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洗澡
沈禁看着萧从默进屋后转身离开。
身后没有人, 他回去的速度快了许多。
进屋后,萧如茵开始念叨:“哥,你不是九点多下课, 怎么回来这么晚?”
两兄妹的房间在客厅一左一右,萧从默拍了拍挽着他手臂的妹妹, 然后把人带到他的房间让她坐下。
自从萧如茵上了初中,顾忌着男女有别, 萧从默平日里几乎不会进她的房间。萧如茵粘人,萧从默一回来就喜欢跟着, 他提醒了几次没改,但平日里进屋会敲门。
刚坐下,萧从默从包里拿出作文和《故事会》、《最小说》、《花火》等故事刊物, 一共六本。他拿的时候很顺手,本来打算一次性拿起来后翻翻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全买,结果沈禁一手捞过去直接结账,一点没给他犹豫的余地。
萧如茵看见那些书后呼吸一顿, 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萧从默把书放她手里后, 她嘴角一弯, 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啊啊啊!哥!我最爱你了哥, 全是我最爱的小说!”萧如茵一边说着一边把最上面的作文放到桌上,其它几本紧紧抱在怀里,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口。
萧从默被她的模样逗笑。
家里既没电视,又没手机, 萧如茵平常学习之余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少,再加上她前几年差点出意外,那次之后萧从默经常提醒她尽量减少外出。他知道这样不好,但他无法给予圈地以外的保护。
好在萧如茵懂事配合, 每次一放假基本就待在家里,这也是萧从默没什么钱也会想法子给她买书的原因。
萧如茵狂喜过后逐渐安静,“哥,这些多少钱?你没必要破费,我白天去地里转两圈,回来再看看院子里的太阳花也能打发时间。”
萧从默拿出本子写下几行字,道出这些书是沈禁付的钱。
萧如茵疑惑:“为什么?”
“答谢你上次的两顿饭。”萧从默继续看。
萧如茵看完沉起小脸,“哥,沈哥这人我看着不错,但我那天忘了问,你们的关系怎么样?要是一般同学的话,下次还是别收了。”
女孩子总是敏感一些,他们这样的家庭,不仅萧从默觉得交朋友是麻烦,她自己也是。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萧从默突然不知道怎么介绍他和沈禁的关系,一般同学太生疏,但他和沈禁来往时间统共没几天,似乎也达不到特殊,他心下突然一空,几秒后,重新拿起笔,“他现在是我同桌。”
接着又另取一行:“他人很好,跟他相处很轻松。”
至于那三千块钱,他没打算让萧如茵知道,不然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萧如茵看完松了一口气,端着表情一副大人模样:“那就好,既然是哥的好友,以后我们可以给他送石榴和蔬菜,你来我往,加深感情。”
萧从默点了点头,有点佩服这个鬼精灵,随即又拿出手机。
这下萧如茵不淡定了,“哥,你今天抢钱了?哪来的钱买手机。”
萧从默借机把沈禁找他补习和手机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萧如茵了解后一脸激动,“沈哥是神仙吧!先不说手机,谢天谢地,终于有个人管你吃饭了,这下我开学就放心了!”
萧从默怔了一瞬,开始反省自己的厨艺糟糕到哪一地步,随即伸手捏她的脸!
“真的哥,你看看你,再看看沈哥。”萧如茵被捏了也继续说。
她说得很委婉,萧从默却明显觉得养了十多年的小棉袄漏风了,但一想到沈禁,又觉得确实比不了。
“哥,沈哥看着很聪明,怎么会要你给他补课?”萧如茵八卦道。
萧从默说过他们学校按成绩分班的事情,面露纠结,大概提了沈禁的分数。
萧如茵面色复杂,迅速把翻着的漫画男主插图举起来。
萧从默一时没理解。
“沈哥那脸,那身材,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小说里写得天花乱坠的男主彻底具象化,比这些插图都帅!”她食指用力点了点,又翻了几张真人插图。
萧从默:“······”
等她翻完,他作势要拿回小说,不理解这个年纪的女生整天看什么。
萧如茵眼疾手快迅速护到怀里:“哥,这不能抢,抢了就是要我的命!我就是夸夸,要是沈哥学习再好一点,那简直小说男主照进现实!那你作为他的朋友,按照剧情发展,你只要和他打好关系,未来可以靠着他的气运间接走上人生巅峰。”
萧从默黑脸,他不懂小说男主,也没有不切实际的巅峰梦想,起身把伟大的幻想家送回房间。
萧如茵到了门口扒拉着门殷殷一笑:“哥,我最亲爱的哥,你什么时候手机借我玩一下!”
萧从默闻言一拍脑子,比了个二以后赶紧回屋!
萧如茵在后面小声嘀咕:“明天就明天,急什么呢这是。”
她无奈摇头,抱着心爱的小说爬上床,滚了几圈捞出其中一本。
萧从默回到屋内立刻打开手机,发现上面多了一条短信:【我到了。】
时间在五分钟前,知道他安全到家放下心。
他拿起手机点进短信页面,对着下面的小框开始打字。他没用过手机,不习惯九键输入法,看一眼戳一下,打完又认真检查一遍:【好,你早点休息!】
想了想,又发送:【今天谢谢你,阿茵很喜欢那些书,她说周末欢迎你来家里吃饭。】
沈禁爬楼梯时发的消息,回屋等了两分钟没见回复拿起衣服去洗澡,出来后看着一板一眼的回复有些好笑,【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萧从默一直盯着页面,沈禁不回他也不急,研究了一会,把九键改成二十六键,这次的速度快了许多:【不用客气,应该的。】
沈禁一边擦头一边回:【洗澡了吗?】
【没洗就赶紧去。】
他的手速快,萧从默刚打好的“没有”只好删了,重新回复,【好的。】
【二十分钟后抽查!】
萧从默:【好的。】
沈禁看着萧从默的回复,突然想到前世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包。
十五分钟后,萧从默拿起手机:【我好了。】
沈禁本来在背单词,看见消息后唇角微勾,【真乖!睡前不要玩手机,明早不要起太早,六点半左右我顺道过来接你,就当运动了!】
萧从默看见前两个字心口倏然一跳,看完后整个人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具体。
沈禁没什么耐心,见十几秒还没消息又发送:【明早想吃什么?】
萧从默指尖一顿,想了一会儿才回复:【不用来接我,你过来会浪费时间,能早起就背单词和古诗词。早点以后也不用问我,我不吃也可以。】
沈禁沉思几秒,觉得有些事还需要个时间,他没再勉强:【行,路上自己注意安全。】
【早点必须吃,吃什么我自己看着买,你早点休息。】
萧从默见他放弃接送松了一口气:【好的。】
至于早点他也不好多说,毕竟他不吃沈禁自己也要吃。
沈禁看完没再回,他觉得以目前萧从默一板一眼的性子,再继续下去只会没完没了。
隔天,沈禁比昨天早起,六点四十到学校。
这个点很多学生还缩在被窝,到校的学生没几个。
上到四楼,整栋教学楼只有三个班亮着灯,他们班是其中一个。
推开虚掩的门,教室四组最后一桌坐着一个少年。
沈禁今早带了两杯黑米粥、一屉小笼包和两个鸡蛋。
少年感觉有人靠近后抬起头,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沈禁把其中一份拿过去,“先吃早点,可以一边吃一边看,但要吃完。”
萧从默还是不习惯,他算了一下价钱,一个人至少四元,但想到昨晚的约定,他拿起早点。
“对了,你知不知道下次月考是什么时候?”沈禁想起他和班主任的约定,他想过了,既然打算从头开始,每个月就应该有相应的目标,那一百分就当成这次的目标。
他觉得现在能快速提升分数的只有语文,这一科可以在阅读理解、作文和背诵上多下点功夫。英语需要长期积累,只能多背单词,多听写,多做题。至于数学和三门理综,他现在还没有头绪,打算这几天做个详细复习计划。
沈禁前世吃过学历的亏,知晓十七岁的自以为是会遭遇多少南墙。未来日新月异,他已经带着年少无知闯过坎坷一遭。这一次,他想试着争取一个全新的开头和人生。
萧从默摇头,末了又写道:“根据上届高三的经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二十五号左右。”
沈禁看完笑了,“你怎么连上一届的月考时间都知道?”
萧从默喝着粥写道,“学校的所有年级形式考试,出成绩后学校都会在教学楼下的公告栏进行公布。”
沈禁了然,咬了一口小笼包淡声道:“真狠,这不意味着我们每个月将会被当众鞭尸一回。”
萧从默以前也这么想过,认真点了点头。
他也不想多耽搁时间,说完赶紧拿出昨天买的的古诗词本递给萧从默,“你先帮我我勾三篇要背的古诗词。”他昨晚看了一眼,有些标着必背有些没标,他有点拿不准。
萧从默接过,一连勾了十篇,有长有短,有古代现代,还有文言文。
沈禁看完面无表情,紧接着,萧从默又递过本子,“尽量一周内背诵和默写。先理解再背诵,首先把不会的拼音拼上,读两遍再去看翻译,看懂文章再背。”
沈禁无声叹气,把本子压在他桌上:“我尽量,你先吃早点。”
沈禁十几年没看书,上辈子就记不住的课文,现在再看没有一点印象。
他快速喝完黑米粥,把最后的鸡蛋吃完后顺手帮萧从默的也剥了。
萧从默忙的时候吃东西也快,不忙的时候速度一般。他发现沈禁的早点空了以后有些惊讶,正打算加快速度,沈禁先开口。
“你胃不好,吃慢点!”
