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两个大字。
“融合。”
赵丰年气急败坏地吼道:“融合?怎么融合?你想把我们高雅的民乐,跟你那些情情爱爱的口水歌混在一起吗?我告诉你,这是对艺术的亵渎!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奕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转头问向李建林。
“李司长,能帮我找一样乐器吗?”
“什么乐器?”
“乌德琴。”
乌德琴?
在场的民乐大师们都愣住了。
那是中东地区,尤其是阿拉伯世界最具代表性的拨弦乐器,被誉为“中东乐器之王”。
他要这玩意儿干嘛?
陈奕的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赵教授不是问我怎么融合吗?”
“很简单。”
“我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
赵丰年听到这四个字,气得差点笑出声。
他纵横华夏民乐界几十年,带出过的学生桃李满天下,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
眼前这个毛头小子,居然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好!好一个降维打击!”赵丰年怒极反笑,指着陈奕,“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降维打击法!”
“你要乌德琴是吧?我亲自去给你找!我就怕你找来了,连怎么抱都不知道!”
说完,他气冲冲地转身,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人脉。
排练厅里的其他艺术家们也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年轻人太狂了,连赵老都敢顶撞。”
“乌德琴可不是那么好驾驭的,那独特的微分音体系,跟咱们的十二平均律完全是两码事。”
“等着看吧,待会儿肯定要出丑。”
李建林站在一旁,心里也有些打鼓。
他虽然信任陈奕的才华,但这次面对的,可是整个国家级的艺术殿堂,是华夏最顶尖的一批音乐家。
陈奕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然而,陈奕本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悠闲地在排练厅里溜达起来。
他一会儿看看交响乐团的谱架,一会儿摸摸民乐团的古筝,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周星星和猴子带着设备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奕哥,这什么情况?感觉气氛不对啊。”周星星凑到陈奕身边,小声问道。
“没事,一群老顽固,欠收拾。”陈奕淡淡地回了一句。
猴子则是一眼就看到了白板上的“融合”两个字,眼神瞬间亮了。
“老大,又有新玩法了?”
“嗯。”陈奕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会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世界的音乐。”
不到半小时,赵丰年就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精致的琴盒。
“你要的乌德琴!从使馆区借来的,最顶级的货色!”赵丰年把琴盒往地上一放,双臂抱在胸前,一脸挑衅地看着陈奕。
“来,开始你的表演吧,陈大导演。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开开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陈奕身上。
只见陈奕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打开琴盒。
一把造型古朴典雅,拥有梨形共鸣箱和弯曲琴头的乌德琴,静静地躺在丝绒衬里上。
陈奕甚至没有试音,直接将琴抱在了怀里。
姿势,标准得就像教科书。
仅这一个动作,就让一些懂行的音乐家,眼神微微一变。
赵丰年的嘴角,依旧挂着冷笑。
装模作样!
陈奕坐下,左手轻按琴颈,右手手指随意地在琴弦上拂过。
“铮——”
一串极具异域风情的旋律,瞬间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那不是简单的音阶,而是一段完整、复杂,且充满了浓郁阿拉伯风情的即兴华彩。
音符在他的指下跳跃,时而如沙漠中的清泉,叮咚作响;时而如狂风卷起的沙暴,气势磅礴。
尤其是那几个标志性的微分音,被他处理得圆润自如,恰到好处,完美地营造出了那种独特的,带着一丝忧郁和神秘的阿拉伯韵味。
整个排练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音乐家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一个华夏的流行歌手,怎么可能对乌德琴的演奏技法如此精通?
这水平,就算是在阿拉伯地界,也绝对是大师级的!
赵丰年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奕那双在琴弦上翻飞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陈奕会出丑,却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王炸!
这哪里是班门弄斧,分明是如来佛祖亲临五指山!
一段华彩过后,陈奕的演奏风格突然一变。
他右手拨弦的力度和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段熟悉的旋律悄然融入其中。
是《十面埋伏》!
他竟然用乌德琴,弹出了华夏古曲《十面埋伏》的主旋律!
但诡异的是,这两种风格迥异,来自完全不同文化体系的音乐,被他糅合在一起,非但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乌德琴的忧郁神秘,完美地衬托出了《十面埋伏》中那种四面楚歌的紧张与悲壮。
仿佛一个穿着白袍的阿拉伯王子,误入了楚汉争霸的古战场。
两种文明的碰撞,在音乐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眼神发亮的猴子动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一架古筝前。
当陈奕的乌德琴奏响《十面埋伏》的第一个音符时,猴子的手指也动了。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筝鸣,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精准地切入了乌德琴的旋律之中。
一中一西,两件拨弦乐器的鼻祖,在这一刻展开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如果说陈奕的乌德琴是黄沙漫天的异域战场,那猴子的古筝,就是金戈铁马的华夏河山。
两段旋律,时而交织,时而追逐,时而对抗,时而融合。
整个排练厅,所有人都听傻了。
他们都是顶级的音乐家,他们能清晰地分辨出,这即兴合奏的难度有多高。
这不仅仅是技巧的炫耀,更是两种音乐文化在理论层面上的深度理解与重构。
陈奕和猴子,正在用他们的音乐给在场的所有人上一堂生动的大师课。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