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大姐头是不是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让风玉楼难以置信的是,小智口中的大姐头不正是玉红醇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大姐头只穿红色的衣服,她说这种颜色代表对生活的热爱。”
风玉楼怔了一下,不觉想起玉红醇愤而离去的画面,心中愧疚。
凌霜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一听到漂亮女孩子就来劲,你还说你不是好色之徒?怎么?你认识他大姐头啊?”
风玉楼苦笑一声,没有回答凌霜,接着问道:“小兄弟,你说是你的大姐头把你们养大的?”
小智眼底流出悲伤和失落,道:“是啊!从我懂事开始,都是大姐头赚钱养我们。我们小渔村那里还有很多的哥哥姐姐,听说他们也是大姐头养大的。”
“你们那里难道没有其他大人?你们的爹娘呢?”凌霜不解道。
“我们没有爹娘。听哥哥姐姐们说,我们以前的村子被一帮坏人屠村了,那时候是大姐头带着哥哥姐姐们躲起来,才保住了性命。”
他的泪水不听话地滑落,啜泣了几声,“他们说那时候我才一岁不到,是大姐头抱着我和小豪,带着大家一路逃跑,最后才在小渔村定居下来。”
没有人问他坏人是谁,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风玉楼叹道:“所以她就肩负起了母亲的责任,把全村的孩子视如己出。”
小智突然打断道:“她不是我们的母亲,她永远是我们大姐头,我不想她变老。我希望她永远年轻。”
风玉楼又叹了口气,目光不经意与林野相对,相互点了点头。
他们相互都记得在四方集的一面之缘,到现在都未说过一句话。
风玉楼退出车厢继续驾车,心中暗忖:原来她到处偷东西,都是为了养活一村的孩子。整条村子的血海深仇,她却没有提起过。也许她不想在仇恨中度过,也许她现在还没有复仇的能力。玉红醇啊玉红醇,你现在在哪里?
林野也走出了车厢,在车辕上坐下。
“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林野打破了沉默。
风玉楼微微一笑,“我们不仅有缘,你还很合我眼缘。”
林野爽朗一笑,俨然一个率真的小伙子,“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是个好人。”
“哦?你还真是少有的说我是好人的人。”风玉楼自嘲道。
“我们追命人每天都跟坏人打交道,他们身上的特征,你一样都没有。”林野的话虽然有点天真,却也不无道理。
“既然如此,你可愿意跟我这个好人交个朋友。”
“那朋友你应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风玉楼!”
林野眉扬目展,又畅然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风玉楼苦笑道:“大家都这么说,说我不是一般的坏。”
林野投来肯定的目光,道:“我愿意跟你做朋友,我只跟好人做朋友。”
风玉楼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解下酒葫芦递给了林野。
林野爽快地灌了一口,开怀大笑,“如果有机会,兄弟我倒想跟你切磋切磋。”
风玉楼摇摇头道:“惊艳一刀的大名如雷贯耳,就不用切磋了,我连个排名都没有。”
林野玩味地看着他,笃定道:“我敢肯定,你的武功绝对在《青衿榜》前三,只不过连千章阁都不知道你真正的实力,所以没给明确排名。”
风玉楼凝眸道:“我也敢肯定,你真正的惊艳一刀还没有用过,否则,你的排名会更高。”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已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有志同道合者,一眼万年。
城外的旧窑到了。
林野扶着林母和小智下了马车。
风玉楼看着犹豫不决的凌霜,坏笑道:“怎么样啊凌捕头,要不要在下抱你下来?”
凌霜冷眼一瞪,眼神锋利如刀,“你闭嘴,淫贼,还想占我便宜。”
风玉楼撇撇嘴,道:“那就是不下来咯,我可走咯!”
凌霜将其转身要走,急道:“喂!站住,过来扶我。”
风玉楼窃笑,继续调侃道:“我这个淫贼不便和凌捕头过于亲近,怕污了你的美名。”
凌霜没好气道:“快点,不叫你淫贼了行了吧?”
风玉楼没再开玩笑,将其小心翼翼扶下车来,手上没有过分之举。
因为凌霜双刀偏短,风玉楼把迎星剑给了她当作拐杖。
众人进了旧窑,窑内已是破落不堪,显然荒废已久。
地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身下仅垫着薄薄的一层稻草。
男孩的身边,蜷缩着一女孩,约莫六岁年纪。
小智走到女孩跟前,把那原本捂在胸前的包子分了一个给她,另外一个则给了虚弱的小豪。
得到包子的小女孩战战兢兢地吃了起来,小豪将包子一分为二,回递了一半给小智。
“这女孩子……”凌霜问道。
“她是我救回来的,前日我如常找那王包子要工钱,没要到,回来的路上看到一牙婆子拽着她往巷子里赶。”
小智手上比画着,“我就在后面给了那婆子一砖头,带着她跑回来了。”
风玉楼试探道:“你两个人都吃不饱了,多一个人岂不是更要饿肚子?”