他点头,又放慢了速度。
沈禁曾经长达几年逼迫自己调整心态,很快硬逼着自己进入学习状态。
他学着萧从默的建议,先把拼音标清楚再看文章,看懂文章大概意思再开始背诵。
等第一篇背得七七八八,班里同学差不多到齐。
离上早自习还有三分钟,他起身接了水,接好水以后发现萧从默在本子上写着:
“一天至少背一百个单词,不一定要记住,但要保证重复三至五遍,碎片化形式最佳。”
“每天拆学两篇语文作文,一篇英语作文。”
沈禁:“······”——
作者有话说:PS:后续不会详写学习计划![撒花][撒花]
第22章 洗脸
上课铃响, 六班好些同学踩着点涌进门。
沈禁这几天已经适应高中生身份,每节课认真听讲,听不懂就把笔记记上。
李明朝不知道昨晚几点睡, 第一节就开始瞌睡。李老师眼睛毒辣,纪律严格, 一节课点了他两次,下课后直接把人叫到办公室。
等他再回来, 手里抱着一沓表,一边发一边当菜市场呦呵, “来来来,填表了,填未来三次月考的目标成绩, 填的分数要高期末成绩至少一百分,如果三次月考一次都达不到这个目标分数,老师说她会有惩罚。大家尽快填,填完交给班委。”
说完教室瞬间炸开锅。
沈禁和萧从默最后拿到手, 李明朝有气无力补了一句:“学霸你没有上限要求, 随便填, 老师说你心里有数。”
萧从默微微点头。
成绩越高上限越低, 他现在的成绩别说一百分,想往上提二十分都难。
沈禁认真看着那张单子陷入沉思,他记得上辈子好像没有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那天他找班主任调位置影响了故事发展。
这个表很简单, 第一行填上学期期末的单科成绩及总分,第二行填单科目标分数涨幅及总分目标。
李明朝把手搭他肩上,声音有气无力,“沈哥, 你打算填多少?”
沈禁沉吟片刻,索性把单子拿给萧从默,摸了摸他发顶,“从默,你帮我填。”
萧从默和李明朝齐齐愣住,萧从默是因为这个称呼,李明朝则是惊叹沈禁的大胆。
“不是,沈哥,你让学霸给你填目标分数?”
“你知道他期末考试考过两次年级第二吗?一班那群孙子每次最怕的不是他们班的老师和同学,而是我们班这学霸。”李明朝越说越得劲,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一班的成绩普遍不低,输给班里的同学不丢人,输给最末班的同学却难免要被刺两下。
李明朝声音不小,旁边的听见的同学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沈禁。
沈禁不在意,拍开李明朝的手,然后揉了揉萧从默脑袋,“没事,随便填。”
李明朝这下来了兴致,一边等着看戏,一边拿过沈禁的笔窸窣填写。填完后沈禁扫了两眼,单科目标分数加起来一百分,精准踩线。
“怎么样?我是不是贼聪明。”李明朝得意挑眉。
沈禁有些无语,“聪明坏了!”
前排有三两个人吹口哨:“明哥,你是不是填了一百?”
李明朝打了个响指,露出一口白牙,“答对了!”
吹口哨的人:“不愧是六班的好汉,英雄所见略同啊!”
沈禁扶额,目光转向萧从默。
他的试卷还在萧从默手里,萧从默正拿出试卷快速浏览。他对沈禁的底子也摸不准,但想到沈禁考大学的决心,再看看基础题型,快速把他的期末分数誊上后算目标总分。
最后填了两百。
李明朝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眼神同情的看着沈禁。
“不愧是学霸,下手就是狠。”
其他人不敢问沈禁,纷纷看向李明朝。这表一会要交到班委手里,统计出来重新贴墙上,没什么隐瞒必要,李明朝实话实说,“二百分。”
“三个月提二百分!!!”
理科分数短期内很难提分,大家相处了两年,对彼此什么水平门儿清,再次对沈禁露出同情的目光。对于六班的大多数同学来说,只要不往下掉,就是给家人和老师最好的交代。
沈禁没管众人目光,垂眸看向单子。
两个月提两百分听着唬人,但仔细一看,每一科分数基本都刚好踩在及格线上。
萧从默是用铅笔填的,见沈禁凝着脸,递过本子问道:“要改吗?”
沈禁眉毛上挑一瞬,嘴角带着浅笑,一把将人勾过来,“不改,学习上我听你的。”
说完低声威胁道:“到时候真考不到两百,让你跟着我一起受罚。”
萧从默傻眼。
沈禁看时间差不多没再逗他,“你快写。”
萧从默想到沈禁说的年级前五,仔细算了算。他上学期期末忙着兼职没多少时间复习,最后考了年级第八,离第四名差了十分,最后总目标写了四十分。
沈禁这才发现萧从默上学期总分六百三,自己二百五十六。
他把两张单子顺手拿给正打算上交的李明朝,随后贴着萧从默好奇问:“从默,你未来会喜欢成绩比你差很多的人吗?”
萧从默眼神带着惊讶,不清楚沈禁为什么这么问,末了在本子上问清楚,“差多少?”
“打个比方,你年级第八,他年级倒数第八。”沈禁也不记得自己期末排名。
萧从默大概没想到差这么多,也不写了,直接摇头。
“为什么?”
萧从默耸动肩膀想挣开,发现沈禁劲大得很,只好写道:“没想过会喜欢什么人,想象不到。”
沈禁看完低笑出声。
早上的课结束后,沈禁拦着萧从默不让走,“学校离我的出租屋才几分钟,以后午休睡我那怎么样?”
萧从默想到俩人住处到学校的距离,没什么犹豫点头。
“今天呢?”沈禁想起萧如茵,担心她在家等着萧从默回家吃饭。
萧从默思索片刻,快速写道:“我昨晚和她说了,可以不回去。”
沈禁听闻满意点头,等了两分钟再起身。
中午太阳毒辣,他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后,见萧从默双手抬在额间挡太阳,把腰间绑着的薄外套解了套他头上。两个长袖一打结,萧从默像带了一个头巾,配上他一本正经的三分呆样又说不出的滑稽,沈禁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萧从默晒习惯了,这么一弄反而不习惯,正想取下,被沈禁阻拦。
“挡一挡,看你快晒成黑煤球了。”
萧从默看着沈禁白皙的脸和手臂,不明白为什么同在一片土地皮肤相差那么多。
“上来。”沈禁扶好自行车提醒道。
俩人的午饭还是在上次那家饭店现炒现打包。
经过这两天相处,萧从默没有了最初的紧张。
进屋后,沈禁拿出一双新的拖鞋给萧从默,大小很合适,合适的像专门为他买的一样。
他看了沈禁脚上那双,一模一样的款式颜色,比他这双大。
沈禁见他呆愣愣地看着鞋,打开风扇随意道,“以后你会常来,我帮你买了一双,明天可以拿两套换洗衣服在我这里。”说完从桌上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钥匙你也拿一把,下次想来可以随时过来。”
萧从默已经麻木了,趁着沈禁低头打开快餐盒,在本子上认真写道:“你不担心我吗?”
沈禁看完上下打量一通,声音带着几分散漫,“担心什么,你看看这个出租屋,除了我这个人,哪里有值得偷的。”
末了嘴角一勾,一双深情的双眸在冷峻的脸上漾开笑意,刻意压低压沉的嗓音带着似有若无的撩人,“还是你要偷我?”
萧从默呆住,先点头又摇头,整个人说不出的慌乱。
沈禁看他逐渐憋红的脸眼中笑意加深,“不用纠结这些,把本子收了,洗洗手过来吃饭,吃完饭要睡午觉。”
萧从默不敢再问了,他发现沈禁这张脸太好看了,即便什么都不做,看一眼就会让人挪不开眼,赶紧把钥匙放包里去洗手。
楼下小饭馆做的都是家常菜,沈禁点了一荤两素加一汤。
吃了两分钟,沈禁见他白米饭吃得比菜还多,叹一声在他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再把每个蔬菜都夹了一筷子。
萧从默见再夹就满了,连忙抢过打包的饭盒。
“以后要先吃菜再吃饭,再看见你扒白米饭,我们就一个桌子打两份菜,各吃各的。”沈禁在饮食上可以往好的方向惯,唯独见不得吃饭也抠搜。
萧从默垂着头,他自觉这次比上次轻松多了,没想到还是被沈禁发现。
他又想拿本子,被沈禁直接打断。
“以后吃饭的时候不准拿本子,也不准玩手机。”
萧从默握着筷子的手突然用力,他发现沈禁很容易看穿他的想法。偏这些叮嘱太有善意,他总是忍不住心虚,一心虚就想解释。
“听见了?”沈禁又问。
萧从默立时点头,抬头看了沈禁一眼开始吃菜。
“吃饭的速度不要太快,时间久了对胃不好。”
萧从默:“”
他爸去世的时候他还小,又经常在外送货,他生活中很少有关于生父的印象。他的爷爷奶奶都是随和的性子,很少会在饭桌上立规矩,他突然有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吃完饭,即便屋内开了风扇,俩人身上还是出了不少汗。
这次萧从默先快一步把那些碗筷收了。
收完发现沈禁正拿着毛巾擦脸,擦完脸脱了上衣擦上身。
少年的腰身具有一股韧劲,流畅的线条下既有青涩的松弛,又有绵延不竭的力量。
萧从默心脏一跳,移开目光,把昨晚拿进来的瓜子又放到窗外。
都说由奢入俭难,沈禁上辈子习惯了空调,对十多年前炎热还没完全适应。简单擦拭上身后,他又拉起裤子去浴室冲了冲脚,冲完才感觉凉爽了许多。
他见萧从默晒完瓜子脸上更红了一些,一把将人拉过来。
萧从默感觉手腕一凉,紧接着更凉的毛巾被人敷在脸上,沈禁的力度刚刚好,不轻也不重,速度很快,没一会儿脖子、头发都擦了一遍。
放开后,萧从默呆愣愣看着那条毛巾,脑袋里嗡了一声。
沈禁又帮他洗脸!!!
