁理这个老师还是非常尊敬的。
“前一阵子祖父曾去过一次SHINOS用餐,之后就非常喜欢您的画。”问起来时,手冢是如此回答的,“后来他从别人手里收购了一幅老师您的登山图,见我很喜欢,就挂在了我的房间。”
“是吗,这可真是……”郁理想谦虚两下,随着她的名气增大,那些已经出手的画价值也是飞涨,可以想象手冢老爷子现在买铁定很破费。
“您的画有平静人心的魔力,对我来说帮助很大。非常感谢您创造了这么好的作品。”手冢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能够帮助到别人我也很高兴。”见他说得如此真诚,郁理也没有敷衍,“经自己的手创造出来的事物,既能给别人帮助又能养活自己,说实在的,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满足的事情了。”
“那能给我画一幅吗?”一直没出声的越前龙马在这时开口,“画一幅能让一直振奋,看了就不会觉得疲惫的画?”
这张餐桌顿时小小地安静了一下,郁理看着这个矮小却又酷酷的可爱少年,忍不住一笑:“当然可以,但是收费可是很贵的,就算给你友情价,光靠你攒的打比赛赢的奖金肯定是不够的。你要是真想要,恐怕还得先跟家长沟通一下,龙马小朋友。”说到最后,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对面少年的脸,“老师吃饱了,你们慢用,好好享受晚上的聚会吧。”
见好就收,无视了少年秒变不爽却碍于师生地位不便发作的表情,郁理笑着离开了座位。
手冢目送着这位美术老师离去的背影,眼中却闪过沉思,这是个看似温和好亲近,实则处处都显示出距离的人。明明性情和善,甚至肯为了学生跟歹徒博斗,是个人品值得认可的好老师。可在当时的那一瞬间手冢却从她的动作里看到了一丝狠戾,虽然非常微弱,但那种……仿佛一旦与人展开争斗就非生即死的心狠。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也让他生起几分心惊肉跳。
如果不是自己的祖父是警察兼柔道教官,从小耳濡目染,他恐怕也感受不到这些。
这个现在是名画家,他们的特聘讲师,以前在学校高中部也算是个不大不小传奇的学姐,身上也是一堆谜呢。
初中生的修学旅行时间一般最多就三天,高中生是四天。因此,学生们能在一起合宿的机会也就两晚上,郁理第一晚睡在京都,第二晚就换去了奈良的旅馆。
根据行程安排,第三天他们要去奈良的若草山去玩,第二天则是在奈良继续参观名胜古迹。
到了下午,郁理都觉得有点疲惫。
“奈良的寺庙也非常多啊,这个国家的佛教原来这么盛行的……”
“是有点,不过我们不是也去看了电视台之类的地方嘛。”樱乃听到郁理这么说,也是安慰了一句。
“电视台什么的我也不感兴趣啦,又不追偶像……”郁理吐着槽,进了旅馆大门,正要找个沙发休息一下,后面传来了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原来又是一群学生下了大巴往这边进行入宿。
“好像是别的学校的学生呢。”小坂田朋香朝着门口看了几眼,在分辨和判断是哪个学校的,“这是……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校服啊……啊!老师,樱乃你们看!那个,那个人!”
看着看着她突然激动起来,指着大门口一个刚进来的少年十分吃惊道。
不用她特地指明是哪个,只要一看大门口,是个人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精准找到目标。那是一个气质有如月华的纯净少年,一身普通的校服和其他人一样背着行李包,一头深蓝色的微卷短发,五官精致秀气,一双褐色的眼眸点缀在那张白玉般的面庞上,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和。
“立海大的……神之子,幸村精市。”朋香喃喃地道出少年的身份。
龙崎也是吃惊地捂住了嘴:“他们竟然也选这里合宿吗?”
相比起这两个小少女的吃惊,郁理整个人却有些僵硬,她伸手搭在了学生们的肩膀上:“这里看来会很吵,我们先回房间吧。”趁他没看见她,赶紧走。
想法是好的,但她太小看一个优秀的网球运动员的视力了,几乎是带着两学生转身抬步的一瞬间,身后就传来了她此时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见面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要走么?”少年的声音温和轻柔,在郁理听来却是不妙。
知道跑不掉的她只好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来,咳嗽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对方笑着招呼了一声:“哎呀,好久不见了呀,精市。”
精、精市!?
樱乃和朋香被自家老师这个亲密的称呼给惊住了,这到底?
相比郁理的僵硬,朝着这边走来的少年要自然得多,脸上的笑容和语气一样柔和:“是好几年不见才对呀,表姐。”
咦?咦咦?咦咦咦!!
82.家中往事
“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十四岁的少女眼睛红红,明显是哭过,“我也不会再过来这里,不管是你还是弦一郎,我都不会再找你们玩了。”
“为什么呀?”七岁的小男孩不解地瞪大眼睛,“表姐,姑父不在了,你们不应该搬回幸村宅吗?奶奶她……”
“不回了!绝对不回了!”少女眼中的泪意又涌上来,“当初就说得好好的,不管我们家怎样都不会靠外婆家,说话不能不算数!”
“你骗人!”小男孩大声道,“你要是不想回肯定不会哭!你明明就很想见奶奶,想让姑姑回去,你……”
“我家的房子已经卖了!”少女更大声地打断小男孩的话,“我们家以后会搬到东京,我已经初中毕业了,以后会在东京念高中,以后,以后还会……呜、呜呜……”话说不完就已经克制不住在哽咽,以后还会怎样她自己都不知道。
“表姐……”小男孩看到少女脸上汹涌的泪水,看着她揪紧胸口痛得几乎扭曲的面容,脸上眼里满是不解,“你不是说要当世界第一的名厨的吗?就像我喜欢网球一样喜欢料理吗?你要……放弃了吗?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放弃了就是放弃了!”带着哭腔的大吼,她粗暴地拒绝他的所有提问,“不许再打电话给我,不许再找我玩,我们断交了,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姐姐知道吗!断交了!”
“表姐,姐——你回来呀!呜!”
那是幸村精市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他的表姐,这个大他七岁总是变着法给他和真田做好吃的姐姐第一次对他发那么大脾气说那么狠心的话,之后丢下他直接跑开了,也是他儿时有记忆以来自己少有的哭得很厉害的一次。
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说到放弃料理时她脸上的表情,泪水横流都盖不住那溢出来的心痛和绝望,以前只觉得想起来会心慌气短。直到自己亲身体验一回差点也要被迫放弃网球时的滋味,才明白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是有多么深刻。
失去父亲的同时还放弃了梦想,表姐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
现在,还成为了很有名气受人追捧的画家,从继父的家中搬出来独居……
“当年说绝交就绝交,你就没什么交待吗?”和式风格的客房里,幸村坐在窗口处的榻榻米上,捧着茶杯一脸微笑地看着矮桌对面的表姐。
“没有。”端着茶杯喝上一口,郁理木着脸回了一句,她是表姐他是表弟,当然可以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幸村叹了口气,除了开始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到露出了点不知所措外,他的表姐就变成这副盐油不进的防御状态。
“真过分啊,七年不见对自己可爱的表弟这么残酷,我温柔的表姐真是变了。”
郁理被他的话差点呛得一口茶都喷出来,忍不住露出嫌弃:“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以为是小时候能随便跟我撒娇呢?”
男大十八变,小时候确实很可爱朝气的精明小表弟,现在长成一副气质温和却很有气场的男神模样。但是一开口感觉又打回曾经的小鬼原形了。
“因为你是我表姐嘛。”幸村笑着耸耸肩,比起星宫家硬着骨气在最落魄时也不回娘家求助的姿态,幸村家可没真这么狠心,嘴上说着断绝关系,但还是有在关注。这次修学旅行会碰上完全是意外,但不代表见了面他不会认不出她来。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我们断交了。”郁理嘴硬,说话时眼睛看着别处,就跟当年一样。
“都七年了,还不能再建交吗?”看着还在拧巴着的表姐,表弟叹气,“我们两家的变化都这么大了,姑姑都姓了藤原,现在生活稳定幸福,还不够吗?”
“不够。”郁理回得冷梆梆。
两人再度陷入僵局。
星宫家和幸村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局面,还是要从郁理的母亲这一辈说起。幸村家的长辈只有祖母一人,老太太生有一子一女,长子持家,幺女自然很受疼爱,就是郁理的母亲,当时她还叫做幸村留美子的时候。
还是少女时期的幸村留美子性情温婉美貌大方,大和抚子式的美人在当年可谓爱慕者众。结果高中毕业不知怎么的却看上了郁理的父亲,什么身份背景都没有的一介孤儿星宫海司。
是的,从福利院走出来的一穷二白的孤儿。
也不知道当年穷小子是使出了什么追人手段,硬是在一堆条件优越的俊才里夺得了美人心。就像狗血剧里演的那样,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少女完全不顾家里的反对和穷小子结了婚,愿意跟他吃苦过日子,只为了嫁给爱情。
女方家自然气坏了,要知道幸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也算是小有资产,怎么可能舍得女儿嫁个穷汉,老太太放出经典台词「出了这个门就不认你这个女儿」结果是小两口硬气地愣是把日子给过了起来,郁理的父亲还蔫坏,有钱了故意在岳母家附近买了套房子。虽然不大,但足够一家三口生活,两家就一条街的距离,时不时一在岳母家门口溜上两圈,欠揍劲十足。
上一辈的这点小恩怨对下一代的影响说实话真心不大,至少幸村精市出生并且记事起,一直跟他姐玩得很好,对网球感兴趣之前没事都爱往星宫家窜门,两家的大人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全当默认。等学了网球因此认识了挚友真田弦一郎之后,他就拉着表姐去人家家里玩,每次去表姐都带上很多好吃的,导致很多时候跟他同岁的真田看到他姐比看到他还要高兴——这代表又有好吃的来了啊。
幸村觉得他的童年以后应该都是这样过了,他和真田一起朝着网球界进发努力,同样很有天赋的表姐会在料理界大放光彩。结果来自姑父的意外病逝将这一切全都打乱了,本来再过不久,奶奶就会松口彻底放下当年的心结让他们回幸村家,表姐再也不用总是站在门外给他们家送了吃的转身就走,他也可以直接拉人进来玩。
结果,却完全相反。
表姐家,散了。
姑姑卖了房子,一家人搬去了东京。
搬走的当天,他的表姐那么决绝地跟他道别,连带着她的梦想一同抛弃。
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这个人也是一句也不肯跟他说。
“我去年生病了,得了很严重的病。”
他将茶杯放下,在沉默中说了这么一句,话音未落手就被人抓住。
“严重的病!?那你……”对面的人一脸的焦急和紧张,在反应过来什么后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别开眼睛,“哦。”
幸村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表姐不问问我得了什么病吗?”
“已经治好了的病呗。”郁理脸上带着不爽,“你要真有什么大毛病,妈妈肯定会跟我讲的。毕竟你生的病很严重的话,我不去看你,妈妈也会看你的。”
“你别怪姑姑,是我让她不告诉你的。”一看表姐脸上的表情,幸村就知道她心里一定在埋怨姑姑为什么没和她说,“我得的是一种涉及到神经系统的少见病症,这个病症一度让我几乎拿不起球拍。”
眼看对面的人瞪大眼睛猛的回头看他,失了血色的嘴唇轻轻颤抖,幸村也是感同身受的心中一痛。
被迫放弃梦想的滋味啊……
“表姐,是14岁那年离开远月,从此不再触碰料理。我也是差不多今年得的病,差点不能再打网球,生病期间我终于体会到了你当时的痛苦。我们家的人,在这个年纪还真是多灾多难呢。”幸村叹息着说到这里转头看着她,表情很是认真,“因为尝试过那种绝望,所以我很佩服你,也很尊敬你。尽管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你当初会放弃。但在这样的打击下,你还能站起来,打败绝望发掘出自身另一项天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了。”
听到他这么说,郁理却只是低头苦涩地笑了笑:“精市,你还小,我很羡慕你能一路坚持过来,也希望你能一直走下去。我就不行啦,梦想什么的,对成年人来说,早就是奢侈品了。”
“别这么早就放弃啊。”他伸手轻轻捶了一下她的肩,“当年你练刀功,一个失误划出那么大的伤口都没丢掉手里的刀,我可是一直都记得呢。现在不行,只要没放弃,说不定还会有机会。”
“现在不行啦,早没你们年轻人的冲劲了。”无力地摆摆手,拦在她跟前的大山不是她自己能搬得动的庞然大物,“让我安静地当条咸鱼就好,灌鸡汤什么的就免了。”
不知不觉,一开始还很僵硬的气氛融洽了许多,知道表姐这么多年过去性格并没有变化太多的幸村正打算进一步联络生疏的感情时,郁理却是先他一步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应该也有聚会要参加吧,赶紧给我走人。”
拉开房间门,他家表姐是一点也不客气地撵人走,从她满脸「我已经看穿你小子的套路」的表情上,幸村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也不纠缠,少年起身走向门外,临行前看了一下郁理:“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我是不会放弃的」比较好?”
“你的冷笑话体质这么多年依然没好吗?”
