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林听到陈奕这句极其接地气的问话,先是一愣,随即失声笑了起来。
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里满是欣赏。
“哈哈哈,陈奕先生,你果然是个妙人。”
华清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生怕陈奕这句“俗气”的话惹得领导不快。
谁知道,李建林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怀了。
“我就喜欢你这股实在劲儿!不跟你兜圈子了,钱,有!”
李建林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至于有多少……”
他顿了顿,看着陈奕,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亿?”华清在旁边小声猜测,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是国家项目,给出一个亿的推广经费,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陈奕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等着下文。
李建林摇了摇头,笑容愈发神秘。
“不是一个亿。”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的预算,没有上限。”
“国家给你做后盾,你的才华,就是我们的预算!”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你要花的每一分钱,都必须让全世界听到我们华夏文化的回响!”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华清整个人都懵了。
预算……无上限?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只要陈奕想,他可以调动这个国家最顶级的资源,去办一场前所未有的文化盛宴。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一种态度。
一种国家层面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陈奕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感兴趣的神情。
他最讨厌的就是被各种条条框框限制,尤其是被预算卡脖子。
现在,这个最大的束缚,没了。
“行。”陈奕干脆利落地一点头,“这活儿,我接了。”
“好!”李建林激动地一拍手掌,“我就知道没找错人!陈大使!”
他直接改了称呼。
“陈大使,事不宜迟,我这儿就有个紧急任务,想交给你。”
“说。”陈奕身体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但眼神已经专注了起来。
“三天后,沙曼阿拉伯的王储,萨勒王子,会率领一个最高规格的经贸文化代表团访华。国宴之后,我们安排了一场小型的文化交流晚宴,地点在国家大剧院。”
李建林语气变得严肃:“这场晚宴,规格极高,直接关系到我们‘新丝绸之路’计划在中东地区的第一步棋。所以,绝对不容有失。”
“原本,这场晚宴的节目是由文化部和国家歌舞团负责的。但是……”
李建林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苦笑:“上面的领导看了节目单,觉得太……传统了。都是些老调重弹的东西,怕那些习惯了看好莱坞大片的外国友人,会觉得枯燥。”
陈奕秒懂。
说白了,就是嫌原来的节目太老土,镇不住场子。
“所以,上面的意思,是想让你来当这场晚宴的总导演。节目内容,由你全权负责。”李建林郑重地看着他,“时间,只有不到七十二小时。”
华清倒吸一口凉气。
三天时间,策划一场国家级的顶格晚宴?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陈奕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紧张。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原来的团队,我能用吗?”
“当然!国家大剧院,华夏交响乐团,民乐团……所有单位,从现在开始,全部听你调遣!”李建林立刻表态。
“行。”
陈奕站起身,拿过自己的外套。
“那还等什么?”
“现在就去大剧院吧。”
李建林愣住了:“现在?你不先构思一下,或者……写个策划案?”
陈奕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我的策划案,不在纸上。”
“在脑子里。”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华清,通知猴子和周星星,带上家伙,来国家大剧院开工!”
华清立刻点头:“好!”
李建林看着陈奕雷厉风行的背影,震惊过后,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次,真的赌对了!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能把天捅个窟窿的霸气!
……
一个小时后,国家大剧院,主排练厅。
气氛,有些凝重。
华夏国家交响乐团和民乐团的首席们,以及国家歌舞团的几位编导都到齐了。
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在各自领域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此刻,他们却都用一种审视、怀疑,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目光,看着那个坐在导演椅上的年轻人。
一个流行歌手,来指导他们这些搞古典、搞殿堂艺术的?
这不是胡闹吗?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浑身透着一股学究气的老者,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
他是国家民乐团的首席顾问,赵丰年教授。
“陈奕……先生。”
赵丰年刻意在“先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显得不情不愿。
“听说,这次的晚宴由你全权负责?”
陈奕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有问题?”
“问题很大!”
赵丰年猛地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
“这可是国宴级别的演出!代表的是我们华夏的脸面!你一个唱流行歌的,懂什么叫大国气象?懂什么叫文化底蕴?”
“我们准备的《春江花月夜》和《高山流水》,都是我们民族音乐的瑰宝!你凭什么说它老土?”
陈奕终于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赵丰年。
“赵教授,是吧?”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们这场晚宴,是办给我们自己人看的,还是办给远道而来的客人看的?”
赵丰年一滞:“当然是给客人看的!”
“那就对了。”陈奕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春江花月夜》是好,但你觉得,一个从小听着阿拉伯音乐,看着好莱坞电影长大的王子,能听懂里面的意境吗?”
“他只会觉得,这曲子很催眠。”
“你!”赵丰年气得满脸通红。
陈奕却没理他,继续说道:“文化交流,不是自说自话,不是把我们认为好的东西硬塞给别人。而是用对方能听懂的语言,讲述我们自己的故事。”
他环视一周,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们准备的那些东西,全部作废。”
“从现在开始,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