“上次给你剪头发那条,没用过”
沈禁话没说完,萧从默抢过毛巾走进浴室,嘭地关上门,心脏在浴室哗哗流水声中狂跳。
他发现沈禁自来熟,能动手就不讲话,解释也是慢半拍。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沈禁更适合当哑巴——
作者有话说:PS:各位宝,下一章入V啦!我争取更一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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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造化
沈禁的浴室不大, 除了洗澡的喷头外还有一个小的洗手台和镜子。
萧从默看了眼毛巾,确实是上次那条。他重新浸水拧干后再次擦脸,把沈禁刚刚擦过的地方又擦了两遍, 身上的热气降了一些,一抬头, 看见镜子里站着一个面色涨红的少年。
少年的脸色偏黄,和街上绝大多数人一个肤色, 说不上黑,但也不白。此刻四下无人, 平日里微勾的脊背挺直,不喜欢和人对视的眼睛直白的看着自己。
萧从默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太刻意还是不习惯笑, 僵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他很快收回弧度,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脸颊不自觉绷紧,眸光有着这个年纪所没有的沉静。
水哗哗流着, 他继续擦拭身体, 擦完又冲了冲脚。
几分钟后, 他走出浴室, 发现客厅和卧室都没有沈禁身影。
他打开门看了眼走廊,没见到人但隐约传来声响。他进屋拿板凳抵着门后走去楼梯,走近后发现沈禁正靠在扶梯上接电话。
这栋楼的楼梯不宽,太阳下午四点以后才会照到阳台, 对面又有相同面积的楼房,即便是白天,这个点的楼梯看着也有些偏暗,沈禁高大的身影在楼梯间显得楼梯更矮更逼仄。对方不知说了什么, 沈禁整个人带着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
沈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往日里冷峻却少有情绪的脸带着厌恶冷凝。萧从默好像又见到了从前和人打架后,几次在巷子里擦肩而过的沈禁。从前他躲着这样的沈禁,很奇怪的,这次没有以前只想避开的情绪,而是心脏一抽,带着隐秘的疼。
沈禁似是没想到他会来,隔着几个台阶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睛深邃,没有半点温度。
萧从默没待几秒,他就是想确认沈禁是不是真的在楼梯。
他走后,沈禁面色逐渐和缓。
回到屋内,萧从默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门大开着,穿堂忽而涌进,屋内又凉了一些。
沈禁没几分钟也跟着进来,又恢复成了平日古井无波的表情。
“怎么不回床上躺着?”
萧从默刚好拿着手机,在手机上发送:【等你。】
沈禁低沉一笑,“下次不用等,吃好饭先睡。”
说完先一步进卧室,打开卧室里的风扇。
这间屋子有两个风扇,客厅的风扇是房东购买,老旧,声大,好在风力足够。屋内的风扇沈禁自己掏钱,风力不大,但声音小。
萧从默紧跟着进来的时候,沈禁拿了一件无袖和到膝盖的半截短裤给他。
“午觉穿这一套,凉快。”
萧从默接过,他才留意到沈禁现在也是穿着无袖黑色上衣和半截短裤。他点了点头,正打算出门去换,被沈禁按住肩膀。
“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别折腾了,就在这换。”
“还有,你身上哪我没看过。”沈禁微微垂眸,嘴角似笑非笑。
萧从默刚刚消下去的热开始隐隐发烫,伸出手,食指绕了一个圈,示意沈禁转身。
沈禁叹一声,拉上窗帘侧躺背对着他。
这间屋子的床是老木床,面积不算大,躺两个人刚刚好。
萧从默一上床,床板微微下沉。
天气热,但一直开着风扇可能会着凉,沈禁转过身,扯了一块薄被盖在他肚子上。
“快睡,我调了闹钟,半个小时后起床背单词。”
萧从默听劝闭眼,他睡得少,但睡眠质量一直很好,没到五分钟便已传来一阵轻酣声。
已经闭眼的沈禁却再次睁开眼,他靠近萧从默,攥了一缕发尾轻轻挠过他耳侧,等人不耐烦翻身,伸手轻松将人揽入怀中。
他清楚萧从默睡着后会快速进入深度睡眠,轻易不会醒。
沈禁静静看着他,在他额间落下轻而柔的吻,片刻后,伸出一只手在他后腰处紧贴一量。
萧从默的腰一直很细,成年了也细,他胃不好,又长期饮食不规律,平常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不出,脱了衣服却是一手就能握住的程度。
俩人第一次的时候,沈禁震惊于一个男人的腰可以这么细,一时犹豫起来。但萧从默的腰细不是干瘦,他有一层薄薄的腹肌,每次贴上细腻流畅,手感极好。
沈禁是个俗人,他的第一反应是,这腰会不会掐两下就折了。事实证明不会,两个人在床笫之上很契合,不然也不会抱着试试的心态一次二次反复沉沦。
他和萧从默的关系一开始并不纯粹,或者说他另有所图。
前世他也如这世一样把人从体育馆背到诊所,对于后来那些从感激到充满爱意的情书信件,那个年纪的自己对感情不屑一顾,不曾在意一个男生年轻又不与世俗的真心。
感情这回事,有两情相悦,就有一厢情愿。
沈禁十九岁出了一场意外,此后五年身陷囹圄。
十九岁到二十三岁,他的人生浑噩、暗无天日。萧从默却从一个捡废品、高考失算的人成为了成功的社会人士。那样的情境下,没有人会看上他这样毫无前途的废物,除了萧从默这个傻子。
沈禁二十四岁的时候跟着人学装修,有一次装修时架子不稳,一个工友从上面掉落,他去扶架子接人,手臂被出一个伤口。伤口不大但深,流了不少血,工友连忙带他去医院处理伤口,他再次在医院门口和萧从默相遇。
那会儿萧从默刚好在外出差,正商讨着合作,合作对象却刚好突发急性阑尾炎,他也就跟着过来。
第二天,他打听到沈禁的消息后找上门。
当时他也住出租屋,面积比现在这个还小,不远处是菜市场,每天除了深夜基本没个安静。
萧从默第一次上门的时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记忆中拘谨和小心翼翼变成了大方沉稳和温和内敛。
他一连来了四五天,沈禁明赶暗赶都没用,一直到他的伤好了,留下一个号码突然消失。
半个月后,他下工后疲惫的回到出租屋,萧从默买了一堆东西,又买了一个折叠板凳坐在门口。见他回来眸光炽热,烫得惊人。
沈禁眉毛一拧,他那时不知道萧从默的工作情况,但是他一身的衣服看着不便宜,一部手机近万,那几天给他买的补品,事后一查,随便一个都比他一个月工资还高。他很费解,既然已经出人头地,为什么目光还会落在他身上。
沈禁一开门,他赶紧拿起东西跟着进屋,只留小板凳门口。
“你来干什么?”
萧从默依旧是一个哑巴,他应该学了手语,下意识比划起来,可惜沈禁看不懂。他借此提出加微信聊天,沈禁为了方便交流只好通过好友申请。
萧从默开始打字,【你吃饭了吗?】
沈禁冷着脸:“有事说事。”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我可以重新帮你找一个更安全,工资更高的工作。】
沈禁嗤笑萧从默大方的善意。
“你有什么目的?”