“呵呵,就像表姐你的中二病一样,大概都治不好了吧。”
怦!房门被狠狠合上的声音。
小鬼什么的,果然是越大越不可爱。
第二天睁眼,被窗帘遮挡的屋外已经天蒙蒙亮了。
早早起来,趁着离早餐饭点还早,手冢和越前两人出去晨跑了一圈,一身汗地又回来之后就看到旅馆大堂里也有人早起了。
栗色中长发的女郎今天一改昨日的精致风格换了一身登山装束,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正是他们学校的美术老师。
如果只是她在,这两个学生早就出声打招呼了,可是……
目光移向她的背后,有着深蓝微卷短发的俊秀少年正站在沙发后面,他弯着腰,两只手臂环在女郎的肩头,下巴更是蹭在对方的肩窝处,面带笑容和女郎头靠着头看着她手里的那本书——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十分亲密了。
“早上好,星宫老师。”最先开口的是越前龙马,引起对面两人的注意之后,他的视线就看向了郁理身后的幸村,单刀直入,“老师和幸村精市是亲戚吗?”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看郁理对待幸村的行为是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十分冷淡。
“早上好,星宫老师。”手冢也跟着打招呼,看了幸村一眼也是点点头,“早上好,幸村队长,看来你们学校也安排了若草山的行程。”
“早上好,手冢队长,还有越前君。”幸村也是笑着点头,这时候他已经直起身子和人对话了,不然就显得很失礼,“这间旅馆是最靠近若草山的一家,自然是没什么疑义的。只是真没想到会碰在一起呢。”
“早上好,手冢同学,越前同学。”郁理合上书,从沙发上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两人熟悉的微笑,“晨练辛苦了,快点上去洗澡换衣服吧,一会儿就要到饭点了。”半点都没有提身后人的意思。
虽然早就从小坂田和龙崎的嘴里听到这两人是表姐弟的关系,并且疑似关系不好,但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啊。
“真过分啊,表姐,冷淡得过分了。”她旁边的表弟抗议了。
“哦。”郁理只是点点头,对两人又道,“我表弟,你们听听就好,没什么特别的。”说完收起书本转身就走,那我行我素的架势几乎是将本丸里某两把刀的□□用上了八成。
“呵呵,被嫌弃了呢。”越前龙马一点也不客气地毒舌起来。
“越前,别这么失礼。”再怎么闹别扭也是别人的家务事,当面说这个很不像话。手冢拿出部长的派头教育了部员一通。
幸村倒不在意这些,在不需要计较胜负的场合外他是个温和的人,只是转身离开时还是不免叹气,这个「断交」局面大概还要别扭地持续很久。
早餐结束,学生们纷纷全副武装坐上了大巴,朝着若草山出发。
最后一天的活动最轻松,就是单纯的自由爬山锻炼身体,连午饭都是准备好的便当或者零食之流,到了下午三点再统一坐车赶回东京,到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也因此这项活动不用特地分什么小组,大家根据关系远近或者喜好自行组成小团队,到了时间在固定地点集合让老师点下名就行。毕竟又不是小学生了得老师时时看着。
这就造成了郁理的身边莫名出现了一个黏着系的表弟。
“我说,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植物之类的东西么。”走在山道上,郁理皱眉看了一眼旁边的高大少年,“虽然这座山四面都像草坪,但不至于勾不起你的兴趣。”
对方只是笑了笑:“和表姐一起走也是一样能看到的。”
若草山是一座看似三山相叠的草坪山。每年只有春节和秋季的时候被允许可以攀登进山。这也是座景点,但门票价非常低,只要150日元,人民币10块钱都不到。山分三重,爬上第一重时就能奈良市全景,攀登到第三重的山顶,就能将整个奈良盆地尽收眼底,当然,前提是你在还有力气去爬。
奈良县有很多鹿,特别是景区里的那些,都不怕人。
沿途中,不时会有体型各异的鹿从身边路过,有学生会拿出鹿饼干去喂。对于这种会增加负重的东西,郁理是拒绝的。山上的鹿不像奈良公园里的鹿,真心不差这一口零食,所以郁理就没有自找麻烦。
原计划是想爬到一重目就停下来的。但看到很多体力不支的学生到了这里也不走了,郁理想了想,继续往二重目攀登。
爬过山的人都知道上山是个体力活,对体质弱的人来说可谓致命,会将你狼狈的一面毫不留情地展露出来。特别是沿途迈着轻快小步伐从身边路过并且距离越拉越远的小鹿们,无形中就又给人心口狠狠一刀。
照郁理以前的死宅体质,第一重的那会儿她就该瘫下了。然而就和前天追着贼满街跑一样,上了二重目她依旧体力充沛,面色如常。连跟在旁边的幸村精市都惊讶地称赞了:“表姐的体力,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啊。”
对此,郁理只能扯开嘴角来上一声「呵呵」。
郁理不清楚自己这个表弟的身体恢复到哪一步。虽然看他也是游刃有余的样子,还是在过了一会儿后忍不住说了一句:“那边有个长凳,坐下休息会儿吧。”
“好。”幸村没理由不同意。
长凳是特意给登山的人们准备的,每一个位置都正对着山下的风景,郁理和幸村并排坐着,一边各自从包里取出水喝上几口一边共同看着同一片风景。
“弦一郎呢?他最近怎么样了?”这次是郁理主动打开了话题,表弟的难缠她是从小就知道的,这会儿被他盯上是绝对甩不掉,不如心平气和聊一聊各自的近况了。
这要是换成十四岁时的自己,大概只会一股脑只想着怎么甩掉这个缠人的家伙。除了担心自己会给他带来危险以外丝毫不会考虑别的东西吧。
“也在修学旅行呢,不过他们班是去了冲绳。”幸村回答,“你知道的,真田不仅会打网球,又从小学习剑道,生活规律得像个老头子一样,想生病可不容易。”
“这么久了你还这么说人家。”郁理无语地看他,“越是亲近的人你说话越是不客气,做你的亲友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概是坏事吧。”幸村也不在意她的吐槽,“不然表姐为什么总想着跟我断交。”
“不是跟你,是跟你们家。”
“是,是。”对方点头,看着远处的风景毫不在意地换了个话题,“前些年我去学了油画,意外地发现那很有趣。家里头也有几幅表姐你的作品,兴致来了,我也会照着模仿画上一幅,明明画得很像了。但和你的放在一起比较,总是差了很多。”
郁理一愣,没想到外婆家竟然也有买她的画。
“外婆,还有舅舅他们,也还好吗?”她扭过头,装作顺口一问的样子。
“都很好,奶奶的身体也很健朗,就等着表姐你什么时候跟姑姑一起回去看她呢。”幸村见状笑了,“还有奈奈子,她现在也长大了,表姐你不想见见她吗?”
郁理离开神奈川那一年,精市表弟才七岁,表妹奈奈子更小才三岁,对她这个表姐的记忆估计都是模模糊糊的。不过印象里精市去她家窜门时总喜欢把她一起带着,每次郁理面对那个团子都是小心翼翼,生怕给磕着碰着。
“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用看阴险之辈的眼神扫向这个表弟,“你每次带奈奈子去我家都是挑我在的时候,那时候她最喜欢吃水果冻,害得我只要放假回家就会准备果冻,你……”
“咳,晚明白了七年呢,表姐。”
夭寿啦!七岁表弟带着三岁妹妹去表姐家,只为了蹭零食啊!
“你赢了。”郁理单手盖脸,他居然直接承认了,这种无耻好眼熟啊,好像在什么人身上看到过。
闲话了好一阵,都是些家常,就在郁理决定要不要再度爬上三重目时,幸村再度开口。
“前一阵子,我收到了国家队的邀请,入选了东瀛网球高中代表队U-17的甄选集训。”
“U-17?世界杯?”郁理转头看他,眼中难掩惊讶,“初中生去高中生的国家队训练营吗?”
这算是他们碰面以来第一次聊关于网球的话题,郁理作为青学的老师,不可能不知道青学网球部获得冠军的事,而同样是初中生也打网球的表弟,他们所在的学校结果如何不用想也知道。不管是谁都不喜欢提起失败的经历,像表弟这样的她更是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没想到结果他先挑起来了。
话题内容还非常意外。
“嗯,据说是史无前例。”幸村语气平静,提起网球赛事,他无论语气还是神态都和之前有极大的不同,“不仅是我,真田还有我学校里网球部的正选们都收到了邀请。连身为亚军的立海大都拿到了邀请信,青学那边肯定也收到了。这次的世界杯,看来会相当有意思呢。”
“提前到来的国际赛场啊。”要是放在以前,郁理大概会做顿好吃的给他们庆祝一下,现在嘛,“对你来说,应该是机会吧?我就在这里预祝你在国际大赛上大放光彩了。”至于集训会不会不通过这种事,她都没想过,实在这货小时候各种网球赛事拿的奖太多,她已经麻木了。
“有表姐你这句话,我可不能输呢。”
网球的话题很快结束,但自家表弟不过是初中生就已经走向国际舞台这件事还是给郁理的心头留下了涟漪。如果,如果当年她在远月一切顺利,现在应该……
登山的时间总是消磨得很快,欣赏完若草山的美景,到了下午,一群人陆陆续续朝着山下走去。这期间,他们路过了一片林子,有些树木上甚至结了果。
幸村被这片林子吸引,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里面的植物,郁理可有可无地跟在一边陪着。
“小心。”
就在他路过一棵果树,想蹲下来观察一株花草时,被郁理抓着胳膊拖了回去。
“啪!”
一颗烂透的果子从树上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汁水四溅。如果幸村从这里走过,绝对是要狼狈一遭。
虽然是秋天,但若草山上的植被还算茂盛,树冠上的叶子层层叠叠,幸村以为是视线遮挡才没看到果树上有熟透的果子落下,有些意外又有些庆幸地向他的表姐道谢:“表姐是怎么发现的?”
“水果烂熟的味道这么明显,是个人都该知道走在底下要小心。”不负责任的表姐是如此回答的,眼睛状似无意地扫过树顶。
幸村直觉有哪里不对,然而就如表姐总说看不懂他打网球,他也不太懂料理人的境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只能装作信了。
有了这一出,幸村也不再多逗留,姐弟俩出了林子朝着山下走去。在他们走后,那棵果树的某根树枝诡异摇晃了两下,又是两棵熟透的果子落下,像是被谁泄愤一般砸得稀烂。
这次的修学旅行在下山之后差不多就算完全结束了,双方互相打了个招呼各自分开。毕竟表弟有自己的学校和家要回,郁理同样要履行身为老师的职责,在确认好学生的数量和安全之后,师生一行又浩浩荡荡返回了东京。
三天过去,妈妈的感冒应该已经好全了吧。
赶往回家的路上,郁理正想着晚上在家里睡一晚,第二天就回神奈川的事,一通电话响了起来。
“喂?贺介叔叔,我正往家那边赶呢。”将车速放缓,郁理接听起了手机,只是话筒下一句内容就让她舒缓的脸色骤变,“什么!?前几天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么严重!?慈惠医院是吗?我马上到!”
妈妈!!
83.病重(上)
三天前,确切的说,是离开家前往青学的早上,郁理还和母亲打招呼。
她的脸色比起前一天要好上很多,因此郁理离开时非常放心,结果一趟短程旅行回来,母亲就病重送进了医院。
“这怎么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慌慌忙忙找进了病房,郁理揪着所有知情人都问了一遍。
留美子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时不时咳嗽两声,不,不能说是苍白,面色隐隐有些泛青。
“不知道……”她自己也迷惑,语气虚弱地描述,“你走的那天我还好好的,之后身体就越来越不舒服……”
“幸好昨天是周末我人也在家,阿姨忽然昏倒吓了我一大跳。”一旁的藤原新吾一脸后怕,“然后赶紧叫了车送医院。”
毕竟才上高一,家中无人,新吾肯定是立刻打了电话通知他爸爸。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你就这么忙吗?”郁理急了,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微凉的指尖让她有些害怕,埋怨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看向了她的继父。
“不要这样……”眼见丈夫在女儿的眼神下有些难堪的脸色,留美子赶紧解释,“是我不让他跟你说的,难得你愿意出去玩,我这边也只以为是个小病,说不定你回来我就没事了。”
明白母亲的意思,郁理也知道自己情急之下乱迁怒了,可她没心思道歉:“医生怎么说?为什么你变得这么虚弱,是感冒引起肺炎了?”
“不是,如果是肺炎倒是好解决了。”新吾闷闷道,“到现在医院也没检查出阿姨得了什么病,他们只观测到了阿姨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就虚弱下来,打点滴补营养也只是延缓了持续虚弱。因为阿姨还会发热咳嗽,医院初步断定是由前些天她出去旅游染上风寒引起的……”
这两天,藤原父子有大半的时间呆在医院,新吾的周末基本上就陪在这里了。而作为一介公司老总的藤原贺介不可能一直呆着,却也算是陪护了相当长的时间。但就算这样,他的手机依然每隔一会儿就会响起。
就像现在这样……
“我去接个电话。”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中年男性又走出了病房。
这是留美子和新吾这两天听到的频率最多的一句话,留美子照例温柔「好的」,新吾低下头保持沉默,郁理蹲在床边下意识地再度握紧母亲的手。
爽朗体贴却短命的穷小子,温柔多金却忙于工作的青梅竹马,这两个男人都是爱着她的母亲的,只是似乎,都没办法一直给她幸福。
一直到藤原贺介在电话里交待完公司的事,这才有些疲惫地重新走入病房,公司的事已经足够他忙碌,妻子这边身体又出了问题,让两头跑的他感到格外的累。
“贺介叔叔,这两天谢谢您一直留在这里陪伴妈妈。”才从奈良回来的继女微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看似亲近,实则客套疏离,不存在敌意但也不存在亲密,“美妙天堂的项目看起来非常忙碌,一直让您呆在这里肯定不是办法。现在我回来了,妈妈这边就交给我照顾吧,您的身体也很要紧。妈妈已经倒下,作为一家之主的您可不能也出问题,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下意识地想推拒,旁边的儿子却走了过来:“爸爸,我早看出来您很累了,回去休息吧。工作还有一大堆的吧?”
“是啊老公,郁理回来了,我这边就交给她吧。”妻子温柔地给他递下台阶,“你看看你,两天胡子没刮,都变邋遢了。带着新吾赶紧回去,他明天还要上学,你们父子俩都要好好收拾一下了。”
不过分分钟的功夫,藤原贺介就被带出了病房,有一瞬间,中年男人觉得自己是被家里人集体赶出来的。
“爸爸,记得叫好外卖,一份让人送到这里,一份送到我们家。”儿子在旁边如此道,“这几天大概只能靠外卖过日子了。”
是呀,留美子喜欢做饭,人也勤快。所以家里没请过佣人,现在她人一倒,一家人都是靠外面的饭菜度日。
想到这里,又想到继女那张客气的笑脸,藤原贺介的脸上带出了些许惆怅。
“爸爸。”儿子又开口了,“下个月是你生日,你还记得吗?”
“嗯?”中年人惊异地转头看他,不只是因为他已经忘记自己生日这回事,更讶异于儿子居然记得他这个父亲的生日。
“别看我,是留美子阿姨今天说的。”少年扭过头去,不知是羞涩还是羞愧从没记得父母的生日,但还是继续道,“你生日那天,把我们家玩得好的亲戚全家都请来吧,应该还有好多的亲戚,姐姐还有留美子阿姨都没见过吧。”
恍然间,藤原贺介忽然明白了继女的那份违和感在哪里。他们之间从来没把彼此当成真正的家人过,她没想过要一直留在这个家,他也没想过让她了解这个家。
“新吾,你说得对。”他抬掌拍拍儿子的肩头,“下个月,就照你说的办。”
而病房里,母女俩也正说着体己话。
“你呀……”病床上,留美子嗔了女儿一眼,“也不给你叔叔留点面子。”
“我怎么了?既然心不在这里,又何必装模作样。”坐在挪过来的椅子上,郁理放回给母亲喂水的玻璃杯,神色冷淡,“与其让他那副样子让两边都难受,不如干脆点我放他回公司,大家都舒坦。”
“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在一直打拼啊。”典型和式思维的母亲倒是不怎么介意,男人在外面努力工作是很正常的事,“不工作,我们吃喝什么,你弟弟的学费,一家人的嚼用从哪里来?”
