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风玉楼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的惊讶稍纵即逝。
毕竟在这个江湖上,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八名官差已经把他连人带桌团团围住。
“风玉楼,这次你插翅也难飞了!”为首的六扇门捕快肃然喝道。
风玉楼摇了摇头,苦笑着端起酒杯,“真的是连喝个酒都不安生。”
他一饮而尽,接着道:“官爷可否说说,这次我犯的什么罪?”
六扇门捕快闷哼一声,道:“什么罪?奸杀妇女,按罪当诛!”
风玉楼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即便知道是有人陷害自己,也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
“奸杀妇女?官爷可是有证据?”风玉楼气定神闲道。
“证据?那女人死在一片花瓣之下,花瓣像利刃一般没入胸口,难道这不是阁下的独门绝技飞花指吗?”
“仅此而已?”
“八天前,那女人死在芙蓉帐,你恰恰就在芙蓉帐,难道这也是巧合?”
“八天前?”风玉楼合算一下时间,恰恰是自己出发到断丝谷之前,“死的人是谁?”
“不用装疯卖傻了,有什么话,留着审讯说,我只负责抓你回去。”六扇门捕快脸色一沉,正要出手。
风玉楼以迅雷之势一跃而起,眨眼已坐在二楼的栏杆上,手中还不忘提着他那壶酒,喝了一口道:“既然证据不足,还要审讯,那风某人就恕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人已从回廊的窗户掠出,恰好落在一匹快马身上,扬长而去。
待众官差追出时,风玉楼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用追了,他跑不了!”为首捕快笃定道:“老大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了。”
“奸杀妇女?”风玉楼苦笑一声,他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拷上这个罪名。
“八天前?”风玉楼在脑海中快速整理思绪。
“八天前我刚好功力尽失,还在芙蓉帐休养。看来嫁祸我的人是想趁我病要我命。可惜他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去了断丝谷,并且还拿到星络缠丝恢复了功力。否则,我应该在八天前就被六扇门抓了。
“有人竟然敢在芙蓉帐杀人,莫非死的女人就是此前失踪的花魁萍儿?若真的是她,那么这步棋从我离开四方集、到达芙蓉帐之前就已经布下了。嫁祸给我的人,竟然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莫非是莫问窟出现的白袍人?
“我识破了袁白的身份,他知道我一定会去找龙子墨。这时候龙子墨也发现了端倪,拿走了《通勤》然后失踪了。若是我把龙子墨救出来,或许他就会指认白袍人的身份,再从《通勤》上便可找出所有同党,所以他想尽办法阻止我去搭救龙子墨。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到我这个变数,自从我认出了袁白。
“而六扇门高层和天弃会勾结也是合理之事,这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唯一无法理解的便是扬州霍家,一个正道名门为何会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不想了,只要赶去霍家,一切便会真相大白。”
风玉楼策马狂奔,所有的谜团都比不上龙子墨安然无恙,所以他必须争分夺秒。
一条银蛇闪过夜空,忽明忽暗之间,一道身影挡住了风玉楼的去路。
束腰高髻,英姿飒爽!
是个女人!
“素闻六扇门朱雀营捕头是女中豪杰,风某早想一见,却想不到是在这种情况下。”风玉楼语气中还带着一种豁达。
纵有千难万阻,我以一笑置之的豁达。
女人转过身来,眉眼间不带半点柔媚,反倒凝着几分锋锐英气,眼神清亮如寒星,顾盼间自有执法者的威严,却又不失女中豪杰的洒脱,站在夜色里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气场凌厉却不逼人。
“奸杀妇女,猪狗不如,束手就擒吧!”女人语气冷漠,面色凛然,双刀已在手。
风玉楼摇头叹道:“看来六扇门现在已经无需审讯,直接定罪了。”
女人闷哼一声,鄙夷道:“证据确凿,莫非你还想抵赖?”
风玉楼嘴角微扬,心中已有计较,“我杀人,是你亲眼所见?”
女人冷然道:“你不用狡辩,仵作检验过尸体,死于奸杀。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你风玉楼吃喝嫖赌,是个不折不扣的无端浪子。”
“世上无端浪子这么多,怎么偏偏算我头上呢?”