萧从默打字的手一顿,【没有目的。】
沈禁不信他没目的。
他那天拌水泥粉墙,身上沾了一身灰,脸上灰得看不出原样。他靠近萧从默,一双不干净的手碰了碰他的脸。萧从默没躲,当了几年城里人,养出的一张白皮很快沾染上灰。
他房间的灯度数不高,本来就是租给穷鬼的地方,租金便宜,照明灯也便宜,昏昏黄黄,朦朦胧胧。
灯光落在萧从默的发梢、肩膀,一张温润亲和的脸上睫毛轻颤,记忆中躲闪的眼睛现在很平静,没有厌恶和恐惧,沈禁觉得挺有意思。
他勾了勾嘴角,已经被逼到墙角的萧从默突然伸手,沈禁以为他会推开,正打算后退抽身,萧从默先贴上来。
抱着他的腰腹,双唇紧贴。
萧从默似乎不知道接吻需要诀窍,只一味用力碾压啃咬,沈禁牙齿又疼又麻。当疼痛覆盖了一切后,他一手提溜着后颈把人扔出门。
萧从默没走,刚好坐在那个小板凳上。
没几秒,手机微微震动,多了一条消息:【沈禁,你是我最后的目的。】
沈禁深吐一口气,他不想骂一个哑巴,骂起来和野树野狗吵架没什么区别。
紧接着,他的微信接连震动:
【微信转账:50000元。备注:追求费,自动赠与沈禁,无需返还。】
【微信转账:50000元。备注:追求费,自动赠与沈禁,无需返还。】
【微信转账:50000元。备注:追求费,自动赠与沈禁,无需返还。】
沈禁傻眼,“靠!”
把人重新拉进门。
沈禁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心想他大爷的谁管你是不是一个哑巴,“你要包养我!!!”
萧从默立时摇头,打字速度快得晃眼:
【不是,是想和你交往。】
【健康恋爱。】
沈禁讥笑一声,“强吻的健康恋爱?”
萧从默静了一瞬,面带疑惑:【你想被包养?】
沈禁:“”
【也可以,我有一点钱。】
沈禁:“”
那天晚上没谈成,沈禁威胁他再不走就要报警,萧从默是个有耐心的人,拎起门口的板凳离开了。
再后来萧从默又来了多次,好赶走,但没有一次真的放弃。
大约过了两三个月,沈禁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他还记得当时萧从默的表情,满满的难以置信,一整天高兴的笑了不知道多少次。就那么莫名的打消了沈禁后悔的念头。
在一起后萧从默很粘人,也很大方。
他说不出俩人最初是包养关系还是健康恋爱关系,他知道萧从默喜欢他,满心满眼的喜欢。但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比起恋爱和金钱,他急需一段社会关系。
因为他不确定,如果自己一个人再五年,十年的待下去会不会疯。
他想要身边有个活人。
但他没想到萧从默那么鲜活。
萧从默喜欢任何时候的亲吻,喜欢用力的拥抱,喜欢勾缠着不放。两个人做尽了亲密的事,萧从默却不会问他爱不爱,俩个人吃饭,睡觉,互相关心,慢慢的适应。
他们就像因缘际会的两颗树籽,原本天南地北、各自生长。有一天,因为一阵风,因为一滴水,星辰转化间,他们落在同一片土壤之上,两颗树籽变成两颗树苗。一开始他们根系很浅,来一阵大风一场大雨就能吹散,后来山川生长,土壤之下的根系紧紧缠绕,互为血肉。
如果萧从默是树,沈禁觉得他一定是无转无移的树,他会永远坚定的爱着另一棵树。
沈禁不觉间开始留意那双炽热和温柔的眼眸。
他想变成一棵可以滋养的大树,他想好好养身旁那棵树。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没想过萧从默的生命会那么快戛然而止。
他说要休息一天,沈禁准备好早餐才出的门。
他还没满二十七岁,前一天还会按时下班回来吃饭,吃好饭练字,练完以后缠着沈禁。因为沈禁总盯着他吃饭,他每次想要胡闹总喜欢拉起沈禁的手放他腰上,一开始说让他检查检查有没有长肉,后面就成了变相的邀请。
沈禁还想把萧从默养得再好一点!
没想到,贼老天造化弄人!
前世沈禁高中肄业,干过洗车、销售、装修、司机……,他刚和萧从默到宁城那会儿,找了一个装修的活,这活包括室内和高空作业,累是累了点,但当时房地产行业渐起,工资也还行。
沈禁对这份工作说不上爱或不爱,谋生手段而已。半年后,一个工友从二楼跌下去摔断了腿,萧从默联想到和沈禁重逢时也是在工地受伤就医,说什么也不同意他高空作业,即便承诺了只弄室内装修也没用。
那会儿俩人已经是床上的关系,人嘛,一旦朝夕相处总会产生点微妙变化。沈禁虽然脾气不好,但熟悉后好讲话,有些事不踩到底线就能纵容几分。
最后重新找了一份工作——车辆维修。
维修店也累,工作就没有不累的,但安全性高,后来维修店老板想关店回老家,萧从默闷声把那个维修店盘下来送给他。当时他们俩的关系牵扯更多了,他吃住都是花萧从默的,也没多纠结。
他的维修店在宁城老城区路边,位置有些偏,附近的房子都有些年头。
某天,附近有栋楼起火。这栋楼有些年头,一楼是杂货铺五金店、餐馆、早餐店、火锅店,二楼理发馆、游戏厅,三楼有培训机构和办公楼,再往上就是住户,不过那些住户白天基本出去不在家。
大火从二楼理发店开始,店里东西多,没一会儿火势吞天。三楼有家儿童托管辅导机构,里面都是一群小孩子,当时他们正午睡,机构老师发现大火时楼梯火势太大无法出门,那群老师孩子站在窗前急得大叫。
这栋楼一楼有几家餐饮店,店里有煤气罐,真要炸了别说火势,就是震断楼内的水电、燃气管道,引发二次泄漏或触电事故都有可能,到那时整栋楼都将面临坍塌危险,想救援只会更加艰难。沈禁做维修的时候曾经去过几次这栋楼,知道这栋楼有多少易燃物,知道哪里更容易爬上去。他担心三楼那群小孩等不到消防,打湿衣服率先冲进去。
等他把那十几个小孩送下去后,身上已没有多少力气。他正想回店里,店里新招的员工一脸慌乱,说萧从默在他进去后也冲进去了。
沈禁暗骂一声,强撑着再次折返,找到萧从默的时候,他护着一个快晕倒的孕妇。那孕妇救出去后惊得早产,好在最后母女均安,只有萧从默不好,背上腿上全是焦痕。
那段时间,萧从默因皮肤大面积烫伤做了很多次手术,术后全身被包着,睡不了一个整觉,也吃不完一顿好饭。沈禁从没想过,杂草般坚韧的萧从默会这么脆弱又悄无声息的枯萎!
那场火烧得很大,不出沈禁预料,最后一楼煤气接连爆炸,消防队来得很快,但最后也导致十数人伤亡。
后来他无数次后悔,如果他没进去,萧从默是不是也不会跟着进去。
萧从默去世后,他已经驱赶干净的孤独在黑夜中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紧紧裹着他不能呼吸。
沈禁身边的树被拔除了,带着剜骨削肉的决绝。
起初沈禁以为他只是不习惯,习惯就好了。
后来他发现萧从默不是一颗树,不是山中少了一棵树。
他是群山万仞中的一座高山,他走了,那座山山河改道,失去生机,山河崩坍中,另一棵树逐渐失去生机。
而后四年,每一年每一刻都是持续分崩离析!
思绪回拢,沈禁又扣着腰将人搂紧几分,一双眼睛暗沉无光。
再睁眼,萧从默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扭头后发现旁边已经空了。他看了眼时间,刚好到两点,睡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穿着拖鞋走到客厅,发现沈禁正低头看书。
“醒了!去把衣服换了,过一会儿就去学校。”沈禁抬头看了眼,发现他还穿着睡衣。
萧从默很少睡午觉,更不要说一个小时的午觉,现在睡饱了,整个人精神焕发。
换好衣服后,他坐到沙发看了眼沈禁,发现他正在记单词,有些复杂的单词还特意标了汉字或拼音,看来是不会读的都查了一遍。
【会读了吗?】萧从默从桌上拿起本子问道。
沈禁颔首,“差不多会了,等我晚上和你读一遍,你觉得不对指出来,到时候我再查一下。”沈禁记单词按单词开头顺序,A字开头的许多单词都是基础,难度不高。
萧从默点头,犹豫一会儿写道:【你刚刚叫我了吗?】
“叫了,但你睡得深,估计是上次的伤还没好,多休息两天也没事。”沈禁没叫,睁眼说瞎话。
萧从默闻言有些尴尬。
俩人最后十五分钟出发去学校。
刚出小巷,看见有人在路口卖水果甘蔗,沈禁停下买了一截,老板乐呵呵削好,套了两个袋子。
沈禁往萧从默嘴里塞了一口,然后把袋子挂自行车手柄处。
萧从默吃了一口,又脆又水,很清甜。
八月的校园一片绿意,他们的时间来得刚刚好,等沈禁把自行车停在车篷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变声期的粗哑声音。
“沈禁,你给我站住。”语气带着轻慢和不屑一顾。
沈禁听见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目光一凛,仿若未觉般往前走,男生长得高,身上的肉很结实,偏国字脸,看着就不好相处。
他很快甩着包跑到沈禁面前,面上带着恼怒,“沈禁,你给我站住。”
此刻离教学楼还有一百多米,他们站在树下,凉快了许多,沈禁懒懒看一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少年叫江清朗,是沈禁后妈吴霞的儿子,和沈禁同龄,姑且算异父异母的兄弟。这人在五班,学习差,是个不学无术的主。
他和沈禁有一个共同点,都很讨厌沈庆祥。
“等会儿,我妈让我把这个月生活费给你。还有你废物爹让我和你说”
“住嘴。”沈禁睨了一眼。
他把手里的甘蔗给萧从默,叮嘱道,“你先去教室,我处理一下私事。”
萧从默看江清朗来者不善有些担心,正想摇头,沈禁又道,“乖一点,就他这样,十个都不够我打的。”
沈禁后两句的声音不低,眼睛冷冷盯着江清朗,江清朗刚刚的气焰没消,嘴唇嗫嚅两下,眉头爬上不自觉的恼怒。
萧从默心道也是,点头往前走。
沈禁这下无所谓了,“说!”