“那要不我养你,妈妈你以后喊我老公好了,我不缺钱。”郁理歪歪嘴,至今没有嫁人念头的她可半点都不认同亲妈的「封建思想」。但事实上,留美子的想法才是东瀛女性最普遍的思维。因为她们大多数结婚之后就当全职太太,所有的花用都来源于丈夫,自然不会对丈夫热衷工作的行为不满。
留美子抬手轻拍了女儿一下,为她的贫嘴又嗔了一眼。她忽然有点发愁,女儿变成高收入人群,打小沉迷于厨艺,后来又喜欢上宅,长这么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明明长得不差却没有男友,这样下去变成大龄剩女的可能性非常高。
“妈妈,你这个病……”
“医生说只能暂时留院观察了,咳咳,我觉得除了人虚弱了点,身上也没哪里疼痛,应该没什么大碍。养两天就会好了。”留美子怕郁理担心,直接转移话题,“对了,你出去了三天玩得怎么样?当老师有没有很累?晚上有没有跟那些学生一起玩?”
“也就那样吧,初中生不是京都就是奈良,妈妈你懂的。”提起修学旅行,郁理被转移了注意力,随口说了几句,“倒是在昨天碰到了也在奈良修学旅行的精市……妈妈!他生病做手术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听那个小鬼说不让
你就不说呢?你背着我和舅舅家联系倒是做得挺顺手嘛!”
“那,那是……”一下子被女儿抓包,留美子顿时慌神,找不到理由搪塞她当即摆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哎,哎哟,我头好疼啊,郁理,快帮我叫医生。”
妈妈,不会演就不要演了。
虽然很想这么吐槽,但难得看到她这副模样,郁理也就不拆穿她了,依言起身去找了医生。正好,她要去问问专业人士对母亲的病是怎么说的。
事实证明,留院观察是板上钉钉了,这个疑似感冒却伴随持续虚弱的诡异症状却是没研究出个结果来,留在病房里吃了个晚餐,她是想着一直陪着生母的,结果到了晚上却被亲妈赶了出来。
“还没到这个地步呢,在医院里哪有在家睡得舒服,明天记得早点过来,我要吃银座那边同福记里的五豆粥。”
知女莫若母,要赶走不肯离去的闺女,留美子表示她有的是办法。
“还银座,还五豆粥……”嘟囔着这些词,郁理一脸悻悻地离开。
银座,没去过东瀛的人也听说过一耳朵,位于首都的高端消费场所,号称「亚洲最昂贵的地方」,能在那里开店的全是不简单的货色。同福记就是其中一家中华料理店,因为闺女当初学的就是中华料理菜系。所以当妈的留美子没可能不留意,这家店是她经常光顾的一家。
五豆粥,郁理当然也是知道的,是以赤豆、黄豆、绿豆、扁豆、黑豆和大米熬制的粥,这个粥做起来稍微有些讲究,是要以豆子烂熟的时间为准分批下锅熬煮,到一锅熬成。无论是米花还是豆花都是相同的烂熟程度,是非常好的养生粥。
当然,这对生活快节奏的现代人来说,那样子煮粥绝对烦死,本来单纯的粥就很耗时间了,放几种豆子一块煮还这么多规矩更是烦得一比,很多图省事的宁愿一囫囵全倒进去。因此,想要吃个正宗又不想自己受累的,就只有下馆子,还是靠谱的馆子了。
这要是放以前,她现在就能去菜市场买好东西给亲妈整一大锅,想吃几碗就几碗,现在竟然还憋屈得去别的饭店买,啧!
“有什么了不起,做得还没我好吃咧。”
第二天一早,她拎着从银座带回来的外卖一边朝病房赶,一边嘴里酸得要死。
“妈,我给你把早饭带过来了。”
推开病房门,郁理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搁在床头柜,转身轻轻推了推还在睡的母亲。
“起床啦,吃早饭啦。”
睡在床头的妇人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了晃,却半点没有醒来的迹象,郁理感觉到了不对劲。
“妈,你醒醒,妈,妈妈!”
床头柜上的食盒翻滚了下来,砸在地上时里面热乎乎的粥水洒了一地,是郁理慌神转身间失手打翻的。然而她却顾不得这些,直接冲向了门外。
“医生!医生!来个人!”
84.病重(下)
从一个小感冒,到突然虚弱昏倒住院,再到突然昏迷不醒,前后连五天的时间都没到。
病床前,郁理拧开毛巾,动作细致轻柔地给母亲擦脸擦手,她的表情麻木,只有眼神格外专注。
“姐……”旁边的藤原新吾轻轻喊了一声,他看着眼前眼窝深陷满身憔悴的人面上露出担忧和焦急,“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两个晚上没合眼了。”
从留美子昏迷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这三天,郁理不眠不休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从一开始的焦急到现在的安静,新吾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医生怎么说?”良久,他听见她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
才从医生那边过来的少年一僵,沉默地摇摇头。
意思就是仍旧没有结果,继续观察了。
三天过去,留美子只是微微泛青的脸颜色又深了一些,呼吸虽然微弱却很平稳,面上也毫无痛苦之色,医院给她又做了一次全身大检查,除了虚弱度大大增长外竟是没有任何异样。
新吾这边没有声音,郁理也不再出声,把毛巾放回盆里之后,她就又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继续看着生母的人,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无人否认她此时安静得可怕。
“够了。”一直没说话的藤原贺介忍不住开口了,“郁理,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长辈,现在就听我一句劝,回去休息。你妈妈这里有我。”
坐在那边的人惘若未闻,如同雕像般纹丝不动。
“星宫郁理!她现在还昏迷着,你这样不爱惜自己在这边守着就有用了吗!除了把自己的身体搞垮外对你妈的病情有任何帮助吗!”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留美子要是醒过来看到你这样就高兴了吗!”
“她是你的母亲,也是我的妻子,你觉得我会放着她不管吗!”
这个继父,名义上郁理该叫声爸爸的男人,第一次对她发出咆哮。郁理的肩头一抖,像是才被惊醒般,转头看向旁边的父子俩。这一转脸,却是让父子俩同时一愣。
那是怎样一种表情,恐惧麻木混合着脆弱和一丝疯狂的偏执,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妥她迅速闭上眼用力地眨了眨,露出一记平时相熟的微笑。
“您说得对。”她撑着椅背从椅子上站起来,仿佛方才的失态不曾出现,恢复一直都表露在外的温和姿态,“我都这样子照料了,也没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确实是用错方法了,光靠我自己是不行呢。”
“姐姐。”新吾伸出手,下意识就想扶她一把。
“没事。”她摆摆手,朝他笑了笑,“状态这么差确实是不利于想办法,我这就回去休息。贺介叔叔,新吾,妈妈这里就暂时拜托你们了。”
“别逞强。”藤原贺介抓住她的胳膊,不再去摆继父对继女的客气姿态,脸色严肃,“你这状态怎么能一个人走,我开车送你回家。”
“好,谢谢叔叔。”郁理这次没有拒绝。
坐在车上,藤原贺介透过后视镜看到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继女,心里也是一声叹。
留美子跟她前夫生下的这个女儿,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是个有出息且非常懂事的。只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他都在惋惜,为什么她不姓藤原。
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继女对生父有很深的感情。所以对他这个继父很不感冒,连还算富庶的藤原家的资产都因此看不上,不会为了争家产喊他爸爸讨好他。甚至为了她的母亲直接搬出去独居靠自己养活自己,他才越觉得可惜。如果这是他的孩子,如果他们是真正的父女,他不会让这个女儿吃这么多苦。
那个短命的男人,凭什么有这么好的女儿!
目送着下车后对他礼貌道谢就回了家的继女背影,藤原贺介越发叹息,想想儿子对继女的亲近和信赖,他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回了房间,郁理以为自己会沾床就睡,结果却是身体一动不动累得要死,精神上却始终处于紧张恐惧的状态。
她睡不着,各种可怕的猜想盘踞在脑子里让她根本无法入睡。
这样不行,要是这么倒下了,妈妈就没人照顾了。她要好好休息,要好好休息,否则,否则……
伸出手,用所剩不多的气力连上了游戏机,郁理终于想起她还有本丸,还有这款神奇的游戏能完美保证她的睡眠质量。
急切地登上游戏,意识进入另一个世界,睁开眼睛,郁理面对的又是本丸全新的一个早晨。
“主人,起床了哟!”门外响起今天的近侍,浦岛虎彻的声音,“再不起来太阳要晒屁股了哦!啊,龟吉不要扒门啦!”
胁差少年元气满满的声音让郁理一愣,胸口的郁结之意微微一缓,她紧抿的唇不由勾出一个弧度来。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在这里,她似乎能稍微能松口气。
郁理很想表现得正常一点,但她过于低落的情绪根本无法掩藏,以至于所有的刀都能看出一点来。
“主公。”下午时分,趁着郁理处理完公务无事可做的那会儿,莺丸向她招了招手,“最近在万屋淘到非常好的茶叶,想泡给你尝尝,愿意跟我去趟茶室么?”
“诶?茶吗?”正想一个人呆着的郁理下意识蹙眉,但还是很快点头应下,“嗯,好啊。”
茶室是追求安静和风雅的刀们比较喜欢呆的地方,不过因为冬季天冷。虽说这屋里也有火炉,但老刀们还是更爱去大广间凑热闹,是以,这里一向是比较清冷的。
此时温暖的和室内茶香满屋,伴随着袅袅的蒸腾水汽,郁理看着莺丸行云流水般的茶艺动作,一直彷徨不定的情绪仿佛被安抚了一般变得平和宁静了许多。
“请用。”将茶水递上,从头到尾这把太刀的动作都十分优美。
“茶艺越来越厉害了啊,莺丸。”端起茶杯,闻着宁神的茶香,郁理轻轻感叹,“看你泡茶,感觉心都平静了。”
“茶道本就是一种能宁心静气的仪式,能让人修身养性的生活艺术。”莺丸自己也拿了一杯喝上一口,“味道如何?”
“茶汤清澈,入口回甘,很不错。”一杯喝完,舒缓的茶水温暖了脾胃,郁理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莺丸见此也是露出了笑:“你的脸色,总算好些了。”
“诶?”
“虽然最适合过来跟你谈心的应该是三日月,不过既然他今天远征,由我来应该也是一样的。”莺丸不理会她错愕的脸直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或者说,发生了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吗?”
是眼前熏人的茶香吧,又或者是眼前人担忧的眼神过于纯粹,郁理忍不住低下头,眨了眨忽然就湿润了的眼眶。
“是不能对我们说的事?”
“不,不是的。”郁理连忙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家里的事,不应该说出来连累你们跟着烦恼。”
“看来是您解决不了,我们又帮不上忙的事呢。”莺丸遗憾地叹气,“说一说吧,至少说出来,比您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要好受些。我有这个荣幸做听众吗?”
郁理再也没忍住,将母亲生病的事说了出来,什么方式都检查过了却没有任何建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天比一天虚弱。
“我很害怕,虽然极力地想要避免这么想,可是还是会止不住地朝着那个方向靠拢,因为爸爸也是这样离开的。起初都是小病,然后就……我甚至不敢睡觉,总觉得一闭上眼睛妈妈的身影就和爸爸去世时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双手盖在脸上,郁理说到这里时已经泣不成声,“我已经没办法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了,可是偏偏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这是邪秽入体!”就在这时,石切丸严肃的声音响了起来,郁理茫然地抬头,发现原本只有她和莺丸的茶室不知何时进来了很多刀,那边的石切丸还在说话,“主公,我觉得您有必要带着我前往令堂身边……”
话没说完就被直接打断:“石切丸,你忘记我们被明文规定不能跟随审神者前往现世了吗?”说话的人正是大典太光世,“否则的话,我去比你更合适。”
刀剑的附丧神是不能跟随审神者一同去现世的。因为一旦他们跟着一起,审神者在现世里的真名、经历和一切隐私在他们面前暴露的风险极高,政府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到了郁理这边,就自动理解成了,玩家假如选择用「回现世」的方法离开附丧神要跟着一起时拒绝的借口,是个完美的补漏洞的方式。
不过现在她根本没注意这条,只是瞪大眼睛看向他们:“邪秽入体?怎么说?可我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如果真的是妖怪,她的眼睛一定能看到,不会到现在还陷在死胡同里。
“有些邪秽不是轻易就显现在外的。而且也不是所有的邪秽都是妖怪带来的,染上的方式也是各种各样。”这次是太郎太刀回答她,“就和人类制作的精妙的毒一样,中毒的人不会被看出是中毒,有些只有到毒发的时候才会看出端倪。这类邪秽,也算是非常棘手的类型了。”
“主公,事不宜迟,既然收到这样的消息,您还是赶紧回现世吧!去找我们的本体,或者带她去神社除秽!”
附丧神们神色严肃,纷纷如此建议。
郁理也没想到,她居然是在游戏里找到了突破的新方向,听到他们这么说,也顾不得什么,匆匆忙忙就跑向了本丸大门。
是啊,如果人类的常规手段没用,那么就该找非人类的手段。
退出游戏,从本丸那边提到提示,郁理顾不得补眠,三两下换好衣服,正穿上鞋子想打电话给谁时,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
“姐!不好了!阿姨的病恶化了!”电话里弟弟惊慌的声音让郁理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妈……妈妈,妈妈!
白天还在普通的单人病房的留美子,晚上就被移进了重症监护室,非医生护士不得入内。
隔着巨大的玻璃窗,郁理看见已经戴上了痒气罩,联接上心电图的留美子,手捶在玻璃上表情目眦欲裂。
“很抱歉,藤原先生,到目前为止,我们仍旧没找到尊夫人的具体病因……”旁边的医生语气愧疚地对藤原贺介说着什么。但不论是郁理还是藤原父子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姐……”
“郁理……”
两人担忧地看着她,眼前的女郎已经明显陷入情绪崩溃的边缘。
“我要进去……”带着颤音的声音语气坚定,说话的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病房里的人,似乎在极力压抑。
“这……”医生犹疑。
“我要进去!!”仿佛冲破理智的尖利叫声在走廊回荡,看清女郎此时表情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
“让她进去!”藤原贺介立刻道,“出了事我担着,现在让她进去!”