小智讪讪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起大姐头教过我们要互相帮助,我们村还有很多像她这么大的妹妹,都是大姐头救回来的。”
风玉楼不禁打心底心疼玉红醇,怪不得她即便是个“大盗”,兜里却比脸都干净。
“你的大姐头真是个好人,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她!”凌霜拍着小智的肩膀道。
风玉楼窃笑一声,心想:你要是见了她,第一时间就是抓她。
待小豪吃完了那半个包子,林母又给他喂了点水。
风玉楼这才给他号脉,沉吟片刻,道:“感染了风寒,没有及时用药,病情加重了点。倒也无妨,我去给他抓点药,再给你们买点好吃的。”
凌霜半信半疑道:“你还会看病?”
风玉楼轻笑道:“略懂,略懂!”
他正要离开,又叮嘱道:“此处荒郊野外,或有歹人,凌捕头有伤在身,有劳林兄弟了。”
风玉楼施展轻功,不消半炷香时间,便到县城中的药铺抓好了药。
刚从药铺出来,街角处,一阵嘈杂的呵斥声撞入耳膜,还夹杂着女孩的啜泣。
循声看去,巷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透过人墙,便见中间七八道青灰色的身影,格外扎眼。
“霹雳堂?他们在这做什么?”风玉楼凝眸思忖。
霹雳堂众弟子中,为首的是三角眼的中年汉子,正用剑指着蜷缩在地的两人。
风玉楼的目光骤然一凝。
地上一女子红衣似火,裙摆处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手臂上渗着血珠,即便稍显狼狈却难掩绝世容颜。
玉红醇!
她的怀中蜷缩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圆圆的脸蛋此刻已吓得煞白,小手死死攥住玉红醇的衣角。
李瓶儿!
风玉楼一见二人,便知道玉红醇已经回过姑苏,也猜到玉红醇不希望李瓶儿留在芙蓉帐这种风月之地,所以将她带回小渔村。
虽然与李瓶儿只是一面之缘,但当日李园庄主的救命之恩,以及没有及时阻止李园的惨案,让风玉楼对李瓶儿也甚是愧疚。
风玉楼施展轻功,如飞鸟般敏捷轻盈地落在巷口旁的屋顶上,竟无一人察觉。
“玉红醇,想不到今日你能落在我的手上。”三角眼汉子声色俱厉,眼神却在玉红醇曲线玲珑的身段上打转,满是不怀好意的贪婪,“当日你潜入我霹雳堂偷‘霹雳神火弹’,我们霹雳堂找了你两年,没想到今日你自己撞上来了。”
旁边几个霹雳堂弟子跟着哄笑起来,有人挑眉弄眼低声道:“马师兄,这女贼生得这般销魂,不如我们先享用享用,再带回去伏法如何?”
另一人搓着手掌痞笑附和道:“是呀马师兄,您看这小脸儿,这身段,别暴殄天物呀!您先上,您先上。”
马师兄摸着下巴,神思早已飘荡,又见玉红醇怀中的李瓶儿,狞笑道:“莫非那是她的贱种?好啊!”
李瓶儿被吓得“哇”地哭了起来,埋进玉红醇的怀里哽咽道:“玉姐姐,我不是贱种……我不是……”
玉红醇紧紧抱着李瓶儿,眼底满是怒火,声音沙哑却尖利道:“下流胚子,有本事冲我来,放孩子走。”
“冲你来?”马师兄舔了舔嘴唇,眼中欲望更盛,“当然是冲着你来呀!《绝代风华录》中的第二美人,老子今天就要尝尝。”
说着,他伸出枯瘦的手,就要去捏玉红醇的下巴。
旁边两个弟子也狞笑着上前,想拉开李瓶儿。
玉红醇急得双目赤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扬起峨眉刺,却被马师兄一掌拍在手腕上,峨眉刺脱手飞出,“唰”一声钉在墙上。
她踉跄着后挪,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已是退无可退,只能将李瓶儿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这下你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咯!哈哈哈……”
就在马师兄的手即将触碰到玉红醇脸颊的瞬间……
“我看谁敢动她!”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周围的哄笑戛然而止。
熟悉的声音,玉红醇心头一暖,苍白的脸上泛起血色,却又敛起欣喜,故作平静。
几声爆炸,沙尘从地面激起,逼得霹雳堂众人连连后退。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色身影如同惊鸿从天而降。
来人负手而立,白衣猎猎,正是风玉楼。
他的目光如寒刃般扫过在场的霹雳堂弟子,周身气场凌厉得让所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马师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出冷汗,怒视着风玉楼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我霹雳堂的事,活腻歪了?”
风玉楼没有看他,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玉红醇苍白的脸上,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你没事吧?”