“看不出来啊沈禁,你竟然对一个捡垃圾的哑巴上心。”江清朗那粗哑的声音带着嘲讽。
沈禁懒得听他唧歪:“拿来!”
江清朗不情不愿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你那死爹,他让我和你说,你马上满十八,成年后你爱死哪死哪,他一分钱都不会掏。”
沈禁哂笑,“你爸妈真是脸都不要了。”
江清朗暴怒,“少扯我妈,还有,沈庆祥那废物才不是我爸。”
沈禁面带嘲讽,“怎么不是,你两个爸,一个在赌场,一个在监狱;一个戒不断,一个改不好,都是废物。”
江清朗被气得胸口一上一下,沈禁又轻飘飘补刀,“不想要爹,简单啊!让你妈不要找男人。”
这下江清朗彻底忍不了,挥着拳头冲过来,沈禁快速躲开,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踩在地上。这下江清朗想动也动不了,“我他妈,沈禁你大爷的,你这些年吃我妈的,住我妈的,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你那废物爹除了赌博就是赌博,人渣,吃软饭的怂蛋。”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江清朗的人缘比沈禁好,很快有两三个人上前阻拦,“沈禁,你放开江清朗。”
萧从默没有走远,看见几人的动作也冲上来,不过沈禁动作更快,放开江清朗轻松将将几人推远。
“再上前,连你们一起收拾了。”沈禁声音冰冷,目光凌厉。
他如今在学校稀烂的名声江清朗有一份功劳,他总和身边的朋友同学说沈禁的打架事迹,把他塑造成阴狠冷血,会拿刀砍亲爹六亲不认的混混。
沈禁走近江清朗,眼眸暗藏寒芒,“沈庆祥确实不怎么样,但我用没用你妈的钱,你妈心里有数。当初我爷爷奶奶那房子沈庆祥还债后还剩一大半,你可以去问问那笔钱去了哪儿。这件事里,你妈妈又出了多少主意。”
他也是昨天去姑姑家吃饭才知道,三年前萧家的那套老房子卖了快四十万。沈庆祥赌债总共十几万,剩下的钱被沈庆祥夫妇花在哪不用猜也知道。
“还有,你今晚回去告诉你爸妈,我周末会去找他们。现在这事一会儿如果闹到办公室,自己掂量着点,否则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至于这生活费,我希望下次直接走银行。”这已经不是江清朗第一次大庭广众下用施舍的姿态给沈禁送钱,记忆中他也收拾过江清朗两次,代价就是名声更加稀烂。他以前没发现,他这后妈也是个狠人,宁愿自己儿子被打几顿也要废了继子的名声。
江清朗被放开后,甩甩手,面上一阵猪肝色。
萧从默走近,暗暗打量了沈禁,见他没什么目光转向一旁的江清明。
江清朗奈何不了沈禁,凶狠地看着萧从默:“看什么看,天天捡垃圾的哑巴,臭水沟的老鼠,真是。”
“——嘭——”
沈禁面色难看,直接将人一脚踹飞,现在离上课时间只有四五分钟,路上行人越来越多,江清朗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上,旁边的同学围上来指指点点。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地上趴了几秒才被他朋友搀起来。
萧从默紧皱着的眉从恼怒变成讶然,连忙拉住还想上前的沈禁。
李明朝本着看好戏的眼神拉着陈旭过来,走近后发现是熟人。
他刚好看见那一脚,吊儿郎当的乐道,“哟,江孙儿,你这又皮痒欠收拾呢?”
江清朗在五班,和之前球赛上绊得陈旭受伤的人是好友,后来李明朝去收拾那两人,本来已经赢了,正是江清朗又带着人冲上来,算是结上梁子。
李明朝清了一嗓子,继续输出:“我们班学霸可是班里最乖的学生,你竟然骂他,是不是看他不会讲话欺负人。你个狗东西,我们班主任都不让我们说一句重话的,我告诉你,你给我等着,我要去告状。”
沈禁:“”
萧从默:“”
陈旭:“”
不理解,但爽。
六班几大特色:喜欢踩点,喜欢看热闹,有李明朝的地方就有燃得莫名的匪气。
刚好,喜欢踩点的六班同学凑一起,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
“明哥说得对,我们学霸最懂礼貌了。”
“一脚还是轻了!”
“找老师说理去!“
“必须去!不去是孙子!”
“”
“你,你们,一群疯狗,疯狗。”江清朗要被气疯了,他旁边的同学见状连忙架着他离开。
“仗义啊你们!”李明朝对着几位同学说道。
“应该的,叫他欺负我们六班的同学。”六班的同学平常也喊萧从默哑巴,但更多的在私下,面上就喜欢叫学霸。他们和萧从默不见得多亲,但萧从默的成绩是他们班在年级组上的尚方宝剑,更不用说各科老师的器重,他们学习再不好也不会去招惹。
“喂!前面同学围一起干嘛呢,上课了!”正在此时,后面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
李明朝也不顾别人了,大喊一声,“教导主任来了,快跑!”
说着拉上陈旭就跑。
沈禁已经忘了教导主任这一号人物,他们班那几个经常迟到,听到这个声音已经有阴影,在一堆步伐加快的同学中跑出了八百米的架势。
萧从默很少迟到,但经常踩点,对这个声音也很熟悉,也拉起沈禁就跑。
到了班上,沈禁拍了拍李明朝:“刚谢谢你。”
李明朝眯眼一笑,“嗨!不客气,那龟孙和我有仇,骂一次爽一次。再说,学霸可是你的同桌,自己人,自己人。”
萧从默也写了纸条表示感谢。
坐稳后,萧从默抓过沈禁的手检查伤口。
“没事,你别担心。江清朗是我后妈的儿子,他找我有点事,我下手轻,不会有麻烦。”
萧从默沉吟片刻,拿过纸笔,“你以后,可以尽量不动手吗?”
他知道沈禁是为了他,可他不希望沈禁有任何意外。他身体特殊,从小家里长辈接二连三去世,以前也有人嘲笑他是哑巴,他动过手,但他发现,最后无论下手重轻都没好结果。严重的一次还累得爷爷去跟人道歉赔钱,爷爷本就佝偻的腰更加弯曲了。像刚刚那种嫌弃他臭的话,他早已习惯。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除非忍不住。】
沈禁动手摸了摸他耳垂,应道:“好!但是有人欺负你的话,你要和我说。”
萧从默点头,眼睛清亮而有神。
沈禁得到满意答案转身,垂眸间眼底一片晦暗。
这件事江清朗自知理亏,最后没闹到老师那里。
因着萧如茵一个人在家,萧从默不放心,晚上一下自习沈禁就把他送回家。
时间一晃到周六,沈禁还是早早起床。前几天,他按照网上的复习建议,再结合自己的基础和萧从默的建议给每一学科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规划。还有他在贴吧上的问题得到了解答,想买的教辅也在路上。
今天萧从默说他要在上周松好的菜地上种菜,让沈禁在家听网课。沈禁起床后先把单词记了,背了一首诗拿起钥匙出门。
八月太阳出来得早,沈禁骑着自行车了附近集市。集市是每周随意沿街摆卖,摊贩基本都是本地人,往来叫喊的人说着一口本地方言。
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一些米线饺子店香气扑鼻,一眼看去,密密麻麻一片人头。
沈禁没进去,在路口买了几个米糕和肉夹馍,随即踩着自行车往萧家去。
他前几次没留意,这次才发现萧家这条小路两边的树全都是栾树。
八月的栾花,是一片细碎的金黄色,绚烂静谧如一梦幻。
沈禁赶到时,萧从默又像上次一样穿着一身黑佝偻着腰,他手上拿着一把铁耙,快速的松土敲石。
沈禁把自行车停好后直接两下跳到菜地,由于上次挖好,土壤本身就松软,萧从默已经翻了一大半。
早晨凉爽,萧从默没戴帽子,手上动作麻利,干劲十足,看着还挺舒服。
沈禁没有压脚步声,萧从默听见响动抬头,看见沈禁时神情微怔,片刻后直起腰咧开嘴角,清晨的阳光照进眼底,眸光含着浅浅的琉璃色。
“学累了,适当放松一下。没别的地方可以去,来你家蹭一顿午饭。”沈禁率先解释。
说着拎起路上买的早点,“先过来吃早点,一会儿我帮你。”
经过这一周同吃同住,俩人之间相处已经很自然。
俩人走到田埂边,那些草有些凉,但露水不重。沈禁懒得站,随意坐上去。萧从默笑笑,他发现这人顶着一张惹人的脸,习惯上却没什么大讲究。
萧从默伸出手,发现手心手背都沾着土后想去洗手,被沈禁揪住后领子。
“不用麻烦,我多拿了袋子,套着吃就行。”
萧从默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沈禁在哪找的小吃。看着很常见,但能做到一周不重复。
“现在种下,什么时候才能吃,马上秋天了。”
萧从默先伸出一再伸出二。
“一到两个月?”
