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钟紫言依旧在简略讲说天妖坑地底的情况,手中通灵云篆符光却没消停。
杜兰静静望着中年道人,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他开怀笑过了,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年轻时,那个二十多岁丰神骏逸、满怀憧憬的男子。
自当年月下承道,师兄弟八人竭力撑家,这位七师弟修行速度一日千里,伴随的代价却是少年气日渐消退。
他过早的成熟,似乎从来没有年轻过一样。
如今年过百岁,天妖坑一行却教他欢畅庆喜,足见那宝物份量之重。
杜兰心想,二人如今修为境界虽有落差,但从欲念的角度看,又有什么距离呢?
钟紫言没注意到杜兰细腻的心思,很快给陶寒亭传讯罢,教他问紫薇貂一些详情,事毕,似乎是觉得身旁女子有些担忧他,道:
“你只管安心去寻觅机遇,那头鬼物虽有奸诈,却能耐有限,我已想好了法子克他!”
杜兰也将几日来的所悟尽数相告,不到半个时辰,二人望见接连天幕的垂云雪山,便知到了天池湖。
钟紫言感叹道:“皑皑好景,会有机缘的。”
道人驻足北望,见白山连绵,青天澄明,自西向东,雪山连着大湖,冰蓝一片,心胸亦觉开阔。
杜兰浮身相离,道:
“我自去。”
她肩头那条黄鼠狼也执礼躬腰:
“掌门老爷,小妖也去了。”
忽而,钟紫言想起一件事,自储物戒调出一道紫金灵符,其中赤玄血丝流动,威压厚重,教那小妖颤栗惊慌。
钟紫言道:
“前些年闭关炼制了五道【血煞束元符】,可坍化等闲金丹灵肉,颇有杀力,你且用作防身。”
杜兰怔了一瞬,平静收下。
师姐弟二人就此告别,一人向北翻越亟雷山脉,直往天雷城去,一人则沿湖上山,寻觅坎水机运。
天池湖乃东洲第一大湖,约占整个洲域百之五六,两千年来横亘亟雷山脉以东,浩淼无边。
此时杜兰身着淡金蓝花衣裳,外套一素白灵披,御剑浮立在一座高耸雪山腰峰处,她回头遥望大河,见渭水入淮阴河后变得漆黑,心中多生疑虑。
“小蓝,我观大水入河,转瞬变得深黑,你可知缘由?”
黄小蓝挠了挠毛绒脑袋,开口道:
“兰奶奶,我活至今也不过五十多年,不曾洞晓其中玄机,不过听族里故去的那些祖奶奶说,几千年前槐山是有高阶灵地的,那时妖鬼肆虐,有人族大能来开辟,万千鬼怪丧于河中,阴气积聚,经年累月似就成了如今模样。”
杜兰点了点头,估计这小东西也没什么见闻,她索性不再回顾,转头望向前方高山。
黄小蓝指着青白分别山顶,道:
“咱们这才见到湖角,翻过雪山往东去,才是天池正湖。”
杜兰自然晓得,御剑加速,黄小蓝接着相聊:
“掌门老爷果真是参悟了玄理的大真人,随便拿出一道灵符便教小蓝心惊肉跳,我将来只求有他老人家一半能耐,护佑黄家坳便不成问题了。”
杜兰摸了摸它的脑袋,说了句:会有的。
很快她们登临这座雪山之顶,见云气飘荡,映入眼帘的湖光深黑透蓝,景貌壮阔,整个天池湖呈“ユ”字型,连接东洲南北两域,西北多高山,东南水域一望无垠,环外山石似盆,无怪乎被叫做“天池”。
要仔细寻觅完这万里湖山,没几个月是不行的,杜兰拿出一枚堪位盘开始操弄,纤细手指输送灵气,其中符针转动,为她寻找着极寒处。
坎水之极为冰,她此行要寻到冰霜运化之地,才能开始参悟。
一人一兽就此开始了漫长的风霜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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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钟紫言一路向北,翻越亟雷山脉,飞驰了接近两个时辰,终于见到那座名扬整个东洲修真界的仙城:天雷城。
他收了手中灵图,驻足观望,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肃穆,不自觉叹道:
“非如此宏巨华灿,不能显此界修真文明历史之厚重。”
只遥遥相望,便见得最中间的灵鹫山顶摩霄汉,根接须弥,由内及外,阵法虽不显露,却见佛光熠熠,有鸾舞凤鸣般的气派。
对比起南域拘魔山比邻海岸,幡旗如阵,虽也是六阶灵山,终究要弱几分仙气,而这天雷城以灵鹫山上的雷音寺为中心阔地五百里,凡霞光普照处尽显璀璨,绝对当得起东洲第一仙城之名。
驻足良久,钟紫言心中竟然生出悔叹,怨自己没有早点来过。
人毕竟还是需要看过一些壮丽的景象,才能开眼的。
道人沐着霞光飞向巨城,行径中逐渐繁华起来。
夜色将临,天雷城城门仍旧人流涌动,各种飞行灵器出入门台,根本没有什么值守修卒的影子。
钟紫言知道此城分内外两域,外域多是仙凡混杂,成片成片的阁楼错落,山丘之间道路通畅,他跨入门台直向正北方的一座寺园飞去。
