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陈奕的心跳，漏了半拍。
沙哑，沧桑，像是被烈酒和岁月反复灼烧过的老旧唱片。
但那股子深藏在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却依然清晰可辨。
崔丰。
“崔老师，您好。”陈奕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和。
“你谁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警惕和不耐烦。
“我叫陈奕，是个写歌的。”
“陈奕？”崔丰似乎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这个名字。
过了几秒，他才“哦”了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波澜。
“《如愿》，《孤勇者》，你的歌，我听过。还行。”
“就是……太干净了。”
陈奕笑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一句“太干净了”，就点出了他所有作品的核心问题。
因为这些歌，毕竟不是他自己，一点一滴挣扎出来的。
它们是完美的艺术品，却少了一点人间的烟火气和粗粝感。
“崔老师说的是。”陈奕坦然承认，“所以，想请您出山教教我，什么叫‘不干净’的音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
“少来这套。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我这儿不卖唱片，也不接受采访。”
“我想请您，出任一档音乐节目的导师。”陈奕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不去。”
崔丰的回答，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动了。你们那些打着音乐旗号，实际上全是演戏的节目，我看着恶心。”
“如果，我们这个节目，不演戏呢？”陈奕反问。
“呵，天底下有不偷腥的猫吗？”
“我们这个节目，全开麦，全直播，无剧本，无修音。”陈奕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创作到演唱，全程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观众面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许久，崔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那份不耐烦似乎少了一些。
“听起来，是有点意思。不过，还是不去。”
“为什么？”
“没兴趣。”崔丰的声音，重新变得冷淡，“我早就不是圈子里的人了。名和利，对我来说，都是狗屁。”
“如果，也不是为了名利呢？”
陈奕的声音，沉了下来。
“崔老师，您应该知道，我前段时间，牵头成立了一个‘华夏原创音乐人权益联盟’吧？”
“嗯，听说了。”
“这个联盟，就是为了保护那些被压榨，被埋没的原创音乐人。我们给他们提供法务支持，帮他们拿回版权，给他们最好的资源，让他们能站着，靠才华吃饭。”
“《华夏唱作人》这档节目，就是这个联盟打响的第一枪。”
“我想通过这个节目，告诉所有人，也告诉那些躲在背后玩弄资本的大佬们——”
“音乐，不是任由他们捏扁搓圆的商品。”
“才华，更不是可以被他们随意践踏的廉价货。”
“我想做的，是重新建立这个行业的规矩。”
“我想找回，这个圈子早就丢失了的……风骨。”
陈奕的这番话说得很慢，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崔丰心上的一记重锤。
风骨。
多么熟悉，又多么遥远的两个字。
曾几何几，他也曾为了这两个字，头破血流，横冲直撞。
结果呢？
被现实撞得粉身碎骨。
最后只能躲进后海这间小小的杂货铺里，像个活死人一样，苟延残喘。
他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死灰了。
可为什么，在听到这个年轻人的这番话后，那颗早就冰冷的心，竟然又一次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陈奕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崔丰在思考。
也或者说，是在挣扎。
终于，崔丰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就算我嗓子废了，唱不了了，你也要请我？”
“我请的，是‘摇滚教父’崔丰，不是‘歌手’崔丰。”陈奕说，“您的阅历，您的精神，才是这个节目最需要的。”
“至于您的嗓子，”陈奕笑了笑，“我已经联系了全球最好的医疗团队，三个月，保证让您恢复到最佳状态。”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陈奕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了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妈的……”
一声粗口，从听筒里爆了出来。
“你小子……就是个魔鬼。”
陈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行。”
崔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钱，我一分不要。”
“你说的那个什么联盟，我加入。”
“节目，老子也跟你干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崔老师请说。”
“节目里的选手，必须，得有真正的摇滚乐队。”崔丰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不是那种画着烟熏妆，弹着假吉他的偶像团体。”
“是真正从地下，从Livehouse里摸爬滚打出来，身上带着土，眼睛里有火的……乐队！”
“我答应您。”陈奕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崔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久违的豪情，“那就这么定了！”
“你小子的酒量怎么样？”
陈奕一愣：“还行。”
“明天，带上两瓶好酒来我这儿。”
“我们好好喝一个。”
挂断电话，陈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燕京的夜色，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王雯。
崔丰。
三位导师，全部就位。
就在陈奕准备给华清打个电话，分享这个好消息的时候。
华清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而且，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奕，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陈奕的眉头，微微蹙起。
能让华清用上“出事了”这种字眼，说明问题绝对不小。
“你看一下围脖热搜。”华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冰冷。
陈奕点开围脖。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热搜榜的前十名，竟然有超过一半都跟《华夏唱作人》有关。
但标题，却充满了恶意。
#央视新综效仿国外，全直播模式被指哗众取宠#
#陈奕独断专行，天价导师阵容或成泡影#
#业内专家痛批：这是对电视工业的不负责任！#
#摇滚教父崔丰声带受损，恐难胜任导师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