萧从默点头,他种的都是一些家常菜,像生菜、油菜、香菜、葱这些速生叶菜基本在四十天上下,萝卜是类根茎菜,七十到九十天。
“我们一起种,今早能种完吗?”
萧从默摇头。
沈禁看着那片菜地,感觉也不是很大。
萧从默伸出四个手指头,再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思索片刻,沈禁笑问,“中午太阳大,下午四点才能种?”
萧从默点头。
经过这一周,他发现沈禁很聪明,有时候他一个眼神和一个动作对方秒懂。还有学习能力,他可以看出沈禁确实已经忘了那些单词,也不记得物理公式,化学原理,但学起来很快。毫不夸张地说,沈禁记忆力远超一般人。
萧从默吃完后,把手又擦了擦衣服,指了指沈禁手机。
沈禁给他以后,萧从默拼写:“你不用帮我干活,最多两个小时我就结束了。你在边上读单词和背诗,我帮你听着。”
沈禁惊讶,摸了摸他额头:“萧老师,你不能对你唯一的学生好点吗?”
萧老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被这句话逗得笑弯了腰,再起身,眼底含着水花,阳光浅浅照着,细碎而又温柔。
蓦地,有些画面浮上心头,思绪瞬间翻涌。
“从默!”沈禁轻叹一声。
他从前很少叫萧从默的名字,有什么话都是直接开口,他学不会温柔!
连个称呼都没有!
后来有一天,他看见一句话: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记得你。
一个人该怎么被记住,沈禁想了很多,名字是人最好的具象。
沈禁曾想,如果有人问起萧从默,他该怎么称呼。
但是从来没有人主动问起。
因为没有人会从他的身上直接联想到萧从默这个人。
他十七岁的时候有过一次机会,那时候太年轻倨傲,是个什么都看不上眼的混蛋。
二十五岁的时候也有过一次机会,他选择了为人所不知的关系。
这段关系,止于萧从默二十七岁,那会儿是个糊涂蛋。
眼前十七岁的少年,没有人知道这是他期盼已久,得以重逢的爱人。
这个乖软无害的笑,太像某些痴缠不休后的画面。
沈禁突然起身,借着站不稳的拙略演技将人拥进怀里。
萧从默猝不及防,刚想扶人,直接撞入一个怀抱,是腰肢被人紧揽着的拥抱。
萧从默心脏一跳,觉得清晨蒸腾云雾的热气全落在他身上。
萧如茵来得比沈禁晚半个小时,远远的听见有人在背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走近后发现自己亲哥穿着一身黑衣灰扑扑在挖地,几步之处一个长相俊美,身高腿长的少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只是当时”
萧从默听着把锄头杵地上,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沈禁背这首诗的时候,每次都能停在最后三个字。
他有点着急,恨不得开口让沈禁读上十遍。
“已惘然。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一道娇俏的女声突然响起,萧从默眼睛一亮,觉得自己的妹妹真是个天才。
沈禁觉得不大妙。
萧从默有多沉稳实在,这个小姑娘就有多少鬼点子。
“沈哥,你来了!”萧如茵对沈禁印象本就好,加上他还给她买了书,更是好上加好。
沈禁扭头看了眼站在路边的少女,两眼弯弯,明媚无匹。
她也是爬这块地长大,两下直接跳到田里,站稳后两手摩擦拍了拍灰。
沈禁深吸一口气,“阿茵来了,吃早点了吗?”
“还不饿,一会儿和午饭一起吃,也快了。”
沈禁把她那份早点给她。
“早点正常吃,多吃长个儿。”
萧如茵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看亲哥,见他点头才接下。
“谢谢沈哥!”
“不客气,午饭麻烦阿茵了!”沈禁只希望这个祖宗不要闹腾。
萧如茵来得没多晚,打开袋子后肉夹馍还热着,桂花米糕蓬松软糯。
他最爱米糕,眼睛一亮,“上次我哥拿回来的桂花糕也是沈哥买的吗?”
沈禁想不起来了。
俩人看向萧从默,后者点了点头。
萧如茵吃了一口米糕,开心得眼角眉梢全是惬意。
“沈哥,太感谢你了!我听我哥说你决定好好复习考个大学,你这是在背诗吗?我哥不方便,我帮你。”
沈禁嘴角微抽,怕什么来什么,“我在背高中的古诗词,阿茵可能”
“放心,你们高一高二那些必背的古诗词,我基本都看过,会背几首。”
沈禁看向萧从默,眼神里满是震惊。
萧从默扬起嘴角,一脸骄傲地点头。萧如茵爱学习,学习能力强,没书看的时候会和萧从默借书,其它科目萧从默没让她接触,语文的话权当给她解闷。他也没想到,那些古诗会被她倒背如流。刚刚说的几首还说少了。
萧如茵吃完米糕后正色道:“你刚刚背的是《锦瑟》,诗人李商隐怀才不遇,晚景凄凉,发妻去世多年后,做了这一首悼念亡妻的诗。”
“阿茵怎么会背这些。”沈禁知道这个小姑娘很聪明,长大后更是成就斐然。
“无聊的时候借我哥的书看一看,喜欢的就会多看两遍,就记住了。”
沈禁心想这兄妹都是什么人,“阿茵在学校成绩是不是名列前茅?”
“还行,第一。”萧如茵的声音很自然,稀松平常的语调。沈禁突然想起来,萧从默曾说过他妹妹读书成绩很好。萧如茵初中毕业后他直接让她去市里上高中,萧从默在市里工作了两年就是为了守着她。
后来萧如茵高二的时候,萧从默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她的父母是宁城人,也是一对和善的夫妻。萧从默没别的亲人,萧如茵转学去了宁城,他也跟着去了。
沈禁也不好拒绝,萧从默都没让萧如茵干活,尽赶着监督他。
这首诗沈禁会背,他就是早上背了这首诗才来这里。
对着萧如茵他一遍过。
萧从默很满意。
接下来又背了《逍遥游》,这首有点长,沈禁背得磕磕巴巴,背了半个小时后,逍遥游在脑子里只剩下不逍遥。
萧如茵比他哥严格,沈禁长久背不出来,她就皱着眉开始摘菜。沈禁一卡顿,她摘菜的声音会越来越大。
这个时候没有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但沈禁觉得他看了一场僵尸大战植物。
背完这首,小姑娘还想听他念单词,沈禁赶紧把萧从默在挖菜沟的锄头抢过来。
拼命给萧从默使眼色求助。
萧从默哭笑不得,让萧如茵先回家准备午饭。
萧如茵见差不多了,掐了一把小米辣,拎着篮子走出菜丛,走到俩人跟前时脚步一顿。
“沈哥你还是很聪明的,继续努力。”
沈禁笑容勉强:“好的,我会努力的。”
萧如茵一走,沈禁就脱力般靠在萧从默身上。
“不行了,萧老师,你妹妹太恐怖了!”
萧从默笑得肩膀一颤又一颤——
作者有话说:一万多,爆更[奶茶][奶茶]
入V后基本日更哦!
PS:沈哥,猛男撒娇!妹妹好恐怖!
从默:妹妹厉害,骄傲![加油][加油]
第24章 殊途
萧如茵走后, 沈禁说什么也不想再背知识,萧从默也不强求。
种菜这一块沈禁的经验不敌萧从默,萧从默想让他去边上歇着, 他看着沈禁俊美的五官,总觉得让他刨地干活太过残忍。
沈禁的性格和脸没什么关系, 或者说,沈禁没从这张脸去塑造过性格。他看着萧从默为难的表情笑道:“你就当你雇了一个员工, 工资就是菜长好后让我吃。”
萧从默拗不过,让他去接了水管, 在他挖好的浅沟里浇水,他自己继续挖沟。
为了后续好打理,萧从默种菜习惯一排排种过去。
俩人合力, 一个小时后差不多结束。
萧如茵这次准备了四菜一汤,素菜都是自家菜地里摘的,额外一道荤菜是小炒肉。因着这几次接触,萧如茵又是大方爽朗的性格, 席间吃得也算热闹。
“这些石榴比上周红多了!”沈禁看着上周还是青色的石榴说道。
萧如茵天天在家看着不明显, 但也有感觉, 她点了点头, “快了,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吃了。”
沈禁状似无意的问道:“阿茵几号开学?”
初中没有高中这么严肃,开学时间全校统一。
“这个月二十七号报到,二十八号开学。“
沈禁算了下时间, 还有半个月,觉得挺好。
吃完饭,沈禁还是像上次一样没走,俩人重新梳洗了一遍, 萧从默把上次沈禁生病时给他穿的衣服拿出来给他穿。
沈禁先洗,萧从默出来的时候又看见沈禁站在石榴树下。
他走近后发现沈禁在看当初选好的石榴。兄妹两经常浇水,石榴饱满圆润,表色渐红,长得挺好!