得到家属担保,医院自然不再说什么,或者应该说看病人的生命迹象能不能撑到明天还是个未知数。
郁理一进病房,就把窗帘全部拉上,她不想让他们围在这里,一分钟都不愿意。
“这就是……邪秽吗?”
母亲白天还只是泛青的脸,此时像是被谁涂了蓝墨水一样青紫一片,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已经是病入膏肓之相。像隐毒一样,到最后一刻才显露真容的邪秽。
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落在郁理想要触摸母亲面庞的手背上。
爸爸生病时她无能为力,这次是妈妈,她依然还是……
“不!还不能放弃!妈妈还活着!”眼角的余光在触及到还在跳动的心电图,郁理仿佛被提醒了一般清醒过来,“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的!总帅!打电话给总帅!”
总帅那边认识那个的场静司,那个男人一定有办法!说不定能赶上!
拿出手机,她哆哆嗦嗦地翻开通讯录,正一个个找着号码时,一个标着「夜斗」的陌生号码出现在她眼前。
人在遇到危机时,大脑的速度总是比任何时候反应都快,几乎是瞬间,她就搜索到了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那个单独的记录本上那个自称是神的男人!
如果是平时,郁理只会一笑置之甚至还会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存在号码本上。但现在她什么都不去想,如同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毫不迟疑地按下了这个号码。
不管是神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罢,谁都好,只能要救她!
手机接通的声音在这一刻有如天籁,从话筒中传来轻快的男子音:“感谢您的指名,我是……”
“求求你,救救我妈妈!”男子的话没说完就被郁理用力打断,“我妈妈她快……”
这次是她话没说完,身边不远处响起谁从半空中落地的声音。
“这次的委托还真是紧急啊,竟然是去除邪秽,有点麻烦啊。”刚刚还在话筒里的男声此时就在耳边,郁理下意识地回头。
含着泪的圆睁眼眸映出了一张明明没印象却莫名熟悉的脸,穿着黑色的运动服的男子脖子上系着破烂的围巾,墨紫色的短发下那双青空色的眼眸格外明亮。
“哟,好久不见!”他朝着她咧嘴一笑,抬手打了个招呼,“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85.画笔
“哟,好久不见!”他朝着她咧嘴一笑,抬手打了个招呼,“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这说话的语气,这张含笑的脸,还有最后的那句话……
“我……”仿佛是一个开关,有什么片断在郁理的脑海中复苏,她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我好像……”
迷惑的眼眸逐渐清明起来,随着遗忘的过去被彻底记起,更是盛满了激动和喜悦。
“夜斗!”她叫出了来人的名字,却是再也忍不住哭出来,“你来了太好了,拜托你,也救救我妈妈吧!”
“哎哎,别激动别激动啊!”对面的男子有些无奈,“七年不见,你还是跟第一次见面一样,看见人就哭啊。”
“怎样都好啦!快动手啦!”抹着眼泪,郁理低着头呜咽着催促,仿佛七年前那个无助的小女生,“只要你治好妈妈,不管是五圆还是供奉什么都好我全都给你呀!你不是神吗?”
十四岁那年,她在街头被妖怪盯上,仓惶绝望之时求助了如同小广告一样的五圆都市传说,本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真的获救。结果就真的如当年的日记所说的那般,这个只收取了她五圆钱的神明还是不知不觉被她遗忘了。
但救命之恩的执念终究还是根植在脑海。虽然自己总是时时刻刻忘记有这样一位的存在。但他的联系号码依旧存在于她的手机里。直到今日这份强烈的求救之心再度让她看到了这条一直被忽略掉的号码。
日记里没有写的事她现在也都记起来,连怎么摆脱妖怪的骚扰,告诉她怎么装作看不见妖怪的无视大法,都是他教的。
这是个帮了她很多的存在,却因为身份特殊总是被人类遗忘。
“我治不好。”他是战斗型的神明,哪可能会这个。
对方十分干脆的回应让郁理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
“你自己就能治。”他的下一句更是让她呆立原地。
这个七年前就过得穷困潦倒的夜斗神,七年之后依旧没什么变化,看到委托人已经完全懵住就知道她根本完全没开窍。
“你自己不知道吗?”夜斗吃惊地看着她,“你身上的力量比起七年前我才看到时要圆润完满很多,我还以为你已经得到修行传承了呢,你不是自己学会掌控力量的方法的吗?”
“你在说什么啊?”郁理眉头越皱越紧,“什么修行?除了能看见那些讨厌的东西外,我哪有什么力量?”
夜斗的视线不由自主往旁边挪了挪,又看了看旁边的留美子,脸色有些无奈:“这可真是……不管了不管了,你不是想救你妈妈吗?照我的话来做,尝试催动自己的力量,我能感觉到你已经能自如使用体内的力量了。”
一听能救妈妈,郁理也顾不得去问那些多余的问题,就算眼前的神有些不靠谱,但依然值得信任。
“你先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的力量从手中流出……”随着夜斗的指示越说越多,郁理的内心生起了惊疑。
咦?这不是在本丸里狐之助指导她怎么使用灵力的方法差不多么?
心头有谱的郁理闭上眼,几乎是十分流畅地就照着指示做了出来,她感觉到自己体内流动着的陌生又熟悉的力量,正想将它们从掌心引导出来时却遇到了阻碍。
闭上眼睛极度集中的精神下,郁理在自己的脑海里意外地看到了三件事物出现在她面前,以虚影的姿态漂浮着,只一眼,她就明白这是等待她选择的意思。
三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从左往右,是一把菜刀,一支画笔,以及一把弯刀和一面盾的组合。
这是选择了什么,她的力量显化在外的话,就会是什么姿态的意思吗?
锋利的菜刀和精致的画笔,郁理知道,这是她最熟悉的工具,不用多说。
而精美的弯刀和盾,别人不清楚,郁理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年她被困在游戏里两年自己亲手打造的战斗兵器,曾多次帮她死里逃生。
可以说,这三样东西,都是她拿在手中使用得最为习惯的工具。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体系,但明显不是踟蹰迷惑的时候,郁理目光来回扫过,最终面色一凝,抬手拿起了中间的画笔。
现在的她不需要战斗,也不需要料理,所求的,是无数的可能性。
握上画笔的一瞬间,那虚幻的影子迅速凝实起来,郁理都来不及疑惑,如何使用它的方法就清晰地刻在她的脑中。
再度睁开眼时,郁理抬起手,她的右手牢牢握着一只通体通明如同水晶一般的画笔笔杆,笔刷的部分柔软的垂挂着,闪烁着点点细碎的光辉。
“画笔?”夜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十分意外,“什么啊,我以为你的力量显现出来后会出现更大的……咳,更强大的武器,结果却是辅助类的吗?”
如果郁理不知道这支笔的使用方法,大概也会跟着恩神一起哀叹,甚至还会焦急,这样子怎么能救妈妈,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它才没那么简单。”举起手中的笔,郁理看着母亲脸色严肃,“听说过马良的神笔没有?它虽然没有故事中那么厉害,但对我来说,更加实用。”
作为活了很久的神,夜斗自然是听过马良的故事,正有些惊悚地开口想说什么时,面前的人已经挥动她的画笔,从虚空中勾勒出一道圣洁的轮廓。
一只半个手臂长的纯白的天使舒展着背后的三对羽翼悬浮在半空,它的面容死板有如雕像,却动作灵巧地飞舞着停顿在了留美子的正上方,圣洁的光芒从它身上爆发开照耀在病人的身上。
被邪秽浸满的妇人脸上剧毒般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融褪色。旁边的郁理见状,脸上欢欣的同时也是重重地松了口气。忍不住又抹了一把眼泪,这下子她总算能放心了。
“居然是用这种方法……”夜斗脸色复杂,他原本是见郁理的实力已经不错,想让她直接用灵力去逼走留美子身上的邪秽。然后让她自己用自己的办法灭了就好。哪知道这货居然从头到尾一无所知,还要让他重新教,结果开发出这样的能力啊。
“它跟我说,它的名字叫千幻。”看着手中的画笔,郁理脸色复杂,“能力是,只要我见过的、或者能幻想出来的事物,都能如数绘制复原出来。但也有三个限制,一、它不能绘出能独立思考的生物;二、所有绘制出来的东西只要使用,就最多只能存在十分钟;三、超出我这个主人实力范围的绘制对象,发挥出来的实力最多就和我相同水平。可事实上我是个什么水平,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这支用灵力凝结出来的画笔,和那些妖怪一样,普通人同样也看不到。
得知这支笔的功能时,郁理的内心是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的。
这个能力……
她这辈子大概可能或许,真的永远也治不好自己的中二病了。
内心的吐槽也不过是一瞬间,如果能治好妈妈的身体,别说让她一辈子中二病。就算是折寿她也愿意,何况从一介除了能看到妖怪就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废材获得了这么好的能力,笑都来不及,还在乎什么中不中二。
会放出净化之光的天使人偶在郁理的控制下足足照射了留美子十分钟。哪怕五分钟那会儿夜斗就说过邪秽已经去除了,郁理也还是不放心地延长净化时间。
这直接导致第一次使用能力还不熟练的她,用力过度有些头晕眼花。
“拼过头了啊。”夜斗在旁边吐槽,“你还真是老样子。”
“万事要求保险,就跟以前我拜托你帮我练演技是一样的道理,不然我怎么能活到现在?”无视大法可不好练,当年自己可是缠着这位帮忙练习了半个月才做到眼神自然穿透那些东西还不被察觉的,“不管怎么说,这次还是多谢你。”
妈妈的身体已经无虞,郁理就开始摸手包,从里面翻出一个五圆硬币递了过去:“老规矩,我请你吃大餐。”
“噢!谢谢惠顾!”一提到吃大餐,这位夜斗神的表情就全程猫脸化了,握着五圆硬币作出市井老板的谄媚模样,“小郁理,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大方,我真是太感动了!”
不……倒不如说救命之恩就靠几次请客吃饭解决了,还不是她亲手做的,她心里才不舒服才对。
“今天……是不行了。”转头看了眼还在昏睡的母亲,郁理面向夜斗时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在妈妈醒来前,我不想离开她。”
“这个不急不急。”将手中的五圆抛来抛去,夜斗爽朗道,“你这边忙完以后,只要一通电话,我很快就会过来……对了!能不能带人一起蹭饭?是我的神器,自己人哦。”反正她现在已经彻底脱离普通人的范畴,不会再像当初那样遗忘他。
“诶?你居然有小弟了?啊啊,当然可以,要带几个人都随意。”
“喂,你刚刚愣住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夜斗的表情也开始变化。
“没……”郁理扭头。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像你这样的穷鬼居然养得起神器?开玩笑吧?」就差没刻在脑门上了!”
“真没。”开始望天。
“我决定了!那天我要带两个人过来蹭饭!”
第二天早上,昏迷了足足三日的留美子终于清醒了过来,这莫名虚弱差点病逝又莫名病愈的案例又让医院手忙脚乱了一阵,但藤原一家已经全都懒得理会了。
从重症房又搬回了普通病房,又是打点滴又是吃补品,在医院里又呆了三天终于彻底确定没问题了,留美子这才收到她盼了好久的出院通知。
“真是的,这么多天下来,躺得骨头都松了。”吃过晚饭,她向女儿抱怨着,“明天可算能回家了。”
“是啊。”看着面色逐渐红润的母亲,郁理点点头,脸上也带着笑模样,“不过您能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
“郁理。”伸手握住女儿的手,留美子看着她眼睛里还没退去的血丝,面上难掩心疼,“妈妈这次,吓到你了吧?”
郁理沉默了一下,但还是摇头笑了笑:“是有些,但还好啦。毕竟你现在好好的,我这边也……”
话没说完,她就被母亲抱住,整颗脑袋都被压着埋在她的怀里,后背被轻柔地拍打着。
“对不起。”她听见母亲的声音传来,“这次是妈妈不好,妈妈以后,会更爱惜自己,不会再让我的小郁理担心了。妈妈不会再这么粗心大意了,原谅妈妈好吗?”
“妈……妈,妈妈……”久违的温柔怀抱,让郁理拼命构建的伪装一下子溃败,她颤抖地伸出手揪紧母亲的衣襟,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决堤而出,“我其实……很害怕,一直都很害怕!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不管我。你不要像爸爸那样离开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怀中的人哭得难以自抑,拥抱的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是哽咽着不停应诺:“好,好……妈妈会努力长命百岁,会过得很幸福,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了好不好……”
病房内,屋里的人哭成一团,病房外,听着那哭声的父子俩僵立在门外,藤原新吾下意识地靠上藤原贺介的肩,少年依赖着自己的父亲,脸上同样一片晦涩哀伤!
86.红烧肉
留美子出了院,郁理也留在家里陪了她整整一个星期。
这期间,郁理有详细问过她感染风寒的经过,留美子自己也说不清,只说和真田阿姨一起去了山上,下山的时候迷了路,兜了一个圈才找到正确的山道。迷路的期间,刮过一阵大风,吹得她一哆嗦,当时她没在意,可能就是那时候染上病的。
“说起来,当时我还挺感谢那阵风呢。”坐在沙发上,留美子如此感叹,看到女儿古怪的表情连忙解释道,“我那会儿迷路了嘛,手机还打不通,正急得不知道怎么走时,那阵大风刮过后,让我看到了一条山道,这才顺利下了山。早知道自己会因此得这么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病,我是不是就该安静地等人巡山来找?”
“哪条都很糟糕好么?”郁理忍不住吐槽,“以后真要出去玩,不许你跑什么深山老林,不许往犄角旮旯里钻,更不许往阴森黑暗的地方走,知道没有?”