“因为这世上以飞花摘叶伤人的,没有几个。”
“若是功力足够强,任何人都可以飞花摘叶伤人。”
“无需多费唇舌,是你束手就擒,还是我打到你束手就擒?”
“那你还是打我吧!毕竟被一个女人打几下,也没有什么坏处。”
“哼,死到临头还油嘴滑舌。今日我凌霜就先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凌霜,人称冷面双刀俏凌霜,《红袖榜》第三。
凌霜反握双刀,这种握刀姿势,说明其刀法凌厉迅速。
夜色如墨,银蛇划破天际的刹那,她的刀也出手了。
双刀已裹挟着凛冽刀风劈向风玉楼。
刀身映着电光,寒芒直逼面门,招式刚猛利落,全无半分拖沓。
风玉楼脚尖一点马腹,身形如柳絮般斜飘而出。
凌霜双刀落空,手腕急旋,左刀横斩腰际,右刀直刺心口。
刀风竟似有灵,死死锁住风玉楼的气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躲,刀锋都如影随形。
“好刀法!”风玉楼轻笑一声,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陡然拔高,堪堪避开双刀交错的寒光,衣袂却被刀风割开一道细痕。
凌霜纵身跃起,双刀展开连环攻势,刀影密如蛛网,自上而下罩落。
风玉楼身形辗转腾挪,时而踏树枝借力,时而贴地滑行,轻功飘逸灵动,宛如夜枭穿梭。
他始终与凌霜保持着半尺距离,因为他知道,双刀近身,防不胜防。
数次凌霜的刀锋已触到他的发梢,他却总能凭着毫厘之差避开。
“躲躲藏藏,果然是鸡鸣狗盗之徒。”
凌霜怒喝,双刀陡然加速,旋转飞出,刀身震颤发出嗡鸣,竟生出追踪之势。
风玉楼刚掠到左侧,左刀已如箭般追来,刚旋身向右,右刀又已封锁去路。
风玉楼眉头微挑,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忽然化作一道残影,凌霜接回双刀,猛地劈在残影上,只听“噼啪”一声,身旁的一人环抱那么粗的老树干被拦腰斩断。
风玉楼一看这凶猛的刀势,深知凌霜的武功已经和上官扬眉、西渡二使相差无几。
他不禁暗忖:《红袖榜》第三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年纪轻轻便是朱雀营捕头。
不等凌霜回招,风玉楼已落在三丈之外的土坡上,拿出酒葫芦喝了一口。
他看着凌霜紧握双刀、气息微促的模样,笑道:“捕头刀法精妙,风某佩服。只是此事另有隐情,能否坐下来谈谈?”
凌霜眼神一厉,再度挥刀冲来,双刀裹挟着破风之声,依旧死死咬住风玉楼的身影。
风玉楼无奈摇头,身形再度飘起,如清风掠过长空,始终不与她硬拼,只以轻功周旋,刀风再烈,却始终近不了他的身。
凌霜双刀越舞越疾,刀风卷起满地碎石,竟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将风玉楼圈在中央。
“淫贼,看你这次往哪里跑?”
她怒喝着,旋转中陡然欺近风玉楼,直朝风玉楼后背劈去。
风玉楼旋身一躲,刀锋划过他的小臂,砸在地上带起一串火星。
小臂开了道小口,鲜血渗出。
风玉楼足尖点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身形陡然旋身,也像陀螺般避开双刀夹击。
“凌捕头消消气。”他语气依旧轻松,“我若想逃,你追不上我。我若还手,你也未必是我对手。”
此前的风玉楼或许不敢如此托大,但现在的风玉楼自信面对《青衿榜》第三的上官扬眉也可胜得一招半式。
“狂妄!”凌霜手腕一翻,双刀变劈为刺,两道寒芒如毒蛇吐信,直取风玉楼心口要害。
风玉楼脚尖一点,向后倒滑,竟与双刀同速。
此刻他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他当然知道大多数女人都不讲道理,但没想到遇到一个如此不讲道理的。
所以他打定主意,先把凌霜制服,再慢慢跟她讲道理。
他在倒滑之际,脚下连连蹴地,激起地上的碎石打向凌霜的手腕。
凌霜也不退缩,双刀在她手上竟然像峨眉刺般旋转起来,弹开打来的石子。
风玉楼始终用轻功跟她拉开距离,扫起地上数十片落叶,手指连连弹射。
数十片叶子如飞刀般射向凌霜,如同蔽日遮天之势。
凌霜手中双刀旋成两片圆形盾牌,挡下了所有飞来的叶子,但当她视野终于清晰的时候,只见风玉楼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并点中了她的穴道。
风玉楼礼貌地微笑着,“凌捕头,这下可以好好听我说了吧?”
