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完结
沈禁下车后快速赶到病房。
萧从默晕睡着, 李明朝手上打着石膏,人醒着,但气色不怎么好, 只有陈旭全须全尾。
“沈哥。”李明朝打完招呼,一不小心扯到嘴角, 发出嘶的一声。
沈禁点头后上前走到萧从默床边,萧从默手上挂着水, 额头被一圈白布裹着。
陈旭才把俩人安置好,刚坐下没两分钟, “别担心,医生说他的伤口不太严重,等醒来就先行。”
说完脸上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沈禁表情凝重。
“刚刚检查的医生好像认识他, 说可能和他小时候失忆的事情有关。”
沈禁捻了捻被子,拉过椅子坐下来。
“他小时候受过刺激才不会讲话,上大学后每年来医院定期检查,有医生认出来也正常。”算是简单交代, 随即看向李明朝。
“明朝呢, 怎么样?”
李明朝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捂住伤口, “我没事, 休息几天就好。”
说完挣扎着起身,陈旭帮忙调整了床的高度,用枕头给他弄了个靠垫。
“今天遇到个疯的,我和学霸刚到烧烤摊, 刚坐下几分钟就有个男人拎着桶进来。男人和旁边女人吵了没两句,说不过就拧开桶往他自己和旁边几人身上倒,接着掏出打火机和匕首,威胁旁边的人再动就要点火。”这家店一楼露天, 二楼包厢。沈禁算公众人物,他们订了二楼,只是上一批还没走,俩人就随便先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那个桶刚好扔到我们这边,一大股油味儿,我靠,那孙子烤自己就算了,还想嚯嚯别人”
那边的人当然也不会干站着,很快就有人开始尖叫逃窜,这一乱,一楼六七桌几十号人开始往外跑。那个男的趁机抓了一个小孩,拿匕首抵着小孩脖子。
李明朝当过几年兵,发生混乱后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四处混乱中趁机夺过匕首把小孩救过来。男人没了人质彻底疯了,点了一把火,他自己、沾油客人和桌椅很快燃起大火。
萧从默见状去取灭火器,取来后发现烧着的有七八个人,这下不能对着行人,只好拿过水管过来冲。这家店员将近二十个,老板听见动静很快叫男员工过来帮忙,紧接着警察跟着来,虽然有受伤和损伤,控制下来倒是快。
李明朝被刀划了几下,回过头才发现萧从默倒在地上,脑袋上嚯了一个口子。
“刚刚烧烤店老板也来过,这场事故里受伤的有七八个人,他去安抚其他人了。”陈旭补充道。
这种意外谁也想不到,大家除了愤怒以外能做的也不多。
萧从默再醒来已经过了七八个小时,时间在凌晨四五点。
陈旭没回去,买了两张简易床。他自己睡了一张,另一张给沈禁准备,但沈禁没用,他寸步不离守着,直接靠着床沿。
李明朝中途上了厕所,看见沈禁动作后和陈旭抱怨他们这两年关系生疏了。
陈旭翻了个白眼躺回简易床。
萧从默睁眼的时候四下一片黑,他的脑袋疼的厉害,动静很快吵醒了旁边的人。陈旭一开灯,看见的就是沈禁抓着萧从默的手按在床上,他见状赶紧去叫医生。
这个点只有值班医生,只好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萧从默三天后出院,这几天沈禁推了工作,有什么工作全在医院里。
沈禁不太敢闭眼,出院那天李明朝的气色都比他还好。
萧从默看在眼底,劝了几次都劝不动,一回家换了衣服就拉着沈禁陪自己睡觉。
沈禁这一觉有些沉,再起身床边已经空了。
他起身转了一圈,最后见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阵微光。
他凑近后,看见萧从默把之前老家压箱底的砚台纸张翻了出来。
沈禁没进去,出去煮了一碗面,煮好后发现萧从默还是那个姿势,现在倒是不好惯着了。
他走近了,见萧从默正对着一首诗发呆。
【华山畿,华山畿,
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一首南朝民歌,讲述少女为殉情撞棺,棺木应声而开后,两人得以合葬的传说。沈禁这辈子的文学造诣全在高三,他第一次见这首诗,但也看懂了七七八八。
萧从默这辈子有专门的书法老师,下笔和前世有些不同,但笔锋大差不差。这首诗字形小巧工整,笔画圆润清丽,字中隐约透着一股决绝,不是他所写。
“从默,不看了,我们先吃晚饭。”沈禁弯腰在他肩上拍了拍。
萧从默深思归拢,往后仰头。
满是墨香的屋子里多了一股淡淡的酱醋香,热烘烘的,带着踏实的烟火气。
沈禁长得高,他后仰得再厉害也看不清沈禁的脸,沈禁弯腰在他正在结痂的伤口上亲了一口,伸手把人拉出书房。
“你最近的饮食得清淡,家里冰箱也没有菜,我摘了你阳台的青菜和番茄简单下了碗面。”
萧从默笑了下,沈禁的饭菜就没有难吃的。
他坐下拿筷子拨一拨,上面鸡蛋青菜,下面有鸡丝和香菇。
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先喝了一口汤,肺腑间突然一阵滚烫,一种莫名的感动和满足,感觉身心热乎了起来,连着少时的阴霾尽数散了。
“好吃吗?”