“好好,有过这次教训我可不敢随便往外跑了。”留美子自己也是怕了。
“这个,给你。”从包里拿出一只精美的护符,郁理递给了留美子。
“御守?”留美子定睛一看,有些疑惑。
“嗯,从天王庙那边求来的,毘沙门天的御守。”不等留美子再说话,郁理已经伸手给亲妈挂脖子上,“我打电话问了专业人士,大神让我求来的这么一个御守,除了洗澡不许摘了啊。等过一阵子,我上足供奉,就去求个玉佛,以后就一直戴着不用烦了。”
留美子:“……”自己这次生病的经历是有点灵异,所以想了想,她还是依言戴上了。
留在东京的期间,给母亲求御守只是其中一件事,另一件则是请人吃饭。
坐标银座,地点同福记。
作为被母亲留美子看中并常去的一家中华酒楼,肯定是有可圈可点之处,郁理就在这家店里订了个包厢,并且点了一大桌菜后,就打了电话喊人过来。
印象里这位穷困潦倒的神每次一听她说要请客吃饭,每一回都非常积极,这次也不例外。
几乎电话才挂完没多久,装潢古色古香的包厢里就凭空出现了三道身影。
除开夜斗这个老熟人,其他两个都是生面孔——金发的少年,还有一个黑发的少女。
“你这家伙,又这么突然地拉人就走!”金发的少年朝着夜斗不客气地发着抱怨。
“哼哼,这次我可是收到大客户的酬谢,这么生气一会儿不要吃啊!”夜斗反而是一脸洋洋得意。
“嘛嘛,雪音,别吵啦。”黑发的少女在一边劝着,“还有人在看着呢。”
#莫名有种一家三口的错觉#
这场小混乱只进行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夜斗就组织起双方的互相介绍。
“这是我的神器,雪音。”指着外表俊秀可爱的金发少年,夜斗笑容可掬。
“她是壹岐日和,我夜斗教门下第一信徒……呃!”夜斗的话没说完就被黑发的美少女给揍了一拳。
“谁是你信徒啊!我只是拜托你帮我治好总是灵魂出窍的体质而已!”外表如此淑女实际上却很暴力的日和少女是这么说的。
被打了的夜斗神一点也不生气,随手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指着郁理介绍:“这是这次请我们吃饭的东家,星宫郁理,也是我的信徒。”
#不,这家伙真的是拖家带口来吃饭了啊#
“你们好。”尽管内心跑着火车,郁理面上却是一派和煦,“之前我和母亲承蒙夜斗神关照,所以这次设宴款待聊表谢意,几位不必拘谨,请坐。”
“你好,星宫小姐。”随着黑发少女率先打招呼,旁边的金发少年也跟着拿出礼貌。
四人落座没多久,点好的菜肴也一道道呈了上来。这个时候日和跟雪音才注意到他们来的这个酒店的豪华程度。
“夜斗,来之前你说这是哪里?”雪音悄悄凑到已经在开吃的夜斗耳边咬起耳朵。
“我没跟你说吗?”嘴里塞满菜的神明抬起头,说话时汁水差点喷到雪音的脸上,“银座啊。”
“银座!?”一男一女的高音重叠。
看着从头到尾都是一脸微笑的郁理,两个人这才明白夜斗口中的大客户是个什么意思,在这种地方吃上一顿几十万日圆应该是打不住的吧?
等到新菜源源不断地呈上,两人已经在粗略计算的账单数字上默默地又加了一个零,唯有夜斗本人吃得没心没肺。
“请别在意。”看着两人有些不自在的动作,郁理出言安抚,“夜斗神救过我和我母亲的命,这点饭钱我还是出得起的,两位只管放心用餐就好。”
“就是啊。”夜斗一边吃一边抬头,“这家伙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很有钱的,不怕她没钱付账。”
“我那会儿才没什么钱好吗?”郁理立刻反驳回去,“那个时候能请你去高级餐厅吃饭,是我认识人家主厨才给打的折!”
就算是这样也很有钱了啊。
无论在什么时候,美味的食物总是最好的气氛缓和剂,四人间的生疏拘谨还是消弥了不少,郁理也从夜斗等人那边打听到了不少事。比如叫壹歧日和的少女为什么会灵魂出窍又为什么让夜斗帮忙。又比如这位叫雪音的少年是夜斗神器的同时也是他的祝器。同样的,他们也知道了郁理和夜斗相识的经过。
“看得见妖怪啊……的确,对普通人来说是很危险的呢。”日和想到自己灵魂出窍以后见到的各种光怪陆离的世界,也是感同身受。
“现在不是有自保力了么,不是挺好?”低头啃着排骨,雪音也在一旁插了句嘴,再不吃,这些好吃的饭菜能全给夜斗一个人包办了。好不容易才跟这个穷主人混到这么好的一餐,不能浪费了。
“也是。”郁理也是叹息一声,“我已经按照你的建议,去求了毘沙门天的御守。你确定真的管用吧?”
“嗯?你还不放心啊?”专心撕咬着一只桂花鸭腿,夜斗抬头看她,“毘沙门的实力可是很强的,她的能力也非常克制妖怪和邪祟,你妈妈下回要是再不小心染上邪秽,有那个御守在根本不用怕了。”
“是吗?”搅着碗里汤羹,郁理思绪飘远,“夜斗……邪秽这种东西,是怎么来的?”
夜斗抬头,心知她对这事会耿耿于怀:“那就太多了,像坟头,屠宰场,凶残的祭祀,还有一些天生带秽的妖神鬼怪不小心落下的……生秽是非常简单的,就像人类每天不洗澡就会变脏一样,是永远抑制不了的。唔……别说秽了,这个年代,就算是妖也有不少都是从人类的恶念里滋生出来的,永远都杀不完。”
郁理沉默。
“喂。”神明咬着筷子看她,脸色古怪,“你不会是觉得,你妈妈的病是因为你害的吧?那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这个神都没你这么大魅力。”
“吃你的菜吧!”
这家中华酒楼的饭菜味道确实不错,一顿饭吃下来可谓宾主尽欢,壹歧在得知郁理住神奈川后,甚至和郁理交换了电话号码。怎么说也都是夜斗教门下的人……呸,认识夜斗还记得他的人类,有事没事相互联系一下总没错。
“下次有好吃的……啊不,有麻烦记得再找我呀。”临走之前,某个不着调的神还想着给自己拉生意混吃混喝。
“放心,绝对不会忘了的。”郁理笑着应下。
对神来说,救一个人不过是收取一枚五圆的回报。但对郁理来说,这份恩情是无价的。没错,以后她就是夜斗教的信徒了,谁让她每次绝望的时候,漫天神佛只有这位没有神位没有神名的落魄无名神出手相助呢。
在东京的日子也呆到了尽头,回到家郁理提出了离开前往神奈川的事,留美子虽然不舍,却也答应了。
她看得出来,这个家的人也看得出来,她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临走的那天一家子为她送行,继父对她道:“下个月我过生日,会办场庆生宴,请相熟的亲戚朋友过来,到时,你要记得来。”
“我会的,到时候我一定到。”郁理笑着答应。
坐在车上从东京一路开往神奈川,回到公寓之前,郁理特地在一家超市前停了停,从里面买了点东西这才又走。
一直到回到家中,她关上大门直接冲向厨房,这才看清之前买的是什么。
葱、姜、一块五花肉,一小袋大米。
案板上的东西简简单单,可是看着它们的人。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充满了破釜沉舟的意味。
开始吧。
将肉拿出来仔细刮毛洗净,放在一边后,在许久不用的橱柜里翻出了一口不大不小的砂锅,将它清洗干净也放在了炉灶上。
从上面一系列动作,大概所有人都猜出郁理要干嘛了。
是的,她今天要做红烧肉,亲手做。
之后她又拿出了一口大锅,往里面添水,拧开了煤气。这个时候,郁理如临大敌般往厨房的窗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此时已经是黄昏近晚,外面亮起了点点灯光,相信再过不久就是一片万家灯火的情景。
良久,她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将案板的肉扔进了还没起温的冷水里,迅速盖上盖子的同时还抄起了旁边的菜刀如同一个卫士般守在锅旁。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哪个角落跳出来跟她抢夺一般。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也过去了,三分钟……
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出来!
“呵呵……”她忍不住笑了。
很多人都喜欢等水烧开后再放入生肉汆水,这其实是错误的。因为肉类含有的血水较多,直接用开水汆烫。反而会让那些东西残留在里面,这就适得其反了。
汆完水后,郁理撇去浮沫,将白生生的大块肉从锅里夹出,又用冷水好好漂洗了一翻,这才又放在了案板上,用菜刀切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块块大肉。
此时的三加二的肥瘦五花不过只是个雏形,郁理手起刀落将之前买来的葱姜切丝切片,在之前洗好的砂锅底先放上一个小蒸架,之后把葱姜满满地厚铺一层。然后将方方正正的肉块一个个肉皮朝下地码在上面,最后盖上葱结。
老抽,白糖,大量的绍酒……看着由纯粹的调料混合而成的酱红色汤汁没过了肉块,她这才盖上盖子,再度开火,大火。
又一次下意识地拿起刀,郁理左右看了看,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哈哈哈!”这次她开怀大笑,彻底放开了顾虑。找来锡纸,将砂锅的缝隙仔仔细细地堵住,这是为了防止锅内的热气和酒气跑掉。
做完之后,郁理哼着歌,从客厅搬来一个软凳臂弯里还夹着那本《享保名物帐》,就这么坐在厨房里,一边看着火一边看着书,就等着红烧肉做好了。
郁理此时的内心并没有她表现得那么平静。实际上从夜斗教她如何运用力量被她发现和在本丸里灵力的使用方法很相似之后,这个想要用同样方法在现实里好好试验一次的念头就一直没有熄过,一直到完全确认母亲的安全,郁理这才一回神奈川就迫不及待开始搞起了试验。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砂锅煮开之后又改用文火焖了近两个小时,这个时候郁理反倒不急了,没了那些烦人的东西让她恐惧和紧张,她甚至有时间慢慢琢磨别的。
这段时间里,她慢吞吞地把生米仔仔细细淘洗干净,原本想着用电饭锅随便煮一煮的想法早扔到一边,直接又拿了一口砂锅架在灶口慢条斯理地煨出了一口好饭。
公寓里的厨房并不大,一共也就两个煤气灶口,自然是比不上专业厨房的,郁理煨好了饭就将砂锅起到了一旁,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口蒸锅,开火烧水,准备了好专门的蒸碗后,就关了旁边炉灶的火,去掉已经有些松垮的锡纸,揭开了锅盖。
刹那间,属于红烧肉的清甜肉香浸染了整个厨房。
郁理面色不变,不用筷子去戳只看一眼就能确定肉已经炖得酥烂,便将这些块肉一只只翻个移到蒸碗里盖上盖子封好,这时候蒸锅的水也沸了,郁理将蒸碗放了进去,旺火又蒸了半个小时,这才到了能真正出锅的时候。
前前后后忙碌了近三个小时,就为了这么一盘红烧肉。
郁理端着盛盘的肉块放在餐桌上时,里面早已经晶莹酥烂的肉此时就仿佛一块块红色的水晶果冻,稍一挪动就会Q弹地晃一晃,之前焖煮出来的浓稠汤汁浇在上面,和雪白的盘子相互映衬,混着浓郁的肉香,只是单纯看着闻着香味就足够让人干吃一碗白米饭。
而餐盘旁边的饭碗里盛着的米饭虽然没有这次的肉菜吸引人,却也一粒一粒晶莹饱满,吃到嘴里软硬适中,配着红烧肉更是刚刚好。
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肉,方方正正的肉块在筷子间颤悠悠地晃动着。不仅仅是因为肉本身的滑软,更是因为筷子的主人此时手也抖得厉害。
刚夹到碗边,她手一滑,筷子间的肉就掉在碗里,剔透的肉块在饭碗中慌乱地滚了一圈,肉汁瞬间染红了雪白的米饭。郁理被这一幕看得一愣,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后忍不住又想笑,很快收敛了情绪,这次稳稳当当地夹了起来。
红烧肉,是她第一次吃到的正宗的中华料理,也是引她入门燃起她对料理世界好奇心的一道菜。时隔七年之后,又一次亲手做它,郁理满心的复杂。
张嘴,咬下,完全没有肥腻感的酥肉吃到嘴里的第一口还没怎么细品就已经融化在唇齿间。
恍然间,郁理看到一直阻挡在前面的一座大山在她面前轰然崩塌,有刺目的光照射过来,耀眼得几乎让她无法睁眼。
可是很暖和,这片温暖的光里,她又看见了早就消失不见的路,那条路上,有她曾经很熟悉的同伴身影。
“好吃,我的厨艺果然没退步呢。”她自言自语着,又咬下了第二口,“真好啊,我还没有掉队……”
现在的她,是不是可以继续向前走了呢?
是不是,再也不用一直躲在壳子里了呢?
奇怪,明明一边吃一边自我点评,甚至她还能笑出来,可是眼泪却怎么在不停地掉?
奇怪,真是奇怪啊!
87.金手指乱舞
郁理离开本丸时,设置的是离开一个星期的时间,因为是匆忙间走的,所以没有跟手下的刀剑们说具体会几时回来。
因此,她自己推门回来时,大多数刀剑都不知道。
当然,本丸里只要有一个发现了,那就离所有人都发现也不晚了。
第一个看到她的人是粟田口家的短刀,毛利藤四郎。淡绿色短发的小正太见到他家主人时,对方正满脸笑容呈蹦跳状朝着大广间的方向走去。
“主人!”小短刀也展开了笑颜,向她迎了过去,“您回来了啊,母亲大人的病是……哇!”
「毛利-」话没说完,他才在她面前站定的小身子就被对方穿过腋下举了起来,然后开心地转了两圈又放下。这突然的举高高让他一懵,回过神时对方又蹦跳着走远了。
这,这个反应,结果肯定是非常好了呢。
“啊!大将,回来了啊!”第二个遇到的是厚,见到她同样也是主动迎了上去,“看您一脸带笑一定……哇!”
同样是话没说完,他家大将已经抓住他的双手就这么拉着他转了两圈,这期间厚就听见大将笑呵呵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就直接跑了。
这趟回家,大将很高兴啊。
正一脸懵的目送她离开,就见她迎面碰到了前后就差了一米距离的骨喰和大俱利,从两人手里都拿着扫帚和簸箕就知道是去干嘛的,见到归来的审神者也是下意识停下来。
“嘿,骨喰!”
“主殿……”走在前面的骨喰见她走过来才刚刚开口,满面带笑的女郎已经率先向他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就是用力一口。
银发的美少年彻底僵住了,而始作俑者已经从他身边离开,笑着喊了一声「伽罗坊」扑进后面打刀青年的怀里用力抱了他一下,一沾即走地蹦跳着离开了。
感觉已经不只是高兴,是兴奋过头了啊。
一回来就被占了便宜的四刃组集体眨着豆子眼。特别是骨喰正下意识地捂着脸,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咯咯笑地越跑越远,有种这个时候给审神者腰上拴个气球,她就能完全放飞的错觉。
审神者回来了,跟他们说话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轻松愉快和时不时泄露出来的狂喜,就算是瞎子都能感觉出来。
“看来主公的母亲身体已然无恙了。”大广间里的老年组茶话会上,小乌丸看着完全不掩喜意的郁理,直接道,“而且除此以外,您似乎还有新的收获。”
“嘿嘿,果然瞒不过你们。”郁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妈妈的病已经完全好了,还要谢谢石切丸和太郎还有大典太他们的提醒呢,真的是帮了大忙啊!”