对于雷音寺的统辖规矩,他虽没有深入了解,但基本的风闻还是知道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座宗派算是此界释教两大正统之一,辖下有降魔、文殊、金刚三院,另设俗务八门,要进内域需要兑买名碟。
那寺园唤做‘通行院’,东西南北各个区都有分部,钟紫言进去花了百枚四阶灵石,兑了一道名碟,继续向内域城门飞去。
到了城门口,但见朱紫门台,内中金瓦迭鸳鸯,花砖铺玛瑙,又是一番气派。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拿出一枚黑玉令牌,几个手诀打入,暂做等待。
当年秦封结丹失败,幽影山有筑基女修庄歆去断水崖送信,虽然只是半日相聊,但也结下情谊。
多少年过去,钟紫言一直没来过北域,也没联系过对方,此次正好有机会,就打算传讯相约,看看那女子是否结丹,还在不在天雷城住着。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黑玉令牌光华闪动,对方给了回应,钟紫言便继续等待。
约莫又过了两柱香,在道人四顾观览内外两域之别时,南面城街上空一道紫色流光飞来,女子显露身影,紫色罗裙显露,肩披湘绣袍,玉足踩着一团清气,柔美中仍藏干练。
钟紫言一眼看去,见对方肌肤白里透红,晶莹如脂,竟是真的结丹有成。
道人负手相望,和煦一笑:
“庄道友,多年不见,可喜可贺。”
庄歆也颇为震惊,她拢了拢耳边乌发,迈开修长腿步,脚下灵器幻化成紫袜长靴,上前执礼:
“钟掌门,我这一等便是甲子有余,你家却闯出好大的威名。”
钟紫言见庄歆如今修行有成,当年那刻意藏着的眼角皱纹早已消失无踪,心生感慨。
他与对方寒暄两句,道明来意:
“今日来此,一为采买要物,二是与你讲说些我的猜测,关于我那兄长当年结丹功败之秘。”
庄歆闻言,神色颇有些凝重,而后相邀钟紫言先入内域,寻一间秘处详聊。
她对天雷城自然是熟悉的,很快带着钟紫言来到一座名为‘海云苑’的茶园,静谧幽雅,占地颇大。
女子带着道人一路穿梭,最终走入一间独立的小楼,婀娜前行,边道:
“你如今身份贵重,神通了得,来这地方却有些委屈了。”
钟紫言笑着说:“虚名而已。怎么,你这是改行不再当杀手了?”
庄歆点头道:“结丹后便有了自由身,前些年攒够了本钱,也在这海云苑投了一股,近几年没再出去争杀。”
她邀请钟紫言入座,开始沏泡灵茶,道人怡然静座,慢慢与她相聊。
二人短暂互相交了近些年的行踪,钟紫言开始告知有关秦封结丹不成的猜测:
“......火行一道,依我推测至少有丁、灼、丙、离、燧五脉,我派祖师当年陨于角鲸海,此后燧火再无昌盛,据我观测,东洲灼丙两脉也不显见,而离火小成者只有拘魔宗火胤前辈,想再进一步,亦曰千难万难。”
“故我推测,这一条路上,有化神大能劫运锁韵,甚至极可能是丁烛之位!”
庄歆闻言,原本透红皎月般的面容逐渐泛白。
害死秦封的,很有可能是化神,这件事给了谁,都会有压力。
钟紫言转而宽慰道:“修行路漫长,你且将此事记下,不急在一时。”
道人一口喝罢灵茶,言语果决:
“且不说私交,便是公恩,秦大哥当年于我赤龙门有奠基养辅之实,此仇我若报不成,也定会记在宗史之中,教后辈子孙去报!”
对于这件事,钟紫言想的很清楚,赤龙门如果要出燧火修士,几乎不可避免得走当年曹狄祖师的路,所以那仇,避不掉。
庄歆毕竟是杀手出生,见钟紫言如此重情义,也道:
“我境界虽低,也在尽力修行,此生誓报秦郎之仇。”
二人志同道合,郑重承诺罢,钟紫言忽有灵感,道:
“你在天雷城经营多年,自是熟悉此间,我想着不如也派小辈来开间铺子,请你照应一二?”
庄歆思忱少顷,知道这是道人想与她多结情谊,便点头应下。
钟紫言却说:“此非只为赚些利尔,六域大乱,东洲妖盟猖獗,人族各派多有险恶之心,局势变化莫测,劫运一起,他日难保不会波及此处。”
“我知你此时不想参合乱局,可天数如此,岂是人力可以抗衡?”
“故而,暂邀你挂名我派一席客卿之职,如何?”
道人深深看了一眼庄歆。
庄歆眸光对望,见钟紫言郑重稽礼,诚挚相邀,沉默片刻,亦同意了。
道人心头欢喜,又一位金丹上了自家的船。
他很快将一枚身份玉牌赠送给女子,又拿了两万枚四阶灵石、三卷金丹秘卷、一门《玄位推演录》,连带着基本的门规玉简奉送:
“些许职务俸禄,你且收下。”
“将来你若发现与赤龙门不是一路人,可随时分离。”
“但无论如何,那些事都不损伤你我今日情谊。”
庄歆颇为动容,他有些不敢置信,一转眼的功夫得着这么多无价之物,只觉得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十岁的沧桑男子好生周到,周到的都有些教人......不好招架。
而在咱钟大掌门眼里,这些只是寻常操作,标准配给。
到了后半夜,庄歆带着钟紫言走出海云苑,穿梭于灯火不熄的天雷城,寻觅克制鬼修的强横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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