萧从默这几天不太方便点头,勺子打手语,【好吃,沈哥的厨艺很好。】
沈禁笑了下,“马屁精,每次都不换的。”
萧从默弯起眉眼笑得乖软。手语不比口语,语言的文字的精妙很难用掌握的手语去进行华美的赞赏,很多时候都只能统一一个动作。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吃了一口青菜。
萧从默有一点矛盾,他爱种菜,但更爱吃肉。你要问他原因,他还能跟你胡扯一句舍不得。
吃完饭,沈禁又开始忙工作,萧从默点开一部武侠电影。
沈禁工作也不去书房,就在萧从默旁边,到了打戏的时候萧从默会调小声音不打扰沈禁。沈禁能反应过来就会让他调回去,反应不过来就没办法。
看完电影,萧从默关了电视凑过去沈禁旁边,他看不太懂,就是单纯无聊。
沈禁低着头,抽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等他处理完,萧从默把他电脑放一边拍拍腿,是想好好聊天的表示。
沈禁微微挑眉,“憋了两天,终于想说了?”
萧从默也不想瞒着沈禁,只是在医院不方便。
【沈哥,我想起来了。】
“猜到了。”这种事情到底不好受,所以沈禁也没急着追问。
“好些了吗?”
萧从默抿着唇笑了一下,【刚刚我看的那首诗,是我妈妈死的前一天晚上写的。】
萧从默父母感情很好,这事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李岚出身于书香世家,虽然清贫,但她从小接受良好教育,长得顺风顺水,身上有一股浪漫天真和执拗。她的父母在她嫁给萧诚几年后去世,萧诚无微不至,这一份浪漫天真就有人守着。
她喜欢石榴,萧诚会花半个月时间从她老家移来栽在临源县。
她喜欢练字,萧诚会帮她准备笔墨纸砚。
每个人生命里的重点似乎都不一样,李岚软弱又坚强,萧诚是他的半条命,萧诚死后她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但又能有殉情的能力。
萧从默小时候不懂,他失去了一个父亲,只会更加依赖母亲。但她的母亲最依赖的人去世了。萧从默曾经无数次去萧诚的坟头接李岚。
那条路不好走,要走一条上坡路,他当时身量也不高,到了秋天,坡上的茅草比他还高。
这样的事情持续了一年,第二年李岚才放弃。
她去世的前天晚上,没再让萧从默练字,温柔的叮嘱一双儿女早些歇息。但萧从默习惯了,写好了特意拿过去给她看。
萧从默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母亲很温柔,拉着他说了很多话,最后睡在她和妹妹身边。她当时很瘦了,经常一发呆就是几个小时。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萧从默会目睹那场大火。
农村秋冬的稻草堆,风一扬就如泼了重油。
萧从默家里有地,从小没少跟着家里长辈种地,听也要说李岚去烧玉米杆后想叫她回家吃饭。他远远开始叫,得不到回应后快速靠近自家玉米地,走近了才听见一阵凄厉的叫声。
萧从默进去了,要不是附近有人发现不对劲,他也会死在那里。
在临源县老一辈人眼里,无端自杀视为不祥,草草下葬是常事,更何况李岚的尸身想留也留不住。
他的爷爷奶奶骗他说李岚去烧秆意外落水,是不想他想起那场大火。
“没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会陪着你。”沈禁虽然早知道,但在听萧从默亲身讲述后还是忍不住心疼。
他把萧从默抱进怀里,这种事再怎么劝也显得苍白。现在的萧从默二十六岁,有全新的生活,他也相信他能走过去。