没有说她知道时情况已经变得凶险,以及她如何焦急绝望的事。反正事情都解决了何必让他们也跟着难受。
“能帮到您,我们也很高兴。”石切丸在一旁笑,神刀组们的气场总是这么平静宁和,“可惜不能跟随着一起,带着病人前往神社终究麻烦了点。”说到最后他有些遗憾。
“如果我不是总是一直被锁在仓库里的话……”大典太又跟着消沉起来。
“没有的事,能知道怎么做已经很好啦。”郁理立刻安慰道,“我跟你们说哦,我去请求神明帮忙除秽的时候,意外地学会了一项自保的能力,它还直接帮我解决了一个人生遗憾,所以一直到现在我都很开心呢!”
“哈哈哈,人生遗憾吗?那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啊。”旁边的三日月也笑了,“可惜我那天远征去了,回来之后才听说主公家中出事,现在看你这样也是放心了。”
“让你们担心了。”郁理微微收了笑容,心里却是暖暖的,“对了,莺丸呢?一直没见到他。还有源氏家的两个,都不在呢,全都外勤了?”
“按照出勤表,今天轮到他出阵。源氏则去远征了。”大典太光世告知了情况。审神者一周未回本丸,记不得出勤安排是很正常的事。
“这样啊。”看了看神刀组,又看了看大典太,郁理对着老年组说出了一个决定,“为了表示庆祝还有感谢,今天晚上的晚饭我包了!”
“噢!”现场顿时一片惊喜的呼声。
“主公,真的吗?”
“哈哈哈,甚好甚好!”
“又有口福了呢。”
“可不会只让你们等着吃啊,还是老规矩,要来人帮忙的。”今天的本丸主厨担当是这么说的,听到的附丧神们自然满口答应。
上一次吃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也没过去太久。
“主人,这次不会再有黑暗料……唔唔……”
有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二货话没说完被别的刀捂着嘴拖走了,听得郁理直乐,朝着他被拖走的方向喊「放心吧不会的」。
因为太高兴,所以整个上午郁理都是耗在和留守的刀剑说话聊天的,吃过午饭这才回了天守阁做起审神者的工作来。
期间,蜻蛉切给她送来了茶水点心,郁理赶紧道谢,两人很是客气了一会儿。
“主公其实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这把村正所制的名枪一脸温和道,“作为部下,这些是理所当然的小事罢了。”
“话是这么说啦。”看着眼前沉稳敦厚的紫发男子,不论是高大的形体还是稳重的面容,郁理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每次看到蜻蛉切你,我总是忍不住把你和印象里那些叔叔长辈挂上钩,总觉得让长辈做这种事不太好呢。”
“确实,人类是一种很容易被外表迷惑的生物呢。”蜻蛉切听到她这么说,不由发出一声叹息,他盘膝坐在一旁,看着郁理时眼神温和,“只是作为枪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自己显现之后的人类姿态会是什么样。一开始来到这座本丸,其实也是挺忐忑的,看到主公您是这样的小姑娘的时候也有过心头一凉的情绪。”
“咦咦!?”温和的切叔是这么看她的吗,郁理觉得心口来了一刀,“为,为什么啊?”
“啊,是我失言了,主公请别介意。”看到审神者花容失色,蜻蛉切慌忙解释,“您看,本丸里目前只有三振枪,而我比别的枪都要高上几分吧?作为武器,看到主人的第一眼都会本能地去想对方能不能又会不会使用自己对不对?像您这样的体格……”
后面的话没说完,郁理也懂了。
估计除了短刀和胁差,或许还有打刀本丸里的别的刀种估计显现之后看到她的第一眼或多或少都是嫌弃的吧,她还没办法反驳。因为事实跟他们想得也没太多出入。
“不过,后来我就反应过来,现在的我已经拥有人身,不一定非要通过主人才能挥动自己的本体。我自己就是战士,而主公您则是总帅,不用也不需要在前线冲锋陷阵。我要做到的就是听令和杀敌,您要做到的是统率和后勤。而这么长时间下来,我想说主公您做得很好。”
“是吗?”被夸奖了,郁理有些高兴,“有时候为了取胜,让你们遍体鳞伤我其实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这一点倒是无妨,或者应该说,大家对你在战损和取胜之间的平衡把握都非常佩服啊。”提起受伤什么的,对刀剑男士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能以一些伤势为代价取得敌人的全灭,没有任何战士会拒绝这种事,您的这份好胜心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欢迎的。”
行军打仗,一个有勇有谋锐意进取的大将,和一个上了战场就只想保住全员的统领相比,士兵们其实更喜欢前者。虽然跟着后者不愁性命,但也不会得到什么军功和前程。
“倒不如说,看您平时在本丸里对谁都很温和,在战场上远程发出的指令完全看不出优柔寡断的成分,出乎意料的果断和有魄力。”看着郁理,蜻蛉切有些感叹,“您若是生为男儿,在我前主的那些时代里多多少少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份笔墨吧。”
“可别,我可不想去那些时代。”郁理连忙摆手,“没网没手机的,就算让我性转成男的我也不高兴去古时候呆着。”
开玩笑,就算真穿越到古时候,她也不要留在东瀛,说什么也只会奔向海对面的国家,那里才是富饶之地。自己国家古时候有多穷吃的东西有多惨,她这个厨师比谁都清楚。鬼才要每天只吃两顿,过着主菜就两块咸萝卜连米饭都是奢侈品的穷日子。
见蜻蛉切还想说什么,她立刻撅嘴道:“别看不起女人哈,我也是拿过武器厮杀过的人。虽然死宅多年废了点,但还没废彻底呢。”
放在现实世界她可能还不敢吹牛,但是在游戏世界。特别是潜行系统的虚拟实境,郁理知道如果自己真放开来钻研武力这一道,在这款游戏里不说秒变高手。但经过一定时间的训练和适应,和刀剑男士们一起上战场杀敌还是妥妥的。
潜行系统的游戏对于玩家的能力值计算一直在于大脑,而不是身体的本能。大脑越是适应这套系统,它在游戏里接受系统反馈过来的信息运算处理的速度就越快,这就直接导致玩家在游戏里操纵的角色反应也跟着加快。
也就是说,玩潜行系统的游戏越久。不管是哪一款,只要是潜行系统类的游戏,这类玩家都比别的玩家要有更高的潜力,他们的反应要更快。无论是对速度还是力量的运用都远超别的玩家。
打个直接的比方,死宅的郁理和现充的幸村,他们俩在现实中一起打网球,幸村大概不用三个来回就能把她秒杀成渣,这还是给表姐面子的情况下;但如果换成在游戏里,可就没那么轻松了,玩潜行游戏长达四年之久的郁理在各项素质上远超把时间都花在外面的幸村,再打网球幸村大概就相当于刷新手村BOSS。虽然不难打但胜难缠血厚要花时间;要是换成PK战斗,那幸村绝对没有机会,跟一个关在MMO里两年的老司机比打生打死,可能躺着认输会更加体面。
郁理的说法让蜻蛉切一愣,她话语中透出来的意向由不得他确认似地问了一遍:“主公,您刚刚的话,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您是想……”
“意思就是我从来没拿过东瀛刀,但不代表我真的手无缚鸡之力。”才不会说自己才玩这个游戏时确实废得可以,郁理一脸严肃地充着大蒜瓣,“不过以后我会学。毕竟身为一群刀剑的主人,连把刀都不会挥,说起来是有点丢人。”
原本只是闲聊,没想到挖出这么一条消息,蜻蛉切走时是一脸的复杂,有些高兴又有些忧心。
主人对他们感兴趣,作为兵器,恐怕没有附丧神不高兴。可想想她懒散又不着调的行事方式,又有些担心,倒不是怕她三分钟热度学个花架子就甩手不干,而是怕她学的时候会胡来伤到自己。
她起了这个心思,以后必然就会行动,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次还告诉他,估计就是想通过他的口让其他刀提前得个信。
蜻蛉切走了,郁理这边再度恢复平静。相比起蜻蛉切觉得自己就是心血来潮才想着学习剑道,郁理自己是很清楚她没开玩笑。
越来越大的力气,越来越好的身体,再到之前莫名就被指已经操纵自如的灵力。直到在现实做饭都能不再吸引妖怪……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买了这款《刀剑乱舞》开始玩之后一点点发生的。
其实一直早有预兆,她自己也有察觉,只是她自己不敢相信罢了。
应该说,其实到现在都不太敢相信的。
在登陆本丸之前,郁理就打开搜索引擎去找《刀剑乱舞》的相关资料,这么逼真的游戏不可能没人玩,只要找到同好玩家,她还能有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结果没有,除了用网址输入的那个官网外,没有任何关于这款游戏的信息。
#全世界都不知道这款游戏,除了我#
完全懵逼的郁理又上了一次刀剑乱舞的官网,又非常顺利地充了一笔钱进去。然后面对账号余额时她又懵了,不死心地开始对这个官网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进行研究,终于在某个页面里看到了一个网站建立时间:公元2215年。
WTF!?
两百年后的网站!?
拿着游戏说明书里的简介对照着看了看,一个说2205年发生了时间溯行军发起时间修正起义,一个网站是2210年建立的。
结合了一下游戏里真实得如同真人一般的AI,以及撩起人不要命分分钟让人沦陷的角色们,外加自己身上的一系列变化,郁理不得不下起了一个推论。
她捡到了一个来自两百年后的金手指游戏。
这个金手指游戏玩了之后,通过改善她弱鸡一样的游戏人物面板逐渐影响了她在现实世界的人物面板。
根据她自己的观察总结,会产生影响的方式除了在游戏里进行身体锻炼之外,最直接也变化最大的影响就是人设。
一开始的「新手审神者」人设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可是通过攻略解锁了「普通审神者」之后,她能够吸引奇异生物的能力瞬间得到改善,直接改变了她在现实世界的生活,这些变化还都是悄无声息的。要不是被夜斗说破,可能到最后她都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这款金手指游戏最大最直接的好处,就是人设,而想要得到人设只能通过攻略。一个「普通审神者」就让她得到这样的好处,郁理实在不敢想象「资深审神者」又会是怎样的逆天。
而其他的好处就更不用说了,现实的一天在本丸里能当二十四天用,她从一介废柴变成爬痤山都脸不红气不喘的体力高手已经能说明很多事。
换言之,这款游戏在郁理眼里已经不是刀剑乱舞,而是金手指乱舞。
她要好好把握,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她得到了这款游戏,再这样懒懒散散地去玩连她自己都要看不下去了。
深深地吐了口气,郁理看向电脑屏幕上显现的现实和本丸的双向时间,眼中流露出一丝坚定。
她要站起来!像被关在游戏里的那两年一样拿出干劲好好努力!
离开了美好的二次元,冰冷的现实里可找不到什么理想国,很多时候它更像一个地狱。
好不容易握住力量的钥匙,好不容易拥有能在地狱里行动自如的契机,她要牢牢地抓住。
她再也不想,在命运前那么软弱无力了。
美食社区?亚洲区?1号区域
——第1号食戟现场
食戟战场内,祝贺胜利的电子女音响遍全场,这道通知还没有完。
这则世界公告在美食社区所有用户的界面里足足播放了三遍,足以让世人明白顶尖特厨的重要性。
根据IGO的官方统计,目前有登记在册的顶尖特厨数量全球加起来总共都没有70位,由此可见这些大师的珍贵。而如今在美食社区里却是足足90位。就算在册的那些特厨都加入,也还多出20人。何况有一些根本没进来,由此可见高手还是多藏在民间,并且一个个还喜欢藏头露尾身披马甲。
这则公告出来之后,估计又要引来一阵热闹,人们对这种披着马甲的大神往往都抱有极大的兴趣,越是捂得严实就越是喜欢去扒一扒,美食社区开放的时间虽然只有几年,但它的权威性却是公认的,细数往年有哪位大神掉了马甲。哪怕之前此人籍籍无名,也能在几天内拥有惊人的人气和地位,各种荣耀加身,更别提财富之流勾勾手就能拉来的事了。
因此,短时间内美食社区是不会消停了。而被世人谈论中的主角,则是在食戟之后,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个人房间。
可以了。
清点着自己断断续续忙活了半个月的收获,这份成绩单和之前还窝在国家区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咸鱼状态相比,简直是天渊之别。这还没算上被败家的郁理期间花掉的部分。
彻底放开了手脚的郁理在心胸格外通畅之下,在厨艺上有了极为惊人的突破,别人都是厚积薄发。而她则是把积压了七年的底蕴一朝全面爆发,身体素质的变更让她厨艺也是进步飞快,之前在国家区最多只能算是中级特厨的她,如今已经是顶尖特厨中的一员。
特厨与特厨之间的食戟,奖励也是极为丰富的,看看郁理如今的收获,不是绝种的食材,就是丰厚的食戟点。比之前跟那些技术稍好的普通厨师对决,每次只有三瓜两枣的所得不知要高到哪里去。
没有如往常一般去逛社区商城,因为她的界面上代表着邮件的小图标显示私信的数字正以疯狂的速度往上叠加,郁理只看了一眼就果断决定下线,再晚一会儿没准游戏里的美食记者就会直接找上门来,那可就更烦了。
终于安全下线,花了半个月天天挑战特厨们一口气冲到国际5号区,晋升为世界级的料理人,郁理也算是完成了肝帝一般的战技,忽然间不当咸鱼了,总觉得很不适应啊。
正这么想着时,手机铃声响了。
郁理拿起一看,上面显示的是堂岛银。
这就找来了?还真快。
“你好,堂岛学长。”接通电话,郁理礼貌道。
“恭喜你,成为全球百人不到,在东瀛更是不超过五数的顶尖特厨之一。”
“谢谢。”郁理微微一笑,等待下文。
“既然上周你就说过可以在现实自由烹饪了。那么这次你冲上特厨10级,还不打算公开身份吗?”