“淫贼,有种你放开我,偷袭算什么本事?”凌霜怒目而视,丝毫不怵。
突然哒哒的马蹄声传来,风玉楼知道是方才那群官差追来了,立刻点了凌霜的哑穴,手往她的腰间一抱,带着她跃上最高最茂密的一棵树上隐匿起来。
果然一群官差纵马而来,但因为没有发现凌霜的身影,张望了一小会便快速离去。
风玉楼将凌霜放在一根硕大的树枝上,背倚靠着树干。
凌霜怒目圆睁,牙关紧咬,却被滴落的露水正好打在额头,陡然蹙眉闭眼,顿时多了几分女子的娇态。
风玉楼故意慢慢欺近她,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额头,拭去滑落的露水,又顺道拨起她垂落的鬓发掠至耳后,指腹不经意触碰到她的耳廓,让她全身骤然一颤。
风玉楼玩味地一笑,解开她的哑穴。
“淫贼,你要做什么?”凌霜怒斥一声,怒目圆睁。
“你口口声声叫我淫贼,但我从来没有淫过你,你信不信我真的淫了你?”风玉楼勾笑着,心中暗想:既然叫我淫贼,那我就索性当个淫贼吓唬吓唬你。
“你敢动我一下,我就将你千刀万剐!”凌霜语气冰冷,却像利刃般尖锐。
“凌捕头,你是不是分不清庄闲呀?现在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风玉楼捏着她的下颚将她的头缓缓抬起。
凌霜眼神愤恨,“呸,你个淫贼,本姑娘可不怕你,你再动我,我定会将你抽筋剥皮。”
风玉楼将脸继续往她的脸靠近,“想不到凌捕头经历了一番打斗,身上还是香得很呐!”
“你……你……你要么把我杀了,猪狗不如的畜生。”凌霜没有求饶,反而狠劲更甚。
“杀了?杀了多浪费,”风玉楼继续靠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既然落在我这个淫贼手上,那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了吧?”
凌霜突然啐了一口唾沫,所幸风玉楼早料到她会这么做,快速躲过。
风玉楼痞笑着看向凌霜,蔫坏道:“哟!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说完,他的指尖搭在了凌霜的小臂上,顺着小臂慢慢滑向腰间,轻轻勾起了凌霜束腰的丝带。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拉扯丝带,只是故意将丝带微微松动,一边俯身凑近凌霜的耳廓,带着几分痞气的慵懒道:“你说,若是我现在把这丝带解开,把你扒个精光,再将你丢在这荒郊野岭,会不会有人闻着你的香味找来?”
“你敢!”凌霜咬牙切齿,心中却已生出怯意。
风玉楼的眼神似笑非笑,只是静静看着凌霜眼底翻涌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当他能感受到凌霜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时,又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寸处停下,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下颌。
“听说,美人生气的时候,最是动人。古人诚不欺我。”
“淫贼,贱人,狗东西,你……”
她骂到一半的话突然吞了回去,因为她感受到风玉楼的手动了。
凌霜只觉浑身汗毛倒竖,腰间丝带松动的触感与风玉楼凑近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他想怒斥,却被这步步紧逼的暧昧压迫感堵得胸口发闷,只能死死瞪着他,眼底怒火几乎要爆发出来,偏偏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戏弄。
她心里暗暗发誓:若是他敢对她有任何冒犯,一定要将这个淫贼碎尸万段,碎尸万段之前先拉去净身。
风玉楼的手停了,陡然站起身来,如履平地般立在一根树枝上,揣着手道:“凌捕头,不跟你开玩笑了。”
凌霜依旧瞪着眼,眼中多了一丝狐疑。
“我风玉楼虽然名声不好,还不至于对凌捕头下手。更不会做奸杀妇女那种猪狗不如的勾当。更何况,八天前我内力尽失,别说飞花杀人,就算给我一把飞刀,也不见得能扔得准。”
“你以为你惺惺作态,随便编两句我就会信你?”