到了睡前,萧从默突然拉着沈禁,像鼓起了勇气,【沈哥,如果没有你,我可以理解我妈妈,但同时也会有怨气】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完,沈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萧从默的手刚停下就被按床上。这个吻不太温柔,带着强势的警告意味。
沈禁伸出手关了床头灯,屋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一阵接吻的声音。
“从默,就算我死了,你也不准学狗屁的殉情,也不要去理解这种爱情。”
“我们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谁能活着就赖活着。”
沈禁的呼吸不稳,这话几乎是咬着牙齿,一听就气得不轻。
“你这次意外是为了救人,虽然意外恢复记忆,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萧从默没想到沈禁的反应这么激烈,但想起这人这几天寸步不离,又觉得他说什么话都能接受。
他侧身抱住沈禁,突然发现沈禁在抖。
他的心突然狠狠一抽。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一个音,【沈】
沈禁怔住,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半分钟,萧从默闭眼,再次努力张嘴,【哥】
医生说过,萧从默哪怕会讲话,他的声音也不会像常人,这两个字一听就用了很大的努力,声音又轻又长,很明显的又涩又哑。
沈禁其他心思也没了,毫不吝啬的夸道,“宝贝,你超棒!”
接着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萧从默吊在嗓子眼的心悬了下去,暗暗吐了一口气。
“能再讲一次吗?”沈禁低声哄着,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听见萧从默的声音,有个比喻虽然不太恰当,但他突然懂了那些新手父母听见自家小孩第一次叫人时的心情。
“别担心,很好听。”沈禁现在心情微妙,完全把男朋友当小孩哄。
萧从默闭眼,紧紧拽着沈禁,
“沈”
“哥”
中间停顿了几秒,虽然只能一字一句蹦出口,但比刚刚好多了。
“很厉害,别担心,以后你会讲更多的话!”
萧从默蹭蹭沈禁,这是他开心撒娇的一种方式。
见沈禁爱听,他又叫了几声,他放低了声音,跟猫叫似的。沈禁过了一会儿才咂摸过来,萧从默这是哄他,接着心都软塌了。
这一晚萧从默被哄着逼着叫了同一个称呼,沈禁几近失控。
第二天,窗外的太阳窗帘透出一丝微光。
沈禁看着身旁浅浅的呼吸,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的萧从默很喜欢雨季,沈禁问了,他回答雨声好听。这辈子的萧从默也喜欢,答得也很痛快,他说天然雨水生万物,阳台的蔬菜可以不用浇水。
所以,上辈子的萧从默可能早已经恢复记忆,但依旧不会讲话。
萧从默的厨艺糟糕有一个原因,他每次炒菜炒到一半,锅里一冒烟就总忍不住加水。
萧从默怕火。
但又冲进火里救人。
沈禁眸光暗了暗,等到怀里的人睁开眼才缓过来。
“沈哥。”
昨晚叫了挺长时间,又是在那样的情境下,萧从默那份羞涩早磨没了。
“嗯,早上好!”
沈禁打完招呼就要起床,萧从默也想起,被沈禁按回去。
“你是病患,不用起,再睡会儿。”
萧从默的伤还没好,沈禁昨晚本来不想折腾人,但没忍住,只好第二天加倍体贴。
萧从默还是挣扎着起身,沈禁见状随着他,正要起身,萧从默抱着他的腰。
沈禁笑了一下,“这是想让我起还是留?”