88.今天开始不咸鱼
真是开门见山啊。
郁理也不含糊,直接回道:“马甲什么的,回头我会在美食社区直接找IGO的人在里面认证一下就好,至于外面,让料理界里那些该知道的人知道就行了,我暂时不想很出名,可别让那些记者什么的找到我烦啊。”
东瀛里目前在IGO登记在册的顶尖特厨只有三个,加上郁理这个没脱马甲的就是四个,这四个人每个人都各有所长,在某一领域被恭敬地尊一声「大师」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像美食魔王薙切仙左卫门那种的,他拥有的就不仅仅是厨艺,更是实力与势力,是东瀛料理界的牛耳首领,用「大师」称呼都已经不够。
“我知道了。”电话里堂岛银的声音满是了然的笑意,完全猜得出这个宅惯了的学妹已经对满是话筒相机围着的生活毫无憧憬之意,不过身为远月度假村的料理总长还是要尽一下自己的职责,“你既然都已经可以自由烹饪了,要不要来远月这边做事?待遇从优哦。”
“去那边干什么,跟你抢位置吗?”郁理砸吧着嘴,同样不感兴趣,“我现在可是站东瀛料理界最顶尖的那四人之一,真去远月那边,总帅那边的董事会可不会保持原有的架构了,这么麻烦的事我才不掺和。”
对此,堂岛银早有预料:“知道你嫌麻烦,董事会里也不会有人肯为你挪位置。不过你前阵子不是应聘了两个高校的客座讲师嘛,高中的母校你都这么客气了,初中的母校这边是不是也不能厚此薄彼?”
还敢跟她提这个,上个课什么的麻烦死了,在肝穿了自己想了七年的夙愿后又想咸鱼的郁理下意识地要拒绝:“我不……”
“年薪暂定一亿,只算在学校里挂个名的客座讲师。如果你去学校上课,课时费我们另算。”
“……”郁理捏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细声细气道,“人,人家薙切绘理奈每次帮别人尝个菜就是几百万日元的进账,我才不稀罕……”
“不是日元,是美金。”
“成交。”
就这样商定了签合同的时间,郁理为了金钱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年薪一亿美金,其实并不算贵。要知道今年远月的秋选冠军,还是高一生的叶山亮就被一位美食巨头看中,当场以年薪过亿为诱惑让
他去自己手下做事,结果该学生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不过是一位远月里还未毕业的优秀少年都能有此待遇。而早有越过重重山脉站在高处俯视他们的顶尖特厨如果真正加入一个势力,所拥有的待遇绝不是普通人轻易能想象的。而郁理此时的合作对象只是远月集团里的一个学校。虽然在全球声名赫赫却也改变不了这是个不但不挣钱还吃钱的地方,外加郁理只是挂个名什么力都不出,这一亿相当于白拿也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
挂了电话,郁理低头看着手机良久,不禁落寞一叹。
如果爸爸没死,如果她看不见妖怪。如果她没有躲在宅子里沉迷虚拟世界,如果当年她顺顺利利……那么这时候的她一定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面貌吧。
是对外谦逊礼貌,却难掩少年成名春风得意,站在高处自信又骄傲地俯视圈子里所有同龄人和后辈;而不是像现在,拿到了想要的荣誉之后,却在为能躲避外界的目光获得短暂的安宁而感到自在窃喜。
她的宅,应该和中二病一样,这辈子都没治了。
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属于木久知园果、角崎泷、四宫小次郎、乾日向子、薙切绘理奈和爱丽丝等她在远月认识的前辈后辈们纷纷打了电话过来,惊呼的有感叹的有震惊的也有。除了口径一致的恭喜以外,郁理听到的最多的话意思总结起来就是一句——
说好的放弃料理呢?你根本就是闭关七年去练什么神功了吧?一下子把以前的同伴们甩开这么多你的良心不痛吗?
嗯,不痛的。谁让她捡了个金手指,之前受限于身体素质的技巧和五感各方面全面上升导致直接突破了呢。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所有的知情人,郁理没来得及松口气,她的美术经理人也给她打来了电话。
今天的电话真是扎堆来啊,她一边感叹着一边接通,放在耳边才来了句「莫西莫西」,话筒另一头已经怼上了。
“怎么回事?我两个小时前就在拨你电话,一直都在说通话中,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实在太清楚郁理死宅到没朋友的情况,睿山经理人直接就问了。
“是出了点事,不过是关于我的大好事,别担心。”郁理想了想,不等经理人询问就自己把她在料理界的事说出来。
对方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了,如果不是听到话筒那头的呼吸声,郁理都要怀疑是不是电话给挂了。
睿山有个在远月当十杰的弟弟,同样也经常混迹在上流社会,十分清楚一个顶尖特厨对东瀛来说意味着什么,更加明白比起当画家,明显郁理在料理界更加有前途。
“那你……要放弃画画吗?”好半天,他才发出有些晦涩的声音。这个他一手发现,照拂到现在的好苗子,最终会丢下只是用来裹腹维生的画笔,重新追求自己的梦想吧。捏着手机,睿山的心头有些怅惘。
“为什么要放弃?”话筒里传来惊奇的语气,“我跟在你后面混每天呆在家里就能拿钱,这么好的差事干什么要丢掉,我才不傻咧。”
“你这家伙,你知不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出去给那些有钱人做一盘菜就够你卖几幅画了?”对郁理的不思进取,睿山顿时恨铁不成钢,这要是到他弟弟手里,估计现在已经抓狂了。
“那是因为我现在名气不够大嘛,等我在美术界也能被称大师了,价值自然就高了。”郁理摆摆手,一点也不在乎,忽然她想到什么顿时精神一震,“对了对了,睿山老板,以后不只是美术界,你要是在美食界遇到合适的单子,也打个电话告诉我,看看能不能接啊。”
“你的这个要求,找我弟弟应该比较合适吧。”想起自己的弟弟用十杰的身份建立起来美食商业帝国,睿山也是佩服的。可惜自己这个天赋平平的大哥却是机缘巧合握住了这么一张牌,也是造化弄人。
“我只是偶尔接接合适的零单啊,有更好没有也拉倒的,你弟弟那边我虽然不清楚但肯定不会有你让我满意了。”想起在远月时见到的睿山小弟,那眼镜都遮不住的野心光芒,郁理第一时间就PASS了,自古野心家事多,她可不想跟他多有联系。
“好吧,我知道了。”经理人叹息着应下,也不知是觉得心累,还是松了口气。
“对了,老板你找我有什么事?”郁理好奇地问,自从她的作息规律也按时三餐了,经理人就很少再老妈子式地打电话查岗了,现在只要打来肯定都是有正事来找。
“差点被你打岔得忘了。”睿山说这话时很没好气,谁让她放出来的消息太过惊人,理了理情绪他迅速进
入工作状态,“我这边有个委托,是一个来自寺庙的壁画绘制,给的佣金很高。如果你同意,委托方会当场打来一半酬金,相当有诚意。”
“壁画呀。”郁理很惊奇地喊了一声,又警惕道,“不会是什么深山老林,走失了都找不见的那种吧?”
“我会给你找那种不靠谱的地方吗?”经理人没好气道,“是大阪城周边的高野山一带,可以接待旅客的寺庙,人家证件齐全,论起正规度可比你这个死宅强多了。”
“是……”因为死宅又被捅了一刀,郁理只能忍了,“什么时候去?”
“那倒不急,那边正在进行扩建工作,你要去的话也是过完正月以后的事了。有一点要说的是,绘制壁画的涂料和工具都是由我们自备的,你要是懒得自己买就由我负责采购,到时候快递过去。”
“还有两个多月呢,不急不急,有说让画什么吗?”大型的壁绘彩绘什么的郁理在高中时就做过不只一次,不过多数都是在帮学校义务美化,或者被话剧社的人请去做板画背景啥的,偶尔才接到点小单子在外面挣点小钱花花,论起经验也是一把,很清楚这些的经理人因此才给她选了这么个CASE。
“寺庙里自然是神佛居多,那座里供奉的多是四大金刚,毘沙门天,爱染明王一系的佛门神祇,具体要画什么住持会跟你谈的。”经理人回道,最后还是怼了她一句,“我之所以要现在去买,就是怕你时间长了就抛脑后去,去的当天就只会手忙脚乱。要么我负责去买,要么你自己挑更合适的,三天内我要收到肯定回答。”
“买,买,我自己去买!”听到经理人告知的情报,心头有数的郁理当场点头表态。
“三天后我再打电话。”冷酷的资本家丢下这句话就挂了电话,留下抿着唇一脸无奈的郁理。
果然没人在后面拿着鞭子抽,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咸鱼啊!
89.照片,练剑
本丸里,离正月已经过去快一个月,这期间也到了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初春。
这个时候的天气依然还比较冷的,但对那些附丧神来说已经没什么大碍,大广间里炉子应审神者的要求只减少了一个,原因是她这个人类还是怕冷的,比不上某些大冬天都能光着膀子的刃们。
“新年里拍的照片都洗出来了哦!”大广间的门前,郁理和抱着一个大纸箱的长谷部一前一后走进屋里,对着还在屋里的刀剑们拍掌高声道,“一会儿叫到名字的,把自己刀派的照片领回去。”
“哦!照片!”
“总算来了啊!”
顿时有不少刀剑围了过去,时间太久他们都忘记这茬了。
“都怪主公啦,自己拍的照片居然还把它放了那么久。要是不是我们提醒都想不起来拿去洗了。”
有刀抱怨道,郁理闻言也是面色一苦。
这能怪她嘛!正月过后你们是忘记了,她可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的,整个人都连续缩水两圈了,鬼还记得洗照片这个小事。
“咳,要不要看了?”她面色不愉道。
眼见主人开始拉长脸,那些抱怨的立刻识相闭嘴。正月那会儿郁理拍的照片很多很很乱,挑挑拣拣一番后送出去洗也还是带回了一大堆。不过纸箱打开后,众刃第一时间都是朝着郁理首先从里面抽出来的三十二寸装框全家福看过去。
里面是以本丸为背景,所有人都穿着正月的和服站在一起拍的大合照,每一个都喜气洋洋的样子。
“哇哈!本丸全家福,好棒!”
“照片放大之后效果挺不错嘛。”
“看到我了,在左边好小一个哦!”
“大家穿着正装的样子都非常精神啊。”
“嗯,都很帅气呢!”
“huhuhu,我觉得我脱了之后的样子才最帅气。”
“村正,你闭嘴。”
刀剑们纷纷评头论足。
“关于这个。”拍了拍全家福的相框,郁理对他们道,“我打算让长谷部就放在大广间里,大家看怎么样?”
“赞成!”
“附议!”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刀的拥护,这其中不包括过完年才来的笼手切江。
“真好啊,大家。”黑色短发的胁差少年有些羡慕地看着那张全家福,随后微感失落,“要是我能早来几天就好了。”
全本丸都同框就我没有系列,让这位歌舞系附丧神很是沮丧。
“没关系的,笼手切江先生。”旁边的平野闻言立刻安慰道,“新年不会只办一次,每一年都会举办,这张全家福肯定也会更换的。”有第一次肯定有第二次,他们家主君他也算是了解了,来年肯定不会错过。
“平野说得对。”果然,主君就在旁边附和了,回过头看去时就见她双手扒着相框,下巴都抵在上面看着他们,“来年的时候不光要换全家福,到时候我还要录下笼手切你在舞台上表演的节目和剧照,可要好好表现啊。”
笼手切江顿时脸红了,小身子绷得笔直:“是……是是是!我我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把最棒的表演展现给主人和大家的!”
他结结巴巴的紧张模样引来了大伙儿一阵善意的笑声:“是舞台和战场都要努力才是哦!”
接下来就是分拣照片的时候了,人多速度快,几乎没多久,留守在家里的刀刀们就把各自的亲朋好友的照片全挑走,剩下的照片们除了出外勤没回来的,就是故意没过来拿,等着审神者给他们送过去的——不用说,这么会端架子的除了那帮子老年组的刀外就没谁会干了。
“真是,连这种事都要我帮你们做。”因为没剩下多少了,郁理拒绝了长谷部帮忙,抱着那一堆照片索性就在养老组那边坐下一边分拣一边找他们聊天了。
“给,莺丸,你和大包平的。”
“多谢主公。”喝茶丸面带浅笑接了过去。
“这是老祖宗小乌丸你的。”
“多谢吾主。”
“髭切,你和你弟弟的,别弄丢了啊……算了,等膝丸回来我给他比较保险。”
已经伸出手的髭切:“哎呀哎呀,这算是被小小的摆了一道吗?”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以为意地收回手去。
“没办法,你劣迹太多。”实诚的审神者半点也不含糊地揭他的短,“要记得反省啊迷糊切。”
面对吐槽,迷糊切依旧淡定地无视了,对这货有时厚的惊人的脸皮,郁理是早已经习惯并且服气的。
“哈哈哈!”旁边的三日月笑了,“那么小姑娘,手边的应该就剩下我的了吧?”
“是呢,你等等哈。”将剩下的几张照片拿起来,郁理一边说一边整理着,只是手在翻到三日月那张回眸照时微微沉默了一下。
“小姑娘?”见她突然不动,就等着伸手接东西的爷爷刀疑惑了一下。
“那什么,爷爷跟你打个商量。”晃了晃那张灯笼走廊回眸照,郁理红着脸咳嗽了一声,“我觉得这张特好看,能给我不?”这颜值,这表情,啧啧,太有FEEL了,要留着好好欣赏。
对方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着点头:“可以可以,小姑娘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谢谢爷爷!”
郁理和三日月这边对话才结束,再回过头时,发现气氛有点不对,身边的莺丸刚刚还拿着茶杯,现在正在翻看自己和大包平的照片,然后从里面挑出了两张放到了郁理面前。
“我觉得我和大包平这两张很不错,你也拿着吧。”
诶?