玉红醇敛去以往的如春笑靥,侧过脸去,神色冰冷漠然。
风玉楼知道,她还在为断丝谷的那件事生气。
但他没有理会玉红醇的置气,拿出金疮药,轻轻握起玉红醇的手臂,在她渗血的伤口处轻轻涂了一层。
玉红醇被他这么一握,脸上一怔,幽怨的眼神不禁软了下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现在不是还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么?”
风玉楼声音温柔得像裹着花香的春风,玉红醇心头不禁泛起一阵甜意。
但她依旧没搭风玉楼的话,咬着唇闷哼一声,看向别处。
马师兄见风玉楼对他视若无睹,气得脸色铁青,“小子,你要多管闲事也不掂量掂量斤两。你得罪我们霹雳堂,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风玉楼这才回过头,睨了他一眼,冷哼道:“管你什么霹雳堂!你们敢伤她?她流一滴血,你们就留下一只手吧!”
马师兄见风玉楼气度非凡,不敢托大,探问道:“你是谁?难不成是这贱货的姘头?”
风玉楼脸色一沉,凛然道:“看来你这张狗嘴是欠抽了。”
马师兄恼羞成怒,厉声道:“他奶奶的,弟兄们,把他剁成臊子。”
围观的人群见打斗将起,仓皇散去。
七八名霹雳堂弟子已抽刀出鞘,朝着风玉楼周身要害劈来。
风玉楼却依旧负手而立,脸上尽是从容,还噙着一抹冰冷的杀意。
长刀已至胸前,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斜飘而出,堪堪避开刀锋的同时,右手屈指成爪,精准扣住那弟子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弟子撕心裂肺的惨叫,握刀的手腕已被生生折断。
风玉楼顺势夺过钢刀,反手一挑,刀背重重砸在他的膝盖上,又是一声骨裂声,弟子双膝跪地,疼得蜷缩翻滚,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不过一呼一吸之间,便废了一名弟子。
围观的百姓虽已散到远处,却忍不住惊呼出声,看向风玉楼的眼神满是敬畏。
“点子硬!一起上,用霹雳弹!”马师兄又惊又怒,嘶吼着掏出腰间的黑色弹丸,正是霹雳堂的独门暗器霹雳神火弹。
其他弟子见状,也纷纷摸出弹丸,无需点火,只要碰撞便会爆炸,威力足以将人炸得血肉模糊。
玉红醇脸色一变,下意识将李瓶儿搂得更紧,急声道:“小心!这火器霸道!”
风玉楼却浑然不惧,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手腕一翻,方才夺来的钢刀脱手飞出,如一道青虹般掠过半空,精准击中一名弟子手中的霹雳神火弹。
“砰”的一声巨响,那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条手臂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
风玉楼欺身而至,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将他拍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弟子已将霹雳弹朝着风玉楼掷来。
黑色的弹丸带着呼啸声破空而至,玉红醇看得心惊肉跳,却见风玉楼身形旋转,白衫鼓起,轻轻弹出几指。
那些掷来的霹雳弹竟被弹出的指风硬生生逼停,转而朝着霹雳堂弟子自身倒飞回去。
“不好!”马师兄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已不及。
“砰砰砰!”
接连几声巨响,巷子里炸开一团团火光和浓烟,碎石尘土飞溅。
烟雾散去时,几名掷弹的弟子已被炸得衣衫褴褛,浑身焦黑,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没了还手之力。
马师兄虽未倒下,也已狼狈不堪,早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要逃跑。
“想走?”风玉楼的声音如冰锥般刺来,“我说过,她流一滴血,你留下一条胳膊!”
话音未落,风玉楼已瞬移至马师兄身后,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后颈,右手猛地攥住他那只曾想捏玉红醇下巴的枯瘦手掌。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条巷子,马师兄的五根手指被风玉楼一根根掰断,指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风玉楼眼神冰冷,力道丝毫不减,猛地一震,马师兄整条手臂的骨头劈啪作响。
马师兄瘫倒在地,右手软绵绵地垂着,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直流,让人不忍直视。
巷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
风玉楼转过身,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快步走到玉红醇面前,蹲下身,温声道:“我帮你报仇了。”
玉红醇嗤鼻道:“谁要你帮?多管闲事。”
李瓶儿从玉红醇怀里探出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风玉楼看着她茫然的模样,知道她已经将自己忘了,温柔笑道:“小瓶儿,不记得我了?哥哥不是说过给你买十串糖葫芦吗?”
“一把年纪了,还‘哥哥’,不要脸。”玉红醇恨恨地揶揄道。
“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风玉楼伸手想要去搀扶玉红醇。
玉红醇双手突然环抱,腮帮微鼓道:“谁要跟你走,你找你的水姑娘去吧!”
风玉楼苦笑一声,拍了拍手中的药道:“再不走,小豪的病就更重咯!”
“小豪?”玉红醇眉间一蹙,顿生关切,促声道:“他在哪里?”
风玉楼正要说话,突然捻起地上一颗石子弹了出去。
“砰!”
一声爆炸响起,顿时烟雾迷茫。
“是谁敢动我霹雳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