那根红线也很稳,萧从默最近每天出门或回来都会看一眼。这是下意识养成的习惯,萧从默一个人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沈禁在身侧,他有种说不出的心虚。
“从默,它们快熟了吗?”刚刚萧如茵回答过的,沈禁又问了一遍,目光落在萧从默舒爽的脸上。
萧从默点了点头!
回屋后,沈禁扫了眼架子上那一排老旧缺页的书籍。
“这些是什么书?”说着拿出了一本。
打开发现是一本科普知识,翻了两页放回去。
他以前不爱看书,现在也不爱,每天努力纯为了应付高考。
他重新拿了一本,叫《殊途》,封面是古风背景,里面俩个男人在花海间拿剑比试,底下标着XX年年度热门仙侠作品。
他看了简介,主角是一对仙门师兄弟,俩人从小拜在同一师傅门下,相依相伴,感情甚笃。但中间发生了一次变故,长大后师兄成了名满天下的正道侠士,师弟成了万人唾弃的魔头。
侠士念着少时情谊,只身进入魔族,他本想劝师弟回头。不成想自己的师弟练功走火入魔性格分化,前半个月是桀骜不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剩下半个月是风光霁月、翩翩少年郎。导致俩人的日常为前半个月斗得你死我活,后半个月煮酒看花。
沈禁看了三页,由于字体太细太小看得头疼,直接问萧从默,
“最后结局,师兄弟谁死了!”
萧从默微愣,表情有些古怪。
沈禁不耐烦翻到最后两页,看见仙魔大战,魔头师弟被百家围攻。大战三天三夜后,魔道式微,魔头被人绑着,众修士敬重侠士,让侠士自行清理门户。
侠士站在众人面前,一柄剑召唤万千剑意,盛着毁天灭地之力!
魔头浑身是血,腥红眼睛露出疲惫释然,好像能死在侠士面前没了遗憾。
最后两行:
黑衣魔头声音嘶哑,露出一抹邪笑,声音却带着少年人的撒娇无赖,“师兄,动手吧,我累了!”
白衣男子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这什么鬼结局。”沈禁皱眉,重新看封面,发现上面写着上册,他想找第二本,架子上找了两遍没找到。
人总想要一个答案,沈禁不耐烦看完,但好奇心却被勾起。
萧从默把手机拿给萧如茵去玩,从桌上拿出本子写道:【你猜一下?】
沈禁还是第一次看仙侠小说,平常也不喜欢追剧,但他清楚世人总爱邪不胜正的结局,面无表情分析,“既然还有一册,说明师弟暂时不会死,至于最后,要么师弟死,要么师兄弟都死。”
萧从默不答,“如果你是师兄,你会杀了魔头吗?”
沈禁踌躇半响,他对这个假设没有代入感,也没有拯救苍天的念头,把书放回去后淡声道,“这就要看是师弟重要还是仁义道德重要。如果师弟重要,那就拼死杀出血路;如果想要名声,那就把师弟杀了,反正他死得也不冤。”
沉吟一瞬,又补充,“但是外人口中的流言和名声也不一定真实,如果魔头真作恶多端到杀人如麻,这个侠士早出手了。”
萧从默似乎没想到沈禁会这么一本正经的分析,顿了顿,拿着纸笔写:【都没死。】
沈禁有些惊讶,“这年头还有反派能活到最后还出版的。”
萧从默胡乱撇开眼。
“别管了,睡觉!”沈禁说着把萧从默的本子放桌上,再把帘子拉上。
他的这间屋子没有电风扇,好在这边风大,热度还能忍受。
沈禁拿出MP3,放了一首轻音乐,等身侧传来平稳呼吸,收了耳机,再次故技重施将人揽在怀里亲了亲。
这次萧从默最先醒来,被热醒的。
他一睁眼,发现腰间多了一双手,他有些尴尬,想拿开沈禁的手又怕把人惊醒。想了一瞬,他开始身体往后退,快要移开的时候,沈禁的手重新抬起他的腰上,不自觉的一捏一抚,像是轻拍,又像帮人舒缓疼痛。
萧从默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腰间涌上全身。他面色微变,身体没力气了
沈禁动了动,整个身体往他的方向靠!
萧从默屏住呼吸,沈禁匀长的气息有节奏的洒在额间。
他房间的窗帘是白色棉麻布料,比一般轻薄的帘子更遮光,但这帘子用了很多年,经过多次拆洗和缩水后,有些亮光会从边角跃入。
他看着沈禁,无法看清全貌,但隐隐可窥流畅五官。
沈禁长相俊美,眉眼如画中自带英气风流,不会显得女气,反而会有一种疏朗独绝的气质。他长得高大,平日里睨着人总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神情,让人不敢轻易接近,但偏偏又让人挪不开眼。
萧从默想起刚刚沈禁看的那本书。
那本书,包括那一排书都是他捡的。
这本书确实有上下两册,他一开始也以为是正常的仙侠小说,看完才发现是一本同性题材。
上册很隐晦,像正规出版书籍;下册描写细致,完全换了一种风格。
故事的后续中,那场大战魔头有后手,他在最后一刻反败为胜,把侠士掳走关起来。他的人格重合了,又变成了世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他也不虐待侠士,但把他困在魔宫整整九年。
那九年里,魔头无数次给侠士下蛊,俩人颠鸾倒凤,夜夜春宵。
侠士温柔但骨子里倨傲,他不是没反抗,但好像俩个人每次睡觉,他破碎的内丹都得以温养,反而是那个魔头常常起不来。
这样的情节太多,他跳着不知道跳到哪,最后索性压箱底。以防正在看上册的萧如茵发现。
他也不知道故事结局。
刚刚沈禁问起的时候,他谎称了一个完美结局。
沈禁的手不再动,好像那两下是意外,只有他剧烈的心脏久久未平。
他知道这不对劲,他好像即将变成一个魔头。
离得太近,沈禁这次穿的是他穿过的衣服,有干燥的洗衣粉的味道,和他身上一个味道。
他下意识靠近沈禁,想贴近他的心口。
沈禁起床的时候,萧从默在石榴树旁边拿着两个大盆洗上学时换下的衣服。他因为之前兼职被周围同学嫌弃,习惯每天换衣服,他衣服不多,周三会洗一次,周末再洗一次。
萧如茵也醒了,坐旁边看着沈禁买的小说。兄妹俩不讲话,氛围却很温馨。
“怎么不叫我?”沈禁走出屋内笑问。
萧从默目光闪躲,看了一眼快速低头洗衣服。
萧如茵放下书扬起笑,“我哥说周末可以多睡点。”
沈禁也拿了一个板凳坐旁边。
萧如茵没待多久,她进屋后,沈禁看着那些衣服忍不住皱眉,“从默,我上次给你带的那两套衣服不合身?”
萧从默已经洗完衣服,正解完鞋带刷鞋子。
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眸摇了摇头。
那衣服很合适,衣服和质量随便一件都比他这几年随便在周末清仓时买的好。
沈禁继续说,“衣服买来就是用来穿的,你再不穿,过了下个月天一冷想穿都穿不了。”说完又补充,“记得下周穿去学校。”
萧从默点了点头。以前他和妹妹相依为命,没想过沈禁会突然闯入他的生活。沈禁给的太多,刚开始他无法说服自己坦然接受,这周以来,他能接受了。
垂眸间,刷鞋的声音又急又重。
一阵风经过,萧从默背后一凉。
紧接着,几片早黄的石榴叶随风落入盆里。刷鞋的动作不停,他觉得自己要完蛋,他能明显感觉到他在被沈禁改变,而这期间,还不足半个月。
萧从默心里有些难受,绵绵密密,又涨又闷。
沈禁这个人,对他太有吸引力了!
和那个魔头乱七八糟的蛊一样!
沈禁也不喜欢洗衣服,特别在靠着洗衣机解放多年后。但他听着某人的动作,再看看那一盆衣服,叹一声走过去。
他记得萧从默最讨厌洗鞋!——
作者有话说:ps:就问,谁喜欢洗鞋!?_?
今晚努力,争取明早各位宝起来再看一章[撒花]
第25章 好哄
“我帮你。”
沈禁刚要蹲下, 被萧从默伸手阻拦!
他态度很坚决,擦擦手把沈禁推回刚刚的位置,抿着唇神情严肃。
沈禁心想这睡前好好的, 哪来的闷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会讲话,萧从默比普通人更沉得住气, 真气急了会把自己关书房练字,练个一小时能消七八成。剩下两成仔细听听, 再顺着哄就行。
他生气一向有理有据,很好哄。
沈禁反省了一下, 觉得自己没干什么。
晒好衣服,时间四点半。这会儿暑气没那么重,戴上帽子吹着风, 不会太热。
兄妹俩都是种菜的好手,一个撒菜籽,一个填土,沈禁想动手都没机会插手, 只好拿起手机记单词。记了大概半个小时, 由于室外屏幕亮度需求高, 手机的电很快耗光。
俩人种菜很快, 眨眼间三包菜籽已经种下。
“今天不用摘菜给吴叔去卖?”沈禁想起上周兄妹俩摘了不少菜。
萧如茵解释道:“今天吴叔家有亲戚结婚,一家都去吃席了。”
沈禁看了另外半边正茂盛的菜,有小米辣、茄子、西红柿、菠菜、西葫芦、苦瓜、小白菜等,每一样菜的量数不如专门养殖的多, 但也是按块种植,看着就舒服。
“你们种这么多菜平常照管起来会不会很费时间?”