“吾也觉得这张是自己正月里最好的照片,请主公收下。”小乌丸这时直接递给了她一张他的照片。
“哦,谢谢,我会好好收着的。”这时候郁理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看了看桌上之前还放着源氏照片的位置。果然已经空了被它们的主人之一拿在手里。
“唔,我觉得我和弟弟丸这张拍得非常好呢。”用两指夹着兄弟俩的一张合照,髭切随性递来的动作不含一丝烟火气,猫瞳一般的金色眼眸看向她时微微一眯,笑得意味深长,“可惜纹付袴不显腿呢。”
“哈哈哈,瞧你说的,长得帅怎么穿都好看啦,谢谢啊我收下了。”郁理笑哈哈地打断他的话,什么腿不腿的她不知道。
妈蛋,不就是看爷爷的照片太好看要了一张嘛。至于这些老人家一个个的这么跳神经么。
无语地暗暗扫了周围这几振刀一眼,又看了看左边捧着茶笑得一脸和煦的三日月,不禁又往他那边靠了靠。
唉,还是爷爷好,从来不搞事。
……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暖和,等到樱花初绽的那一天,本丸里最先忍耐不了的,是次郎太刀和日本号这两个酒鬼。
“可以挖了吧?可以挖了吧?”两个人眼睛都快瞪成铜铃,说的话虽是询问语气里却满是催促。
别瞪了,你们不适合卖萌。
看着两人手里紧紧握着的铲子,郁理还能说什么,叹息一声摆摆手:“去吧去吧。”
别说一个冬天那点梅花也就够做了三坛子酒,就是三十坛子也禁不起这两货喝的。
打发走这两个之后,郁理回了起居室,从里面拿了一条红色的束衣绳出来,扬声喊了一句:“清光!”
没过一会儿,被安排到楼下忙碌的近侍刀就噔噔噔上了二楼:“主人什么事?”
“给。”她把臂绳递给少年,“帮我绑下袖子,到学习剑道的时间了,我们去手合室吧。”
“主人,还要去学啊。”听到审神者说学剑道,少年的脸色微垮,“前几天你练习挥刀用力过猛,连着两天胳膊都抬不起来的事又忘了吗?这才好了几天,又要去。”
经过每天的晨跑锻炼,审神者的身体素质逐渐转好。但也没好到能维持高强训练的地步。才跟着近侍学了点皮毛练习基础呢,这家伙才掌握了点要领就拼了命的练习,高估自己身体负荷的下场就是后面几天受罪喊疼。
“这次不会这么鲁莽啦。”郁理摆摆手,白了他一眼,“吃过一回亏,你当我傻还会那么干么?走走,教我练剑去,你不肯我就去找安定。”
一听她要去找搭档,清光立刻不干了,今天的近侍可是他,才不把主人让给大和守安定呢:“我教我教还不行嘛!”
剑道,这一词最早来源于华夏的《吴越春秋》,早在两汉时期,东瀛便与海对面的古国有了兵器及冶炼铸造技术的交流往来,华夏的双手刀法经由早期东瀛官方的派遣遣隋使和遣唐使带回本土,经过长年战争岁月不断演变,成为了东瀛独特的竞技性器械武术。
当然,郁理在本丸里学到的肯定不是学校里那种全身戴着护具拿着竹刀互相竞技的体育项目,而是真正的真刀演练,换一个说法是,她学的是古流剑术。
听到老祖宗给她讲古时,郁理心里是有点纳闷的,东瀛这边有剑道竞技,西方那边也有西洋剑竞技,为什么作为双手刀法发源地的华夏却没有将这项古老的传承发扬光大?不过想想她学的华夏料理,从老师的口中早就不知听过多少回某某珍贵的古食谱毁于某某年代或者直接下落不明什么的,除了叹息以外也没有任何办法。
算了,多想无益,她还是顾好自己吧。
此时,郁理正站在手合室里,接受清光的剑道指导。
“来吧!现在的我是绯村O心!”她双手握着竹刀,强行耍帅,“看我的,飞天御剑流,九头龙闪!”
旁边才做完指导的清光一脸懵逼:“那是什么啊?”
他刚刚就教了一个突刺的起手势而已,飞天御剑流又是哪里来的,他们冲田君是天然理心流的剑客啊!
90.计划
亲身体验了一回指导自家主人的过程,清光由一开始的无奈到之后慢慢变得认真,全都是被郁理那格外专注的学习精神给感染的。
撇开一开始的耍宝,进入状态的审神者那份严谨与集中力,让起初打定主意只是哄哄主人的清光不得不跟着也跟着仔细起来。忽然间有些意识到,为什么之前教主人剑术的同僚最后会放任主人自己练习一直练到肌肉疼了。
面对这样的学生,什么老师能一直漫不经心下去啊。
“主人,歇一歇吧。”眼看郁理的额上已见汗迹,还记得郁理前两天惨状的清光赶紧喊停,“您不想手臂才好又废吧?”
这一句打动了想随口敷衍两句的郁理,她收回了竹刀,看了清光一眼:“你说得有道理。”说着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走回了场边。
停下来之后,才发觉自己喘的厉害,站着舒缓了一会儿,郁理这才靠着墙根坐下,啊,舒服多了。
“没事吧?”给郁理递上毛巾,清光有点担忧,“要不我们回去休息?”明明不用这么辛苦的,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郁理白了他一眼:“这才多久就跑,之前学的全白学了。”
看来是打算还要耗一阵子了,清光无奈地左右看看,然后站起身:“主人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厨房泡壶茶水过来。”
郁理点点头,黑发红眸的近侍刀立刻就跑了。
偌大的手合室,现在就只有郁理一人,她抱膝坐了一会儿,脑中回顾了之前跟清光学的几个动作,念头里来回模拟了几遍感觉不过瘾,最后还是抓着竹刀起身走向了场中央。
挥,劈,斩,撩,刺……
双手握着竹刀的刀柄,郁理将其举到脸边,刀身与眼睛的高度齐平,目光直视正前方,正要朝着对面直刺过去时,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姿势不对,肩膀太用力了,刀尖也不是笔直地朝着对方正面攻去,而是要微微下沉进行突刺。”
突兀的男音把郁理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就见和泉守不知何时正叉腰站在手合室的门口。
“和泉守。”她叫起来,“你远征回来了啊!”
可能是转头的动作有些大,一滴汗从郁理的下巴上甩了出去,和泉守这才发现对方此时的状态,跟着一愣的同时很快就露出无奈的苦笑:“你是认真的吗?”
所有刀都觉得他们家主人想学剑是又搞新花样,大概没过多久就会失去兴趣继续回去打游戏了。但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至少和泉守是不会这么想了。
“什么认不认真啊。”知道这些刀心里怎么想的,郁理也不以为意,“拜托你们当老师的人是我,就算最后学不好,起码也该拿出认真学的态度吧?”
如果她在剑道方面资质实在太差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但身体素质上去绝对是板上钉钉的。
而如果学得很不错,那么她的下一步计划则可以更加顺利地实施,当然没有也干系不大就是。
她的这番话让和泉守大力地摇了摇头,郁理以为这货是在嘲讽她正要发火时,就见他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停在她身边:“把你刚刚的动作再做一遍。”
他这么一说,郁理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摆出了之前的突刺动作,然后按照和泉守之前的指示调整了一下细节。
“不对,剑尖的角度太低了,让敌人一看就知道你要干嘛了。”和泉守在旁边继续用语言纠正,“你的右手肘翘这么高肩膀不累吗?这样的姿势你用力刺几回自己就先受不了了。步子迈大一点,武士挥刀不可能只凭双臂的力量,下盘稳不稳也是非常重要的,膝盖再压低一点……喂,你的手臂动作怎么又僵硬了?注意剑尖的角度啊。真是的,不是这样的,是这样……”
发现言语不怎么管用之后,性急的兼桑再也忍耐不住,站到郁理身后伸出双臂。一手调整她肩肘的姿势,另一手直接包裹住她的右手替她纠正竹刀的角度。
“对,动作就像这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审神者整个人都抱在怀里的和泉守一心做着指导,“与人对战,掌握的剑术是一方面,对距离的把控也很重要。若是一刀半足之间,谁更快出手,就意味着谁生谁死,这个距离之下几乎没几个人能反应过来。现在,刺!”
郁理下意识地照做,这一击刺下去,意外地顺畅与轻松,也相当地凌厉。
“噢噢噢!”她惊呼起来,回头仰脸看向身后的和泉守,眼睛放光,“莫非这是土方家的独门剑术技巧?”
和泉守嗤之以鼻:“这算哪门子的独门技巧啊,只是根据你的情况做了点调整而已。”说着他抬掌拍了拍郁理的脑袋,“就你这连基本技都没学全的家伙还想着独门剑术,再练练吧!”
这个兼三岁!
郁理顿时鼓起脸颊瞪他,就这家伙这种态度,系统居然说他喜欢她,根本是出BUG搞错了吧?对,那颗点开后什么都没有的粉红宝石一定是假的!
就在这时,端着一托盘茶水的清光回来了,一进手合室的大门就看见郁理跟和泉守面对面站着,两人正说着什么,主人的表情还有些不高兴。
“兼桑,不要总惹主人生气啊。”同是新选组的刀,很清楚性子急的和泉守不太会说话的特性,清光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刚刚又发生了什么。
“我才没有呢,谁知道她突然就生气了。”和泉守立刻喊冤,指着郁理叫屈,“明明之前我还教她怎么用刀来着,是她先翻脸不认人的。”
清光:“……”啊,他忽然全明白了。
“行了,清光来了这里就不用你了,快走快走!”郁理脸更黑了,伸手就把他往门外推。
“主殿你这是过河拆桥!”和泉守抗议,却还是一步一步被推走,“好了好了我走就是,真是的,好心没好报。”
“我谢谢你的好心哦!”站在门口对这家伙的背影一记冷哼,郁理回头,朝着面带苦笑的清光走去,“别管他了,我们继续!”
心里却在叹气,要是所有粉红宝石都像兼桑这样,其实也不错哎,省事省心。
然而这注定是奢望,纵观全本丸,像和泉守这种类型的基本上就没几个,她还是在靠刷亲友向好感达成全刀帐之前小心点,少整出几颗粉宝石比较靠谱。
不过,全刀帐真的是个问题啊。
最后一振的巴形一直到现在迟迟不来,郁理虽然等得心焦,但她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在游戏里写了一封投诉信,然后就用天守阁里的那台电脑发给了游戏公司。
大意是时不时就来一把新刀,全刀帐永远没有尽头,玩家的资深审神者人设是不是永远没办法解锁了?这算不算欺诈?要求游戏公司调整更改政策,否则就去找相关政府部门进行投诉,不排除通过法律手段进行维权等等。
信件的最后,还把自己从玩这游戏以来消耗的金钱账单给附件了一份一并发了过去。她在这游戏里花的钱,足够让不少游戏公司反过来喊她爸爸了。
也不知道这两百年后的游戏公司会不会看到。
发出去之后,郁理松了口气,她倒是不担心自己被发现是来自两百年前的玩家。因为这款这个时代只有她在玩的游戏,她的账号和注册充值时间全都是按照两百年后的时间段显示的,关于这个细节她这个玩了无数游戏的人早已经养成钱到账就不管的习惯。因为这次的对象是金手指可是把官网给研究了个透,否则估计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也因此,她并没有金手指会被收回的恐惧。
如果不是实在被逼得没招了,郁理其实也不想跟游戏官方打交道。毕竟得到了「普通审神者」让她在现实世界能勉强自保,你让她放着更强大的「资深审神者」不管不顾,怎么也不可能。她这边搞不定,只能让搞得定的那一方去搞啊。
说穿了,其实还是没有安全感所致。从父亲死后,郁理的安全感其实一直都处于水平线以下,这次得到这样翻身的机会,不拼一把去获得更多她是绝对不甘心的。
本以为发出信件会不被受理,或者过上好几天才有回应。但是当天晚上郁理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高效率。
“星宫大人,政府发来了新的政策通知。”天守阁的小广间内,狐之助跳上了她的办公桌向她传递最新消息,“基于政府上层有人员变动,所以政策也改变不少,对众多审神者关于全刀帐事宜的建议和投诉,政府已经正式受理并于今天出台了正式的回应。有关全刀帐称号的判定,按照每年正月之前政府发来的刀帐通知为准,正月之后的新刀入驻通知则算入下一年全刀帐记录里。在又有新的政策出台前,全刀帐的称号判定都以这条为基准了。”
郁理张大了嘴巴,不是为这条新政策,而是为游戏公司光速解决她投诉的效率。
200年后的游戏公司服务态度这么好的吗?这可真是太惊人了。
没给她太多惊讶的时间,狐之助又拿出一份资料递过来:“还有,这是又一振新刀入驻刀帐的通知,上面是短刀谦信景光的信息,星宫大人请过目。”
郁理无语地接过,新政策之后又是一则新刀消息。这狐之助很聪明嘛,知道先发新刀消息过来她肯定又要冷脸,有了新政策出台,郁理就不会向它发难了。
根据游戏公司的说法,她这个已经玩过一个正月的玩家,全刀帐其实还是只差一个巴形。但是这个资料上的谦信景光作为正月后来给出的通知就可以暂时不算入她的全刀帐记录了。也就是说游戏公司给玩家一年的时间去攻略自己的全刀帐,成功了就能解锁「资深审神者」的人设,失败的话,对不起,再给你加几振下一年又出的新刀,你继续慢慢来吧。
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郁理有充足的时间去点亮自己所有卡牌上的宝石,这下子她终于不忤了。
这回是真正松了口气,她的终极人设终于有望解锁了。
“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星宫大人,我就先告退了。”毛色鲜艳花哨的小狐狸甩了甩它毛茸茸的大尾巴,向她低头告退离开。
郁理看着那小东西三两下没了踪影,不禁摸了摸下巴,一双碧色的眼眸眯了起来。
以前是她咸鱼疏忽了,这小家伙,应该知道不少事情吧。想想自己的灵力运转以及一些小技巧,都是自家这只小狐狸心情好时向她透露的,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郁理觉得自己真的是太不上心了。
第二天,午后时分,挑了一个所有人都吃饱喝足,不是在大广间里消磨时间,就是回房呼呼大睡的时间段,空无一人的檐廊外,郁理一个人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从里面就传出阵阵诱人的食物香气。
秘技?油豆腐!
端着满满一碟子金黄脆嫩的油炸点心,郁理信心满满。以前给它吃的都是烛台切他们给炸的油豆腐,这次她亲自动手,这么大一碟不信那小东西就不吐出点什么来。
计划是很好的,想法也没有问题,但郁理她漏算了一件事,她的本丸里养了不止一只狐狸。
“吖吖,好香啊!小狐丸大人您闻到了吗?”
“嗯,小狐闻到了,是油豆腐的味道。”
当循着味道找过来的鸣狐和小狐丸同时出现在她面前时,那两人直勾勾的眼神让郁理挫败地捂住了半边脸。
她怎么就忘记了,狐狸都爱吃油豆腐。
“主公大人!”鸣狐肩头小狐狸说话时除了眼睛粘在碟子上面以外,尖尖的长吻边都挂出了一条口水,“这是您送去大广间的点心吗?还是我们最爱吃的油豆腐,是特地给我们做的吗?鸣狐真是太感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