萧从默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另有目的,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沈哥。”
“我喜欢你。”
沈禁没想到萧从默拦住他只是为了告白。
他起身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窗外阳光有不少洒到床上,整个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萧从默瞬间被光刺得眯眼。
沈禁再坐回床上,勾起唇角哄人,“宝贝,刚刚听不太清,要不你再说一次。”
这话有几分无赖了,但萧从默也不生气。他第一次一个人去市里时,沈禁一个人站在车站外,他当时就想,要是以后能讲话,他要第一时间和沈禁告白。
这是他每次练习时鼓励自己的目标,但搁在心里太久了,叫了一晚上名字,今早才说出口。
沈禁的目光直白炙热,他突然心脏鼓噪,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的第一个,第二个吻。
“沈哥。”
“我喜欢你。”
“很喜欢。”
俩个人四目相对,在这明媚的清晨,彼此眼底都是柔情。
萧从默不会拒绝沈禁。
沈禁很满意,在他眼睛上亲了一口,“真乖!”
一年后,萧从默的声音越来越利索,虽然没有普通人那么流利,但他长相温润,学历又高,不紧不慢的讲话方式显得人沉稳,一般人看不出他的特殊情况。他的老师见状引荐他去一所大学任教。后来的萧从默不再是沈禁一个人的萧老师,但萧老师的第一个学生是他的对象。
萧老师会讲话以后又去考了法考,拿到证书后开始研究怎么做一名合格的司法翻译人员,他想尽量帮助一些残疾人士。
等到俩人三十多岁,沈禁是一个慈善家,成功商人,退圈影帝。萧从默则在教育、学术界、书法和司法上逐渐展露头角,那名头拉出来倍儿有脸面,只不过一年到头比沈禁还忙。
沈禁有时候骄傲,有时候怀疑他这么养对象是否正确。
有一年萧家的老房子倒了,俩人接到消息买票回去,合计过后沈禁买了一栋别墅,把石榴移栽过去。
期间沈舒兰把俩人叫上门。
李哲杭二十八岁的时候结婚,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沈舒兰好不容易逮到沈禁,恨不得帮他把相亲安排上,好快速解决人生大事。
沈禁不想再瞒下去了,买了礼物直接牵着萧从默上门。
沈舒兰想通了腿一软,李岐一边扶眼镜一边扶她,“小心,小心。”
“姑姑,我第一次带他上门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谈了。”
沈舒兰抚着胸口,算了算时间,一眨眼十几年过去,两个少年已长成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也只能接受。
至于沈禁的父母,早在他大学拍第一部戏的时候就试图联系他。沈禁活了两辈子,早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处理起来很干净。
他还听沈舒兰说,他同父同母的兄长杀了继父,入狱十多年。
沈禁前世以为的意外和偏心,到头来是有人的处心积虑。
萧如茵结婚这一年三十二岁,她自己做导演本来就忙,还找了一个学考古的对象,夫妻俩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不见人,生的孩子不是在方家就是在俩人这。
这小孩是个人精,喜欢沈禁的脸,萧从默的耐心,有时候亲爹亲妈来了还不想走。萧如茵有些尴尬,她很想告诉她儿子,他两个舅舅只能容忍他待十天。
沈禁和萧从默乐于照看晚辈,但长时间不行,这两人就跟那年的红线一般,一绑就是一辈子。
石榴树挪到别墅后,俩人不放心周末经常搬过去住。这树长寿,养护优良,栽种环境适宜可活百年。前两年水土不服,花果稀稀拉拉。好在萧从默照顾植物有一手,第三年基本恢复过来。
沈禁也借机在旁边搭了个亭子,再放一把摇摇椅。
俩人平常很忙,但闲下来就在自家院子里看花。
就像十八岁那年的暑假,无人无事,偏安一隅——
作者有话说:PS:正文到此结束啦!感谢各位宝宝的陪伴,超级超级感谢各位宝喜欢这个平凡的故事。
这本的设定我很喜欢,但是也有一些遗憾,我能力尚有待提升。其中也是反反复复修文,修文狂魔,[加油]各位宝的宝贵建议我也看了,后面全部完结再修一次。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希望未来还能和各位宝宝们在另一个故事里相遇。
沈哥和从默也会幸福哒,各位宝也要幸福,我也要,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