萧如茵沉吟一瞬,“还好,我们这块地长久种菜, 土壤好不施肥,只要定时浇水除草就行。而且自己种的好卖,价钱也更高。”
“平常我和我哥上学,吴叔吴婶自己会来摘,周末的时候生意好,吴叔自己家里也有菜,我们会自己动手摘。”
“价钱怎么算?”
“五五分,吴叔吴婶和爸妈有交情,这方面不会坑我们。”
沈禁心想倒是也难得,摘菜和卖菜虽然也累,但对这兄妹俩来说,成本不高。
沈禁看了一会儿,对于撒菜籽的量没把握,填土倒是看了七七八八。
他接过萧从默手里的铲子,“你们俩谁歇会儿?我来都来了,趁机感受一把做菜的快乐,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吃着,尝起来也更香。”
兄妹俩听闻都被逗笑。
萧从默让萧如茵去树底下歇会儿,由他接过菜籽。
时间很快过去,沈禁下午有安排,种完打算离开之际,萧如茵又拎了两袋菜给他。
她说吃不完可以送人,沈禁不再拒绝。
那些菜分成三份,一份送到徐叔家,另一份送给到姑姑家。
他去的时候姑姑一家三口刚好都在,眼看快到饭点,被留下吃了一顿晚饭。
吃完后,他循着记忆拐了几条街,最后走到一个安静的巷子。
巷子进去有一间炒河粉的摊子,还有一家米线店和一间小卖部。
这几家店没几个客人,安安静静的看着要倒闭,但他知道,这里早晚都有稳定客源。再走几步,沈禁来到一家麻将馆,里面烟雾缭绕,噼噼啪啪清脆的拍打声和无能恼怒声喧嚣,和外面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里面有十张麻将桌,基本坐满了人,沈禁很快将目光锁定在一个瘦瘦高高,穿着褐色衬衣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眼神浑浊充血,也不知道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糊了,给钱给钱。”男人赢了一把,睁大眼睛兴奋地看着赌友。
“天老爷,我没了,老沈,你今天手气也太好了!”男人对面一个啤酒肚男人唉声叹气想起身离开。
沈禁把人按住,笑道,“叔,再玩一把,我保你赢。”
啤酒肚男人看着干净清爽的沈禁有些惊讶:“你是谁?你一个小孩子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还不回去学习。”
桌上四个人,衬衣男听见声音抬起头,看清沈禁后不自觉皱眉。其他俩个人今天赢了不少,听见沈禁的话笑道:“小伙子,赌桌上可没有永远的赢家,你摸过牌吗就说包赢。”
“就是,就是。”另一个男人也跟着狂笑。
沈禁不急不躁,对着啤酒肚男人继续说,“叔,我帮你打,你这把输了的话,亏的钱我补给你,赢了全算你的。“
啤酒肚男人输了一天,正憋着气,他看沈禁自信的样子决定赌一把,“好,你来摸牌,我今天手气太糟了。”
“行!”沈禁没客气。
连赢五把之后,啤酒肚男人乐开了花,两眼一眯只剩条缝,“小老弟,回本了,回本了,哈哈哈”
其它三个人面色阴沉,“不可能,你小子怎么办到的”
沈禁还没讲话,啤酒肚男人护道:“哎哎哎,你们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啊!大家都看着呢,人家小老弟的手一直在桌上,人孩子就是运气好,实力强,愿赌服输啊!不行就明天。”
瘦高褐衣男从摸牌中回过神,仔细打量起沈禁,片刻后面色微变。
沈禁见差不多直接起身,走到对面拎着褐衣男的后脖颈离开。
等到内院,男子开始低声骂道,“沈禁,你个不孝子,放开老子。”
沈禁把人拎到角落才放开,男子站定后双脚微颤,瞳孔微颤,哆哆嗦嗦地开口,“你怎么能帮一个外人坑亲爹的钱,有那本事不过来帮我。”
沈禁冷哼一声,他摸牌的本事是前世学的,他会计牌,也会算牌,普通牌想赢难度不大,只不过爷爷生前最痛恨赌博,所以会玩但没瘾。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个懦弱、无能又好赌的男人,眸光深邃如寒潭,没有一点温度和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跟你讲啊!你再动手我就喊人了啊!”沈庆祥至今还记得三年前沈禁直接拎着刀砸了麻将馆的事情。
“江清朗前几天来找我了,听说再过几个月,你就打算断我生活费?”沈禁皮笑肉不笑,声音没有这个年纪的嘶哑,反而有种低沉的压迫感。
沈庆祥长得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年轻的时候谁看了都要说一句俊,虽然无能软弱又败家,但属于往那一站,随便人模狗样也会让人多看三分的长相。沈禁不得不承认,自己目前的长相有三分肖似这个男人。
但沈庆祥老了,原生父母给的所有好条件,无论是外在形象还是祖传的敦厚本分,已尽数在他身上褪去,成了一个让人生厌的一无事事的中年男人。
“这可不能怪我,当初可说好了,你成年后我们就不管了,我记得你生日不就在这几个月,你马上成年了,该自己挣钱了。”沈庆祥梗着脖子,一副无赖样。
沈禁冷笑一声,勾起嘴角满是嘲讽,“我听姑姑说,当初爷爷奶奶那房子卖了四十多万。”那房子两层楼,前后院子加起来至少三百平。
沈庆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慌乱,“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姑嫁人了,那屋不就是我一个人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他慌乱摸着裤兜,裤兜摸空后从前胸的上衣口袋里捞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壳,他伸手往里掏了掏,刚好还有一根烟。
他正要点上,沈禁一掌拍过去,烟和打火机尽数落在地上。
沈庆祥手一哆嗦,双手抱着头,“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老子。”
沈禁自爷爷第一次住院的时候开始和沈庆祥动手,当时他十岁出头,虽然打不过沈庆祥,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一度让沈庆祥害怕。后来沈禁爷爷奶奶去世,俩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整整两年没怎么讲话,沟通全靠沈禁动手。
沈庆祥睡久了,沈禁连人带被子拽到地上;
沈庆祥堆着衣服不洗,沈禁直接一把火烧了;
沈庆祥喝酒发疯,隔天他就能拿着十个酒瓶一个一个往他脚上砸。
二婚后,沈庆祥开开心心拿着几件衣服搬出去,新婚妻子每次一提到接沈禁过去,他不想显得没担当就说随你便,心里却从没有想过要和沈禁继续生活。
沈庆祥看着人高马大但胆子小,自沈禁上了初中,他知道打不过以后恨不得躲起来。特别在沈禁拿着刀追砍过他以后,他现在一看到这个儿子就犯怵。
“捡起来,扔垃圾桶!”沈禁声音冷凝。
沈庆祥见这逆子没有直接打他,惊讶中赶紧捡起来扔了。
“扔好了!扔好了!”
沈禁现在比沈庆祥还高,他睨着人,“我成年后你可以不给钱,爷爷奶奶的房子那事我也不再过问,但你一次性要给我两万元。拿了钱,以后我是生是死都不会来找你。”
沈庆祥爱钱如命,立马跳脚,“什么!两万元,我上哪找,我没钱。”
沈禁没惯着他,“没钱你们买房买车,别以为我不知道卖掉老宅剩余的钱被你们拿去干什么了。两万元,我们断绝一切关系,我以后的高中和大学生活费都不会再找你们。”
“你那破成绩读什么高考,念什么大学,还不如趁你这张年轻的脸赶紧找个工作,再找个有钱的女人结婚。”沈庆祥偷偷看向沈禁,他刚刚没一眼认出来,就是因为他做梦也没想过这个小儿子现在长得这么出色。
沈禁目光一凛,对这个吃软饭的男人没什么耐心,“两万,如果你不给,每个月生活费多给我三百,我要和哲杭一起报班学习。”
沈庆祥还是不太乐意,梗着脖子,“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要不这样,我们还是每个月给你一千,直到高三毕业。”
他心里算盘响,觉得离沈禁离高考没多少日子,考了八成也考不上,大学更是没影的事,能省一点是一点。
沈禁懒得再纠缠,他现在学习基础太差没时间去工作,而且互联网还未兴起,小县城的工作岗位有限,短期内只能从沈庆祥下手。
“一万五,再少不行。你知道的,我不好过,你们全家也别想好过。”沈禁阴恻恻威胁道。
沈庆祥颓丧的脸都绿了,心中算计了一番试探道,“一万五?你确定下学期,以后都不找我要钱了?”
沈禁嗯了一声。
“行,我晚上回去找你吴阿姨商量。”
一万五对于前世的沈禁不算什么,但现在小县城物价低,沈禁只想保证短期内有足够的存款。此外,按上辈子的记忆,他这生父和后妈年后会摊上官司,再犹豫,到时候想要一毛都难。
沈庆祥搓搓手,奸笑着商量道:“你这麻将打得厉害,要不给你老子也赢几把,到时候赢的钱都归你。”
沈禁斜睨一眼,似笑非笑,“你确定?”
沈庆祥冷静两秒:“还是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