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休养三日,病情好转。
之后照常跟没事人似的上朝当值,仿佛真因为司马渝的那番话就放下心结了。
期间,一些曾经受过沈家恩惠的门生,抑或是交好的世家私下皆痛骂她无情无义,对此她都是充耳不闻,每日照常上朝、编撰、教课、下朝、抄写。
见她仍旧是这副不痛不痒的模样,怒斥她无情无义的那批人甚感没趣,讨伐的声音渐渐也就小了。
又是一日下朝,距离与谢执的约定还有五日。
沈元昭沉默着行至在宫道,神情淡漠,就像是一滩平静无波的湖,任由外界风波如何凌乱,她都是从容不迫,浑不在意。
但袖袍下隐隐发抖的手,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她在纠结,在下定决心。
她要以身入局,用自己作为引子让谢执妥协。
*
宣政殿。
殿内烧了地龙,温暖如春。
两侧内侍垂眸静立。
桌案奏折堆积如山,谢执眼下乌青,仍不忘废寝忘食的批改,一封封奏折流水般从手中经过,又堆叠到左手边,承德无声端上一杯热茶,小声提醒:“陛下该歇歇了。”
谢执眼皮未抬,眸中却闪过一丝暴戾:“歇?朕哪敢歇?一帮酒囊饭袋,为了逼朕将公主嫁出去,又开始不安分了,真当朕是瞎的吗?”
“陛下息怒。”承德及宫人们屏息跪下。
谢执脸上不耐烦的意味更盛,正欲发作,却见殿外急匆匆赶来一道身影。
承善跪地行礼,道:“陛下,沈大人殿外求见。”
朝中大臣姓沈不在少数,谢执第一反应想到的却是沈狸,可想到约定时间越近,对方越该心急如焚,恨不得躲着他才对,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承德睨了他一眼,忙呵斥道:“手忙脚乱像什么样子?也不说清楚哪个沈大人。”
承善愣了愣,忙道:“陛下息怒,是奴才没说清楚,来的人正是沈狸沈大人。”
还真是她。
谢执停下手中笔墨,诧异挑眉。
她这会来找他作甚?莫非是想清楚了准备投怀送抱?
心中既觉得不大可能,可难免抱着那种希望,连带着声音也透露出几分喜悦,“让她进来罢。”
承善应了声,躬身后退,去殿外引沈狸进来。
沈元昭低着头踏入温暖如春的宣政殿,余光瞥了眼御座上的那人,一想到自己存了什么心,待会要做些什么就脊背发凉。
倘若谢执发觉她在利用他,还敢跟他谈条件,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她劈了?
怀着这颗惴惴不安的心,沈元昭按照规矩麻木行礼。
“平身罢。”谢执并未为难,他更好奇她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沈元昭深吸一口气,旋即从袖袍中掏出那一沓厚厚的道家真经,呈上头顶。
“陛下,这些天臣未曾懈怠,特来交由陛下检查。”
谢执瞟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认真打量起底下跪着的沈狸。
她垂着脖子时的姿态,很像他少年时养过的丹顶鹤。
那一截颈脖折出弧度,白腻肌肤下隐隐透出青色血管,让人很想咬一口。
再往下,他才恍然发觉她今日穿得不似往日素净。
外面套了件披风,里面是朱红长袍,上身套着玉色狐狸裘,腰间佩以茱萸,红艳和玉雪极致交缠,却不及她眉间那一抹朱砂。
谢执心下微动,遂放下笔,云淡风轻道:“是吗?那朕可要好好检查了,你且到跟前来,一页一页翻给我看。”
这远比计划中要顺利,沈元昭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紧张,提袍起身,行至桌案前,静立在他身旁,小心摊开那一沓道家真经。
一页一页翻阅。
谢执盯着她五指分明的手,神色幽暗。
明明是读书写字的手……
若不是他发觉了她的秘密,知道这双手不仅在翰林院编撰,还私下撰写那些不堪入目的话本,简直要被表面给欺骗了。
现在仔细一看,她的手也很适合握些别的东西。
等她翻完,沈元昭道:“陛下,都在这了。”
谢执不动声色收回眸光,旋即又道:“来都来了,替朕研磨,再论一论和亲之事。”
沈元昭恭敬道是。
殿内檀香浓郁,承德很有眼力见的带宫人们悄然退下。
沈元昭竖耳准备倾听他谈论公主和亲之事,然而等了半天却只听到一句。
“病可好些了?”
她怔了下,如实道:“已然好了不少,多谢陛下赏赐。”
自那日归家后第二日,就有人送上不少名贵补品。
她一猜就知道是谢执,不过也没跟他客气,反正是他害她如此,就该让他大出血。
谢执嘴角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只要你乖乖听话,日后你想要什么,只要朕做得到,那都能给你。”
他话中暗示意味十足。
换作平时,沈元昭定是对他这番高高在上的大男子主义发言嗤之以鼻,可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她沉默许久,方道:“那若是臣想求陛下对沈家从轻发落呢?”
谢执动作止住。
殿内骤然寂静。
见他始终一言不发,沈元昭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谢执终于说话了,这一次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他早就说过让她不要再提及沈家,也狠狠惩戒了她,可她倒好,大病初愈,跑来找他竟还是为了给沈家求情。
沈元昭没有和从前那样跪地屈服,强忍着惧意,对上他的视线:“臣现在很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谢执被她这副不怕死的模样震住,愣了片刻后不怒反笑:“沈狸,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国色天香,朕真的舍不得杀你?”
沈元昭僵在原地,下一刻腰间一横,她撞入一堵滚热坚实的肉墙,谢执单手桎梏着她往怀里摁,眸中印出她愕然后的惊惧。
“陛下……臣……”
谢执做出噤声的动作。
未等她反应过来,忽然脖子一凉。
沈元昭脸色顿变,朝下看去。
谢执掐着她的脸颊,抬手用那支玉笔沾了红色朱砂,自她柔软白腻的脖上画出一横,宛如割喉凌迟的一笔。
他盯着那道佳作,晒笑一声:“朱砂玉笔,艳如割喉。爱卿,若将你做成人彘一定很美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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