“我若真是个淫贼,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穿着衣服跟我讲话?”风玉楼勾笑地看着凌霜。
“我手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这里等你,你只不过是怕罪加一等。”
“你见过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害怕罪加一等吗?”
“任凭你再怎么巧舌如簧,也休想骗得过我。”
“凌捕头有没有想过,若我有意杀人,绝不会使用自己的独门绝技,这么做还不如直接留几个大字,写‘杀人者风玉楼是也’。”
“也许是……是打斗中无意使出。”
“既然你说是奸杀,那便是那女孩子已经无抵抗之力,又何来打斗?”
“你……”凌霜一时语塞,深凝的眉峰舒展了半分,似是觉得他讲的不无道理。
“怎么样?凌捕头是不是觉得我的‘狡辩’也有点道理?”
“哼!有没有道理我不管,我只管抓人,道理你留着跟鞫审司说。”
风玉楼无奈地叹了口气,“若不是我有一个好朋友需要我去搭救,也许我也不介意跟你走一趟。”
“不管你有什么事情,你都得跟我走一趟。”
“我这个朋友也许你也认识。”
凌霜突然眼波一转,浮现好奇之色。
“他叫龙子墨!”
“龙大哥?他是你朋友?”
“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
“呸,龙大哥眼里参不进一粒沙子,他会跟你这种人做朋友?”
风玉楼轻轻一笑,他本就是故意说出龙子墨的名字,试探凌霜的反应,顺便探探凌霜的口风,看能不能多得一些线索。
“不管你信不信,我只知道他现在很危险,我要去救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凌霜一脸关切问道。
风玉楼点头,“只是有些线索,未必一定在。若是不在,可能他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凌霜脸色一沉,若有所思,口中喃喃着:“龙大哥……”
“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失踪?”
凌霜摇头,“我那时候在外办案,只是听说他突然就失踪了,而且还带走了六扇门的《通勤》。”
“《通勤》?”
“这《通勤》只是普通地纪录每一个捕快每一次办案的时间和细节,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就足够了,里面必定详细纪录了任务发布、人员调度、处理结果等等,若是你们六扇门中有人勾结外部组织,或者被安插了细作,从《通勤》中便可推断出来。我想龙子墨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对自己非常不利的事情,才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大胆,你敢妄议六扇门?”凌霜一声断喝,神情一下严肃起来。
“妄议?你们青龙营的袁白是不是也失踪了?”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我知道他在哪里?”
“你又知道?”
“我不但知道,而且我是亲眼所见。”
“难道他也有危险?”
“危险?他本身就是一个危险,他化名雷老板,在一个偏远小镇鱼肉百姓,抓处子练功,持续了两年多时间,所作所为,人神共愤。”
风玉楼一捋鬓发,眉头紧蹙,他又想起了他第一次解救的那些衣不蔽体的可怜女子。
“你放屁,你不但妄议六扇门,还敢污蔑袁捕头!”凌霜板起脸,严词厉色道。
“你若不信我,大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要是找到了龙子墨,这一切自然真相大白。”风玉楼淡淡道。
凌霜沉凝思索,眼中还带着仇视与防备。
“我若想杀你,就不会废那么多唇舌。诬陷我的人,必定是怕我找到龙子墨,也怕我搅了局,所以若是你今晚抓不到我,后面他一定还有更多花样来阻止我,说不定还会亲自出马,你跟我一道,自然就能看出事情的真相。”
凌霜没有回答,依旧垂目沉思,心中暗想:他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他真的知道龙大哥在哪里?若他说的是真的,龙大哥岂不是很危险?这人竟然如此心思缜密,不可轻信。
当凌霜仍在沉吟之际,风玉楼一片树叶弹来,力道恰到好处地解开了她的穴道。
“你若想一起去找龙子墨,就跟着来。若不想,就可以走了。”风玉楼淡然道。
“走?谁都走不了!”